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给曼卿那丫头厂里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近况。结果厂里人说她不在机械厂。”
问她人去哪了,对方只说不知道,就挂了电话。
霍卫国眉心紧蹙,怀疑是苏曼卿不肯接他电话。
周玉兰一听“苏曼卿”这三个字,心里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将手里的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放,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爸,您还操心她呢?那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无情无义!根本没把咱们霍家当回事!也就您还念着老战友的情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顺势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要我说,您与其担心她,不如赶紧打电话问问远铮,那离婚报告到底批下来没有?这都拖了多久了!离干净了,咱们也好赶紧给远铮张罗新的。您不知道,今天芳舒那孩子又来看我了,多好的姑娘,知书达理又孝顺,不知道多少人家盯着呢!万一迟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可就飞了!”
杨素梅在一旁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
她对苏曼卿这个前孙媳妇,感情是复杂的。
一开始也是喜欢的,后来见她那般折腾孙子,非要离婚,心里也是失望居多。此刻听到她连自家老伴的电话都不接,那点失望又加深了些。
她叹了口气,对霍卫国道:“老头子,玉兰这话虽然说得直了些,但也不是全没道理。曼卿那孩子…唉,确实是太任性了。她和远铮的事,总得有个了结。既然联系不上她,你就想办法问问远铮,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是真离了,咱们…咱们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霍卫国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不已。
“李家的事不着急,”他声音带着疲惫,“远铮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婚姻大事,总得等他回来,问问他的意思再说。强扭的瓜不甜。”
周玉兰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爸!您还说强扭的瓜不甜?当初就是顺着远铮的心意娶了苏曼卿,结果怎么样?咱们家是得了个好瓜吗?那简直是个炸雷!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一些。
“要我说,娶妻娶贤,老祖宗的话没错!就得找李芳舒这样家世清白、性子温柔、知根知底的姑娘,才能让家宅安宁,让远铮后顾无忧!您看看人家芳舒,再看看那个苏曼卿…这对比还不够明显吗?难道您还想再看远铮栽一次跟头?”
“玉兰!”
杨素梅瞪了她一眼。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嚷嚷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听了去?
周玉兰一脸委屈。
“妈,难道我说错了?”
杨素梅虽然觉得儿媳妇话说得有点冲,但想到苏曼卿之前的种种,心里那杆秤也不由得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帮腔。
霍卫国被周玉兰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儿媳妇的话虽然刺耳,却也有几分道理。他当初力主结亲,确实是存了照顾老战友遗孤的心思,却没承想会是如今这番局面。
客厅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周玉兰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霍卫国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声音低沉而无奈。
“行了行了,你也别嚷嚷了。我…我找个时间再问问远铮那边的情况吧。”
他没有直接答应定下李家,但松口询问,对周玉兰来说,已经是前进了一大步。
她立刻见好就收,脸上的不满迅速褪去,连忙应道:“哎!好!爸,那您可抓紧点问,芳舒那边可是抢手得很!”
就在这时,勤务员小张拿着一封信进来了。
“首长,有您的信,海岛寄来的。”
海岛?
海岛除了霍远铮还有谁会寄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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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不叫醒我?
周玉兰反应极快,几乎是抢步上前,伸手就要从勤务员小张手里将信接过来,脸上带着急切和期盼。
“我看看远铮说了什么!”
难道是离婚报告批下来了?
小张下意识地看了眼首长霍卫国,见老爷子没什么表示,这才松了手。
周玉兰拿到信,迫不及待地就要撕开信封,可手指触到封面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字迹…工整清秀,却根本不是儿子那遒劲有力的笔迹!
“怎么了?”
杨素梅见儿媳妇拿着信愣住,不解地问道。
“这不是远铮的字!”
周玉兰的语气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可信封上明明白白盖着海岛部队的邮戳。
“让我看看。”
霍卫国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玉兰此刻已对信的内容失去了大半兴趣,撇撇嘴,将信递给了公公。
霍卫国接过信,利落地拆开,目光率先扫向信纸末尾的署名。
当“苏曼卿”三个字映入眼帘时,他惊讶地瞬间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
“曼卿丫头什么时候跑去海岛了?”
“什么?苏曼卿去了海岛?!”
婆媳二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杨素梅急忙追问:“老头子,快看看,信里说了什么?她怎么突然跑那儿去了?”
周玉兰的脸色则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霍卫国顾不得回答,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信纸。
看着看着,他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到最后,更是忍不住抚掌哈哈一笑。
“好啊!好啊!曼卿这丫头是去找远铮了!信里说,她已经顺利办理了随军手续,安顿下来了!还说之前是她年轻不懂事,现在想明白了,要好好跟远铮过日子!”
“随军?!”周玉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她想去干什么?!她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祸害我儿子了?她怎么能一声不响就跑去海岛?!”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苏曼卿的不是去随军,而是去搞破坏。
霍卫国收起笑容,不解地看向儿媳妇。
“她能想通去随军,这不是好事吗?老话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俩以前就是相处的时间太少,缺乏沟通,才闹出那么多矛盾。现在曼卿主动过去,两人朝夕相处,说不定感情真就能好起来了!”
杨素梅在一旁听着,原本对苏曼卿的不满和失望,此刻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不少,转而生出几分希望。
她叹了口气道:“老头子说的在理。要是能好好过,谁愿意看到小两口离婚?毕竟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去对远铮的前程也不好听。”
她心里终究还是盼着家和万事兴。
“好什么好!”
周玉兰几乎要尖叫出来,她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地道,“她当初闹死闹活非要离的时候,怎么不想好好过?现在眼看要离成了,她又反悔了?跑去纠缠远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那个李芳舒多好啊,知书达理,家世相当,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人选。
苏曼卿这一去,岂不是要把她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不行!绝对不行!她得赶紧给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千万别被苏曼卿一时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必须让他坚决地把离婚手续办完!
但这些话,她不敢当着公婆的面说。
霍卫国明显对苏曼卿去随军乐见其成,婆婆的态度也缓和了。
她只能死死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含糊地应了几句,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等会儿找个没人的机会,立刻就去给儿子的部队打电话!
另一边,苏曼卿对京市的风波一无所知。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抢险工作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而霍远铮就真的如他所言,在不远处守了她整整三个夜晚。
虽然两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并无更多接触,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屏障,让她在疲惫至极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安。
第四天下午,确认所有渗水点都已妥善处理,险情彻底控制住后,苏曼卿才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抬手都觉得困难。
“苏同志,这几天辛苦你了,险情已经控制住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两天,这里有我看着,有什么问题我再让人去喊你。”
刘盛康看着她苍白憔悴、眼下乌青的模样,连忙上前劝道。
苏曼卿确实累极了,没再逞强,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道:“好,那麻烦刘参谋了,有情况随时叫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这段时间干的活还比不上下田时候费体力,可她却总是感觉精神有些不济。
拖着沉重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苏曼卿恍恍惚惚回到家属院,倒头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曼卿被院子里轻微的响动惊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推开房门。
下一秒,却看到霍远铮挑着一担水从外面走进来。
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踏实,水桶微微晃动,清亮的水花溅出些许。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苏曼卿又惊又喜。
“远铮?!”脸上瞬间漾开惊喜的笑容,她自然地迎了上去,“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不叫醒我?”
霍远铮放下水桶,目光落在她还带着些慵懒红晕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刚回。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他的耳根在暮色掩护下悄悄泛红,被她那样满是欢喜地看着,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