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铮,”苏曼卿终于开口了,眼眸似笑非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远铮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了然像面镜子,照得他所有小心思无处遁形。
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
他一步上前,猛地将人箍进怀里。
手臂收紧,下巴抵着她发顶,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别去。”
苏曼卿哪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
男人带着一身蛮劲,紧紧地箍着她的身子,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又灼热的气息。
她没挣扎,只是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凭什么?昨晚你不是跑得挺快?”
果然还是翻旧账了。
霍远铮身体僵了僵,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是怕她真的溜走。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错了。”
“错哪儿了?”苏曼卿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霍远铮沉默。
他隐约知道自己昨晚那反应伤了她的心,可具体错在哪里,除了“不该躲”,他一时竟有些说不清。
见他不说话,苏曼卿在他怀里挣了挣:“放开,我要去抱孩子。”
“别…”霍远铮急了,手臂像铁箍一样,声音也带上了恳求,“媳妇…别走。”
苏曼卿停下动作,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认真。
“霍远铮,我气的,不是你昨晚…躲开。”
霍远铮怔住,手臂的力道松了些许,低头困惑地看着她。
苏曼卿从他怀里微微仰起脸,清亮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我气的,是你什么都不说,总是一个人瞎琢磨。你觉得是为我好,怕我不愿意,怕伤着我,可你问过我了吗?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霍远铮愣住了。
作为一个男人,他习惯了把风雨挡在外头,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肩上,把最深的念头压在心底。
他以为沉默的承担和独自的考量,便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却忘了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被隔绝在玻璃罩里的呵护,而是并肩而立,风雨同舟的坦诚。
怀里女人沉闷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说?非要你猜我,我猜你,猜到最后,误会了,委屈了,难受的不是两个人吗?”
霍远铮低头去看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那里面无法错辨的…受伤?
霎时,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是他的妻子,是骄傲又独立的苏曼卿,而不是需要被他完全隔离在危险之外的瓷娃娃。
“…我错了。不该…不跟你说,自己乱想。”
霍远铮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眼里,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灼热和急切,只剩下沉重的歉疚和反省。
“以后…有事,我都跟你说。不再一个人瞎琢磨了。”
苏曼卿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懊悔和承诺,心里最后那点郁气终于彻底散了。
她知道,让这个习惯了沉默承担的男人说出这些话,有多不容易。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锁的眉心,她道:“记住你说的话。不然…”
“不然怎样?”
霍远铮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见她笑了,心头那块大石才算真正落地,连带着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眼底重新染上暖意。
“不然…”
苏曼卿眼珠转了转,正想说什么,小腹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
她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
霍远铮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苏曼卿脸颊飞红,眼神飘忽,声音低如蚊蚋:“那个…我好像…月事来了。”
霍远铮:…
听到这话,他哪里还顾得上刚才那点旖旎心思?
“肚子痛不痛?”
他松开手,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虽然结婚后和她相处的时间很少,可霍远铮没忘记她以前来月事痛得脸色发青的样子。
不过她来海岛后就已经怀孕了,一直没再来过月事。
这还是生孩子后,第一次来。
想到钟老之前的交代,霍远铮想也没想就道:“我去给你煮点红糖水!”
苏曼卿哭笑不得,赶紧拉住他睡衣袖子:“哎,你别紧张!没事,用不着煮那个!”
这年代红糖精贵,一般坐月子或者补身子才用得上。
哪有人来月事也煮来喝的?
虽然她不缺这个,不过苏曼卿不想太过张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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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像小钩子似的
霍远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全是不信,
“真不疼?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就是有点胀,不碍事,比以前好多了。”
苏曼卿也没说假话。
也不知道是灵泉水调理过身体,还是因为生过孩子的原因,她这一次来月事不再像从前那样痛得死去活来了。
只是微微有点胀痛而已,比起以前来好受太多了。
霍远铮认真地盯着她看,像是在辨认她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苏曼卿无奈了,拉着他就往回走,“你别忙活了,我躺一会儿就好。”
霍远铮被她拉着,顺从地走回床边。
看她确实不像强忍剧痛的样子,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展开。
“真不用红糖水?”他确认道。
“真不用。”苏曼卿好笑地摇摇头,脱了鞋爬上床,扯过薄被盖好,“你快上来吧,别杵在那儿了。”
霍远铮这才磨磨蹭蹭地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
不过他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关灯,反而侧过身,支着脑袋,借着台灯昏黄的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呀?”苏曼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嗔怪道。
“看你。”
霍远铮回答得理所当然,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和被子,掌心温暖干燥。
“这样…会不会好点?”
他动作生疏,带着一种笨拙的体贴,那小心翼翼的劲儿,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苏曼卿心里那点暖意瞬间化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没推开他的手,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霍远铮看着她渐渐放松的眉眼,感受着手心下她身体传来的微温,忽然觉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她,好像…也挺好。
虽然,心里头那点没能如愿的遗憾,还是像个小钩子似的,挠得他有点痒痒。
但比起她的舒坦,那点痒,忍忍也就过去了。
“睡吧。”他低声说,他手伸长,拉了一下床边灯的开关。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
苏曼卿在他温暖手掌的安抚下,小腹的坠胀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她闭上眼,嘴角微微弯起。
而另一边,方佩兰却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眼前晃动着工人们鄙夷唾弃的眼神。
她苦心经营的体面形象,一夜之间坍塌殆尽,这让她如何能不懊恼?
更让方佩兰心焦如焚的是,配方还没摸着影子,自己就先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而这一切,都是拜苏曼卿那个小贱人所赐!
想到刘科长那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警告,方佩兰胸口堵得几乎要爆炸。
道歉?让她去给苏曼卿低头?
这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