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檀为她揉脚踝的手僵了一下,气息瞬间变重了。
外头天色未明,霜色的月光还高悬在顶,萧檀的面色却像晒了几个时辰烈日似的,通红。
玉芙嬉笑着抬起他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又极其微妙地瞟了一眼他脐下的位置,“说呀,干什么了?”
萧檀只觉得气血翻滚。
他曾度过了许多个这样气血翻滚的清晨,都生生忍住,看着它自己偃旗息鼓下去。
可昨夜她、她实在是太勾人了……他就没忍住。
萧檀目光灼灼看着巧笑倩兮的玉芙,已反应过来她就是想看他出丑的模样,一下子倾身上去将她抵在床架上,手从她的纤腰往上摩挲,不复以往的温柔,反而粗鲁,又狠又厉地磋磨她那高处。
不再隐瞒什么,他唇角勾起,目光灼灼,“我干了什么,长姐不知道么?那长姐自己来看就是。”
说罢,从衣襟中掏出了那熟悉的绛红色小衣。
皱皱巴巴,可怜兮兮。
玉芙浑身被他吻得发软,出了一层薄汗,好像要融化成一团温软的玉,期待他粗鲁的入.侵来将她塑成靡丽的形状,她羞涩又期待地拱起腰,浓荫匝窗挡住破晓的光,也挡住了她红晕的脸。
萧檀担心她的脚踝,所以很轻,不敢向她索要过多。
可这种缱绻的温柔,对玉芙来说更像是折磨。他就像一个不合格的侵略者,将她缓缓吊起。
初升的朝阳撕破破晓最后一抹黑暗,光线斜斜切进来,那光影随着她如瀑的长发而晃动。
她压抑地咬住了他的肩,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娇.吟,强令他的温吞变成烧红的烙铁,骤然绞.紧,彻底打破他的温柔克制,要他随着她一起迷失在欢情的漩涡里。
萧檀的气息果然加重,快意将他的理智击垮,紧绷的防线断裂开来,玉芙感觉压迫感骤然而来,舒服地喟叹一声,怎料下一刻他戛然而止。
起身去了屏风后。
熟悉的浓稠气息在居室里缓缓弥漫,而后是木桶注水的声音。
玉芙翻了个身,把锦被拉在身上盖住,怅然若失,可眩晕感来袭,她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是被嫂嫂的声音唤醒。
嫂嫂在院子里说着什么,玉芙起身,在里头唤了声,“是嫂嫂吗?”
“你醒啦?”方知意进来,目光却落在叠放整齐的衣裙上,“小桃叠的呀?真好。”
是昨日穿的那件,显然已经洗净了。
玉芙面色微红,抬眸问道:“嫂嫂怎的来了?”
“你大哥要给般般做个小木马,说你小的时候他也给你做过,可想不起来细枝末节处是怎么契合的了,让我来问问你还记得吗?”方知意说。
玉芙的眼神望向门口,不见萧檀的身影,她有些失落地回过身,靠在软枕上,指了指自己的足腕,“我记不清了,还不能下地呢,若是能走路,我就与嫂嫂一同过去,大哥边做我边指点,定能想起来的。”
方知意有些失落,脸上笑容却不减,“不妨事不妨事。我就说嘛,兄妹间哪有隔夜仇?你大哥还说你肯定生他气了。”
玉芙不置可否浅淡笑了笑,“大哥手艺很好,他给我做过的那个,用了好些年呢。我记得是用黄杨木和榉木,这两个木材届时,待嫂嫂腹中那个出生长大,定也能用。”
毛刺都被打磨的平整的小木马从玉芙记忆中跋涉而来。
兄长的确是为她做过许多,只不过她忘了,也不想再记起。
萧檀又在南驿待了几日。
的确是待不下去了,东山那边状况频发,没有主心骨,根本进行不下去。
玉芙理解,虽有些不舍,还是放他回去了。
此番有爹看着,大哥已不便再关她,何况她与萧檀相好,南驿再无人不知了。
潮热的夏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南驿山岚瘴湿,霖雨不绝,再抬眼,窗牖外的芭蕉叶愈发肥厚,已然遮了半扇窗。假山流水终日淙淙,石壁边苔藓悄然丛生,如翠绒铺地,青痕斑驳。
这两年多,萧檀自东山到南驿数百次往返,只为见玉芙一面。
有时实在抽不开身,玉芙便纵马去东山找他。
萧檀记得第一次在东山那砂石与黄土齐飞的采石场看见玉芙时,惊鸿一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云淡风轻,疾驰的白马带来一阵飞扬的尘土,待他看清,首先看到的是飘舞的绛紫色披帛,乌发如一面夺魂幡,娇靥明艳,笑容灿烂,一双妙目潋滟。
说是九天仙女也不为过。
他带她回了营帐,玉芙进来后很好奇,这看看那看看。
他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一直追随着她。
营帐里都是账册和营造图,还有石碑界画,他见她好奇,便淡声告诉她,“这是这两年东山石碑用的账目,以后都要交给陛下。还有碑首的营造图。”
玉芙坐下,将营造图摊开在膝头,指着一处,“这是碑首么?碑首里面为何是空的?”
萧檀看着她,没有说话。
玉芙一下子明白了,如醍醐灌顶,上前盯着他,“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你若是在里面出不来呢?或者这石碑落下的时候,没有那么恰巧地将你框在这个空档里……”
他心头一颤,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里,温声安慰,“不会的,我自有分寸。”
一切都算的精准。
承平帝必会要他伴驾左右,他不可能躲得过。要想活,就只能在那千钧一发时站在石碑凿空的石胎里,而后再由劳工将石碑拉起来,之后便是为皇帝发丧。
他想亲她,她却不满他敷衍的回答,伸手捂住自己的唇,往后一退。
怎料他不允,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将她身体往前一带,她就坐在了他怀里。
她的手背上贴着他温热湿软的薄唇。
“你说,不说清楚,就别亲我。”玉芙捂着嘴说。
“芙儿担心我?”他笑,“有何可担心,若非万事俱备,我不会冒这个险。芙儿看到的这些,都是经过严密推算,绝不会出错。”
说完,他柔软的唇抵住她的手背,缓缓游移到她的指缝,伸出舌头来侵略性地一舔……玉芙心慌意乱,呼吸都急促了,面庞艳丽泛着红晕,浅笑着搂住了他的脖颈。
营帐的门紧闭,窄窄的木床久久动荡,玉芙咬着红唇不出声,白玉般的手臂紧抱着他的背,耳鬓厮磨间忍得出了一身香汗。
只不过,这一次,他还是在最后时刻停了下来,眼里的热切不知何时变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余晖,只克制地在她发顶亲了亲,就去沐浴了。
玉芙问过为什么,他的回答是现在不是时机,无论事成与否,他现在无暇照顾她,她若有孕,他会分心。
玉芙心头万般愁绪,她已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在南驿,离东山很近,许多事她早有耳闻。
那阳山石质坚硬,开凿之难,犹如移山填海。劳工们日夜劳作,汗珠子摔八瓣,震得山摇地动,她在一百里之外的南驿偶尔都能听见锤钎之声。
然承平帝催得紧,只给三年时间,为了赶工期,进度拉得很快,劳工稍有懈怠,便遭官差鞭笞,血染碑体。
且山中潮湿阴冷,瘴气弥漫,不少人日夜劳作撑不住就染病或力竭而亡。
起初是东山下五个县的劳动力,后来死了残了,便向周边县继续征集劳工。
还有许多文人愤而作诗作词,诗词在民间广为流传,承平帝震怒,也不管抓的是对是错有无冤狱,凡是与此事沾点关联的叫得上号的大儒清流,全都被抓了斩首示众,震惊士林。
玉芙第一次去东山的时候,曾不小心路过那怪石坡,碎石混着血一路摧枯拉朽烧到了山坡底下,分不出是碎石还是碎尸。
短短数年,民间已因为承平帝的“孝心”而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终于到了碑首落成的那一日。
承平帝的圣驾驾临东山,彼时的容贵人,今日已是容妃,看着丰腴娇美了些,伴在帝王身侧笑得花枝乱颤。
玉芙一大早就心神不定。
这次不是像前几日胸口憋闷难受浑身燥热那样,是真的坐立难安。
读了书,喝了茶,还吃了爽口解腻的酸枣,到石桥眺望了东山的方向,还是心慌意乱。
她长长叹了口气,提裙就往回走,眼神陡然锋利坚定了起来,“备马,我要去东山。”
“檀公子说让小姐安心等他,他下晌就回来。”小桃提醒。
玉芙的语速很快,胸臆间满是惊涛骇浪,声音也带着颤,“小桃,我不瞒你,这几年他一直都想让我有他的孩子,就像跟以前较劲儿似的,可三年前,他就不……就不想了,每次回来,或者我去找他,他的目光都若有所思地看我的肚子,旁敲侧击问我,若是得知我没有身孕的症状,竟好似松了口气似的。”
玉芙有些语无伦次,但她的头脑很清楚——今日之事定然不是万全之策!所以他才不再希望她有身孕,他不想让她做一个带着孩子的孀妇!
“那小姐还不如清晨跟着大公子一起走呢!”小桃道,“陛下亲临,这附近的官员全都过去迎驾了。老爷倔得很就是不去,大公子可能是怕陛下迁怒罢,就自己去了。”
玉芙往马厩走去,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大哥的院子,般般正在弯腰捡绣球,晴光落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已有了大哥文雅俊美的模子,而一旁骑在木马上的巍巍正乐呵呵地对她笑。
榉木做的木马,果然很结实,两个孩子都能玩。
第80章 大结局2:接档文《忽闻前妻有新欢》
雨水将东山玄武山体冲刷得黝黑,清晨如瀑的暴雨骤然停了,一缕光穿透厚重的云雾,碑首落地的吉时已到。
文武百官静立两侧,肃穆庄严,深沉的撞钟声在空旷山谷中回荡开来,震得人耳朵发胀,那钟声令萧檀忽然想起前世来。
前世在妙圆寺外,也是这样的钟声回荡。
那时若多留她说会儿话,她也不会恰巧撞破梁鹤行的丑事而枉死。
所以今生他不想再犯这样的错误,不想再后悔或自责。
礼部对皇帝东山之行有异议的官员或对萧檀在东山所为讽刺污蔑之人,都被容妃陆陆续续招置宫中,再出宫门的时候,就是几具冰冷的尸体。
之后便在其府上搜出对容妃乃二嫁之身颇多不满的字迹来。
府上亲眷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当即便被东厂太监捂住了嘴,勒死了。
皇帝身侧的容妃抬眸望向一旁的年轻权臣,一身墨黑色劲装,几乎与玄武山体融为一体,显得那冷白的面颊更为清俊,他有一双坚定明亮的眼睛,一如当年在玉佛寺劝说她那般。
为亡夫复仇,胜败在此一举,她红唇轻抿,朝他微微颔首。
萧停云亦在陪王伴驾之列,毕竟是曾经官至二品,承平帝还是惜才,因萧国公迁怒他,使他也被贬在此,着实是暴殄天物了。
承平帝记得第一次在金殿上看萧停云的文章,清正且大胆,不卑不亢,那时十七八岁的少年静立玉阶下,如美玉,如修竹,有一双装着民生社稷的眼睛,笑起来又是青涩的模样。
而现在,一身泛白的青灰色直裰,身姿清瘦颀长,形销骨立,想来是此地生活清苦,将上京昔日人人想嫁的三元及第状元郎都磋磨得仙风道骨了。
承平帝到底不忍,道:“停云,过来罢,陪朕一起。”
萧停云上前毕恭毕敬躬身,“臣遵旨。”
一路踏过修得整齐的石阶,石阶旁青竹婆娑沙沙作响,石阶蜿蜒环绕至半山腰,承平帝气喘吁吁扶住了腰,举目望向高逾十丈的石碑,华盖下的面容生出几分敬畏来。
那黝黑的神功圣德碑碑身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日光映照下闪着冷峻寒光,上盘踞着两条栩栩如生的巨龙,龙鳞凸起,爪踏祥云,好像下一刻就要冲破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