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苏曼卿和几个军嫂,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新的愤怒,但这次愤怒的指向已经不同。
其他几个女同志也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又惊又怒又怕。
赵北山的脸色彻底黑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向钟老,语气沉重。
“钟老,您确定?这药…是怎么下的?能查出来源吗?”
钟老捋了捋胡须,眼神锐利。
“脉象和体征做不了假。至于怎么下的…”他看向苏曼卿,“小苏同志,你们的面霜可有样品?还有她们用剩下的,最好都拿来。另外,我需要知道这面霜从制作完成,到送到她们手上,中间经过哪些人的手,存放在何处。”
苏曼卿立刻道:“有!上次送去检验的样品还有剩下的。”
赵北山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普通的“产品质量纠纷”,这分明是一场针对部队家属院的陷害!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查!给我彻查到底!霍远铮,你立刻安排人手,配合钟老和苏曼卿同志,收集所有相关物品和线索!通知保卫科,封锁相关区域,询问所有可能知情人员!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把爪子伸到我们部队家属院来,用这种阴毒手段害人!”
说完,他看向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女同志,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
“几位女同志,你们也听到了。你们的脸是被人下药所害,这件事,部队一定会追查到底,给你们一个交代!现在,请全力配合钟老和医生的治疗和调查,把你们拿到面霜后所有的细节,包括接触过什么人,面霜放在哪里,都仔细回忆清楚!”
活动室内的气氛陡然从纷乱变成了肃杀。
霍远铮立刻领命而去,安排人手。
钟济民不愧是杏林国手,诊断准,下药也快。
他当场开出一剂内服解毒、清热凉血的汤药,又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调整了外敷药膏的方子。
他亲自动手,指导着在场的人就地取材,用带来的部分药材和军嫂们帮忙找来的砂锅,当场煎煮汤药。
药香很快弥漫在活动室里。
熬好后,钟老让症状最重的几位女同志先服下。
药汤虽然苦涩,但她们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都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
说来也神奇,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几个女同志就感觉脸上那火烧火燎的灼痛和钻心的刺痒减轻了不少,原本烦躁欲狂的心绪也仿佛被这清苦的药汁安抚下来。
她们摸着脸上涂了钟老特制草药膏的地方,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与之前又痛又痒,恨不得抓烂的折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舒服…真的舒服多了…”
麻花辫姑娘喃喃道,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带着希望的泪水。
钟老见状,面色稍霁,叮嘱道:“这只是初步缓解。内服的药,每日一剂,连服七日。外敷的药膏,早晚各一次,务必用干净的棉签涂抹,切勿用手直接触碰,以免二次感染。饮食需清淡,忌食辛辣发物,保持心情舒畅,莫要再抓挠。”
他顿了顿,看着她们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眼睛,语气肯定地补充道:“只要遵医嘱,精心调养,老夫担保,不出半个月,你们的脸便能恢复如初,不会留下疤痕。”
“真的?真的能好?不留疤?”女同志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绝望之后陡然看到如此明确的希望,个个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钟老千恩万谢,几乎又要跪下磕头。
“谢谢钟神医!谢谢您救了我们!”
“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我们一定听话,一定好好用药!”
安抚好她们的情绪,钟老才将话题引回正事:“你们的脸是被人所害,此事非同小可。要想抓住那黑心之人,防止她再害旁人,还需你们仔细回想,全力配合调查。”
女同志们此刻对钟老的话奉若圭臬,又刚刚亲身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对那下毒之人恨之入骨,闻言立刻纷纷表态:
“配合!我们一定配合!”
“神医您问什么我们就说什么!”
“一定要把那丧良心的揪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战士快步走进来,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双手递给赵北山。
“报告政委!上级技术部门加急送回的检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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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海岛日化厂倒闭
赵北山立刻接过,拆开封口,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铁青,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他将报告递给钟济民和苏曼卿等人传阅。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送检的“海鸥”面霜样品本身成分安全,无毒副作用。
但从几位女同志脸上提取的残留物以及她们带来的剩余面霜中,均检测出了一种具有强烈皮肤刺激性和轻微腐蚀性的植物碱毒素成分!
铁证如山!
“果然是有人下毒!”
苏曼卿捏着报告纸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冰冷。
那几个女同志也看到了报告内容,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毒素”和“下毒”等字眼却看得明白。
刚刚平复一些的怒火“噌”地又窜了上来,比之前更甚!
“天杀的!是哪个黑心烂肺的畜生干这种事?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政委!政委同志!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把这个挨千刀的找出来!”
“对!必须查清楚!给我们一个交代!也还合作小组一个清白!”
女同志们群情激愤,纷纷围住赵北山,要求严惩凶手。
赵北山面色肃然,抬起手,声音洪亮地说道:“乡亲们!请放心!这件事,部队绝不会姑息!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用这种阴毒手段害人,破坏军民团结,损害军属声誉,无论是谁,无论她背后有什么人,我们都一定一查到底,严惩不贷!我赵北山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给大家、也给我们的军属同志,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女同志们看着他严肃郑重的面容,听着这掷地有声的保证,心中的怨愤和恐慌终于被一种信赖和期待所取代。
赵北山的承诺暂时安抚了情绪激动的女同志们。
而且在钟老配制的药物作用下,她们脸上的症状得到了明显缓解,心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纷纷表示愿意配合调查,揪出幕后黑手。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社会恐慌,部队和合作小组商议后决定,此事暂时不对外公开详细调查进展和毒素检测结果。
最后只放出风声,说“烂脸”事件原因复杂,正在由部队卫生部门联合专家进行深入调查,一定会妥善处理,请群众放心。
同时,钟老继续为几位女同志秘密治疗,确保她们康复。
然而,尽管真相在内部逐渐清晰,但外界不明就里的群众,依然对“海鸥”牌洗衣粉及其赠送的面霜心有余悸。
“会烂脸”的传闻并未完全平息,加上“洁白牌”趁机加大了宣传和促销力度,一时间,“洁白牌”重新获得了大众的信赖。
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货架上,它又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而曾经风头无两的“海鸥”牌,则销量锐减,逐渐变得无人问津,堆在柜台角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与此同时,海岛日化厂在“海鸥”牌陷入风波后不久,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正式宣告倒闭关门。
关门那天,天空阴沉沉的。
曹锦秀和一群工友站在紧闭的厂门前,看着门上贴着的封条和倒闭告示,个个面如死灰,神情颓丧。
有些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这里曾是他们的饭碗,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指望,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冰冷。
曹锦秀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去年厂里还风风光光的,洗衣粉供不应求。
作为厂里的一员,她走在路上都是人人羡慕的存在。
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才短短时间,厂里的生意就被抢光不说,最后还落得个倒闭的下场?
就在她正茫然无措地想着出路时,旁边两个工人的低声议论飘进了她的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家属院那个合作小组,就是做‘海鸥’洗衣粉那个,好像也出事了!说是她们送的面霜让人烂脸,现在洗衣粉都卖不出去了!”
“真的?那可真是…”一个工人语气复杂,“你说当初她要是肯把这洗衣粉的方子彻底交给咱们厂,让咱们正规生产,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咱们厂说不定也能起死回生?”
“哼,交给咱们?她舍得吗?人家那是要自己攥在手里发财的!”另一个工人语气带着怨气,“要我说,这就是报应!谁让她当初见死不救,看着咱们厂垮掉?现在好了,她的东西也出问题了,看她还怎么得意!”
曹锦秀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憋闷和挫败感,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一些,甚至涌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苏曼卿现在估计也在焦头烂额吧?
她的“海鸥”牌马上也要完了!
自己虽然丢了工作,但看到那个曾经“抛弃”了他们厂子的人也没落得好,心里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然而,这股快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看着眼前紧闭的厂门,看着工友们一张张愁苦绝望的脸,想到家里等米下锅的孩子,巨大的现实压力瞬间将她淹没。
苏曼卿再不好过,好歹还有个营长丈夫。
而他们这些普通工人呢?前路茫茫,生计无着。
“报应?什么报应…”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师傅蹲在墙根,狠狠吸了口旱烟,声音沙哑,“厂子没了就是没了,说什么都晚了。咱们以后…可咋办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还在互相埋怨或幸灾乐祸的众人。
是啊,无论苏曼卿如何,无论“海鸥”牌怎样,他们赖以生存的工厂,是真真切切地倒闭了。
中午,甄阿妹拎着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脚步轻快地进了家门。
肉用草绳拴着,在手里一晃一晃,散发出诱人的油脂香气。
这已经是这个月她第二次买肉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算是相当奢侈的开销。
她的男人申来财正蹲在灶膛前生火,准备煮晚饭的杂粮粥,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肉上,不由得愣了一下,疑惑地问。
“阿妹,这个月的肉票不是前两天就买完用光了吗?你这是…哪来的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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