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兴梅道别后,他返回冷清清的家里,随便给自己下了碗面条,潦草地吃完,便收拾了一下,提前去了营部。
可才进营部,一路上,遇到的士兵们看他的眼神似乎都有些奇怪。
不再是往常那种带着敬佩又有点怕的眼神,也不是之前和苏曼卿一起在食堂吃饭那种明晃晃的羡慕。
反而…掺杂了一些欲言又止和…同情?
霍远铮皱了皱眉,但他向来不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当是自己多心。
没再多想,他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身后,几个凑在一起的士兵窃窃私语。
“看见没?霍营长好像还不知道呢?”
“不能吧?这事都传遍了…说苏技术员在京市真有相好的?”
“我看八成是真的,不然营长前段时间能一直住宿舍?还听说闹离婚呢!”
“唉,你说苏同志那么漂亮,又有文化有本事,哪个男人不得捧手心里疼着?营长之前那样,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有缘故的…”
“也不一定吧?我看苏同志不像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长得越好,越有本事,心思可能越活泛…”
议论声低低地蔓延开来,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霍远铮对此一无所知,他回到办公室,刚处理了两份文件,郑向东就敲门进来了。
“老霍,来了啊?”郑向东语气格外温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他走过来,拿起霍远铮的茶杯,“渴不渴?我给你泡杯茶去?新到的勇士茶,贼提神。”
霍远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不渴。”
“那你饿不饿?我那儿还有两块桃酥,给你拿过来?”
郑向东继续嘘寒问暖,眼神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霍远铮被他这反常的殷勤弄得一头雾水,眉头紧锁。
“老郑,你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我犯什么错误了?你有话直说。”
郑向东张了张嘴,看着霍远铮那一脸浑然不觉,甚至觉得他有点毛病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让他怎么直说?难道说“老霍,节哀,你好像被戴绿帽子了”?
他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霍远铮的肩膀,语气沉重。
“唉,没什么,老霍,就是…唉,反正有啥事需要兄弟的,你尽管开口!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
第69章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霍远铮被他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彻底惹毛,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有屁就放!没话就给劳资滚蛋!一个个的今天都怎么回事?光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被蒙在鼓里,当傻子一样看待的感觉。
闻言,郑向东知道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
最后一咬牙,心一横,他压低声音,极其艰难地开口。
“老霍…你…你先别急眼。我…我就是听说…听说…唉!”
说到一半,他又卡住了,显然是感觉难以启齿。
“听说什么?!说!”
霍远铮语气森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听说…苏同志…她在京市的时候,有个…有个相好的…”
郑向东几乎是挤牙膏一样把这几个字挤了出来,说完立刻紧张地看着霍远铮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问。
“这事儿…外面都传遍了…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话虽然是个问句。
可郑向东几乎已经肯定了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怪不得他前阵子死活不肯回家属院,还说什么“她心里没我”。
自己怎么劝都没用,问他具体原因又死活不肯说。
现在想来,要不是苏同志犯了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以老霍对他媳妇的稀罕劲,怎么可能跟苏曼卿闹别扭到连家都不回?
霍远铮闻言,猛地一怔,脸上的怒容凝固了。
他没想到流言传的竟然是这个。
更让他心头一刺的是,他无法理直气壮地立刻反驳“绝无此事”。
因为曼卿当初…确确实实是当着他的面,坐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自行车,决绝地离开…
那段被他深埋心底、不愿触及的过往,像一根毒刺,此刻被这流言猛地翻搅出来。
他的沉默,在郑向东看来,无疑是一种默认和难以言说的痛苦。
郑向东心里更难受了。
这踏马的都是什么事?
苏曼卿那样一个看起来朝气又正派的女同志,怎么就会做出那种事呢?
半晌,霍远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郑向东。
“我只知道,她现在来了海岛,愿意随军,愿意…好好跟我过日子。”
郑向东看着霍远铮的眼神,那里面有挣扎,有痛楚,但更多的是选择和坚持。
他瞬间明白了霍远铮的态度——无论过去如何,他选择了现在,选择了相信和接纳。
郑向东顿时松了口气,同时涌起一股敬佩。
他用力点点头,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老霍,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苏同志人其实挺好的,漂亮又有本事。年轻姑娘嘛,以前在京市那种大城市,见识多,可能一时…想岔了也正常。只要能改过,以后安安稳稳跟你过日子,咱们大老爷们,心胸开阔点,没什么放不下的!”
他顿了顿,又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回头我就狠狠敲打敲打底下那帮小兔崽子!谁敢再乱嚼舌根,传播这些没影的事,破坏军属名誉,看我不给他们上几天几夜的思想教育课,整得他们怀疑人生!”
听到战友这番维护的话,霍远铮心头微暖。
他知道郑向东是真心为他好。他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了些。
“行,那就谢谢了。”
“谢啥!咱俩谁跟谁!”
郑向东见霍远铮情绪稳定,总算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想开点,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霍远铮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变得幽深而复杂。
流言…已经传成这样了吗?
那曼卿回来…会不会听到?她…又会怎么想?
第二天,海市机械厂内,苏曼卿雷厉风行地投入了工作。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她亲自上手,重新对庞大的基座进行毫厘级的精细调平。
厂里的师傅们都瞪大了眼站在一旁围观。
只见她的动作沉稳,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孙主任一开始还抱着挑刺的心态在旁边看着。
但随着苏曼卿报出的一个个精确到微米的数据,以及她指出几个连老师傅都忽略了的安装细节偏差时。
他的脸色渐渐变了,从不屑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
接着是密封垫片的处理。
现有的备件规格确实有细微差异,苏曼卿没有抱怨,而是借来了工具,亲自测量、计算,然后指导工人进行手工打磨修正。
她对材料特性、受力分析的精通程度,让在场的老师傅都自愧不如。
整个调试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半。
苏曼卿几乎泡在车间里,饿了几口稀粥,困了就在旁边的长椅上眯一会儿。
她的专业、专注和不怕苦累的劲头,彻底征服了原本心存疑虑的工人们。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巨大的水压泵重新启动时,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压力表指针平稳上升,齿轮箱运转平稳流畅,那令人头疼的异响和抖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车间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孙主任站在人群后面,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挤到苏曼卿面前,搓着手,结结巴巴地道歉。
“苏…苏技术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我老孙眼皮子浅,狗眼看人低!没想到您技术这么厉害!我…我不该看不起女同志,我向您检讨!”
苏曼卿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着疲惫却平和的笑容,淡淡道:“孙主任言重了。技术工作不分男女,能解决问题就好。”
这时,厂长也闻讯赶来,亲眼见证了设备恢复正常,激动得连连叫好。
他紧紧握住苏曼卿的手:“苏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是帮我们厂解决了大难题!挽救了多少损失啊!”
苏曼卿不骄不躁,淡淡地笑道:“林厂长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