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孟谷雨伸手轻拍小家伙的后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声音温柔如水。
沈野只觉周围一切都是柔软的,柔软的被褥,柔软的声音,还有柔软的怀抱,他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很小,要紧紧贴着身边的人才会安心,又觉得心里酸酸的,闷闷的,一股无处安放的委屈,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他淹没。
等孟谷雨察觉到不对,小家伙已经抽噎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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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编编建议改了个文名,宝子们请继续认准我
第18章 碰触
孟谷雨撑起身子, 有些惊慌,“小野,怎么了?”
她想起来点煤油灯, 却一些被沈野伸手抱住。
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压在她肩膀上,止不住眼泪,“呜呜,我想妈妈。”
孟谷雨一时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平常看着开开心心的,可哪个孩子不想要妈妈, 他心里想, 却从来不说。
她不知道沈风眠家庭具体情况,只知道沈野妈妈好像去世了,心里跟着难受,这世上总是这样, 有的孩子没妈疼,有的妈妈一辈子盼不来自己的孩子。
孟谷雨抱紧他,一手抚摸他头顶, 说不出不哭这样的话,只默默陪着他。
过了那个情绪,沈野慢慢平复,却舍不得从孟谷雨怀里出来,他声音闷闷的, “你可不许告诉我爸,我是男子汉, 流血不流泪。”
六七岁的孩子,哪个不是高兴就笑,难过就哭, 偏这小家伙,觉得哭是件丢人的事。
孟谷雨心疼又心酸,只先应他,“好,谁也不说。”
她揽着他重新躺下,“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好不好?”
哭过一场,沈野有了倾诉欲,说着谁也没说过的心里话,“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妈,连照片也见过。”
孟谷雨尽量心平气和,“想她吗?”
“我有爷爷奶奶和爸爸疼我,大部分时间不太想”,屋里漆黑一片,没人看到沈野眼里的思念,“就是有时候看到我那些同学都有妈妈陪着,我就想有自己的妈妈。”
他说完,又给孟谷雨补充,“这句话也不能告诉我爸,他会很为难,因为他也变不出来一个妈妈。”
孟谷雨眼眶微热,只点头,“嗯,不告诉他。”
沈野忍不住继续提要求,“那,那你这几天都像刚才一样,给我唱歌,哄我睡觉好不好,就像妈妈一样。”
他想象里的妈妈,就和刚才一样。
孟谷雨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那么迫切得想对一个孩子好。
她还记得刚到家属院第一天去买肉,刘嫂子就说沈野是个调皮的,后来很多次,家属院许多人提起沈野,都是笑着说这孩子爱捣蛋,是个皮实的,可没人会知道,这孩子其实乖的让人心疼。
他想妈妈,却从不哭闹着要,甚至因为怕爸爸为难,而从来不说。
孟谷雨心脏都被扯紧,只觉绷得厉害,“那,那孟姨以后都像妈妈一样疼你,好不好?”
这话其实很多人对沈野说过,家属院不止韩晓雪对沈风眠有意思,更有其他人,很多人走不通沈风眠的路子,就会从沈野这边下手,沈野不止一次听过‘我以后像妈妈一样疼你’这句话。
可那些话,掺杂着太多目的,也太不真诚,并没有孟谷雨那种纯粹的感情和毫无保留的疼爱之心。
所以,第一次,这句话让沈野心动和雀跃,黑夜中,他眼神微亮,声音都跟着轻快起来,“那,那以后我想跟着你来宿舍住,也行吗,我爸说你在你的下班时间,不能打扰你。”
孟谷雨听出他情绪的转变,笑着嗯一声,“只要你愿意,我就给你爸爸说,带你回来,还和现在一样,给你唱歌,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沈野兴奋地蹬一下小脚丫,“那,那你也给我做新衣裳新鞋子穿。”
“行。”
“也在放学的时候接我。”
“好。”
“还有还有,还要和上次我看爷爷奶奶回来那样,多抱抱我。”
“可以。”
沈野听得心满意足,忍不住伸头,亲一下孟谷雨的脸颊,“孟姨,我喜欢你。”
虽然他没有妈妈,可是他有孟姨。
孟谷雨心里满足的要溢出来一样,只觉这辈子来沈家当保姆,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甚至是老天爷对她上辈子的补偿,她的生命中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而遇见沈野,让她这些遗憾都得到补偿。
这一晚上,两人脑袋对着脑袋,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很晚,最后相互依偎着睡去。
夜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照着安睡中的两人。
早晨,沈野就开始叽叽喳喳,让孟谷雨送他去上学。
孟谷雨喜欢这份亲近,自然是答应,回沈家吃过早饭,牵着他的手送他去上学。
家属院很大,路上也有送孩子去上学的家长,很多都是因着顺路,家属院里因着各种设施齐全,工作机会也多,除非有特殊情况的,基本没闲人,路上都行色匆匆。
沈野以往会羡慕那些有妈妈送的小孩,可这次,他心情飞扬,牵着孟谷雨的手,一路蹦跳,浑身都冒着高兴的泡泡。
孟谷雨都看在眼里,“放学的时候我来接你,好不好?”
沈野喜出望外,“真的啊?”
“这又不费什么功夫,你愿意我就来接你。”孟谷雨给他正一下衣领,又把布书包拽平。
沈野声音兴奋,“我愿意,那你来接我!”
目送沈野进了学校,孟谷雨才笑着回家,其实今天高兴的又何止沈野,她心里的欢喜不少一分,回家路上,只觉天蓝地美,连路边不知名的小草都很可爱。
快到家的时候,正遇着来找她的刘春花。
刘春花端着一盘咸菜,见着她就笑起来,“赶紧的,按照你说的法子做的烀咸菜,我寻思着拿来给你尝尝。”
孟谷雨越来越喜欢家属院,就是因为这里的人总是这样热情,她开门让刘春花进屋,“嫂子你留着吃就行,怎么还专门送。”
刘春花让她找个盘子装,“要不是按照你这法子,我可不知道这萝卜片还能做的这么好吃,因着这咸菜,我家虎子那瘦猴,馒头都多吃一半,我可是放心不少,你就收着,可别可我客气。”
孟谷雨也不推辞,把咸菜装起来,笑着问起别的,“嫂子你家有没有鞋样子,我想着借来使使。”
刘春花在家属院供销社上班,并不是时时都忙,空闲的时候,纳鞋底织毛衣,这些都做过,鞋样子自然是有,“有有有,有着呢,咋,你要给沈技术做双鞋?”
这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家属院很多全天的保姆,并不是全天都忙,闲着的时候,给家里做个衣裳鞋的也不是没有。
孟谷雨听着这话,脸上却微微发热,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天撞到沈风眠身上的事,她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给小野做鞋。”
其实她更想做衣裳,不过她手里没有布,得等下次出去买了再说,鞋子倒是能行,因着上次从家里回来,她就带着些东西,昨天既然答应了沈野,她打算今天就做起来。
刘春花听得点头,“你是个有心的,要不说这家里还得有个女的,你看沈技术家,以前吧,虽然婶子在,可她是个不会做针线的,补个衣裳都不太成,别说给小野做衣裳鞋子,你愿意做小野指定高兴,我那里鞋样子多,一会你去选选就是。”
她其实有些感慨,“我看小野这孩子,和你投缘。”
在家属院住了不少年,刘春花是看着沈野长大的,这些年给沈技术介绍对象的不少,可沈野这孩子,看哪个都不喜欢,谁对他献殷勤都没用,只说沈技术家旁边的韩晓雪,对着沈野的时候,不说里子,面子是做足了的,可沈野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
可自打孟谷雨来了家属院,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沈野很喜欢,每次来供销社,小尾巴一样跟着,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这小子是个有脾气的,不喜欢的人,话都懒得说,哪里还能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孟谷雨倒是赞同刘春花的话,没人知道,她二十岁的年龄,心里年龄却是不止二十,她上辈子为了当一个母亲,做了无数努力,重生归来,侄子侄女可爱,却有他们妈妈疼爱,且在她的记忆里已经长大,而沈野是一个没有妈妈疼爱的孩子。
她和沈野两个人,像是两个半圆凑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满的圆。
孟谷雨点头,“嗯,我和这孩子是挺投缘。”
刘春花见她眼里都是对沈野的喜欢,忍不住问起来,“那你对沈技术怎么看?”
孟谷雨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沈同志很好,他话虽不多,但是不严厉。”
刘春花啧一声,又靠近她些,“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对沈技术是什么意思。”
这回孟谷雨理解了,她一下闹个大红脸,“嫂子,你说什么呢。”
刘春花就笑,“这可咋了,他未婚你未嫁的,还不兴想想啦。”
孟谷雨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那沈技术是啥,我是个啥,嫂子你可别取笑我,上次不是就和你说过,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挣钱。”
刘春花就是因为孟谷雨是个自强自立的,才更喜欢她,“这自己立起来,可不耽误结婚,我可不瞒你说,咱家属院好些个打听你的呢。”
孟谷雨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个,很是诧异,“还有人打听我?”
刘春花啧一声,“打听你不行啊,长得俊,自己能挣钱,性子还好,这谁不喜欢啊。”
几句话把孟谷雨夸的有些无所适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告诉她,她也是很抢手的,上辈子嫁人前,倒是不少人对她献殷勤,可嫁人后,她拿着柴米油盐围着锅台转,听到的都是嫌弃和鄙夷,时间长了,总觉得自己是个拿不出手的。
所以刘春花这么一说,她还是下意识摇头,“我这样的,还是不想那些,不瞒你说,之前我过得稀里糊涂的,没个样子,我总要先活出个人样来。”
她现在想的,就是当好保姆,攒钱找门路以后养活自己,根本没心思想嫁人不嫁人的。
刘春花当着供销色售货员,天天和人打交道,听话听音,自然也听明白了,因着有自己曾经的经历在,她也理解,“这一人一个想法,你这么想,嫂子也支持你,这自己立起来,就不用看旁人脸色。”
她这么一句话说出来,让孟谷雨很是共鸣,这些日子以来,她倒是也知道刘春花因着在供销社上班,认识的人多,也喜欢做些保媒拉纤的事,既然她说有人问,总不是假的,她想了想,“嫂子,要是再有人和你打听我,你就说我这几年的不想嫁人。”
刘春花哎一声,这家属院里爱保媒拉纤的人好几个,她之所以备受欢迎,就是因为她从来不强人所难,也不弄那些个虚头巴脑的,“成,我想着也是,你这虚岁才二十吧,不大,再过个两三年的都不晚。”
在孟谷雨的打算里,别说两三年,就是四五年以后,她都不想结婚,她是个不能生的,没人愿意娶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当然这话她不会傻着说出来,她总要想自己立起来,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话说完,刘春花拉着她去选鞋样子,“正好上午我有空,你索性跟着我去选鞋样子,有活回来干也成。”
这两天沈风眠不在,沈野晚上也不睡家里,屋里确实没多少活,孟谷雨点了头。
孟谷雨曾经是多年的家庭主妇,手上的活做起来是得心应手,曾经一针一线里都是无奈和苦闷,可这次却是欣喜和期盼,选了鞋样子,回到沈家她就找了簸箩张罗起来,准备要给沈野做双新鞋。
刘春花这边,下午她一上班,就被人围着打听上了。
打听的人不是其他,就是沈家右邻居陈常英,陈常英两个儿子,老二荀成才,十来岁,在镇上上学,老大荀成帅却已经二十多岁,和他老子一样是个当兵的,只不在158军区。
陈常英在家属院的广播站上班,她从来是个心宽的,万事不往心里搁,要说现在她有些什么心思,那就是大儿子的亲事。
要说她和男人荀三军都是实在性子,可偏偏他家老大,也不知道随了谁,是个跳脱不安分的,这当兵以后,更是撒了欢,哪里有危险他往哪里打申请,老子就是当兵的,她说不出不让儿子去的话,就想着让他成个家,老话说得好,成家立业,她想着这成家以后,儿子性子能安稳一些。
可这成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是搁着老一辈,相亲看一眼,只要家里大人觉着合适,别说你乐意,就是你不乐意,那也能压着你乐意,现在可不是这样,她托人给介绍了好几个女同志,这小子愣是一个没看对眼。
原本不当回事,可这三五次的不成,她就开始惦记着,所以孟谷雨一来,她就留了心。
这一留心,就越看越喜欢,让她说,孟谷雨实在是个好的,长得好看,偏性子安分,说当保姆就实实在在当保姆,对沈野这孩子也是有耐心,遇着人说话也是温声细语,原本她想着这么好的姑娘,说不准和沈技术能发展些什么,可这些日子她瞅着,两人根本成不了。
听说刘春花去找孟谷雨,她下午就去供销社问消息。
刘春花是个利索的,“哎呀,老陈,你可别惦记了,人小孟说了,这两三年的,不考虑嫁人什么的。”
陈常英心里惋惜,“这可是咋的,见面都不愿意见啊?”
刘春花摆手,“我根本就没提,小孟那人我这接触过几回,我可看得清楚,你看她见人就笑,是个和气的,可也是个有主意的,打从第一次就说过,要好好工作挣钱,这回我一提,她一点不是大姑娘想嫁人的模样,她一门心思自己立起来,就算介绍也指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