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他人呢?”
对面笑了。
没说话,就只是笑。
那笑声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季夏喉咙发干:“第二个方法是什么!”
“也简单。”周巡说,“你们去把谢煊杀了。”
谢煊。
那个在窑火里诞生,用瓷塑拷问所有人的“瓷神”!
杀他?
他至少是一位神韵级的魔神!
在资格战的时候,可是有成百上千的人才干掉了那位神韵级的魔神!
只有季夏、冷砚和白焰三人,怎么可能杀得死?况且……
“我们没有时间。”季夏说,“堡垒最多还能撑十五分钟。”
“所以啊。”周巡的声音透过屏障传过来,轻飘飘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快出来吧。”
季夏没再说话。
她收回了按在屏障上的手。
显然,冷砚和白焰也都听到了她和周巡的交谈。
轰的一声,堡垒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没时间了。”季夏抬起眼,看向冷砚,“你要留,还是走?”
冷砚没有丝毫犹豫:“留。”
季夏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转向车间另一边,那里是窑厂的尽头,也是谢煊最后消失的地方。
“我有一个想法。”她说,“直接去杀谢煊的话,时间肯定来不及,我们先锁定谢煊位置,然后我会收起本我瓷塑,在堡垒崩坏前,将失心者引到谢煊那里。”
小纸片人从她领口钻出来,尖声大叫:“你疯啦!你会死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别说云灵了。
冷砚和白焰也都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季夏。
这方案太疯狂了。
九死一生!
可此时的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别无他法。
哪怕这方案十分疯狂,且几乎没有容错率,却也是救下所有人的唯一可能了。
“走。”季夏果断道。
三人没有浪费时间,朝着窑厂尽头冲去。
车间很大,但结构简单——中央是巨大的窑炉,周围是流水线般的操作台和晾坯架。
谢煊很好找,因为他根本没藏。
青白的长袍垂下来,袍摆边缘染着釉火般的金红色。
在锁定他位置的那一刻,季夏再度冲刺回堡垒处,然后,收起了本我瓷塑。
围攻着堡垒的失心者,同时一顿。
紧接着,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转过头,全部锁定了季夏。
如潮水,如雪崩,如一场瓷器构成的泥石流!
它们冲向了季夏!
季夏转身就跑。
小纸片人在她脑海里尖叫着:
“左转!避开那个操作台!前面有坑!跳!”
即便速度再快,也挡不住失心者的数量太多。
失心者的爪子擦过她的后背,布料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但季夏没停。
右腿被溅起的釉液腐蚀,肌肉抽搐,她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左肩被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失心者撞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咬着牙,借力向前滚,起身继续跑。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季夏只是跑,不停地跑,像一道拖着血线的影子,在车间里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弧线的起点是堡垒。
终点是谢煊。
冷砚和白焰也在给她打掩护。
冷砚不断释放控制技能,让追得最近的失心者动作猛然停下。
白焰的减速场也在限制那些速度很快的失心者。
终于——
季夏抵达了窑场尽头。
失心者群像失控的列车,跟在季夏身后冲向了谢煊。
谢煊的脸色,变了。
眼中有愤怒,更有恶心。
就像看到一群蛆虫,即将爬上了他最完美的作品。
“放肆!”
他袖袍一甩,勃然大怒。
然后,那些冲到窑炉前的失心者,如同遭受了海啸冲击一般,开始寸寸瓦解。
看到这一幕的季夏,只觉心惊肉跳。
谢煊果然强悍!
居然这么轻松就干掉了这么一大批失心者。
不过,谢煊的消耗也不小。
他脸色比之前更苍白,袍摆上的金红色都黯淡了几分。
谢煊垂眸看向季夏和冷砚。
眼神冰冷,像在看不知死活的虫子。
“你们两个,一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致利己者,一个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极恶之徒!既然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为什么还不走!”
季夏喘着粗气,没有回应,她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怎么?要救他们?”谢煊的声音满是讥讽,“看来你们的‘本我’也不过如此,并不坚定!”
季夏抬头看向他,定声说道:“既然是本我,又怎么能让别人定义!”
话音落下,她没有任何保留,释放了天工之婉。
赤金色的齿轮在空中迅速展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之中,她通体是银白色机甲,垂眸落下的视线有着神明般的冷酷无情。
谢煊瞳孔猛缩,声音微颤:“机关之神……”
冷砚在同一时间出手。
冰蓝色的光丝如蛛网般散开,试图困住谢煊。
白焰收起了彼岸引灯,掌心浮现的是神韵级的【快雪】。
如季夏所想,他虽然无法完全使用圣物,但显然也有自己的攻击型碎片。
空气中的水分凝结。
带着锋利棱角的雪花凭空出现,如亿万把微小的刀刃,朝着谢煊席卷而去。
这【快雪】的威力……比之前在资格战里展现的,强了十倍不止!
雪花所过之处,连窑炉的青砖表面都被刮出深深的刻痕。
谢煊瞳孔收缩。
他袍袖再挥,在身前凝成一面火盾。
雪花撞在火盾上,发出刺耳的切割声,火焰与冰雪同时湮灭。
但这一挡,让他露出了破绽。
季夏抓住了那个破绽。
轰地一声。
光束从天工之婉的手掌激射而出,气浪掀翻了周遭一切,笔直轰向了谢煊。
谢煊侧身闪避,却仍被击中了侧腰处。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釉。
谢煊受伤了。
但也彻底被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