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口气,撩开床帐,坐在她身边,“芙儿,你……我们能聊聊么?”
“我不想聊了,也没什么可聊的。”玉芙语气平静。
萧檀沉默盯着她。他很想抱着她,亲亲她,告诉她,他除了她之外从未想过娶任何人,告诉她,他爱了她两世。
他分明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喜欢和依恋,为何情到深处时总有一些说不上来的芥蒂横在她与他之间。
她好像无法放心将自己交给他。
他抱起她,俯身吻她,凌乱的吻急促落在她唇上,往她敏感的耳侧蔓延。
玉芙知道自己对他是如何上瘾的,可她不能再放纵,她知道他今晚想聊什么,但她不想聊,聊明白了,就该结束了。
她还舍不得。
玉芙撑着被他亲的软得像水的身体,假装嫌恶地偏头躲了躲。
这一举动却刺痛了萧檀,他深深敛眉,语调很冷,“躲什么!”
“不做。”玉芙说。
“你以为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他的语调陡然冷锐愠怒。
“那你就走。”她说,推了他一把,回身背对着他躺下,“我困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立刻欺身上来,阴郁沉冷的眉眼闪过一抹痛色,执着问:“为什么不做!?”
玉芙笑了,“你不能总通过床上的事来解决问题,你我之间的问题又不是床上的。”
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他总通过在床榻间她对他的渴求来判断她的心意,所以她若即若离,或者是有一点冷落他,他便想在床上得到她的认可。
想让她在他身.下哭泣,想让她死死抱紧他,承受他。
却忘了其实她与他的问题,从不在床笫之间。
“我不知道你生什么气,来和我闹什么。”玉芙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萧檀了,你有了官身,有坦荡光明的前途,又深得圣心,这还不好么?为何总没事跟我闹别扭?龙舟赛上你与那苏小姐眉来眼去,我都没生气,你还与我生上气了?”
萧檀垂着漆黑清冷的眼,那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他扳过她的肩,语气中是压抑到极致的克制,“你为什么不生气?”
玉芙抬眸瞪着他,平静道:“我有什么生气的资格么?我是你的姐姐。”
“你可以不是。”他说。
玉芙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所以,你从未想过与我有什么以后?”他盯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变化,“你睡了我一段时间,就,就仅是如此么?你就只打算与我这样不清不楚么?”
玉芙咬牙道:“是。”
他破碎的目光忽然变了,话语间咄咄逼人,“想跟芙儿相好的不止我一个,你为何会独独选我?为何会独独对我优待?”
“花开得正艳,哪有不折的道理?”她残忍道。
前世他就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今生不应如此了。
这傻子,今生还想与她要名分,还想彻底与她和萧家绑在一起,玉芙不解,怎会有这样的痴人?
萧檀呼吸一滞,抿紧了唇,眸光如同被雨水浇湿的火焰,逐渐黯淡下来。
“所以,我在芙儿眼里就……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什么都不算的人么?”
他不信她蒙了一层水雾似的眼眸,情浓时的甜言蜜语,还有缠着他不让他退出去时的深情都是假的……
玉芙低垂着眼眸,“我希望你能越来越好,走世间正道,得如花美眷,子孙满堂,长命百岁。”
萧檀冷笑,盯着她淡淡道,“长姐真是大度,那我便答应长姐,我必会走青云路,娶美妻,妻妾成群,子孙满堂。”
“好,很好啊。”玉芙忽然恼怒起来,翻身坐起来,指了指大门,“你去,你现在就去。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你的事我管不着!”
说完,她还把他推起来,自己也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就推着他往门处走,“赶紧走,以后再别上我这来,国公府是你想来就来的么!以后也不用来了!”
他被她推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上。
玉芙还不满意,伸手去推开门把他往外赶,冷冷道:“走,快走,走的时候给我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他攥住她的手腕,关上门,却又被玉芙甩开,她重新去开门,指尖用力扣门缝。
“芙儿,别这样。”
“你滚出去!”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也不知怎就这么生气了,疯了似地要开门把他往外推,二人推搡间玉芙没站稳往后倒,下一刻,被他揽住纤腰牢牢按进了怀里。
“你别动我!”她在他怀里挣扎,上身不能动,就用腿踹,怒骂,“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你爱娶几个娶几个,用得着跟我说?我才不想听!胆子大了你,还不把我松开!……”
萧檀无论如何也不放手,难得的强硬地扳过她的脸,吻住了那喋喋不休的红唇,全无往日的温柔,粗鲁撬开她的贝齿,急促掠夺她的呼吸,有一种缠绵又压抑的情绪,横冲直撞地把那些口不对心的话语都堵在了嗓子里。
他好不容易不亲她了,玉芙赶紧大口喘气,“你别以为在这上面讨好我就行了,我才不稀罕,我还可以找别人,你又算什么,你给我滚……”
“芙儿。”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喘着,“对我好一点。”
玉芙感觉脸颊有凉凉的液体划过,她隐约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你可以找别人?那我可以吗?”他问,“为什么我只是那么说一说,你就如此生气,为什么?”
玉芙瞪着大眼睛,潮湿的唇瓣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
“萧玉芙。”他吻上她的鼻尖,气息在她脸上留连,幽幽望着她,“你喜欢我。”
他的心抽痛着,祈祷她不要再否定自己的心,声音也有些发颤,“你喜欢我,是不是?你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你说的那些功名利禄,什么青云路,我全然不在乎。”萧檀冷峻的脸庞有种棱角分明的清湛,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我救圣驾也好,平内乱也罢,只是为了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我一无所有时你那样善待我,我怎会对你没有私心,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喜欢你,都会想独占你。芙儿,我不是没有感情的物件,我是一个人,我后悔了,我要名分,我要当你的男人,做你的夫君。”
他的话如滚烫的蜜,在玉芙心上泛起涟漪,荡.漾开来,浇得她几乎理智全无,她对他早就生了占有欲,不管不顾的喜欢他,爱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得知他就是前世的萧檀时有多欣喜,可就是这份珍视,才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今生他走正道,承平帝就会放过萧家么?
“萧檀……”她语气哽咽,眼泪落下来,“你能不能不要喜欢我啊?”
他望着她,语气平静,“我克制过,没有用。”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克制过许多次不去想她不去看她,可越是如此,就越是汹涌,压抑不住,被满心的妒怒和不甘所灼烧。
他所呈现给她的,已经是他克制过的。
“我并非就是要你立即就嫁给我,我知道我还不配。”他吻她的额头,嗓音沉郁酸涩,“只是在此之前,你不要躲我,不要总是推开我,也不要……气我,好不好?”
玉芙没说话,伏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
“喜欢我么?”他轻声问,“能不能告诉我……”
居室里静谧一片,偶有窗外的蝉鸣声,一声声,坠着他的心往下滑。
半晌,她抬眸看他。
她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和心碎,还有他压抑起伏的胸腔,就好像是等待着她的宣判。
玉芙的心倏地疼了一下,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歪着头凝视着他湿漉漉的眼睛。
“你哭了?”她亲了他一下。
他却别过脸去。
“哭什么?”她柔声问,嘴唇安慰似地摩挲他脸颊上的疤,“这里都红了呢……萧檀,萧檀,你就这么喜欢我么,我若是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萧檀深吸口气,也难以纾解胸臆间的憋闷,她温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一双灿若星月的妙目戏谑盯着他,湿软的唇瓣若有若无划过他的唇,却不吻上来。
“可怎么办呀……”她叹息般。
萧檀闭了闭眼,下颌线绷紧,心血翻滚,难以接受他努力了两世,还是换不来她的真心,难以接受先前的那些甜蜜都是自以为是的幻觉。
他怅然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
绝望的是,就算她不喜欢他,他也无法说服自己放手。
玉芙看着他的脸一寸寸苍白下去,盯着她,好像千言万语憋闷在心中。
“我要是说不喜欢呢?”她一双清澈妩媚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如藤蔓般缠上来,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唇齿与他纠缠含糊道,“你会和我结束么?”
玉芙在此刻明白,她想要的一直是无底线的爱。
这种爱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会追过来死死缠着她不放。
他有些喘不过气,愤恨地看着她,好像在她给的绝望和痛里生出了快意来,左右她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伤透了他还不自知,她与旁人做了妻子,她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今生也是如此,只把他当作一个,玩物?
或者让她快活的床伴。
“芙儿。”半晌,他捧着她的脸,漆黑的眼眸清润的要滴出水来似的,他很无奈,涩然认了,“你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
可他拿她没有办法。
他松开了她,于昏暗之中贪婪凝视着她,心底那黏腻而恶劣的冲动又不合时宜地席卷而来——不喜欢又如何,将她禁锢在身边也好,让她只看着他,总有一天会喜欢!
从他的怀抱骤然脱离,玉芙感觉身上很冷,分明是夏夜,却有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
她向来不是纠缠之人,何况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如今说到这了,也好……
“是啊,你知道就好。”玉芙豁达道,被他吻的娇艳的红唇微启,话语轻快带笑,“这些日子我也玩得差不多了,结束罢。”
他愣住,目光灼灼看着她,尽量冷静克制,“为什么?”
“当时你说的,不会做多纠缠。”她无意识地撩了撩长发,一双妙目缱绻平静,蹙眉看着他,“不会说话不算数罢?”
第64章 君夺臣妻:好可怜啊,弄干净点。
萧府。
居室里没有点灯,仅有疏冷的月华笼罩。
妆奁里半掩的胭脂盒,桌案上放着她做的长命缕,青纱帐里一对鸳鸯枕,还有衣柜里满满的她的衣裙,萧檀的目光一一扫过,恍惚间看见她慵懒趴在床帐里朝他招手。
他行至床榻边。锦被上还沾着她的青丝,萧檀俯身,深深嗅她的气息。
黄粱一梦。
青年的脑海中骤然出现这四个字。
重生一世,又何尝不是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