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铮没有去拿那份报告,只是对着团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
“团长,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是我的正式申请,请您慎重考虑。如果团里不批,我会按程序向上级反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团长办公室。
冯石坚看着桌上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又看看霍远铮离开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平时看着沉稳,犟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揉了揉眉心,他只觉得头一抽一抽的疼。
苏曼卿第二天清晨醒来,身侧依旧是空的,枕头冰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滑腻的睡裙,脸颊一热,随即又被更深的失落淹没。
他昨晚…到底回来过没有?
如果回来了,看到自己这样…他会怎么想?
如果没回来…他又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忙?
一连串的疑问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精心准备,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却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回应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霍远铮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依旧是早出晚归,甚至比之前更甚。
苏曼卿有时半夜惊醒,身侧空空如也。
有时天蒙蒙亮时恍惚感觉有人轻轻触碰她的额头或脸颊,等她彻底清醒,身边依旧只有残留的淡淡气息。
两人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连打个照面都难。
苏曼卿心里的委屈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开始只是淡淡的失落,渐渐变成了不解和焦虑,再到后来,甚至生出几分怨气。
他到底在忙什么?连句话都不能好好说吗?
还是…他根本就是在刻意躲着自己?
因为那晚她“不知羞耻”的穿着?
这个念头让她又羞又恼,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白天在实验室里,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效率明显不如从前。
晚上回到家,看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听着周玉兰关切的絮叨,她还要强颜欢笑,心里的苦闷却无处诉说。
这天早上,因着晚上奶娃有点闹腾的原因,苏曼卿比平时稍晚一些才出门。
刚出门没多久,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诸青青。
神情急匆匆的,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青青,你去哪?”
苏曼卿虽然心里乱糟糟的,可关心地问了一句。
却没想到诸青青看到她,眼睛倏地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曼卿!可算碰到你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一把抓住苏曼卿的胳膊,诸青青语气又急又快。
苏曼卿被她这急切的样子弄得一愣,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反手握住诸青青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青青,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远铮他…?”
“哎呀,不是不是!霍营长他人没事!”诸青青连忙摇头,但脸上的焦急丝毫未减,“你先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苏曼卿就往军医院的方向走,力气大得惊人。
苏曼卿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什么来不及了?青青你说清楚!”
诸青青顾不上解释,只一个劲地说:“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到了就知道了!快走快走!”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家属院,又穿过一片营区空地。
苏曼卿看着越来越近的军医院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是军医院!
远铮他…难道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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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你的前程不要了?
这样想着,苏曼卿面色一白,脚下也一个踉跄。
“小心!”
诸青青一把托住她,可脚下却没停,依旧拉着她一路狂奔。
跌跌撞撞跑到医院门口,迎面就差点撞上从里面匆匆出来的郑向东。
郑向东一眼看到苏曼卿,顿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也顾不上客套,他语速极快地说道:“弟妹!你可算来了!快!快进去劝劝老霍!他…他非要今天做什么结扎手术!钟老都被他磨得没办法,答应给他安排了!这会儿可能都已经准备进手术室了!”
“结扎手术?!”
苏曼卿猛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词对她来说虽然遥远,可却并不陌生。
因为空间里那本书记载过,再过十几年,全国进行严厉的计划生育政策,结扎手术在那时候很普遍。
与此同时也带来了不少的问题。
手术风险先不说,手术过后还有些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后遗症。
轻一点的可能出现痛性结节,严重的甚至会丧失劳动力。
虽然这个占比比较小。
可万一呢?!
郑向东沉重地点点头,脸上满是无奈和焦灼。
“对!就是那个!团长怎么劝都不听,我跟他吵了一架也没用!他说他决定了,谁也拦不住!医生说手术风险不大,但…但这毕竟是动刀子啊!而且怎么可能完全没影响呢?唉!弟妹,现在只有你能劝得住他了!你快进去!无论如何拦住他!”
听完这话,一股愤怒夹杂着心疼就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原来他早出晚归,神出鬼没,原来是在忙这个!
原来他避而不见,沉默以对,原来是在计划这个!
结扎?
这傻子!他怎么能背着她一个人去做这样的决定?!
“手术室在哪儿?”
顾不上生气,苏曼卿一把抓住诸青青的手问道。
“就在那!最里面那间…”
郑向东朝着走廊尽头一指!
话音未落,苏曼卿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甚至顾不上跟诸青青和郑向东再说一句话。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他!立刻!马上!阻止他!
凉鞋敲击在医院的水泥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嗒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苏曼卿跑得飞快,几乎看不清两旁迅速倒退的房门和偶尔探出头来的诧异面孔。
没一会儿,就冲到走廊尽头,抬头一看,房门上赫然挂着“手术室”的牌子!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明亮的光线,门口刚好有一位年轻的护士,似乎正要进去。
“等等!”苏曼卿一把拉住门把手,气息不匀,胸口剧烈起伏。
“里面…是不是霍远铮营长的手术?”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可却掩不住那份心急如焚的焦灼。
护士被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急迫吓了一跳,迟疑地点点头。
“是、是的,医生正在做术前准备…”
“先别开始!”苏曼卿几乎是喊出来的,手上用力,就要推门。
“哎,同志,你不能进去!里面正在准备,无菌要求…”
护士连忙阻拦。
“我是他爱人!”苏曼卿回头,眼圈已经红了,“我必须马上见他!就现在!”
或许是“爱人”两个字的分量,或许是她表情太过触目。
护士愣了一下,阻拦的手松了松。
就在这间隙,苏曼卿已经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门内,是比走廊更亮的无影灯光。
房间不算大,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霍远铮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正背对着门口,半靠在简易的手术床上,似乎正和站在一旁的医生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