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厂里就这么让她走了?‘建设牌’怎么办?”
“活该!让她狂!仗着自己有配方,连厂长的话都不听,走了也好!”
“你放屁!明明是厂里领导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外人,寒了苏技术员的心!”
“就是!‘建设牌’是谁搞出来的?现在配方到手了,就把人一脚踢开?太不是东西了!”
“赵厂长和陈副厂长怎么想的啊?!”
军嫂们很快也听到了消息。
黄翠萍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去找赵进强和陈志平理论。
“欺人太甚!他们这是卸磨杀驴!走!咱们找他们说道说道去!这厂子还讲不讲道理了?!”
其他军嫂也都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就是!简直岂有此理!当我们军属的是好欺负的?”
“今天不给个说法,咱们跟他们没完!”
苏曼卿听到消息时,黄翠萍已经带着七八个军嫂,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议论声嗡嗡作响。
赵进强被堵在办公室里,额头冒汗,正焦头烂额地解释。
“…同志们,冷静!冷静!是苏曼卿同志自己主动提出辞职的,不是厂里要开除她!你们要相信组织…”
“放屁!”黄翠萍也不管赵进强是不是厂长,指着他的鼻子就骂,“要不是你们偏袒那个姓方的狐狸精,处处给曼卿穿小鞋,她能自己辞职?当我们是傻子吗?!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其他军嫂也七嘴八舌地声援:“对!给说法!”
“凭什么让曼卿受委屈?”
“你们领导就是这样为职工做主的?”
赵进强百口莫辩,急得直搓手。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曹锦秀嘲弄的声音。
“明明是苏曼卿因为跟方特派员的私人恩怨,就一直阻挠咱们厂和京市厂的技术交流!现在眼看拦不住了,就用辞职来威胁领导!可惜啊,咱们赵厂长和陈副厂长一身正气,不吃她这一套!这才把她给气走了!”
她这话极具煽动性,把苏曼卿的辞职歪曲成了威胁不成、恼羞成怒。
一些原本就嫉妒苏曼卿年轻有为的人,立刻被带偏了节奏。
“曹技术员说的有道理啊…人嘛,谁不自私?”
“就是,这段时间多少兄弟厂羡慕咱们能和京市交流?这可是大好的学习机会!”
“她走了也好,省得老是摆个冷脸,影响团结。”
“配方反正都在厂里了,她走不走,影响不大吧?”
舆论在曹锦秀的搅和下,开始悄然转向。
赵进强见状,松了口气,腰杆也硬了些,板起脸对黄翠萍等人说。
“你们都听到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赶紧散了!再聚众闹事,影响生产秩序,全部记警告处分!”
黄翠萍气得浑身发抖:“赵进强!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赵进强也来了火气。
“你试试看!我今天就是豁出去工作不要了,也要给曼卿讨个公道!”
黄翠萍双手叉腰,怒瞪着赵进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都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苏曼卿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曼卿!你来得正好!他们…”黄翠萍立刻要告状。
苏曼卿朝她投去安抚的一眼,随即看向赵进强,声音带着一股慑人的冷意。
“赵厂长,记警告?好大的官威。你大概忘了,当初我们这些随军家属进厂,签的可不是普通的劳动合同。”
闻言,赵进强脸色一僵。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继续道:“我们是部队统筹安排,厂里接收。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厂方有义务保障军属合法权益,解决实际困难,促进军民团结。你现在,是要以聚众闹事为由,处分一心维护战友家属合法权益的军属?赵厂长,你想清楚,这个警告记下去,影响的,恐怕不止是她们几个的工作。”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赵进强刚升起来的那点气焰。
他脸色一白,猛地想起那份特殊协议背后的份量。
处分军属?
这要是捅到部队去…他这厂长还想不想干了?
冷汗再次冒了出来,赵进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才的官威荡然无存。
苏曼卿不再看他,转身对黄翠萍等人温声道。
“各位嫂子,谢谢你们为我出头。不过,辞职确实是我自己的决定。这里,已经不值得我留恋了。我们回去吧。”
黄翠萍等人看着苏曼卿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看赵进强那副熄了火的模样,满腔的怒火和委屈,最终化为了深深的不平和对苏曼卿的心疼。
“曼卿…”
“走吧。”苏曼卿挽住黄翠萍的胳膊,轻轻拉了她一下。
军嫂们这才狠狠瞪了赵进强和一旁脸色变幻的曹锦秀一眼,跟着苏曼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办公楼。
赵进强看着离开的军嫂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很是难看。
想到承诺的其他招工名额,他心底一阵后悔。
苏曼卿消息传到方佩兰耳朵里,她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笑出声来。
走了?苏曼卿竟然自己走了?
真是天助我也!
没了这个最大的绊脚石,配方…还有她新研究的那些东西,还不是唾手可得?
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拿着完整配方回到京市厂,接受表彰和重用的风光场面了。
她迫不及待地找到刘科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刘科长,苏曼卿辞职了!这下好了,再没人拦着了!”
刘科长闻言,眉头却皱了皱,没有她预想中的高兴,反而沉吟道:“她走得这么干脆…会不会有诈?配方她肯定有备份,或者…她手里还有更好的东西?”
方佩兰不以为然。
“她能有什么诈?不过是年轻气盛,受不了气罢了。配方肯定在厂里档案室,咱们想办法弄出来就是了。就算她有备份,人都走了,还能翻起什么浪?”
话虽这么说,但不知为何,看着苏曼卿今天上午那冷静反击的模样,再想到她如此果断地辞职。
方佩兰心底,竟也隐隐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那个死丫头,真的就这么认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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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不在那破厂子干了也好,省得受气!
苏曼卿还没回到家属院,关于她辞职的消息就先一步传了回来。
何桂花正在水槽边洗菜,看见祝红梅过来,立刻朝她凑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哎,红梅,听说了吗?苏曼卿从日化厂辞职了!”
闻言,祝红梅眼睛一亮。
“真的?她不是技术员吗?待遇听说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离职了?”
因着怀孕的关系,她最近在吴家活得那叫一个滋润。
什么活也不干,就到处瞎溜达。
而她最爱来的地方就是家属院的水房。
这里人多,平日里军嫂们凑在一块没少聊东家长西家短的。
“那还有假?是马秀英说的,听说黄翠萍几人还去厂长办公室闹了。”
马秀英也是当初考进日化厂的军嫂之一,她的消息指定错不了。
祝红梅撇了撇嘴。
“我就说嘛,她那种脾气,在哪儿都待不长!仗着自己会搞个配方,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好了,卷铺盖走人了吧!”
“可不是,”何桂花笑得很是畅快,“以前多风光啊,又是技术骨干又是军属代表的,现在灰溜溜回来,看她以后还怎么神气!”
因为苏曼卿,她差点被自家男人赶回老家,何桂花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现在见她倒霉了,她哪能不开心?
两人正说得起劲,忽然,旁边传来“哐当”一声,是拨浪鼓掉地上的声音。
原来是周玉兰推着婴儿车,恰巧路过水房。
听到有人在背地里说自家儿媳妇的坏话,她脸拉得老长,叉着腰就骂。
“何桂花!祝红梅!你们俩吃饱了撑的是吧?舌头这么长怎么不去村口说书啊?!我儿媳妇辞职不辞职,关你们屁事!”
何桂花被周玉兰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菜盆差点掉地上。
她脸色涨得通红,嘴里支支吾吾的,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看她平日里横得不行,可骨子里对周玉兰这种京市首长夫人出身,又泼辣厉害的老太太,有着天然的畏惧。
刚才那点幸灾乐祸的胆子,在周玉兰的怒视下,早就吓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心虚和害怕。
祝红梅也被吓了一跳,但她脑子转得快,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讨好。
“哎呀,周婶子,您消消气,都是误会!我跟桂花这不是…这不是关心曼卿嘛!听说她从厂里出来了,我们都挺担心的,正说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了,想着要不要去问问,看能不能帮上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