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秾把於陵信的头推开,於陵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又搭过来,她反复推了几次,於陵信反而贴得更紧,她轻轻在他脸上给了一巴掌,於陵信被扇,反而勾了下唇角。
姜秾真是拿他没办法了,不要脸,她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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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KTV摸了三千出来,明天不一定有二更
第46章
一夜醒来, 奉邺变了大样,护城河边沿的阶一夜还没冲干净,凝成了红褐色的痂,嵌在石板粗糙的纹路中。
堆在京兆府的侵田案成山了, 廷尉狱和金吾一同调派人手协同查案, 不过半个月, 除了那种富绅大户,还有些官员落马。
据说陛下震怒, 朝野从上至下战战兢兢, 不敢妄动。
至于为什么说是据说,因为确实没人见过於陵信暴怒的样子。
有些人慌不择路,错了主意,让妻子入宫去请见皇后, 愿意向她献上大量家产, 希望她能在陛下面前讲几分好话。
毕竟他们也听过一点不知是真是假的秘闻, 之前平宁公主的儿子犯了事, 便是如此摆平的。
姜秾一概接待, 含笑说让他们放心, 人家一听,把心放在肚子走了,结果后脚抄家的就来了。
蠢出天了!简直是上赶着把把柄递到人手里, 他们是夫妻, 皇后就是再愚昧, 此时都应该是和陛下站在一起的。
从富户手中抄没的田产,按照户籍,以微薄的价格贱卖给农户,若无银钱, 还可暂赊,待到来年秋日丰收,再用粮食将钱补上。
此举暂时缓解了农民的压力,但也只是一时之计,何况郯国国土有四州三十一城,鞭长莫及,用不了多久,兼并风气又会卷土重来,还是要给出政策,从根本上抑制。
如火如荼之中,四月,今年的春科也如期而至了。
没有恩科也得想方设法加一场,地方官员一直往中央调动,地方如今人手不足。
於陵信有前世记忆,虽然世间差了一些,但人大差不差,总有几个能用的,有个叫沈春楼的少年,未来倒是用得很趁手。
姜秾即使前世被锁后宫,对这位沈大人,也是……印象深刻。
一个倒霉蛋里的幸运蛋,一个幸运蛋里的倒霉蛋。
譬如未来叱咤风云的沈大人,在经历了山匪拦路、暴雨夜宿山林、官道天降巨石、马车一路损坏六次、书童病倒三次之后,终于顺利抵达奉邺,并在考房漏雨的艰苦条件下,乐观顽强地完成了考试。
四月初八,姜秾生辰,在春科后。
这是她在郯国过的第一个生辰。
此事由少府操办,少府丞向於陵信请示皇后生辰该如何操办。
於陵信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快地敲打,想了想,半晌后道:“按理如今府库空虚,是应该节俭,只在后宫摆两桌宴席。”
少府丞不疑有他,去岁陛下生辰就略去不过了,如今皇后小操小办,也是情理之中,他忙不迭应道:“陛下说得是,帝后节俭,为万民表率,是郯国之福。”
他说完,殿内寂静了,凝重的气氛在蔓延,於陵信给了他一个冰冷的注视。
明明是顺着他说的,又不满意?
少府丞福至心灵,话头一转:“但皇后娘娘操持后宫,又辅佐前朝,对内对外无不尽心竭力,如此劳苦功高,理应热闹地操办一番,以慰劳娘娘辛苦。”
落在他身上的那束冰冷的目光终于消失了,於陵信抬抬手,语调很轻地示意他:“那就去办吧。”
少府丞劫后余生一身轻快,又有种窃喜,感觉自己终于揣测对了圣意,领先其他同僚一大截。
陛下这个人,难懂的很。
少府丞一走,於陵信就揉了揉脸,把要做的事情在心里计划了一遍。
一些无关紧要的折子,这个姜秾看不下去就给他批了;岐州的大坝有谭景明和文正,进度到哪儿了他暂时先不操心了,有问题可以砍他俩的头,带上陈槐斌一个。
新土地税法等沈春楼,交给他来办,细化到时候再说;预备养一支新的骑兵,但是没有钱,暂缓缓。
派去各地的人带回了舆图和土壤,以及当地作物采样,要召司农的人一起来商议有无可行的经济作物种植;新的官员任命……
等等等等。
於陵信心中评估了一番,还好,都是不急在一时的,都能往后拖一拖,拖不了就交给别人去做,做不好他也可以顺理成章问罪。
他打算睡一会儿,这辈子终于能睡觉了,这次什么都不用着急。
训良想劝,但深知他劝了也没什么用。
他真不明白,这么多事堆在这里,陛下是怎么能睡得着的?
於陵信照姜秾来说,他这个人一时像打了鸡血,一时像被人抽干了血,就没骨头地往那儿一瘫。
心情好能把一堆事儿全都一遭处理完再歇,心情不好就歇到最后一刻,拖到不能再拖了开始忙,熬个通宵。
姜秾也不知道他怎么能那么短时间把几个月的政务都处理的明明白白的。
姜秾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她精力旺盛,从小到大都很有规划,凡事都能按部就班完成。
她一直以为於陵信前世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必然也是勤勉之人,十二个时辰能掰成二十四个用。
事实证明,她真是太高看於陵信了。
於陵信纯粹是能力强,脑袋聪明,和勤勉不沾边儿。
之前在浠国的时候,为了骗她还能装一装,如今彻底自由,本性暴露。
睡是睡不醒的,事不想做就不做,姜秾上辈子记得他没这么怠惰。
她又不得不把这件事归咎为於陵信中的那一箭,气血亏绝,所以总是没什么精神。
皇帝不急太监急,於陵信不急姜秾替他急,姜秾忍不了,一天能催他八百次,催到两个人吵架,又开始互揭老底,於陵信挨了打说去书房,坐了半天,才把少府丞召来。
於陵信才刚刚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姜秾便来了。
来给他送甜水。
於陵信趴着的头就又抬了起来,疑心是来监视他的。
姜秾看到他的脸,新熬的紫米木薯糖水,差点扣在於陵信头上。
於陵信说自己在看折子,他这次没用她催。
姜秾听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掐着他脸上的红印问这是什么。
於陵信在她的眼睛里看自己,姜秾的眼睛清凌凌的,像一汪湖水,现在里面只有他,以及他脸颊上被桌面花纹压出来的红痕。
他愣了愣,姜秾飞快眨了几下眼睛,睫毛像扑闪的蝶翼顺着他心脏的缝隙溜进去,也把他唤回神。
他胡说八道,说这是桌子没有礼貌,在他脸上留下的吻痕。
“桌子没有礼貌,於陵信你没有诚信。”姜秾又掐了一把他的脸。
於陵信被她掐得笑起来。
姜秾看他笑,吓得慌,不敢再掐他了,像不敢扇他巴掌一样,扇重了不至于,扇轻了他又笑。
喜欢被人打是什么坏习惯?
姜秾有时候怀疑是於陵信小时候被人打出来毛病,她顺势摸了摸於陵信被掐的那边脸。
手一挨上他的脸,於陵信又要往她身上蹭,作势要倒下,姜秾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开:“停停停停停,不许趴在我身上睡觉,今天的事情做完了吗?”
於陵信理不直气也壮,笃信道:“做完了。”
“做什么了?”
“少府丞才来过,商定你的生辰怎么过。”
“就这样?”
”
那还要怎样?”
所以於陵信整整一天,就做了一件小小的事情,姜秾震惊的无以复加,简直和前几天连夜重订田税的於陵信是两个人。
她试图扭转於陵信的行为,和他解释:“我的生辰有什么重要的?你就是偷懒,你不能这样,不能事情不想做就放到一边拖到最后做,或者交给别人,你应该把事情都规划出来,然后……”
姜秾说到一半,话咽回去了,觉得自己这么操心没什么道理,毕竟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皇帝,於陵信总比她有经验。
她干脆坐在一边喝甜水,说:“那你批折子吧,我跟你一起。”
姜秾只要一想到那么多事没有做完,於陵信还在这里睡觉,她心里就有蚂蚁在爬,她盯着於陵信一点,他好歹把折子批完了。
於陵信不动,她用眼神示意。
於陵信视线从她脸上滑到碗上:“你不是带来给我吃的吗?”
姜秾沉默,她忘了,她刚刚其实吃了一碗,还挺好吃的,勺子在碗里搅了搅,不确定道:“其实,你也不一定会吃对吧。”
她真没发现於陵信有什么爱吃的东西,甜的嫌甜辣的嫌辣。
“姜秾你有没有良心?送来给我吃的东西自己吃了,这里这么冷,你也真忍心。”於陵信谴责。
宣室殿的书房有四面大大的玳瑁窗,光线明亮,怎么烧都热不起来,一年四季冷飕飕的,也便于读书理政的时候更清醒些。
姜秾已经把糖水喝完了,她把空碗给於陵信看,给他一个那又怎么样的眼神。
碗是空空的,於陵信的肚子也是空空的,人是凉凉的,只有姜秾是暖暖的饱饱的。
於陵信看几行字便叫:“好冷。”
姜秾在他对面坐着,他就朝姜秾把手伸过去。
连着伸了好几次,姜秾终于烦了,把手递过去:“你别叫了,我就是喝了碗糖水,你要喝再叫太官署给你做!”
於陵信手冰得她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攥紧了紧,给他搓了搓。
怎么这么凉?
於陵信低着头,借晦暗的光影遮住嘴角的笑容。
他没有问姜秾他们现在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算姜秾心情好,可怜他,偶尔给他一点好颜色,问了就是自取其辱了。
只论丈夫这个身份,姜秾给晁宁的好,一定比给他得多。
於陵信思绪一飞散,难免想到晁宁,笑容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写什么坏事了?脸色这么差?”姜秾悄无声息凑过来,她发现於陵信刚刚还好好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下来了,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