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也是二婚，身份又敏感，低调些总没错。
没想到，章海望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蔡菊香有些不解，“咱们都是二婚，没必要大操大办，让人议论。”
“二婚怎么了？”章海望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菊香，在我心里，娶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也最值得高兴的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越是有人看着，越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办。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章海望，是真心实意明媒正娶你蔡菊香，不是随便凑合。以后，你就是我章海望的妻子，是我们这个小家的女主人，谁也不能看轻了你。”
蔡菊香被他这番话震得心头滚烫，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和吴大松结婚的时候，因为田贵梅一句“国家说了，扯了证就是一家人，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婚礼办得寒酸又仓促，连桌像样的酒席都没摆。
而和章海望明明是二婚，他却反而将她的体面和感受放在首位，执意要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开始。
这份郑重其事的珍视，与之前的将就敷衍，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让她如何能不感动？
章海望说到做到。
不仅拿出了积蓄，按照时下流行的“三转一响”标准，托人从市里千方百计弄来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和上海牌手表，虽然缝纫机和收音机暂时没凑齐最好的，但也置办了像样的。
他还特意请了假，带着蔡菊香和大丫二丫去市里的百货大楼，给母女三个从头到脚置办了新衣裳。
这些还不算，他亲自写请柬，邀请了营里关系好的战友，家属院里相熟的军嫂，合作小组的所有军嫂，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说是“请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见证一下”。
地点就定在家属院公共食堂，请了食堂大师傅帮忙掌勺，虽然比不上大饭店，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酒水也备得足足的。
到了领证那天早上，章海望早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常服，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骑着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后座载着同样穿了一身新衣裳的蔡菊香。
两人先去办了手续。
两张类似奖状一样的结婚证拿到手，章海望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近胸口的口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接着，他载着蔡菊香，在营区和家属院里慢慢骑了一圈，大大方方地接受着战友和家属们的祝贺。
阳光下，崭新的自行车锃亮，车头上的红绸花鲜艳夺目，后座上的新娘子虽然羞涩，却眉眼舒展，嘴角含笑。
这阵仗，这风光，一下子就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中午，食堂里更是热闹非凡。
几乎整个家属院能来的都来了，坐得满满当当。
笑声、祝贺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着饭菜的香气，充满了整个空间。
章海望牵着蔡菊香，一桌一桌地敬茶，感谢大家的到来。
蔡菊香虽然不习惯成为焦点，但在章海望坚定而温柔的目光鼓励下，也渐渐放松下来，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红晕。
“瞧瞧人家章营长，多重视菊香妹子！这四大件，这新衣裳，这席面…啧啧，比好多头婚的还气派！”
“就是！听说都是章营长自己张罗的，一点没让菊香操心。这才是真心想过日子的人！”
“谁说不是，你看大丫二丫穿的那身裙子，听说都是章海望给置办的，这份心，亲爸连他脚后跟都比不上！”
“菊香妹子苦尽甘来了，真好！”
“可不嘛，看章营长那眼神，都快把菊香妹子给看化了！”
军嫂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言语间满是羡慕。
另一边，吴大松刚执行完任务回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
任务并不顺利，他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结果推开自家房门，屋里冷冷清清，灶台是冷的，桌上也没留饭。
拧着眉，他转身走出厨房，却碰上了刚从外头回来的祝红梅。
祝红梅已经怀孕4个月了，肚子已经有些鼓起。
看到吴大松，眼皮一掀，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吴大连长总算回来了？还以为你赶不上看热闹了呢。”
吴大松皱了皱眉，没理她，放下行李，想去倒杯水。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跟祝红梅吵，只想清静一会儿。
祝红梅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心头火起，拔高了声音。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没听见我说话？告诉你，今儿可是个大日子！你那前妻今天跟章营长结婚了！婚礼就在食堂办的，好家伙，那叫一个风光！听说章营长给置办了自行车、手表，新衣裳都买了两身，连那两个赔钱货都穿得跟小公主似的！席面摆了几大桌，整个家属院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听到这话，他倒水的动作顿住了，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瞪着她。
“你说什么？”
祝红梅心气不顺，只想找个人发泄一下，也理会他的话，又继续道：“人家章营长可是你的上级，这婚礼办得…啧啧，比你当初娶蔡菊香，可风光体面了不知道多少倍！哦，不对，你当初娶她，好像连桌像样的酒席都没摆吧？就扯了个证？怪不得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看都不看你一眼！我说吴大松，你这连长当得可真是…”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蔡菊香结婚了，真的嫁给了章海望，“哐当”一声，吴大松手中的搪瓷杯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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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曼卿！你家这丫头不得了啊
祝红梅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心中有种扭曲的畅快。
嘴上还不怕死地继续刺激他
“我说吴大松，你这连长当得可真是窝囊！前妻嫁给自己顶头上司，婚礼办得风风光光，所有人都去贺喜了！就你还蒙在鼓里，跟个傻子似的在外面跑任务！怎么样，心里不是滋味了吧？后悔当初没对她好点了吧？可惜啊，晚了！人家现在可是营长夫人了，瞧不上你这…”
“住口！！！”吴大松猛地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跳，双眼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祝红梅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窝里。
蔡菊香…风光大嫁…章海望…营长夫人…
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混合着任务不顺的郁气，家庭不睦的烦躁，以及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和怀念。
他想起她曾经默默操持家务的样子，想起她生了女儿后小心翼翼的眼神，甚至想起离婚时她挺直脊背，带着孩子决绝离开的背影…
而他，当初只听了母亲的话，嫌弃她没生儿子，嫌弃她不够伶俐，对她冷言冷语，甚至在她提出离婚时，也觉得是甩掉了一个包袱。
可现在…她嫁给了他的上级，那个处处比他强，军衔比他高。能力比他出众的章海望！
而且婚礼如此风光，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章海望对她的重视！
这无异于将他吴大松的面子和里子，都狠狠踩在了脚下！
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紧牙关才没喷出来。
他再也听不下去祝红梅任何一个字，也看不下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砰！”
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小板凳，看也没看惊叫的祝红梅一眼，像一头失控的蛮牛，赤红着眼睛，猛地拉开门，就要冲出去。
只是刚跨出门槛，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原来田贵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一把攥住他胳膊，枯瘦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站住！你干嘛去？”
“妈，我去找菊香…”
“找她？找她干什么！”田贵梅声音陡然尖利，眼里又急又气，“人家今天是新娘子，章营长正陪着她敬酒呢，你闯过去算怎么回事？让全家属院的人看你笑话吗！”
闻言，吴大松像被什么钉住了，脚下生根，脸色青白交加。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你什么你！”田贵梅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急败坏，“你知道我今天出门，那些人拿什么眼神看我？那李嫂子，平时见了我还打个招呼，今儿个装没看见，转身就跟旁边人咬耳朵，笑得那个样！”
她胸口剧烈起伏：“还有王兴梅，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哎呀还是章营长会疼人’，那话里话外，不就是往咱们脸上扇巴掌吗！你现在上赶着去，是想让她们笑得更欢是不是？”
吴大松垂着头，肩胛骨在旧军装下绷成两把硬弓。
“妈，我就是想问清楚…”
“问什么清楚？”田贵梅寸步不让，“你跟她都离了！她爱嫁谁嫁谁，跟你没有半分钱关系！你现在冲过去，人家只会说你吴大松没出息，放不下，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吴大松浑身一颤。
屋里，祝红梅扶着门框，挺着肚子站在暗处，嘴角挂着冷笑，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母子对峙。
田贵梅喘着粗气，攥着儿子的手却没松。
远处，食堂方向仿佛隐约传来一阵笑声，隔着半个家属院，模糊又清晰。
吴大松站在原地，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头。
半晌，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分辨不出是吼还是咽回去的声音。
那脚，终究没能再迈出去。
食堂的热闹渐渐散去，夕阳把家属院的屋檐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
章海望被几个战友簇拥着走在前面，蔡菊香牵着大丫二丫跟在后面，脸上的红晕到现在还没褪净。
大丫二丫穿着新裙子，一左一右依偎着妈妈，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偷偷笑。
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两个小不点。
苏曼卿家的龙凤胎，被黄翠萍一手一个牵了过来。
小明月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路已经稳稳当当，就是脚步太急，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滚被子来啦！”黄翠萍扬了扬手里那床崭新的红被子，“新娘子，新房在哪儿？”
蔡菊香红了脸，指指后面那排平房。
军嫂们笑着闹着涌过去，双胞胎被裹在人流里，小明月一点都不怕生，仰着脑袋东张西望，小清辉则乖乖牵着姐姐的衣角，安安静静的。
新房是章海望那间宿舍重新收拾过的，地方不大，却收拾得齐整。
窗上贴了红双喜，床边换了新床单，桌上还摆着一对暖水瓶，系着红绳。
黄翠萍把红绸被往床上一铺，按着老规矩让两个孩子在被子上面滚一滚。
“滚被子，滚被子，明年添个大胖小子！”几个嫂子笑着念吉祥话。
小明月被抱上床，一点也不怯场，四仰八叉地滚了一圈，还不过瘾，又骨碌碌滚了第二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