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她在这边演得起劲儿,晁宁真回来了,听说她的事迹,感动得稀里哗啦,握着她的手,几乎泪洒当场,硬是把她薅回了砀国,说要给她一个交代。
事情超出预料了,元怜真麻了。
她恍惚地被晁宁带了回来,决定要搅黄这件事。
把自己的终身押在一个男人身上,岂不是可笑?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嘴脸,她父亲就算一个。
就算晁宁现在是个好的,将来未必也不会变。
她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像样的靠山,只能费心去争去抢,或许等不到容颜衰败,晁宁就已经变心,她这样的女子,就是死在后宅,也无人为她做主。
所以元怜把自己打扮的妖妖调调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人,一个母亲,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被这样的狐狸精迷惑。
她就能顺理成章摆脱晁宁了。
元怜想得挺妙的,晁宁此刻还有空闲安慰她呢:“没事的,我母妃就是一时想不开,等她醒了,我好好和她说,她一定会同意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啧,蠢货。
她今天穿这身衣服,晁宁光问她冷不冷,一点儿别的都没发现。
宋夫人悠悠转醒,听到儿子这话,气得差点儿又厥过去,咬着牙说:“不许!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元怜点头:“是啊是啊!还是听你母亲的话吧。”
晁宁一把握住了宋夫人的手,元怜以为他要干什么呢,晁宁一下子跪下,咬着嘴:“娘!!!!我就要她!娘!!!!!!”
宋夫人叫人把元怜带走,此事容后再议。
元怜震惊地被宫人带走了,不解,非常不解。
原来撒泼就能换到松口吗?
——
於陵信看着姜秾的时候,姜秾也在看着他。
他为她上妆的时候,眯起了那只紫色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另一只眼睛因为干涩眨得很快。
很小心很小心,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或是娇贵的宝物,对待着她这张脸,即使手法笨拙,也十分认真。
两只眼睛,有一只不太好的时候,看东西总是会有偏差,要看得更清楚些,就要眯起一只眼睛。
他微微抿着嘴巴,可能是眼睛有些干涩,变得水汪汪的,像前世还没有变坏的样子,乖得可怜。
也许是天气太好了,好得人心里那些阴暗都一起消散了,姜秾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那只闭起的眼睛,问:“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於陵信一怔,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微微避开了她的手:“还好,就是有些看不清,容易干涩发痛。”
姜秾想到前世,於陵信总是不敢和她对视,就算看她,也要微微侧身,刻意把完好的那只眼睛对着她,这一世在浠国的时候,偶尔也会如此。
虽然人变了,但是下意识的动作总骗不了人,於陵信还是很介意他这只眼睛。
毕竟也是,他从小因为这只眼睛被诟病,被说不详,何况哪里见鸳鸯眼的人呢?只有小猫小狗才有瞳色不一样的,又因此视力损伤,长久下来心中还是介怀的。
姜秾心口一酸,固执地把手又贴到他的眼皮上:“很漂亮啊,你躲什么?给我看看。”
“看什么啊?姜秾你好奇心这么重?非要看仇人的缺陷取乐是吗?”於陵信不满地皱眉,挑了挑她的下巴,示意她抬一点头,“我给你擦口脂,应该是这样叫的对吧?”
姜秾看到他睫毛快速颤了两下,两世的纠缠,她自然看得出於陵信的心里没有嘴上说得那么无所谓,心一软,搭着他的肩膀,贴上去亲了亲他那只眼睛,很认真地说:“就是很漂亮啊,像宝石一样,和别人不一样。”
於陵信身体全然硬在原处,眼睫残存着姜秾柔软湿润的温度和甜暖的香气。
“就是很漂亮啊,像宝石一样,紫水晶,紫色宝石,不要总是藏起来嘛。”
“大家……都不太喜欢我的眼睛。”
“我喜欢啊~”少女轻快地在宫道上跳了两步,转到他面前,捧了一下他的脸,撒开的裙摆划过他的衣摆,又轻快地跑开,留下残留在她脸颊的温度和香气。
於陵信错愕地盯着眼前的姜秾,一阵恍惚。
他分不清今夕何夕,眼前的姜秾是何时的姜秾,她很久很久没对他说过这种话了,久到已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埋藏在尘埃之下的记忆猛地跳出,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帘。
於陵信恍惚地,如记忆中那般,说:“大家都不太喜欢我的眼睛……”
姜秾最受不了这样的话了,抬起手,又摸了摸,铿锵有力鼓励他说:“好看!我喜欢啊!”
於陵信干涩的眼眶发酸,他喉咙拼命地滚了滚,才压下,状态如常地“哦”了一声。
姜秾姜秾姜秾姜秾姜秾……
为什么又说喜欢他的眼睛?为什么说和前世一样的话?为什么你永远是这样一点没有改变?连说过的话都一样。
只是她可能早就忘记了,她说过那么多话,赞美夸奖过那么多人,她的甜言蜜语对谁都不吝啬。
但是,是不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重新爱上他了?
只有於陵信自己知道,他心口现在揣了一只多凶猛的兔子。
他重活一世后,装得可怜乖巧,让姜秾怜悯、喜欢他,承诺和他共同进退时,於陵信心中没有半点的欢喜,只有冷笑,因为他太清楚了,姜秾这些感情是给谁的,是给那个已经死了的废物的。
姜秾即使那个时候对他说千万遍“爱你,”都不如此刻一句“我喜欢你的眼睛”来得分量重。
姜秾在悉知他的恶劣之后,依旧说“於陵信,我喜欢你的眼睛”。
她的一点情和爱,一点柔软和怜悯,是完完全全给他的。
於陵信细想,反复把这几句话咀嚼,只觉得脊背酥麻,像有电流从中流窜,指尖都随之轻颤。
他太沉默了,反应一点都不热情,这让姜秾给出去的赞美没有得到相应的回馈,简直打消了她的热情。
姜秾不满意他的反应,用力把自己的额头砸在他的额头上,抵着,威胁他说:“你要说谢谢夸奖知道了吗?”
於陵信心尖儿被她揪起来了,软得浑身发酥,紧握着手里的瓷罐,压低声音说:“
谢谢。”
姜秾不满意,又砸砸他的头:“你能不能别这么敷衍?”
“谢谢你的夸奖。”
“好吧。”姜秾勉强满意了,又砸了一下他的头,离开了。
於陵信缓了一会儿,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阵,在桌上的罐子里摆弄了一阵,挑了一罐颜色最鲜艳的。
亮色好啊,亮色漂亮。
他用羊毛刷子沾了一点点,举起来,姜秾已经把嘴唇抿上了,不让他的刷子有一点能沾到她嘴巴上的可乘之机,然后冰冷地看着他,无声抵抗。
於陵信会意,就知道自己选错了。
“沾都沾了,试试?不喜欢再给你换别的。”
姜秾这才把嘴松开,示意他可以涂一点。
湿润的膏体在姜秾嘴唇润开,羊绒刷一戳,她粉润的唇肉就软软地陷下,水盈盈的。
於陵信喉结滚了滚,涂好之后收回手。
姜秾照了照镜子,很是不满意:“我就说这个颜色不好嘛,太重了,要很隆重的妆和发髻才压得住。”
姜秾扭过头,想叫於陵信给她擦掉,於陵信已经迫不及待贴过来,扣着她单薄的脖颈,舔她的唇脂,一点一点,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细致地用舌尖描摹舔舐,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松开了她,取了另一罐,“那试试这个怎么样?”
丑陋的橘红色……
姜秾怎么也没想到於陵信是用这种方式给她擦的,温温的,热热的,像小狗舔她的嘴巴,她的指甲抠在桌面,也没说什么。
任凭於陵信把丑陋的颜色涂上,又舔去,最后得寸进尺地含着她的舌交缠,吮吸,再气喘吁吁地分开。
一共十个装唇脂的小罐子,於陵信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哪个所剩最少,哪个最受欢迎,他察觉出姜秾的纵容,把余量最少的那个放到了最后。
-----------------------
作者有话说:我滴妈,我从下午六点坐到快一点,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啥了,就摸出来这一章……
昨晚做梦,梦见我日六,这本书一天能赚四百块,给我高兴坏了,醒了打开手机,哇塞,惊人的8.8!
第65章
“姜秾……”
“干嘛?”
“姜秾姜秾。”
“干嘛干嘛?”
“姜秾姜秾姜秾……”
於陵信见到她, 就要叫一声她的名字,也不说做什么,姜秾被他叫烦了,就不会理会他了, 她跪坐在垫子上, 忙自己的事, 於陵信也不嫌地面脏,随意躺在地上, 把头搭在她的腿上, 搂着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好像他本来就没什么事情似的,叫姜秾只是想叫她的名字,想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而已。
姜秾只是说了一句喜欢他的眼睛, 他就死皮赖脸地贴着人家, 黏人黏得要命。
等姜秾看完二十页书, 发现於陵信已经搂着她的腰睡着了。
她抬手, 摸了摸於陵信的头发, 冰凉的像缎子一般, 手指滑到他的耳后,按了按。
都说犟种的头发是硬的,耳后根也是硬的, 古人的智慧。
於陵信的头发丝硬, 耳朵根也硬, 的的确确是个大犟种。
於陵信被她摸得要醒了,姜秾迁就地顺顺他的后背,於陵信动了一阵,又睡过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 继续看书。
於陵信清醒地睁着眼睛,脸贴着她的小腹,感受着布料之下透出的肌肤温度。
他不是刚刚才醒,也不是在姜秾抚摸他头发和耳后的时候才醒,他一直清醒着,一动不动地贴着她,像是睡着了一般。
於陵信感受到了姜秾的手划过他的发丝、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他也感受到了姜秾像安抚於陵印一样轻轻拍打他的身体。
一直萦绕在脖颈的尖锐疼痛变得越来越浅。
歇斯底里的记忆也模糊了。
人在幸福的时候,痛苦会模糊。
“她喜欢我,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