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沉稳严肃的声音响起。
蔡菊香惊魂未定地站稳,抬头看去,不由得一愣,
怎么又是他?
吴大松的上级领导章海望,
田贵梅也认出了章海望,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嚣张气焰瞬间灭了,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章、章营长…您怎么在这儿?我、我没干什么,就是这个…这个女人她骂我,还诅咒我儿媳妇…”
“我亲眼看见你先动手推人。”
章海望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田婶子,你是军属,更要注意言行,维护军属形象。聚众吵闹,甚至动手,影响很不好。吴大松同志在部队的表现一直不错,你别给他拖后腿。”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田贵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不敢再辩驳。
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蔡菊香一眼,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章海望这才转向蔡菊香,将帆布包递还给她,语气缓和了些。
“蔡菊香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章营长。”
人多眼杂,蔡菊香怕人说闲话,匆匆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一路来到苏曼卿家,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周玉兰。
“菊香?快进来快进来!”
周玉兰看到是她,有些惊讶,随即热情地把她让进屋,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帆布包。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路上累坏了吧?快坐下,婶子给你倒水。”
蔡菊香进了屋,眼睛下意识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苏曼卿的身影。
只听见里屋传来两个孩子咿咿呀呀玩闹的声音。
“周婶子,曼卿呢?不在家?”
蔡菊香接过周玉兰递来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才急切地问道。
“她呀,”周玉兰脸上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骄傲,“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县里办点事,中午也没回来吃。这几天都这样,早出晚归的,忙得脚不沾地。我问她忙啥,她也没说。”
蔡菊香一听,心又提了起来。
“周婶子,曼卿她…辞职那事,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吧?厂里那些人…”
“哎呀,你就别瞎操心了!”
周玉兰摆摆手,脸上是毫不作伪的轻松。
“曼卿好着呢!你是没看见,她虽然忙,可精神头足得很!比在日化厂那会儿看着还敞亮!”
听周玉兰这么说,蔡菊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一些。
“那就好…”松了口气,她脸上露出些许疲色。
一路奔波,加上刚才跟田贵梅那一场冲突,她也确实累了。
周玉兰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关切地问。
“倒是你,菊香,这次去京市学习,怎么样?顺利吗?见着世面了吧?”
提到这个,蔡菊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和自嘲。
她放下水杯,声音有些发闷。
“学习…是学到了点东西。可那地方…”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凉意。
“他们…防我跟防贼似的。表面上客客气气,请我去交流,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套我的话,想知道咱们海岛厂,尤其是曼卿以前研究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真心想交流什么技术。”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不怀好意,可蔡菊香还是膈应得不行。
周玉兰一听,脸色也沉了下来,拍了拍蔡菊香的手背。
“我早就知道!那厂长就没安好心!呸!咱们不稀罕!菊香,你也别往心里去,就当是去见了见世面,看清了些人。回来就好,咱们海岛,咱们自己人,心在一块儿,比啥都强!”
蔡菊香感受到周玉兰手心的温暖和话语里的维护,心里那点从京市带回来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周玉兰硬是留蔡菊香吃了晚饭,直到太阳快下山了,苏曼卿还没回来。
蔡菊香心里记挂着,但也知道曼卿肯定在忙正事,不便多打扰,便起身告辞,约好改天再来。
只是才刚走出家属院没多久,就在墙角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路灯光,身形挺拔,穿着军装,正低头抽烟。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阴郁的侧脸。
正是她那个前夫,吴大松。
------------
第292章 荒诞可笑
蔡菊香脚步一顿,心里再次暗骂一声晦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出门没看黄历?
刚打发走老的,小的又在这儿堵着?
她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就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菊香。”
吴大松却像是专门等着她,听到脚步声就抬起了头,恰好挡在了她前面,声音有些干涩。
蔡菊香被迫停下,抬眼看他,眉眼是藏不住的不耐烦。
“让开。”
吴大松没动,只是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昏黄的光线下,蔡菊香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挺括,下身是一条笔直的藏蓝色涤纶裤子,脚上是擦得干干净净的黑色布鞋。
虽然因为长途奔波,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有些疲惫。
但这一身打扮,越发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干练。
尤其她皮肤似乎又白净了不少,眉宇间少了些郁气,多了种在京市见过世面后的沉稳大气。
他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和关心。
“你…从京市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在那边…学习得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蔡菊香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一家子,老的刚骂完她下不出蛋活该被休,小的又跑来假惺惺地关心她学习顺不顺利?
他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蔡菊香离了他们吴家就活不下去,还需要他们来施舍这点廉价的问候?
蔡菊香懒得跟他废话,更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吴大松同志,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麻烦你让开,我要回厂了。”
她特意强调了“同志”两个字,划清界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吴大松被她这毫不留情的冷淡刺得脸色一僵,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失落更重了。
他非但没让开,反而往前逼近了半步,昏暗中,能看清他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某种不甘。
“菊香…”
吴大松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却又因为习惯性的生硬而显得别扭。
“我们…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
蔡菊香被他这纠缠不清的样子彻底惹恼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吴大松,你有完没完?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让开!”
吴大松看着她眼底的嫌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像被什么重物狠狠锤击。
他狠吸了口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里猛地亮了一下,映出他紧抿的唇和眼底的阴郁。
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他才闷闷道:“祝红梅…怀孕了。”
蔡菊香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怎么的?吴大松同志,你今天专门在这儿堵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好消息,让我恭喜你马上要有儿子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道:“行啊,那我恭喜你,吴家终于有后了。恭喜完了,现在能让开了吗?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看着她这副完全事不关己的态度,像一盆冰水,吴大松心底最后那点隐秘的期盼彻底被浇灭。
原本他以为她最起码会有一点点在意?
毕竟他们再怎么说也曾经是夫妻。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看他的眼神,跟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这股清晰的认知,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不甘和烦躁。
吴大松像是被激怒了,又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懑。
“我一点也不开心!”
蔡菊香这次是真的觉得吴大松有病了。
她转过身,双手抱胸,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吴大松,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你开不开心,跟我有半毛钱关系?那是你老婆,你孩子,你们家的喜事!你跑来跟你前妻诉苦,说你当爹了不开心?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