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肯就这样放弃?
“苏同志,你太谦虚了,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里头的门道,我们厂里的老师傅都佩服!至于身体的问题,这个好商量!你不用天天来厂里坐班,只需要在关键的步骤来指导一下,或者我们派机灵的学徒过来跟你学,绝不会累着你!”
说完,像是怕筹码不够一般,他又补充道:“待遇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绝对按照最高标准的技术顾问来给,绝不会让你吃亏!”
一旁的邱慧珍听了,都恨不能替苏曼卿答应下来了。
进厂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啊!更何况人家诚意还这么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曼卿知道就算今天拒绝了,他明天还是会找上门。
沉吟了片刻,她这才开口道:
“赵厂长,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技术方面,我可以提供详细的配方和工艺流程说明,并且在我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进行关键环节的指导。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见她松了口,赵进强眼睛一亮。
“你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苏曼卿看了眼一旁的邱慧珍,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知道如果这个项目合作达成,日化厂很可能需要扩大生产规模,招收新工人。我希望,在新工人的招录上,厂里能优先考虑我们驻地的军嫂。她们很多人都吃苦耐劳,学习能力也强,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既然这洗衣粉注定要放在日化厂生产,不如顺水推舟给邱慧珍做个人情。
毕竟自己在家属院没少受她照顾。
邱慧珍没想到苏曼卿会这么说,顿时愣在了当场。
面前的军嫂来随军连半年时间都不到,却给家属院和部队做了这么多的事。
现在有机会能进工厂做技术指导,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家属院的其他军嫂。
这样无私的精神,让她如何能不动容?
一旁的赵进强同样没想到苏曼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原本兴奋的脸色凝滞了一下。
搓了搓手,他有些为难地开口,“苏同志,不瞒你说,咱们日化厂对工人的文化程度和专业知识都是有一定要求的。军嫂们的精神面貌我们当然信得过,但一下子全部优先录取,恐怕…”
苏曼卿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超乎年纪的淡然,仿佛笃定他不会拒绝一般。
赵进强想到那洗衣粉可能带来的巨大效益,最终一咬牙,心一横道:
“这样吧,我在这里表个态,如果合作成功,厂里因为扩产需要招录新工人,我们会专门留出一定的名额,面向驻地军嫂进行招考。只要是通过文化和技能考核的,我们一律优先录取!苏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已经是我能做主的最大权限了。”
苏曼卿知道让国营厂打破常规,专门为军嫂设立招考名额,并且承诺优先录取,这已经是赵厂长在职权范围内能做出的最大诚意和让步了。
而她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机会而已,而不是不切实际的特权。
能不能进去,最后还得凭她们自己的实力说话。
想到此,她笑着朝赵进强伸出手。
“赵厂长,感谢您能为军嫂们考虑得这么周到,这个方案很合理,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赵进强激动地站起身,握住她的手,上下晃动,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苏同志,你放心,我们厂一定尽快走流程,把合作协议敲定下来。”
一旁的邱慧珍,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不由得一热。
内心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敬佩。
苏曼卿完全可以将技术作为自己的资本,为自己获取更多的利益,可她偏偏没有。
反而想的是为大家争取一个能靠自己双手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份胸襟和格局,让她这个做妇女工作的都自愧不如。
等赵进强走了以后,邱慧珍拍了拍苏曼卿的肩膀,一脸感动地说道:
“曼卿…好孩子!我…我代表家属院所有的军嫂谢谢你!你这可是给大家伙开辟了一条崭新的路啊!”
军嫂们再也不用眼巴巴的等着什么时候能分配一个工作名额下来。
而是主动学习,主动出击,靠自己的能力获取一份工作。
而且这也大大的缓解了自己工作的压力。
毕竟每天面对眼巴巴等工作的军嫂,她心里也不好受。
苏曼卿回握住邱慧珍的手,笑得温婉又谦逊。
“邱大姐可别这么说,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大家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道:“不过这件事在厂里下达文件之前,还请您帮忙保密一下,毕竟事情还没完全确定,万一中间有什么变动,让姐妹们空欢喜一场,反而不好。”
“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放心吧,保密工作我会做好的。”
邱慧珍看着她小小年纪就这么稳重,心中的喜爱压都压不住。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身子重,要多注意,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去喊我,千万别一个人逞强知道吗?”
知道霍远铮不在家,邱慧珍就算不能每天过来看苏曼卿,也会喊别的军嫂过来给她帮帮忙。
“我会的,邱大姐你别担心。”
第二天,蔡菊香已经做出洗衣粉的事,就在扫盲班里传开了。
军嫂们都激动坏了,不仅上课的时候认认真真的,就连白天下地干活嘴里都念念叨叨左右学到的新词。
恨不能也早点得到洗衣粉。
男人们看着原本大字不识几个的媳妇,现在都卖力的写字认字,有的甚至已经能囫囵看报纸了,一个个都震惊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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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我就跟你离婚
何桂花得知蔡菊香真的做出一罐洗衣粉后,心里就跟打翻了醋缸子一般,酸溜溜的。
那天被军嫂们奚落,她回到家也试着捣鼓做那什么洗衣粉。
可又是草木灰又是皂角的,两样搞在一起,不仅没把衣服洗干净,还沾了不少灰渍,比直接用皂荚还不如。
眼看着别的军嫂很快也要学会一百个字了,何桂花心里一阵窝火。
凭什么她们能用,自己用不上?
想到蔡菊香往日那唯唯诺诺的性子,何桂花心念一动,直接来到蔡菊香家。
只是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烂心肝”“嘴生疮”的玩意之类的话。
好像是在骂…蔡菊香?
何桂花没想到自己一来就有戏看,顿时眼睛一亮。
整了整衣服,她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走了进去。
“哎哟!田婶子,你这是怎么了?我在外头就听见声儿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给你气受啊?”
田贵梅这段时间憋了一肚子苦水没处倒,此刻听见何桂花这么关心自己,顿时像是找了到知己一般。
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位小嫂子,还是你知道心疼人!还不是蔡菊香那个杀千刀的贱蹄子?她这是要活活折磨死我啊!我腰伤了动不了,她连口水都不给我端,想上厕所还得自己爬下床,我命苦啊…”
在一番加油添醋下,蔡菊香就成了那个“虐待”婆婆的恶媳妇!
何桂花哪想到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蔡菊香,竟然会做这种事?
心底震惊的同时,又忍不住乐开了花。
正愁抓不到她的把柄呢!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可就怪不着她了。
“天啊!她怎么能这样?这也太不孝顺了,田婶子你真是太可怜了!”
何桂花同仇敌忾地说道。
这还是田贵梅受伤以来,第一次碰到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她差点没喜极而泣。
拉着她又是好一番诉苦。
正说着,吴大松从外面回来了。
这些日子,因为蔡菊香突然变了的事,搞得他焦头烂额的。
每天训练结束还得早早回到家里,照顾自己的母亲。
今天也一样,他从食堂里打了点饭回来。
没想到一进门,竟然看到何桂花在自己家里,还和他母亲手握手,一副倾听她诉苦的模样。
家丑被外人发现,吴大松脸皮一阵火辣辣的,尴尬极了。
“嫂…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他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何桂花叹了口气道:“我路过这里,恰好听见田婶子在里面好像要帮忙,就进来看一下。”
吴大松哪里知道她是想过来问蔡菊香要洗衣粉的?
听她这么说,只能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嗨!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客气什么?”何桂花摆了摆手,接着,脸上露出一抹惋惜又同情的表情,“只是…我刚才听田婶子说了些…我这外人听了都心疼得慌!你说你这么好的条件,在不对前途无量,怎么就…就摊上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媳妇呢?”
吴大松脸皮一阵火辣辣的,心中又难堪又委屈。
确实,自己这个条件要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偏偏娶了蔡菊香这样的。
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现在还反了天了,不仅忤逆他母亲,还无视他的存在。
何桂花瞟了一眼吴大松难看的脸色,继续煽风点火。
“这要是我啊!肯定把婆婆当成亲娘一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哪能让老人受这种罪?男人在外面拼事业,女人不就该把家里打理好吗?菊香这样…真是…真是太不应该了!”
这些话句句都戳在了吴大松的肺管子上。
本来最近就对蔡菊香不满极了,这会在外人同情和理解的目光下,那股对蔡菊香的怨气和不满也越发强烈起来。
何桂花见好就收。
担心蔡菊香没在这里,她回头再来找她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