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在一旁的华贵马车中的锦衣公子眼中,此人乃是刑部尚书李大人之子,倾慕玉芙已久,此番前往昭觉寺,便是为了在寺中“偶遇”佳人。
“走。”李公子对小厮们做了个手势。
这低贱的小妇之子,寄居萧府竟还敢觊觎萧氏掌珠,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檀身高腿长,走出了好一大截才停下。
山间流水潺潺,风动鸟鸣,还有他逐渐平息的呼吸声,他闭了闭眼,缓缓沉了口气,那口气却在他心间蔓延,化成冰凉彻骨的寒意。
萧檀缓步在溪边,像是迎春花的鹅黄色花朵开得格外灿烂,他神情专注从中拣选着品相好的,一会儿送给芙儿。
“你就是那个萧檀?”李公子人未到声先至,手中所执剑鞘一把打掉面前青年手中的花簇,“鲜花赠美人,你也配给萧小姐献花?”
萧檀面无表情,附身去捡那些坠地的迎春花。
一双皂靴却将那抹嫩黄碾碎,李公子使人按住萧檀,又摘了他的面巾,居高临下睨着他,“你娘就是个没名分的,你是肖似母了啊,被人玩弄了还不知?萧小姐怎能看得上你!”
萧檀的声音平静,“被芙儿玩弄,没有名分也甘愿。”
李公子愣住,似是被他这样不要脸的话震惊了,不可置信道:“你娘给人做外室,你也给人家女儿当玩物,你们母子俩被萧家人玩得都玩出奴性了这是!”
萧檀不想考虑的太多,前世在意识到自己竟对萧国公的女儿生出些不同的心思的时候,他也曾羞窘过。
诸多情绪在心里滚了又滚。
母亲她曾爱过他的父亲,后来委身萧国公,他不敢想娘到底是被迫,还是这其中也生出了些许依赖和仰慕。
人是会变的。
她曾爱过他的父亲,就够了。这份爱从最初就是布满荆棘,带给她的是甜蜜还是后悔,他不知道。
若是父亲没有早亡,母亲便不会虐待他,也不会成为萧国公的外室,他也不会暗暗觊觎玉芙。
一切没有办法重来。
就像他无法控制去爱她。
他爱她又有何妨?他的情窦萌生在阴暗之地,连让她知道的底气都没有,他生活在黑暗和无望里,还不能爱一个沐浴在光里的女子吗?
所以李公子说的这番话并不能触动萧檀,只见他勾起薄唇淡笑了下。
这个充满挑衅的笑可以说是故意的,激怒了李公子。
那些拳脚落下的时候萧檀没有躲,他散漫望着不远处古刹上空的袅袅青烟,感受鼻息间沁人心脾的花香。
玉芙在寺中求了个几个平安符,准备给父兄。
二哥本就在寺庙,自有神佛保佑,玉芙赌气没给他求,可离开的时候还是把给二哥的那个拿上了。
出了寺门,便隐隐感觉不对,萧檀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跟上来,却见有一辆华贵马车无人看守,经小沙弥指点,就带人往寺庙后面的山上去了。
“住手!”一声清脆而威严的娇叱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萧檀于乱拳中见玉芙如仙子下凡,步履匆匆衣裙翻飞,因跑的着急而面色潮红,带着几分焦急与愤怒,柳眉竖起,气势匆匆赶来。
几个护卫紧随其后。
李公子的恶奴们见萧玉芙到来,先是一愣,手下的动作停了,那李公子匆匆整理了下衣襟,笑着凑上前去:“萧小姐,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您有非分之想,他们正帮您教训他呢。”
玉芙心疼地扶起萧檀,瞪着面前的人怒喝:“放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如此行凶,李聘,你父亲在刑部任职,你知法犯法,待我禀明父亲,绝不轻饶!”
那恶奴头目见萧玉芙动了真怒,心中有些害怕,但仍强装镇定道:“萧小姐,您可别误会,我们公子也是一片好心帮您教训教训这种狂浪之徒,我们公子方才可没动手……”
“纵奴行凶,罪加一等。”玉芙冷冷道,看向那李聘,“你纵恶奴打人之事之后上公堂计较,现下你这几个恶奴谁动的手,必须还回来!”
“姐姐。”萧檀攥住玉芙的手,低垂着眉眼抿唇,“姐姐莫要动怒,李公子大抵是误会了你我的关系,还以为我与姐姐不清白……”
玉芙看着面前青年脸上的血,怒从心中起,哪里还顾得上掩饰什么,恨不得自己上去把这些人暴打一顿,“误会不误会他都不能打你!”
说罢,招呼身后的护卫上前,厉声道:“给我打,不把他们打趴下你们就别回府了!”
李聘也不敢反驳什么,此事是他低估了那小子在萧玉芙心中的地位,现在这光景是他有错在先,若是萧玉芙真要闹到公堂上去,爹还不知怎么收拾他。
李聘冲自己人摇摇头,使了个眼色。
罢了,打就打吧,反正打得不是他。说不定让她出气了,她就不会揪着他不放了。
*
玉芙早没了游玩的心情,连与那几个贵女告别都不曾,匆匆带着萧檀回到了马车上。
她俯身,心疼地为他清理手上脸上的伤处。
萧檀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安静地坐着,微微仰着脸,方便她清理。
他不用说什么,她自会心疼他。
这点伤对于他来说算什么呢,什么都不算。能换来芙儿的心疼,就有价值。
她的秀眉微蹙,气息清甜,好看的眼睛全然专注在他身上。
真好。
“待回到上京,我绝不轻饶李聘那厮。”玉芙恨恨道,很是护犊子,“光天化日之下无故行凶,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倒要问问刑部李大人,就是这样教儿子知法犯法的?你放心,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到时候我看他如何包庇!”
芙儿好美,睫毛纤长,鼻子小巧,生气时红唇嘟起,连生起气来的攻击力都是妩媚动人的,她在护着他,她这么娇柔,在保护他的时候却张牙舞爪的……
好想将她揉进怀里亲一亲。
萧檀心头滚烫,盯着玉芙翕合的唇瓣,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我不会跟爹说这事,跟爹说了他只会觉得此事太小,我自有我自己的法子……”玉芙还在与他说着自己的打算,想到他被那些人打,她就愈发气愤,“这些人真是!你是不是很痛啊怎么都不说话?”
“亲我。”他情不自禁又难以克制,“芙儿,亲亲我,就不痛了。”
“……”玉芙懵了。
在他脸颊边的手被反握住,他将她忽然拉进怀里,清瘦修长的手摩挲她的脸颊轮廓,他的指尖发颤,顺着她的眉眼滑到她柔软湿润的红唇上,“吻我。”
玉芙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吻了一下。
却被他猝不及防地追逐而来,将她抵在马车壁上,用湿润的薄唇急促地用力吻住了她,唇齿交缠间多了些玉芙不懂的抢夺和侵略感。
不对劲。
她又不是第一次护着他了,怎会反应这么激烈?
又被他亲的喘不过气,玉芙急的推他的胸膛,无奈道:“别亲我了……”
萧檀松开了她,却撒娇似的不愿放她离开,将她锁在怀中,也不说话。
“我刚才去寺庙给父兄求了平安符,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我看是有点玄,我才给你求了个平安坠,你就遭了无妄之灾。”玉芙不满嘟囔,从袖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小锦囊,“我这就丢它出去!”
“给我的?”他从后面抱住她,攥住她的手腕,从她掌心里拿出他的东西,声音很轻,再次确认,“给我的?”
玉芙点点头,巴巴地看着他泛红的面颊,“可惜不好用,一点也没保佑你。”
萧檀笑了,眼睛很亮,拆出那玉坠,自顾自地戴在颈间,藏进衣襟里。
“给我,就是我的了。”他又将她重新抱回怀里,清爽的气息在她耳侧,“谢谢芙儿。”
玉芙心下一片柔软,自己就是顺手一求,就得他如此珍视,她心中忽然难受起来,真到了要与他结束的那天,他会很难过罢……
第51章 天子门生:距离承平十二年,不过区区五载
夜已阑珊,夜间风大,吹得门窗隐隐作响,青纱帐缓缓曳着,屋檐下叮叮咚咚坠下细碎的声响,一如萧檀纷乱跳着的心。
好像有人来,门扉作响,玉芙惊得坐起来竖起耳朵听,静息半晌,连呼吸都不敢出声,好像是不知哪儿来的狸猫扫了门扉,她这才放下心来,拧了一旁垂眸看她的萧檀手臂一把。
“你夜夜上我这来,到底是不成体统,要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好?”玉芙细眉微拢,欲语还休,“我都给你上完药了,左右你也没被打成什么样,要不你回去罢……”
他打着为她守夜的名头,夜夜潜入,待到破晓时分才走,有一次睡得熟了做了梦,还咬住她衣襟上的盘扣,嘟囔着说不好看,要再给她做一个新的。
玉芙其实可以不叫他来,可他的色相实在是她喜欢的,他的怀抱也很温暖,被他抱着睡着实睡得很好,所以玉芙说这话的语气并不算笃定。
萧檀哪里会看不出来,她喜欢让他陪着呢。
纱帐中昏暗,仅有月光朦胧照亮,玉芙乌发雪肤,唇若点朱,眉眼精致,长发如瀑披散,不施粉黛的素容有种天真的妩媚。
她生来貌美,他极爱她的长相,尤其是无人见过的模样。
若是没见过,没触碰过也就算了,尝到了佳人在怀的滋味,他哪里舍得离开?
萧檀故作着急,抓住她的衣袖,连呼吸都有些重,一双漆黑的眼湿漉漉的,“我可不是白来,我替了小桃姐姐给姐姐守夜呢,桃姐姐这几日精神头都好了不少,饭也吃得多了,人眼看着富态起来了。”
她被他急躁解释的模样笑到,心脏跟被人捏了一下似的柔软,她懒懒靠在软枕上,“你这话说的,意思是小桃给我守夜可苦着她啦?那更不能苦了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檀这回真急了,凑上来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拖入他赤裸着的温热的怀里,“姐姐别不要我……姐姐晚上不冷了么?我给姐姐取暖,比汤婆子好用。”
他边说边蹭她略微凌乱的长发,或在她颈间细细啄吻,玉芙被他亲的痒痒,就直往一边躲,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拖回怀里,他顽劣地压住她,玉芙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大狗扑倒了似的,炙热.滚.烫,亲人得很。
“还要不要我走了?”他边跟她闹边逗她,“这别院冷僻,姐姐就不怕我走了有什么东西来扰你?”
她嬉笑着拍打他的肩,挠他腰.腹间的痒痒,“我看这个来扰我的坏东西就是你……”
她挠他,他便躲,他越躲她越往上扑,他也不甘示弱,反过来挠她痒痒,玉芙受不了痒,又怕人听见,压抑地咯咯笑,脸颊都红了一片。
她滑腻的手在他腰间颈间来来回回滑过,二人闹得床架子都在晃,玉芙的衣带都松散了还浑然不觉,嫣然笑着拿脚踢他,娇态撩人还不自知。
她纤细柔软的足尖忽然停在他腰.腹间,触碰到他薄薄皮肉下的坚.硬,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粉嫩可爱的脚趾忽而蜷缩起。
帐子昏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玉芙撩起眼皮,悄悄朝他脐下瞟了一眼,红唇微张,几分讶然几分羞赧地立即往回缩。
他却一手攥住她的足腕,倾身向前将她揽进怀里,玉芙的腿就这么架在他紧实的腰际,抽也抽不出来。
萧檀不说话,皱着眉将她搂紧,埋首在她柔顺漆黑的发间深深吸了口气。
他想要她的全部。
想要她只有他。
想要她与他紧密相依。
想要她。
很想要。
玉芙反手推他,“你松开……”
他难得的显露霸道强势,下巴轻挑着,“不松。”
男人高挺的鼻梁在她颈间,他的吐息很重,带来酥酥痒痒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