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了几句身体状态,话题很快来到正题。赵驰从他的外套里摸出一个蓝色方盒,里面放了一枚款式上了些年份的金戒指。
“蓉蓉。”自她那日答应成婚,赵驰就改了口叫她昵称,“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戒指。”
他没有给方秋芙提过太多他父母的故事,毕竟连他本人都是长大后听第三视角的傅胜说起。
“她去世得早,离世突然,戒指是她留下不多的遗物,我想她应该会很希望传到下一代人的手中。我想了想,还是想把它送给你。”
震惊、犹豫和不可置信在方秋芙的脸上轮转,她没想到赵驰会这么认真,倒是让她心中那股利用他的愧疚感更甚。
方秋芙低着眸,“我……这不合适吧。”
赵驰定定望着他,无视旁边快要锤墙的岑攸宁,“有什么不合适?我们毕竟要成为夫妻了。”
“但那是为了我的手术。”
“无论怎样,那也是夫妻。”赵驰很坚持,他把戒指方盒放在了床头柜,继续推进,“领证的手续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办好,等月底你情况稳定些,我们找个时间去就好。”
方秋芙用余光盯着戒指,点头应允。
未曾开口的岑攸宁忽然插话,“这么着急?不用先等院里的循环机采购吗?周教授说过这个手术真正实施,还需要至少一两个月。”
他算是看懂赵驰的心机。
就是想趁人之危,赶紧把证给扯了,免得之后横生枝节,夜长梦多。
赵驰在心中暗骂岑攸宁怎么那么爱挑事,面上还是神色不改分毫,“结婚手续肯定要办在前面啊,这样等到金城省医这边的条件到位,马上就能排上手术时间。”
岑攸宁抿了下嘴唇。
他深知赵驰说得有道理,事实的确如此。念在赵驰也是是为了方秋芙,他没再继续唱反调。
方秋芙问起她的手续档案要如何操作,“会不会很麻烦?农场那边需要我提供什么吗?”
“你写个手写信就好,我下周就去找孙进步,一次性办好,到时候直接去局里办了就行。”
“有什么格式要求吗?”她问。
赵驰点头,他还真的找驻地结过婚的前辈们咨询过,若是一方单位要求说明,还得亲笔撰写一封“结婚申请”,末尾签名盖章。
“好,攸宁,你帮我拿笔吧。”
方秋芙答应得很爽快。
“我有,不用麻烦大舅哥。”赵驰递过去一只钢笔,笔身上还标有他们驻地的兵团信息。
岑攸宁踱步好几次,最终走到了窗户旁,开了条缝隙透气,才忍住了翻脸的冲动。
赵驰口述了一遍需求,她就弄懂了意思,一笔一划写了起来,写得很认真。
“行,那我改天再来看你。这几天驻地还有训练,估计下周我去青峰农场把这事办妥,之后再找时间开车来接你去领证,好吗?”
方秋芙想把钢笔还给他,“好啊。”
“留着吧,你喜欢涂涂画画,下次我给你再找点素描本和颜料来。”赵驰婉拒了她的归还,他莫名想要在方秋芙身边留下一些属于他的痕迹。
“领证有什么讲究吗?”方秋芙忽然问。
“讲究?”赵驰不解。
上一世他们领证前历经坎坷,耽误太多时间,也没有办什么像样的仪式,始终平平淡淡。这一世又因她提前入院,大概也得作罢。
“就是说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你已经很配合了。”赵驰轻笑,蓦然想到了什么,“过两天给你找个裁缝来,做件新衣吧。”
“新衣?”方秋芙没明白。
“结婚时新娘不是都要换新衣吗?”赵驰说到这里,一双眼深深地望着她,“你是新娘啊。”
方秋芙骤然红了脸,总归有些不好意思,又望着他推脱起来,“那会不会太破费?我住着院,也没什么机会穿新衣服的,回头给浪费糟蹋了。”
“怎么会?”赵驰迎着她的眼神,“若是我们俩结婚,我连个新衣服都不给你做一套,让我们驻地那帮汉子知道,还不得埋怨我不会疼媳妇儿。”
“我们这毕竟是……”
赵驰提前猜到她的借口,把方秋芙的话茬给直直堵了回去,“假戏也要演得真啊。”
方秋芙低头想了想,他说得也没错。
赵驰也就是在她面前没什么架子,说到底人家在驻地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军官,酒席暂时办不了,总不能连结婚都寒酸,给他丢脸下面子吧。
“好,我会配合的。”
“这个是我办公室的联系电话,你如果有什么急事想要找到,就拨这个号码。只要没有任务,我两个小时内会赶到你身边。”
方秋芙接过他递来的一个新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就是详细的单位信息和号码转接注意事项,交代得很清楚。
“另外。”赵驰陡然看向旁边不吱声的岑攸宁,“你是不是有个舅舅在金城这边?”
岑攸宁还沉浸在内心汹涌澎湃的恨意之中,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赵驰在问他。
“攸宁?”方秋芙把他的精神唤回。
岑攸宁慢半拍咀嚼了他的话,“嗯,之前在金城大学教音乐,现在没取得联系。”
“他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岑攸宁报出他母亲那边的姓氏。
赵驰揣度少晌,转告他, “行,在蓉蓉从农场搬走之前,我会把你的事情也处理好。”
“谢谢赵团长。”方秋芙先一步道谢。
“……”赵驰望着她脸上的笑意,很想告诉她,他们马上就是夫妻,不用那么见外。
“谢谢。”岑攸宁慢半拍回应。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赵驰拿着方秋芙的手写信起身离开,没有说太多。他想,他们之间来日方长。
第85章
赵驰赶到青峰农场时, 距离与方秋芙商定结婚事项只隔了三天。
他原本打算的是先把驻地这边的手续搞定,免得因为他个人的问题,无法推进后续事宜。
可没想到, 这一世的推进意外顺利。赵驰私下琢磨过, 认为变故出现在傅胜身上。
“那姑娘还真让你给说服了。”傅胜接过赵驰递来的报告书, 扫了眼姓名。
“我从边境回来之前,你答应过的。”赵驰一袭制服站在他跟前, “白纸黑字都准备好了。”他还特意指了下桌上的私章,“章也在这里。”
“……”傅胜抬脸睨了他一眼。
哎,如此不争气的东西,他竟然能手把手养出来两个, 还彼此撞车,撞得个头破血流。
其实早在赵驰今天来找他签字之前,傅胜就已经对如今的局面有了预感。
傅之安早在燕京火车站时就曾给他去电。
那通电话打得急, 接通时傅之安还在问拨号员他那列火车的发车时间,傅胜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兴奋与激动。
“爸,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同意, 但我这次是真的准备好要和方秋芙结婚。你可以说我是居心不良, 也可以说我是鬼迷心窍,无论这场婚姻的结局走向何处,我想治好她。”
短短一分钟不到, 甚至来不及等到傅胜回答, 傅之安那头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想来是匆匆去了月台。
这通电话也并不是为了要取得他的同意,更像是傅之安与他心知肚明的某种预演默契,在面对危机与困难时,傅之安总是格外像他。
傅胜那时的心情很复杂。
他当然为傅之安追求到了一生挚爱而感到欣慰。与此同时,他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外乎是登报与傅之安断绝父子关系。
如今他盯着手中那封文书,视线锁定在申请人姓名那一栏,傅胜无奈笑了下。
看来还是慢给赵家小子半步了啊。
“傅叔叔?”赵驰站在原地不动,他见傅胜始终没有反应,微微蹙眉,“有什么问题吗?”
傅胜恍神回来,摇头,“没什么,其他手续都准备好了吧?老郑他们那边批了吗?”
“没,我想他们应该都看您的口风。”赵驰实话实说,之所以先来找傅胜也是出于策略考虑。
“你啊……”傅胜也意识到了他的意图。
他将申请单轻轻摊平在桌面。
紧接着取出印章,签名后郑重盖上。
傅胜将申请书递还给赵驰,接下来的话他更像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在沟通,“傅叔叔祝福你,新婚快乐,多希望你爸妈也能看到这一天。”
“他们会的。”赵驰浅笑接过。
“但是……”傅胜收敛笑意,挑眉警告,“你这场如愿以偿的婚姻,代价可不低啊。”
“我觉得值得。”赵驰也端正姿态,他收好申请书,朝着傅胜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门反手合上,会议室变得异常安静。
傅胜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从左侧抽屉上方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提拔名单,抽出钢笔,带着笑容划掉了赵驰的名字。
——
傍晚,青峰农场。
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绯色。
“手续差不多就这些。”孙主任敲完最后一个章,将方秋芙的介绍信递给面前的赵驰。
赵驰小心翼翼将那些文书收紧档案袋,一圈圈紧紧缠好,“好,谢谢。”
“选好日子了吗?”孙主任问。
“嗯,下下周二。”赵驰应答如流。
省医的循环机采购,他打听到已经批完了流程,现在只等机器从码头下货后运往金城。
傅之安那边接到消息,马不停蹄开始推进实验手术的各项文书流程,等机器到位能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调试期,尽快实现第一例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