她伸出手,隔着彼岸领域,虚虚地抚过季夏的眉眼。
“乖,听姐姐的话。”
“好好活下去。”
季夏眼睛不眨地看着她,紧紧咬紧的下唇,渗出了血丝。
孟夏之所以停下整个仪式,就是因为季夏试图挣脱彼岸领域。
她知道白焰困不住她。
所以她把一切都告诉了季夏,希望季夏能理性地做出最优的选择。
可季夏真的会听姐姐的话吗?
如果会听,从一开始,她就不会进入游戏。
就在这时,一把阴森的剪刀突兀地出现在彼岸领域的边缘。
裁死剪。
周巡持有的那把能够裁断空间的圣物。
它撕裂了彼岸领域!
不过,之所以能撕裂,也是因为白焰状态太差了。长时间的消耗,加上心神动摇,才被趁虚而入。
孟夏瞳孔陡然一缩。
下一瞬,季夏毫不犹豫的冲进那道裂口。
她脱离了彼岸领域,也脱离了游戏。
-
强烈的割裂感席卷而来。
季夏像被人从水里猛地拽到岸上,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惊醒。
她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睁开眼。
毫无疑问,这里是文明委员会的基地。
白墙,灰地,没有多余的装饰。
窗外的光线均匀而冷漠,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源头直接投射进来的,没有温度,没有影子。
周巡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把剪刀,朝她微微颔首,那笑容一如既往地让人不舒服。
季夏没有看他。
她看向另一个人。
苏总委员长。
她站在房间中央,一米八五的个子,高挑而修长。
白衬衫,黑长裤,外面罩着那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
她垂眸看着季夏。
那目光很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季夏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你一直都知道。”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确定,“关停两仪绘卷的代价。”
苏女士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季夏死死盯着她:“那可是二十亿人!”
苏女士别开了视线。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季夏看见了。
“你知道为什么。”苏女士反问她,“我会相信孟夏的推演。”
季夏没出声。
苏女士又说:“跟我来。”
她在办公桌上按了一下。
什么按钮都没有,只是一块平整的桌面。但随着她指尖落下,房间左侧的墙壁开始向后滑动。
无声无息。
像一道帷幕被拉开。
季夏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巨大的数据中心。
冷色调的光从地面和天花板同时亮起,照亮了无数排列整齐的服务器机柜。
它们一排排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像一座用金属和光搭建的森林。
机柜上的指示灯密密麻麻,红的绿的蓝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数据流在透明管道里穿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种声音很轻,但无处不在,就好像这座建筑在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微凉的金属气息。
季夏站在入口处,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苏女士走进去,季夏跟在后面。
两人在一排服务器前停下。
苏女士抬手,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从她们面前展开。
上面是无数条曲线,无数个光点,无数种季夏看不懂的算法模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苏女士问。
季夏摇头。
“这是全球算力。”苏女士说,“我用它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对孟夏的推演进行了一次次的验证。”
她顿了顿,解释道:“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水平,其实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推演,但我们也反过来利用了两仪绘卷——那些拥有计算类碎片的玩家,他们的能力被我整合进了这个系统里。”
“两者叠加后达到的推演水平……已经超越了圣物。”
全息投影上的光点开始加速运转。
“结果是——”
苏女士看向季夏。
“和孟夏的推演完全一致。”
季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女士继续说:“两仪绘卷的本质,是一个游荡于宇宙间的文明吞噬者。它已经吞噬了无数文明,每一个都被它消化殆尽,连残渣都不剩。”
“它会降临,会展开,会把地球上的一切都变成它的养料。”
“而地球上的我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季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女士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白焰,就是上一个文明的遗民。”
季夏的心猛地一缩。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他死死守住的那盏灯里,装着他族人的魂魄。”
“他们活不过来,白焰用彼岸引灯锁着他们,也只会被他们不断蚕食、反噬。”
“可他宁愿承受无穷尽的痛苦,也不愿意让他们消失。”
季夏脑袋嗡嗡作响。
很多事情忽然串联起来了。
她早就猜测白焰不是人。她以为他是圣物之灵。
可他不是。
他不是圣物之灵,他是上个文明的遗民。
所以他才那么绝望。对一切都毫无兴趣,只是半死不活地活着。
因为他早就见过文明的终点,知道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所以他才死死抱着那盏灯。哪怕被反噬,哪怕痛不欲生,也绝不松手。
因为那是他的族人。
那是他仅剩的一切。
季夏攥紧手心,指甲陷进肉里。
她用尽全力保持冷静,看向苏女士。
“如果这就是所有真相,”她的声音发涩,“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苏女士顿了顿。
她看着季夏,目光很深。
“因为,你姐姐瞒住了那亿万个推演中中唯一的生机。”
季夏心口一紧。
“是什么?”
苏女士定定地看着她。
“与你有关。”
她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