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就告诉他原委?
方秋芙再次冒出念头。
岑攸宁和她逆着人流,并肩往邮局外走。他关切地问,“刚才不是去过了吗,怎么又想去?”尽管表示了疑问, 他依旧陪着方秋芙往商店的方向再次移动,“是刚才有看中的东西没舍得买吗?我说了,你可以花两个钱包,我那份工钱都归你管……所以是想买什么?”
脑内斗争一番,方秋芙还是选择了隐瞒部分关键信息,“想给之前的傅医生选个回礼,他送过我一些御寒的礼物。”她依旧没有提求婚。
岑攸宁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是该回个礼,免得让人多想。你不明白,男人是很容易会错意的动物。我想想,医生的话,送他一只笔如何?不会显得太过,也足够拿得出手。”
方秋芙赞同了他的提议。
两人走进商店的文具柜台。店里顾客不多,方秋芙刚要挑选那支贴合傅之安气质的流线型白金色钢笔,就被岑攸宁打断,“那只太漂亮了,不适合送人。”
售货员差点以为他听错了:?
难道送人不送漂亮的送丑的?
这说出去像话吗!
岑攸宁的目光穿梭在玻璃柜货架之间,最终锁定了一支平平无奇挑不出毛病也挑不出亮点的深黑色款,“还是这个吧。”
售货员有些犹豫,他不想转身就被举报坑骗顾客,实话实说试图改变眼前两位怪咖的心意,“这只在柜里摆了好几年了,要送人的话,我觉得还是用新款比较好,这种送出去虽然不出错,但很像是打发人情的玩意儿,怕是会让人误会吧……”
“那就它了。”岑攸宁掏出钞票。
方秋芙还没回过劲怎么就选了个老气横秋的款,又被他抢着付钱的举动吓了跳,“你干嘛?!”
她记得那晚岑攸宁把他的工钱全部给了自己,现在他手里的钞票大概是岑家叔叔阿姨给的余留。
“这种事情不用你来费心,哥哥替妹妹排忧解难,天经地义不是吗?”他第一次在方秋芙面前接下了“哥哥”的称呼,却是用在一个散发着恶意的礼物之上,“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买支钢笔没什么问题。工钱有你替我保管,我很安心。”
岑攸宁握了下她的手。
方秋芙皱着眉头望着他,内心翻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岑攸宁寸步不离的陪伴下,方秋芙去邮局重新排队寄出给傅之安的礼物。再次走上街头,她浑身疲惫,莫名觉得这趟出行仿佛比平时上工还要耗费精气神。
距离集合还有些时间,她却没有精力再去街上闲逛,便向岑攸宁提出想要回车上休息。
“好啊,我陪你。”
上车后,她靠着车壁的角落坐好,垂着眼睛无精打采道,“攸宁,我好累啊。”
“那就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嗯,那我眯一会儿。”
方秋芙很快合上眼睛睡了过去。岑攸宁冷眼凝视着她偏向另一侧的脑袋,默默伸出了手掌,轻轻将她掰到了自己的右肩位置之后,才终于露出了微笑。
这趟出行,他再满意不过了。
邮局内,萧烬还在寻找方秋芙的身影。他方才明明隔着人群见到了她,结果一转身的功夫,人就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他张望了半天,瞧见了方秋芙的两个室友在排队寄东西,还瞧见了在墙角写信的谢青云,却唯独不见他最想念的女孩,甚至连她哥哥岑攸宁的影子也没看到。
“你在找谁?”
谢扶风出现在他身后,他手里还拿着刚刚贴好邮票的信封,“找方秋芙么?”
萧烬点头。事到如今,他认为谢扶风对自己早就没有威胁,也就没再他面前遮遮掩掩,“对啊,今天一直没机会和她说话,她好像和她那个岑家哥哥有话要说,两人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作为早早看穿岑攸宁面具的人,谢扶风明白那绝对是有人在故意为之。他讥笑一声,却并不愿意告诉萧烬事实,“大概有家里的事情吧……没想到,你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
和他相比,萧烬非常好运。
萧烬的父母离婚后虽然因双方工作繁忙将他交给爷爷奶奶抚养,却从未有人选择放弃他,两人但凡得空就会回老宅陪他,礼物更是一次比一次丰盛,甚至还为了谁以后闲下来可以带萧烬回家而吵架,最终由老人们出面调停才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让萧烬一直在老宅生活,父母谁也没超车对方。
萧烬就那样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顺风顺水长大,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在他的青春期经历里,唯一尝过的坎坷,就是如今受亲戚家牵连,下放到苍川来劳动。但他的好运气从未停止过,不仅莫名其妙被划分到了最轻松的食堂,还近水楼台得了能够和喜欢的姑娘朝夕相处的天赐良机。
谢扶风其实很不愿意承认,他最嫉妒萧烬的,不是他运气好,而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不被爱的感觉。
所有人都爱他都喜欢他。
甚至是方秋芙……
那是谢扶风不敢想象的世界。
“谢二,给你说个秘密。”两人前后脚走在街头,路边有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萧烬转过身,扯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快要有对象了。”
“……”谢扶风没说话。
萧烬却不乐意了,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怎么?你是觉得不可能?”他微微挑眉,嘴角还扬着恣意的幅度。
谢扶风想到他今天寄到336工程基地的那封信,阴暗又卑劣的想法像毒雾一般从心底钻了出来。
念及此处,谢扶风听见自己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相信……你说的是方秋芙吗?”
萧烬笑而不语,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信让他在谢扶风眼中格外刺眼。他用胜利者的姿态,轻轻拍了一下谢扶风的肩膀,“反正借你吉言。”
说罢,萧烬哼起了调子。
谢扶风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露出嫉妒的寒芒,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嘲弄道,“真是没有防备心的简单动物……期望落空,会是什么滋味呢?”
驻地的操场铺了一层白雪。中央的旗杆默然矗立,单杠与标靶的表面还未积满雪,露出半截铁皮。
走进宿舍,赵驰掸了掸大衣上的雪屑,在门槛上匆匆踩了两下翻毛战术靴底部的水渍才进了屋。他很少会有如此性急的时候。
今天结束雪地拉练后,他在下车时接到了通讯员塞给他的信,说是两天从赣江军区寄来。
通讯员是新来的战士,跑过来时还在喘气,“我看对方单位也盖了军区的邮戳,就怕是有啥要紧事要找您!所以一听说拉练结束,就赶紧揣过来了!没沾到雪,还热乎着呢。”他从棉袄的内侧口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表面还挂着温热的体温。
赵驰当即意识到,是那位军校老同学的回信。
他没来得及去开暖气片,就着屋内冰凉的板凳坐下,快速拆开。信纸很薄,内容并不短,里面正是方秋芙父母的讯息,包括详细的接收单位和两人如今的现状。
“状况不太好……”
当这五个大字出现在赵驰眼前时,他依旧感受到心里一紧。他握着那张信纸静坐许久,内心还是想要孤注一掷地试一试。
找谁呢?
老同学能够替他打探到消息绝对已经尽了他的全力,大概是没办法再帮他这个容易招惹火上身的忙。那还有谁能帮忙呢?
赵驰在脑海中快速滑过能够处理方秋芙父母这件事的面孔。思考一番后,他确信整个驻地的确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替他办到。
他是行动派,说做就做。
将信纸重新装进信封,赵驰将它们塞进大衣的内侧口袋。他起身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如果没有预估错误的话,他要找的人此时正好有空,并且心情正好。
“叩叩——”
“请进。”
傅胜刚脱下那件加厚的军大衣,抖了两下,才将其挂在司令员办公室的立式衣架上。他见到来者是赵驰,露出意外的表情,“怎么?刚才在车上不是说了今天解散后各自休息吗?”傅胜不想再聊公务。
历经整整一周的雪地操练,即便是昔日在战场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男人,如今人到中年,精力也有些跟不上了。
“还是说你已经从老邓那里知道了?就知道你是个瞒不了的……”
傅胜收敛了平日那副属于司令员指挥官的严肃模样,取而代之的是赵驰从小熟悉的、慈眉善目的傅叔叔的神情。
他没有叫秘书进来,而是取出柜子里那壶舍不得喝的黄酒,倒了两小杯,递了其中一杯给赵驰,才以一种长辈替从小抚养长大的晚辈骄傲的态度悠悠道。
“恭喜,年后要升团长了。”
“傅叔叔,我有喜欢的人了。”
两道声音在同一时间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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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则——
恋爱脑曝光前:
傅胜:给那崽子整两口来劲的[摸头]!
恋爱脑曝光后:
傅胜:喝个der滚啊[愤怒]
第53章
傅胜重重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喷涌出的烟雾把原本气氛温馨的办公室缭得跟个迷雾重重的天宫似的。
他把火屑按灭在烟灰缸里,里面早已歪七扭八躺着满满一堆烟头,全是他在听了赵驰说起方秋芙的情况后, 在短短半个小时内产出的情绪化垃圾。
再不抽点, 他真要抽人了。
傅胜又将手伸向烟盒, 却扑了个空。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一根都没有了。他深吸一口气, 想尽他所能让语言显得不要太有攻击力。
“他**的你疯了吗?”
脾气控制失败。
但骂出第一句话后,傅胜整个人都通畅了,也懒得再顾忌太多,再度开口时那些难听的话语就宛如失去了挡板的洪水似的, 源源不断地朝着赵驰喷涌出来。
“赵驰你是不是觉得你走得太顺了?想添点艰难险阻来克服?”
“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姑娘你不来电,还说你暂时不想恋爱,不想成婚, 对女人没兴趣不想耽误别人,就想踏踏实实在部队里,让我们别给你张罗相亲了……”
“结果一转头, 你砰的一下告诉我, 你喜欢一个铁的不能再铁的资派大小姐?还想和她结婚?你还真是……哇!哇!哇——”
赵驰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骂。
整个驻地估计也只有他能把在战友面前变着花样骂人的傅胜给气成哇哇叫的大叔了。
“然后你刚才还说,她、她她她她……这个……”傅胜气上心头,明显忘记了赵驰提到的名字。
赵驰耐心解释, “方秋芙, 秋天的秋,芙蓉的芙,名字来源是唐伯虎的画……”
“你***还敢提呢!人家的名字来源是什么你都知道了?下一步是什么,直接哐的一下把孩子都给造出来?然后通知我你俩娃的名字渊源?夏天的夏,爱情的爱?”
“……她有心脏病, 不能生。”
傅胜绝望地拍了一下脑门。
“而且目前是我单方面喜欢。”
傅胜绝望地拍了两下脑门。
他整理了一下混乱且叠满怒气的大脑,重新用语言梳理了一遍,“也就是说,你这个资派大小姐不仅身体有问题,心脏上有个洞,而且人家姑娘目前还对你没感觉,可能也不知道你喜欢她……然后你想让我帮你把她父母调一个地方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