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色是前所未有的好,眉眼舒展,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弧度。
“曼卿来了。”蔡菊香冲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晨露般的清润。
苏曼卿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又被推开了。
黄翠萍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一眼瞧见蔡菊香,眼睛刷地亮了。
“哎哟哟!”她把包子往桌上一放,围着蔡菊香转了两圈,啧啧有声,“让我好好瞧瞧咱们章营长夫人!这气色,这眉眼,这红润润的脸蛋…啧啧,新娘子就是不一样啊!”
蔡菊香的脸腾地红了,忙垂下头去假装整理衣角。
“翠萍,大清早的,你别瞎说…”
“我瞎说?”黄翠萍嗓门洪亮,压根不收着,“你自己照镜子去!这满脸的喜气,藏都藏不住!还有这眉梢眼角…啧啧,昨晚上章营长怕是没让你睡吧?”
“翠萍!”蔡菊香臊得恨不得钻进货架底下,耳根红得滴血,“你、你这都说的什么…”
她明明已经结过一次婚,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可被黄翠萍这样直白地打趣,还是招架不住。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
脸顿时烧得更厉害了。
黄翠萍还在那边絮絮叨叨。
“我可听说了,昨晚好些嫂子想闹洞房,被章营长一句‘她累了’全挡回去了。啧啧,这护媳妇的劲儿…菊香,你倒是说说,他几点放你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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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我昨天结婚了
“我、我不跟你说了!”
蔡菊香实在招架不住,转身就往后院库房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黄翠萍在后头笑得直不起腰。
苏曼卿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再逗她,她今天都没法干活了。”
“哎,我就是替她高兴。”黄翠萍收了笑,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着暖意,“你是没见着,她从前跟前头那个在一块的时候,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都贴着墙根。现在多好,会笑了,会脸红,会躲人了。这才是活泛气儿呢。”
苏曼卿看着库房的方向,心底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蔡菊香刚才虽然没说什么,可眉眼间那抹幸福和甜蜜都快要溢出来了。
库房里隐约传来窸窣的响动,是蔡菊香在清点原料。
她背对着门,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晨光落在她肩上,温柔得像一层细绒。
过了一会儿,那耳尖的红晕终于慢慢褪下去了。
蔡菊香从库房探出头来,小声说:“曼卿,这批纯碱的批次号跟昨天的不一样,你要不要核一下?”
声音已经稳了,就是还带着点余热。
黄翠萍憋着笑,冲苏曼卿挤眉弄眼。
苏曼卿忍俊不禁,拿起记录本走过去。
路过蔡菊香身边时,不经意地瞥见她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小块浅浅的红痕,像清晨第一朵蔷薇落在雪地上。
蔡菊香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领口,脑海里闪过那个不知疲倦一般的男人,脸又红了。
没多久,上班时间快到了,军嫂们也陆陆续续推门进来。
李秀英打头,后面跟着张淑芬,王爱莲…
平日里热闹惯了的几个人,今天一进门眼睛就开始四处逡巡。
“咦,咱们新娘子呢?”李秀英往里头张望。
黄翠萍朝研究室那边努努嘴,压低声音:“躲里边儿了,脸皮薄,你们可别逗太狠。”
话音刚落,研究室的门帘子就紧了一紧,里头的人分明听见了。
李秀英忍笑忍得辛苦,到底没追进去,招呼大伙儿各就各位。
缝纫机嗒嗒响起来,包装纸哗啦啦铺开,称料的嫂子开始过秤,一切如常。
只是嘴没闲着。
“哎,你们说新厂房那边,到底啥时候能搬过去?”王爱莲手里叠着包装盒,眼神往窗外飘,“我前天路过瞅了一眼,好家伙,那窗户玻璃亮得能照人影!”
“可不是嘛!”张淑芬接话,“我听老李师傅说,车间地面刷得可好了,都快能照见人影,比咱们现在这水泥地平整多了,扫个地都不起灰。”
“还有那照明灯,”刘爱莲眼睛亮晶晶的,“一排一排在上面,晚上开工跟白天一样亮堂。咱们现在这个,天一黑就昏昏暗暗的,眼神不好都不敢干活。”
李秀英手上动作没停,嘴上却感慨。
“海岛日化厂我进去过,那还是好几年前了,当时觉得真气派。可昨儿个我路过咱们新厂房,嚯,比它还高还大,外墙刷得雪白雪白的…”
“那可不,”黄翠萍得意地扬起下巴,“咱们这是华侨商店都认的牌子,厂房能差了?我听曼卿说,新车间构造很独特,夏天不闷,冬天不冷。”
“真的呀?”
“那还能有假?”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眼里都亮着光。
那是盼头,是念想,是一天天埋头干活时心里揣着的那团火。
“真想马上就去那儿上班。”有人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恨不能现在就去那边上班!”
有人附和道。
军嫂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很快将蔡菊香新婚的事抛在了脑后。
蔡菊香松了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章海望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明明早上才分开,可这会儿,他却满脑子都是她。
她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午饭?军嫂们有没有逗她?
她脸皮那么薄,肯定又红得像柿子。
还有…昨天他是不是太不知轻重了?
章海望脚步一顿,喉结滚了滚。
他想起她临睡前小声嘟囔的那句“你不会累的吗”,想起她今早躲在被子里不肯露头,只露出一截红透的耳尖。
他是不是真的吓到她了?她会不会觉得他…
他不敢往下想了,脚步又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海望!”
章海望停下,疑惑地扭头望去。
夕阳斜斜地照过来,把那条小径染成一片金红。
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光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发倒是仔细梳过,可整个人像一棵被晒蔫的草,轻飘飘地立在那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章海望几乎花了两三秒钟,才把眼前这个黑瘦憔悴的女人,和记忆里那个永远扬着下巴,眼尾上挑的江秋月对上号。
她竟然真的出来了?
她找自己做什么?
想到此,章海望的眉头不由得一拧,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江秋月同志,有事?”
同志?
江秋月看着他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期待的心顿时凉了一截!
她从没想过,他们重逢的画面会是这样!
他看她的眼神这么淡,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她的声音嘶哑,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出来了。昨天刚办完手续。”
章海望没接话。
他站在夕阳里,军装笔挺,眉眼冷峻。
明明离她只有几步远,却像隔着一整条望不到头的河。
江秋月攥紧了袖口,指甲陷进掌心里。
“你…还好吗?”她听见自己问。
“挺好。”章海望的回答简洁得像汇报工作,“还有别的事吗?”
江秋月一噎。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愤怒,他质问,他甚至转身就走…
可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无波,公事公办地站在这里,等她说完。
这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让她心慌。
“我…”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海望,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那时候不懂事,不知道珍惜。你对我那么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