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坯车间。
那些被碾碎了部分肢体的“老人”,被强行拖到这里。
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只觉得十分烦躁,因为很多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废物!”有人一脚踹在瘫软在地的老人身上。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他们拉坯。
就算站不起来又怎样?还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支撑。
骨头,被从还未完全碾碎的躯体里剔出来,插入泥土。
完好的部分肢体,被强行拼接,固定在骨架上。
冷砚的身体被折磨得最为彻底——
两条腿骨被完整抽出,作为主干,其余部分被捣碎成泥,混入泥料,涂抹在骨架上。
更让人悚然的是,他全程闭着眼,仿佛这具身体与他无关。
而金算盘等人,则承受着另一种酷刑。
他们的自愈能力再度被充分利用。
一个手臂,两个手臂,3三个手臂,4个手臂……
金算盘麻木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被做成瓷坯,她的思绪早已混乱,眼中只剩下一片空洞。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精神在这一次次凌虐中,被拉成细丝,濒临断裂。
画坯与上釉车间。
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已经轻车熟路。
他们不再需要摸索,对着头顶有燃料标志的“NPC”们,开始了残酷的虐待。
“啊啊啊”的凄厉哀嚎声成了背景音。
清明上河图的这些化为NPC的玩家们,已经崩溃了。
他们被捣碎,被涂抹,变成别人作品上的一抹颜色。
冷砚那具由骨架和黛青泥构成的人形坯被涂上最后一道釉料,在系统的判定中散发出SS级的光芒。
金算盘、墨雨他们的无数根手臂成了其他玩家的作品。
这些神韵持有者们眼中最后的光,彻底熄灭了。
赤燎和茗虽然早早放弃了,但因为参与了第一步,所以依旧是NPC的模样,只是受的折磨要比其他人要少一些。
虚影里,一片死寂。
星陨和百工坊的人从头到尾都只能看着。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挪动不了分毫,说的话也不会被人听见。。
红蓝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老刘别开了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沐和隋玉脸色惨白。
北辰多次冲出去,但都只是一道穿人而过的影子。
青书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季夏一直看着。
这一刻,她不觉得自己身处游戏,而是回到了上一世,回到了降临日之后的现实世界。
那个沦为地狱的现实。
谢煊再次出现,但他不是看向清明上河图的玩家,而是盯着千里江山图的玩家,说了与之前相同的话。
“轮回”开始了!
这一次,千里江山图的玩家们成为了只能啊啊呜呜的无力的NPC。
而清明上河图的玩家们,除了星陨和百工坊的人,其他的全都疯疯癫癫,虽然不再是NPC的模样,但也依旧摊在一旁,像一群没有神志的陶偶。
接下来是丝绸之路、京杭运河、稷下学宫、山海灵境、瑶池仙林。
当所有洞天的玩家都完成了他们的血腥作品,当所有区域都经历了这残酷的轮回之苦后,巨大的窑炉再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虚影状态被解除。
所有玩家,无论是哪个洞天的,都重新拥有了实体,回到了窑炉前。
只是,他们的身体回来了,精神却死了。
那些亲身体验了从取土到上釉所有酷刑的玩家,尤其是神韵持有者们,此刻大多眼神涣散,表情呆滞。
他们或蹲或坐,口中喃喃自语,对周遭毫无反应。
金算盘缩在角落,抱着自己完好无损但永久剧痛无比的手臂。
墨雨的纸伞掉在地上,木然地盯着虚空。
……
…
谢煊的身影,再次从窑口的黑雾与火光中浮现。
那清冷如瓷器的幽冷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眼神尚且清明的两群人身上。
“B级。”谢煊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们的‘本我’,便仅止于此等平庸之物?”
季夏一怔。
“冷眼旁观,独善其身。”谢煊的目光如冰锥,刺向季夏,“见恶不阻,见苦不救,此乃平庸之恶!”
窑前,只有疯癫者的呓语和火焰的噼啪声。
星陨和百工坊的众人,脸上血色缓缓褪去。
他们坚守底线,未曾作恶,最终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评价?
季夏看着谢煊,望进他眼中。
“到底什么是本我?”她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杂音。
谢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雾微微翻涌。
“如果本我是圣贤,那我确实不是。”季夏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一个人,会害怕,会权衡,会想活下去!我只能管好我自己,我管不了其他人!况且,在刚才的轮回里,我就算站出来阻止,就会有人听吗?”
“所以,你选择了冷眼旁观?”谢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
“我选择记住。”季夏纠正他。
“记住有什么用?”谢煊问。
“记住,才能改变。”季夏说,“记得痛苦,才知道不能施加痛苦;记得绝望,才知道不能制造绝望;记得自己也有可能变成受害者,才会时刻警惕心里的那头野兽!”
她看向谢煊:“你说这是平庸之恶,那我想问,如果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管好自己心里那头野兽,这世间还需要‘圣贤’来拯救吗?”
谢煊周身的黑雾,忽然翻涌起来。
季夏身后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甚至无法去思考季夏究竟说了什么,只希望能结束这恐怖的副本,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什么是本我?”
他问了和季夏一样的问题。
站出来的人是冷砚。
在遭受了那样非人的折磨后,他依旧保持着清醒。
而这样的清醒,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七次轮回结束后,玩家的身体虽然都被修复了,可精神上的受创是实打实的。
甚至会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割裂,加重精神上的崩溃,比如金算盘。
可从始至终,冷砚都是最冷酷的那一个,无论是作为一个施暴者,还是受害者。
他拿到了最高的评级,同时也经历了最残酷的折磨。
这一刻,他依旧保持着冷静,抬头望向谢煊,道:“对我来说,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就是本我!”
在场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震。
谢煊垂眸看向冷砚,嘴角的讥讽弧度更明显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开窑。”
窑口的火焰猛地一缩。
然后,窑门自内向外崩开!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碎了门闩,厚重的窑砖门板缓缓倾塌,砸起满地尘灰。
窑内没有光。
只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但那黑又在蠕动,表面泛起釉色般的诡丽反光。
【系统公告:景德谜窑·谢煊的考验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本我瓷塑”*2】
【“本我瓷塑·残次品”*17】
【“失心者”若干。】
紧接着,黑窑开始喷涌。
大量让人作呕的怪物,从那幽深的窑口缓慢而狰狞地爬了出来。
第6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