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一局还不算输。
“被我说中了。”
萧烬胸腔里又酸涩又愤怒,他手上猛然用力,谢扶风被缩紧的衣领勒得轻咳起来。
但他还在笑。
笑容里还有股怜悯的嘲讽。
萧烬从小就说不过他,却从来没有对谢扶风如此动过怒。
眼见着拳头要落下去,“12”号宿舍的木门忽然推开。
“干什么呢!吵死了!”
谢青云推开门,就见到两个熟悉的臭小子在掐架。
她先给了萧烬一脚,谢扶风更是挨了两脚。
两人被她暴力分开,几乎又是同时起身,连拖带拽,既想要去看宿舍内的方秋芙,又不想让对方得逞。
只听“啪——”的一声。
很轻。
两人的心底却同时一沉。
谢青云合上门,双手抱臂,嫌弃地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两人,“有疯狗病就去打针,别在我室友面前乱咬行不行?去去去,滚远点,屋里有病人,别闹。”
“她生病了吗?”
“她退烧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紧接着又是一番毫不相让的互喷。
“你知道她病了?”
“呵呵,你们也不算熟啊。”
“比你好。”
“但今天和她相处的人是我。”
谢青云只花了0.1秒就看懂了眼前的状况,她像是发现了全天下最滑稽的笑话,冷笑了两声。
然后一手拽着一个,不顾两个臭小子的挣扎,拖着人就往“10号”宿舍的方向走去。
直到她将两人拖到门牌号的位置,才冷冰冰地撂下话。
“滚远点,下次谁敢再来我们宿舍门口发疯,我见一次扇一次,别来犯贱。”
谢青云回到“12号”宿舍时,脸上已经映不出丝毫波澜。
孙玉抬头,随口问,“门口什么情况?”
“两条狗在打架。”
孙玉:?
孙进步在农场里养狗了?
“没事,我赶走了……她退烧了吗?吃完药就睡着了?”
不远处的炕板上,方秋芙裹着棉被,沉沉地睡了过去。
所有人都不自主地放慢节奏,放轻动作,屋内静悄悄的。
“嗯。”向来大嗓门的孙玉都学会了哑着声音说话,“刚睡呢,我们小声点,她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谢青云还想再问几句,又听见烦人的敲门声。
“叩——”
“叩——”
两声轻响极其突兀。
“我去应门。”
谢青云握住门把手时,眼里就已然浮现出凛然的杀意。
她咬牙切齿,“怎么还敢来啊……”
然而,这次敲门的虽然依旧是两个男人,但既不是谢扶风,也不是萧烬。
是两个她不认识的人。
谢青云轻轻合上门,生怕惊扰方秋芙。她知道睡眠和生物钟息息相关,现在天都还亮着,人肯定睡得很浅。
“你们找谁?”她平静询问。
左侧那位壮硕的男同志先一步开口,“你好,我叫唐敬山,我是来找陈秀萍同志的。”
谢青云的指尖无意识攥紧,表情防备道,“你找她什么事?”
唐敬山赶紧解释,“不是我找她,是孙主任。我就是刚才在那儿碰上了,顺便帮孙主任传个话!他让陈秀萍同志去一趟办公室,好像是有话要问吧,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都没跟她说过话……”
谢青云思索片刻,才道,“你等等。”
木门开合。
谢青云再次进屋,室内几人一齐向她望过来,明显在问是谁。
她压低嗓音解释,“不是找方秋芙的。”又把目光投向墙边,陈秀萍还在看那本《民间故事》,翻书的动作都很轻柔。刘翠兰在她自己的床位上,一副等待讨论剧情的期待表情。
“陈秀萍,找你的。”谢青云喊她一声,明面上依旧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找我?”陈秀萍抬脸。
谢青云点头,“嗯,孙主任叫你去办公室,要找你问话。”
屋内气氛凝固了半晌,只有各自静静的呼吸声。
“好。”
陈秀萍轻而稳地放下那本《民间故事》,合上封面。
她递给刘翠兰,却被拒收,理由还很有说服力,“说好了借一天,那就是整打整算的一天!而且你还没看完呢,我还等着和你聊情节,等你回来继续看呗。 ”
陈秀萍无奈叹气,想了想,还是将杂志放在床铺最干净的角落。她知道这是刘翠兰的宝贝,一天下来连翻页都小心翼翼。
她猜到了孙主任要见自己的缘故,多半是和周浩有关。
当他在食堂被带走的时候,陈秀萍就明白他们的关系迟早要曝光。
只是她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连故事都还没看完呢。
突然,孙玉把手里的凉毛巾递给李向华,起身挽住陈秀萍的胳膊,“等等,我陪你去吧。”
陈秀萍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想拒绝。
平日里大家闹归闹,那种事怎么能拉着人共沉沦呢?女人才最知道坏名声的可怕之处了。
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也是她的报应。
“不用,我自己去。”
孙玉却很强硬,“走吧,不是为了你,是我想见我爹了!”她还反问,“这你也有意见?”
陈秀萍无法反驳。
“行,那走吧。”
木门又一次打开。
谢青云借口要去检查门口还有没有人,顺便送她们两人离开。她刚走出宿舍,就见到方才的两个男同志还直挺挺站在原地。
陈秀萍和孙玉先一步离去。
谢青云走过去,狐疑道,“你不是找陈秀萍吗?”她指了下已经走远的两道人影,“已经过去了,还有事儿吗?”
唐敬山嘿嘿一笑。
谢青云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到那副欲欲跃试的表情就已经压不住火气,手指甚至已经先一步握成了拳头。
她冰冷开口,“你该不会也是来找方秋芙的吧?”
唐敬山的憨笑停滞住,双眼陡然瞪大,“你……你怎么知道?”他就这么明显吗?那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了!
谢青云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又压了个大悲咒,才能做到面无表情侧开脸,平静地放弃与他沟通。
她看向另一侧。
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经历了太多神经病的缘故,谢青云望着眼前比唐敬山清爽好几倍的男人,却总有一种这人大概率也有同款毛病的错觉。
“难道你也……”
不能吧。
看着眉清目秀的。
也难说,毕竟谢扶风和萧烬那俩小子也长得狗模狗样。
岑攸宁恰好听见方才的话语,早早往前挪了一步。他白净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我听说她发烧了,她还好吗?吃药了吗?”
啊,还真是。
谢青云正要开启横扫骂人模式,就听见旁边的唐敬山挤过来,以极快的语速道出,“他是方同志的哥哥,亲得不得了的哥哥!真的,我亲眼见到的!他也是沪市人,我是他室友,我们是来慰问妹子的!呃,妹妹,他的妹妹!”
说罢,唐敬山还指了一下。
岑攸宁:……
谢青云:……
这傻人哪里来的?
哈哈,笑一下算了。
她笑完,抬眼正好捕捉到岑攸宁眼底飞快划过的杀意。
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