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总得有个说法…”
霍远铮眼神更冷了,
“就事论事?那我问你,日化厂招工名额具体是多少,官方通知下来了吗?削减的消息,你是从哪个正式渠道得到的?”
“我…”
何桂花一时语塞,她确实只是听别人传的小道消息。
“既然没有正式通知,你就是传播谣言。”霍远铮语气很是严厉,“身为军属,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煽动群众情绪,这是什么行为?”
何桂花脸涨得通红,还想争辩,霍远铮却不给她机会,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忧色的军嫂,声音沉稳有力。
“曼卿同志在化工厂的工作表现,厂里自有评定。她为什么离开,前因后果,我想不少同志都清楚。如果连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都不能维护,那我们还谈什么进步?”
众人一听,都沉默了。
霍远铮又继续道:“至于招工名额,这是厂里的工作安排,必然有全盘考虑。如果真有变动,组织上一定会通过正式渠道告知。大家有疑虑,可以通过家委会向厂里反映,而不是在这里听信谣言,互相指责。”
苏曼卿在霍远铮身后,听着他直白的维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从他身侧走了出来,冲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处理。
霍远铮眉头微蹙,但看到她眼中坚定的光芒,还是稍稍侧身,给她让出空间。
但依旧站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是一个随时可以护住她的姿态。
苏曼卿刚想开口,一个响亮又带着怒气的女声就炸了起来。
“何桂花!你放屁!”
只见黄翠萍拨开人群,气冲冲地站到前面。
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何桂花,嗓门亮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煽风点火!厂里当初为啥愿意在咱们家属院招工?那是看在曼卿提供了那么好用的洗衣粉配方的面子上!是曼卿给咱们大家争取的机会!没有她,咱们这些人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你懂不懂?”
说着,她转身对着那些面露犹疑的军嫂,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曼卿在厂里受了那么大委屈,你们不知道吗?那个姓方的明里暗里给她穿小鞋,厂里领导还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她!咱们不帮着讨公道就算了,怎么还有脸反过来怪她?这叫什么?这叫恩将仇报!”
黄翠萍这话说得又直又白,却句句在理,戳中要害。
不少明事理的军嫂立刻点头附和。
“翠萍说得对!曼卿是受了委屈才走的!那天方佩兰来咱们院的时候多嚣张,大家可都看见了!”
“就是!哪能怪曼卿?要怪就怪那个不要脸的方佩兰和偏心的厂领导!”
“桂花你这话太不讲良心了!曼卿帮了咱们多少忙,你忘了?要不是有曼卿弄的水压泵,我们这些人现在还要苦哈哈地挑水呢!”
何桂花见势不妙,围观的人里指责她的多了起来,顿时有些慌,但又不甘心,梗着脖子反驳,
“黄翠萍,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现在有工作了,在厂里干得好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当然帮着她说话!我们这些没着落的人怎么办?眼看着到手的名额飞了,心里能不急吗?大家说是不是?”
她这话又精准地戳中了一小部分人的痛点。
确实,对于工作还没着落的家庭来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们焦虑不安。
顿时又有几声埋怨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是啊,翠萍你有工作了,当然不急…”
“我们家里困难,就指望这个名额呢…现在说这些道理有啥用?”
“不管怎么说,名额少了是事实吧?总得有人负责…”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维护苏曼卿的和心存怨气的互相辩驳,何桂花在中间见缝插针地煽风点火,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霍远铮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吓人。
以他的脾气,哪能容忍任何人这样围攻他的媳妇?
就在他还要开口时,苏曼卿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微凉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
霍远铮扭头看她,很快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能处理,也需要自己来处理。
他下颌线绷紧,可终究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愿。
苏曼卿走上前,目光带着嘲讽看向何桂花。
“何同志,你这么关心招工名额,那我问问你,就算厂里招一百个人,又怎么样?你认识字吗?通得过文化考试吗?”
闻言,何桂花脸色一僵。
文盲就是她最大的痛点。
可让她学习,又比杀了她还痛苦。
眼看着接下来还有这么多新来的军嫂要进厂,自己却什么也捞不到,她哪里甘心?
这不,才听到一点风声,她就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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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似乎正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
何桂花被戳中痛处,脸色由红转白,却仍强撑着嘴硬。
“我是学不进去那些字,可就是因为学不懂才更加替她们感到不值,这些新来的姐妹们学习有多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现在名额少了这么多,你不该给她们一个交代吗?!”
这话一出,几个本就焦虑,又确实在努力学习的年轻军嫂又被煽动了。
眼圈都有些发红,几人目光复杂地看向苏曼卿。
是啊,她们晚上点灯熬油地认字算数,盼的不就是这个机会吗?
“桂花姐说得…也有点道理。”一个叫小娟的年轻媳妇怯生生开口,“我们学得挺苦的…”
“苏嫂子,我们知道你不容易,可…可我们也不容易啊。”另一个也小声附和。
眼看着不少人的情绪又要被挑动,黄翠萍气得就想要开口骂人。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何桂花!你替谁感到不值?我看你是替你自己感到不值吧!”
众人扭头望去,看到是邱慧珍过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邱慧珍快步走了进来,冷冽的目光看向何桂花。
“平日里学习不积极,挑事第一名。曼卿同志为家属院做的贡献,咱们的都有目共睹,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磨灭的。你在这里逼她给交代,那我想问问你,你以什么身份来问她要交代?你又替其他人做过什么?”
何桂花被问得哑口无言。
邱慧珍又扭头看向其他人。
“还有你们,洗衣粉配方本来就是曼卿同志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她不要名不要利,拿这份功劳给你们换了工作岗位的机会,这份情谊有多重,你们自己掂量掂量!现在遇到点风声,不问青红皂白就跟着埋怨她,这叫什么?这叫忘本!”
其他军嫂听了也都一阵面红耳赤。
是啊,人家自己研究的洗衣粉,本来可以给自己换取利息,可她没这样做,反而给她们换工作岗位。
她们现在反过来恩将仇报找她麻烦,这是人干的事吗?
想到这,军嫂们更加愧疚了,一个个头都低下了头。
那几个之前被煽动的年轻军嫂,还有另外几个跟着嘀咕过的,互相看了看,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苏曼卿面前。
小娟第一个开口,磕磕巴巴道:“苏嫂子,对不住…刚才是我们糊涂了,听了何嫂子的话就…就跟着乱想。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还…还怪你,太不应该了。”
另一个也连忙道:“是啊苏嫂子,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就是太着急了,脑子一热就…”
“苏嫂子,对不起。”
“曼卿,对不住啊。”
接二连三的道歉声响起,虽然有些笨拙,但情真意切。
苏曼卿看着她们一脸愧疚的模样,心里那点不快也消散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跟她们计较。
“快别这样,嫂子们。”苏曼卿温和地笑了笑,扶住小娟的胳膊,“我理解大家的心情,都不容易。这事过去了,咱们都别再提了。”
见苏曼卿如此大度,道歉的军嫂们更加愧疚,也更感激了。
邱慧珍看着这一幕,严肃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曼卿同志不跟你们计较,是她的气度。你们要记住今天这个教训!”
“记住了,邱主任。”众人连忙应声。
邱慧珍这才面向所有人,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好了,刚才的不愉快,翻篇了。现在,我给大家说点实在的。”
众人立刻集中精神,竖起耳朵听。
“招工名额的具体情况,家委会确实已经掌握了更准确的信息。目前化工厂那边因为生产任务调整,面向社会的普工名额有所缩减。”
邱慧珍先说到这里,现场不少军嫂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这绝不意味着咱们军属的路就窄了!组织上一直在关心咱们的就业问题。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除了化工厂,还有其他机会正在酝酿,而且是更适合咱们家属院的机会!甚至可能是咱们自己当家做主的机会!”
“自己当家做主?”有人惊呼出声。
“邱主任,是什么机会啊?”
“您快说说!”
众人一下子被这个说法吸引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刚才的沮丧和焦虑瞬间被好奇和期待取代。
邱慧珍却卖了个关子。
“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说。因为这需要时间筹备,也需要咱们所有人一起努力!”
虽然邱慧珍没有说是什么机会,可军嫂们原本低落的心情已经一扫而空。
一个个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