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何桂花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她连忙低下头，双手胡乱地拢了拢头发，遮住半边脸，含含糊糊道：“没、没事…赵政委，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真没事！”
说着就想绕过去。
“摔跤能摔成这样？”赵北山显然不信，他声音沉了下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卢世昌对你动手了？”
部队里最忌讳干部对家属动手，这是原则问题。赵北山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没有！真没有！”何桂花吓得魂飞魄散，飞快地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卢世昌他没打我！是我自己…自己不小心！赵政委，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着，她再也不敢停留，几乎是跑着逃离了赵北山的视线，心脏怦怦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赵北山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头紧锁，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何桂花那副样子，分明是有事。
看来，得找卢世昌谈谈了。
晚上，卢世昌踩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
他脸色黑如锅底，一进门，就“砰”地一声甩上门，震得屋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何桂花正心神不宁地坐在灶台边，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卢世昌几步跨到她面前，双眼喷火，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话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暴怒。
“何、桂、花！你他妈在外面跟人胡说八道什么了？！”
何桂花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我、我没说什么啊…我、我去道歉了…”
“道歉？！”卢世昌猛地提高音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额头上青筋暴跳，“老子让你去诚心道歉，你他妈是去给老子惹祸的！赵政委下午特意找我谈话，拐弯抹角地问是不是我对你动手了！是不是你在外面造谣，说老子打你了？！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昨天被霍远铮“指点”已经够丢脸了，回来逼着这蠢婆娘去道歉，结果呢？
这蠢货居然能惹到赵政委那里去！
还让他背了个“打媳妇”的嫌疑！
这要是坐实了，他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我没有！我没跟赵政委说！”何桂花吓得眼泪直流，慌忙辩解，“我就…就说了你教训我…我没说你打我啊！”
“你没说？你没说赵政委能特意来问我？！”
卢世昌根本不信，他今天在营里已经因为“切磋”的事成了笑柄，现在又多了这么一桩，简直怒不可遏。
“何桂花，我看你是真不想过这个日子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回老家去！”
卢世昌最后那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何桂花所有的侥幸和哭闹。
她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男人冰冷决绝的脸。
“世昌…世昌你不能这样！”
何桂花这下是真怕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抓住卢世昌的裤腿。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回去老家，我…我还能去哪儿啊？孩子们怎么办？求你了，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卢世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你现在想起孩子了？你到处撒泼惹事、败坏家风的时候，想过孩子吗？上次水压泵的事，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再惹事，就给我滚回老家？你听了吗？！”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发抖。
“何桂花，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可你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一而再，再而三！这次更离谱，你竟然敢造谣我打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你这是要毁了我！毁了咱这个家！”
何桂花被他吼得浑身发颤，哭得喘不上气。
“我没造谣…我什么也没说…你相信我啊…”
她原本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才狠下心扇了自己几巴掌。
哪知道苏曼卿根本不买账，还被赵北山撞见了？
“相信你？”卢世昌冷笑，“何桂花，你蠢也要有个限度！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今天在赵政委面前那副鬼样子，我卢世昌在领导眼里成了什么样的人？一个对媳妇动手的混蛋！”
他后退一步，像是要远离什么脏东西，语气疲惫而冰冷。
“上次苏同志大度，没跟你计较。我本来以为你能收敛。结果呢？你变本加厉！这次闹得全院子都知道，连霍营长都亲自出手敲打我！你让我在营里怎么抬头？现在更好，直接捅到政委那儿去了！我卢世昌十几年军旅，没死在战场上，倒要毁在你这张破嘴上！”
何桂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她知道，卢世昌这次是动了真怒。
她那些小聪明和撒泼耍赖，在真正触及他底线和前程的问题面前，不堪一击。
“我给你两条路。”卢世昌不再看她，转过身，声音沉硬如铁，“第一，你明天一早就去火车站，买票回老家。什么时候真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安分守己了，再说回来的事。”
“第二，”他顿了顿，吐出更冰冷的话语：“你要是不想走也行，那咱们就去扯离婚证。”
何桂花闻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离婚？
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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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小明月会叫妈妈了？
何桂花和卢世昌又大吵一架的事，在家属院里不是秘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被警告了的原因，何桂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出现在苏曼卿的面前。
苏曼卿最近事情也比较多，也没空理会她。
想着要是她再惹到自己面前，她不介意给她一次狠狠的教训。
这天下午，苏曼卿正和周玉兰在院子里给两个小的洗澡玩水。
两小只已经六个月了，已经能坐得稳稳当当了。
这会一人坐在一个盆子里。
小明月一边拍着水，一边“哒哒哒”的叫唤着，看起来开心极了。
小清辉平时对水兴趣缺缺，洗澡总是板着一张小脸，像在完成什么严肃任务。
今天却有些不同。
他先是试探性地伸出肉乎乎带着窝窝的小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盆里的水。
水面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他似乎觉得有趣，黑曜石般的眼睛专注地跟着那圈涟漪移动。
接着，他张开整个小手掌，小心翼翼地按进水里，再猛地抬起，看着水珠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微微偏着头，小眉头蹙起一点，似乎在思考这湿漉漉又亮晶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抓不住？
苏曼卿被儿子这副认真“研究”的小模样逗得心头发软，觉得可爱极了。
她拿起旁边的小鸭子玩具，轻轻捏了一下，“嘎”的一声，然后递到小清辉面前，晃了晃。
“清辉，看，小鸭子，它会游泳哦。”
小清辉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想去抓那只黄澄澄的鸭子。
苏曼卿故意把鸭子往水面上按了按，让它浮起来，小清辉的眼睛更亮了。
小手笨拙地去扑腾，溅起小小的水花，打湿了他自己的下巴和妈妈的袖子。
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执着地想去抓住那个会浮起来的“怪东西”。
就在这时，旁边盆子里的小明月不乐意了。
她原本正玩水玩得开心，看到妈妈只逗弟弟，还笑得那么温柔，顿时扁起了小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水汽。
她一手紧紧抓住苏曼卿的袖子，用力摇了摇，然后仰起小脸，冲着苏曼卿，口齿不清却异常响亮地喊了一声。
“妈——！马～！”
话落，苏曼卿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也顾不上湿漉漉的袖子，她猛地转头看向女儿。
“明月？你刚刚喊什么？再喊一声？”
小明月见妈妈看自己了，委屈劲儿立刻没了，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更加清晰响亮地喊。
“妈～马！”
“哎！我的乖明月！会叫妈妈了！”苏曼卿心花怒放，也顾不得小清辉还在眼巴巴看着小鸭子了。
一把将湿漉漉的小明月从盆里抱起来，亲了亲她嫩乎乎带着奶香和水汽的小脸蛋。
“再叫一声，妈妈！”
“妈～马！麻～”
小明月被妈妈亲得咯咯直笑，小手挥舞着，又叫了几声，虽然发音还不准确，却喊得苏曼卿心都要化了。
周玉兰在旁边也乐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家小明月真聪明！这么早就知道叫妈妈了！”
而被“冷落”的小清辉，此时还保持着伸手抓鸭子的姿势，小鸭子就在他面前的水面上晃晃悠悠。
他看了看被妈妈抱在怀里笑得开心的姐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孤零零的鸭子，小嘴瘪了瘪，似乎有点茫然，又有点失落。
但他最终没哭，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小盆里。
继续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观察着水面和那只不再“游动”的鸭子，仿佛刚才那个好奇宝宝只是昙花一现。
苏曼卿抱着女儿高兴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儿子异常安静。
她连忙把咯咯笑的明月暂时交给周玉兰，俯身去看小清辉。
只见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坐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水珠，眼神专注又有点放空，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清辉？怎么不理妈妈了？”苏曼卿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又拿起那个小鸭子在他面前晃，“看，鸭子还在呢。”
小清辉抬起眼皮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看鸭子，然后伸出小手。
这次不是去抓鸭子，而是抓住了妈妈点他鼻子的那根手指，轻轻握在湿乎乎的小手里，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笑，但那安静的依恋，却让苏曼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