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迅速,她也感受到了一些破碎的呓语和难以描述的混乱画面。
随后她的头部传来尖锐的剧痛,好在……随着电源切断,她脱离了游戏,不适感也随之消失。
季夏缓慢从游戏舱中坐起。
舱盖自动滑开,午后温热的空气包裹而来,安静得有些失真。
她除了太阳穴有点隐隐作痛外,身体没有丝毫不适。
只是胸腔里残留着一股强烈的冲动,像是在催促着她,诱惑着她:回去,回到《两仪绘卷》中。
季夏用力闭了闭眼,压下这强烈的渴望。
这也是《两仪绘卷》的“污染”。
它让玩家在现实中感到强烈的不完整,似乎只有在它的世界里,才是鲜活的。
她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离约定的二十分钟,还有十八分钟。
她起身走进狭小却整洁的厨房,接了一盆清水,拿出抹布。
从小到大,家务几乎都是她包揽的。
孟夏要工作要挣钱,要撑起她们两个人的家。
季夏能做的,就是让她们的这个小小屋子尽可能干净整洁,明亮有序。
她挺喜欢做家务的。
清水拂过桌面,抹布带走尘埃,凌乱的物品回到它们应在的位置。
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就能将一种清晰的“秩序感”握在手里。
仿佛外界再如何混乱不堪,至少这一方天地,是由她掌控的。
她的思绪也在这种机械性的劳作中,变得越发清晰且有条理。
——白焰。
他不太可能知道她是重生者。
但他又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比如两仪平衡。
为什么?
最大的可能是,在他看来,“季夏知道这些”是合理的,是符合预期的。
季夏擦拭玻璃的手不禁一顿。
有一点季夏可以确定了,白焰不是为了【天工云锦】而来。
那么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
也许这价值与她本人无关,而是与“和她相关的人”有关。
思绪如水般流淌,手中动作不停。
玻璃变得光洁,地板映出微光,杂物各归其位。
最后,季夏脑中浮现出的是将要问出的那个问题。
想到这个问题,季夏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停下动作,看着窗明几净的小屋,眼前似是浮现出孟夏的身影——
姐姐总是很累,但只要看到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时,眉宇间便会松弛下来,揉着她的头发说:“夏夏真厉害。”
姐姐……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季夏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看了眼时间,刚好二十分钟。
放下抹布,洗净双手,季夏重新躺回游戏舱。
再睁开眼,季夏依旧站在那棵骸骨般的枯槐下,仿佛从未离开。
她第一时间查看了【天工云锦】。
“季夏!”
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小纸片人如炮弹般撞进她怀里,纸片身体抖得像是要散架:“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季夏接住她,一边轻轻安抚着,一边抬眼看向前方。
白焰依旧坐在那块石碑拼成的“床”上,姿势却不再是之前那样濒死般的瘫软。
他背靠着粗糙的石面,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只手……
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搁在他腿上的那盏提灯。
灯身依旧苍白古朴,但其中燃烧的焰火,从之前的嚣张灼烈,恢复成了平静微弱的光晕,随着他指尖的抚过,温顺地摇曳着。
这姿态不像是在触碰一件恐怖的圣物,倒像是在逗弄一只收起利爪的猫。
不过白焰本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之前那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已经消散大半。
他从半只脚踏进棺材,回到了只是懒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日常状态。
听到云灵的控诉,他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极轻地哼出一声气音,也不知道是嘲弄还是不屑。
季夏的目光在他和灯之间扫了个来回,松了口气。
看来【天工云锦】的“阳性”力量,确实对这盏名为【彼岸引灯】的圣物有一定的调和作用。
“问吧。”
白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好歹是没了那气若游丝的虚弱。
季夏顿了顿。
她喉间有些发干,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你认识我姐姐?”
问题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这片阴冷的乱葬岗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连一直在小声啜泣的云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季夏问得谨慎。
她没有提“孟夏”的名字,以姐姐的性格,不太可能在《两仪绘卷》中使用真名。
而她又不知道姐姐在游戏里的ID,只能用“姐姐”来询问。
她赌的是——白焰接近她是与孟夏有关,那么他大概率知道她们的关系。
她紧紧盯着白焰。
白焰抚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非常短暂,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朝她看来。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空洞的倦怠,仿佛没听懂这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季夏以为他要食言。
终于,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认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抱拳]
第42章
答案落地的瞬间, 季夏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血液奔涌着冲上耳膜,带来一阵短暂的嗡鸣。
她赌对了。
白焰这里果然有姐姐的线索!
时间似乎凝滞了几秒, 又或许更长。
直到云灵怯生生地用纸片边缘蹭了蹭她的脖颈,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季夏才猛地吸进一口冷空气,目光灼灼地盯向白焰。
“她在哪儿?”
声音冲口而出, 又快又急,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焰抬了抬眼皮,平静的回望着她:“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季夏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他垂在石板边缘的衣角。
她不管什么约定,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报酬!任何!”
白焰银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他歪了歪头, 打量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 慢悠悠地反问:
“哦?任何报酬?你是笃定了我不想要【天工云锦】?”
季夏呼吸一滞。
但很快, 她毫不犹豫地开口:“你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