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卿原本以为他会有进一步的举动,身体微微有些紧绷。
这几天出差去海市,她还没来得及检查是不是怀孕了。
月事的借口已经用过了,如果他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她只能将自己的猜测跟他说了。
然而,身后的男人只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就这样准备睡了。
苏曼卿忽地想起他刚才那个克制的吻,心里又蓦地一软,生出细细密密的心疼。
他总是在克制,总是在照顾她的感受。
一种冲动让她悄悄转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喷在自己额前的温热呼吸。
她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要不,我…我帮你?”
话音落下,她能明显感觉到霍远铮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手臂用力将她更紧地按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别闹。”
说着,他又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平复什么,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哑声道。
“乖乖睡觉。”
苏曼卿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他那句压抑的“别闹”和骤然紧绷的身体,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最后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害怕他会失控,苏曼卿没再提这茬。
像只鸵鸟一样窝在他的怀抱里。
黑暗中,霍远铮久久没有动静,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急促地跳动着,一下下,敲打在苏曼卿的耳膜上。
过了不知多久,那心跳才渐渐缓下来,他的手臂却依旧环得紧紧的。
苏曼卿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眼皮渐渐沉重,最终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确认她睡熟了,霍远铮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极轻地在她发间又落下一个吻,带着无尽的怜惜与隐忍。
她大概不知道,他的五感比一般人敏锐。
她说身子不方便的那一天,他没有嗅到那股血腥气。
而刚才…她也只是说要帮自己。
并没允许他再进一步。
霍远铮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过去那些亲密,肯定是把她给吓到了。
才会让她避如蛇蝎。
第二天,苏曼卿起床的时候,再次撞见男人湿漉漉的从冲凉房里出来。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她脸蓦地一热。
夫妻俩匆匆吃了个早餐后,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了。
回到工地后,苏曼卿第一时间找到刘盛康汇报了去机械厂的情况。
得知她不仅解决了水压泵的问题,还顺手帮机械厂解决了机床的毛病后,刘盛康震惊不已。
随即连连说了几个好字。
“苏同志!你这趟差出得太值了!不仅解决了咱们自己的问题,还在其他单位面前露了脸,给我们长志气啊!”
他拿起苏曼卿的报告快速翻看着,越看越是惊喜:“这报告写得也详细,思路清晰,见解独到!太好了!小苏同志,你不仅动手能力强,理论水平也扎实,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沉稳和乐于助人的精神!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苏曼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刘参谋您过奖了,都是组织给的机会,也是我分内的工作。能解决问题就好,我还需要继续学习。”
“谦虚!太谦虚了!”刘盛康连连摆手,脸上是掩不住的赞赏。然而,这份赞赏很快又沉淀下去,染上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这两天在食堂、在工地上隐约听到的那些流言,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委婉而郑重。
“苏同志,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别往心里去,清者自清,好好做自己的事就行了,组织上是相信你的。”
------------
第73章 难怪他昨晚这么反常
苏曼卿心中猛地一咯噔,惊讶地抬起头。
“刘参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刘盛康面露难色,那些“为了野男人闹离婚”、“水性杨花”之类不堪的话,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对着女同志复述?
更何况,他和苏曼卿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女同志做事认真负责,技术过硬,为人也正派,他打心眼里不相信她会做出那种事。这分明是有人恶意中伤!
摆了摆手,他有些含糊其辞道:“唉,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不着调的闲话,传来传去都变了味。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不许再乱传了。”
苏曼卿见他言辞闪烁,明显不愿多说,心里更是像有只猫在抓一样,又急又疑惑。
到底是什么流言,能让刘参谋这样欲言又止?还严重到需要他亲自出面警告?
可看刘盛康的态度,她心里清楚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只得强压下满腹的疑虑和不安,点了点头。
“谢谢刘参谋,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忙了。”
“好,去吧。”
刘盛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曼卿心事重重地走出指挥部,打算晚上等霍远铮回来,再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刚走下坡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吴维粗犷的嗓门,正怒气冲冲地跟人争吵。
“…放你娘的狗屁!胡说八道!苏技术员是什么样的人,老子看得清清楚楚!她为了咱们这工程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你们这帮龟孙子,躲在背后嚼舌根,良心被狗吃了?”
被吴维吼的是两个年轻士兵,面红耳赤,磕磕巴巴地争辩。
“吴、吴连长,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苏技术员在京市有个姓陆的相好,当初闹离婚就是为了那个人…我们、我们也是担心霍营长…”
听到“姓陆的”、“闹离婚”这几个字眼,苏曼卿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终于明白流言所指为何了!竟然是陆斯年!
可京市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这年代通讯落后消息闭塞,那边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这里?
还闹得连刘参谋都知道了,甚至需要出面敲打?
要说这背后没人故意使坏散播,她绝不相信!
就在这时,那两个士兵看到了走过来的苏曼卿,顿时噤了声,表情尴尬又带着一丝探究。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忍不住小声问道:“苏…苏同志…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苏曼卿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吴维却抢先一步,气得脸红脖子粗地吼道:“真个屁!你们知道个啥!知道苏同志这次去海市机械厂,帮人家解决了多大的难题不?人家厂长感激得不得了,又是送麦乳精又是送水果糖还有的确良布,都是紧俏货!苏技术员一样都没要!这样品格高尚、技术过硬的好同志,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这肯定是有人眼红嫉妒,故意陷害她!”
吴维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配上他描述的细节,直让两个士兵当场哑口无言,脸上的怀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羞愧。
“对、对不起啊苏同志…我们…我们不该听风就是雨…”
“是啊苏同志,我们错了…”
苏曼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既感动于吴维的维护,又对那幕后散播谣言之人感到愤怒。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情绪,语气平静却坚定地对那两个士兵,也是对着周围悄悄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说道:
“关于这件事,我会亲自向组织说明情况的。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判断。大家先把心思放在工程上吧,工期要紧。”
她这番坦荡的态度,反而更让人信服。
士兵们纷纷点头,不好意思地散开了。
可苏曼卿心里的石头却并未落下。
流言已经传开,即便暂时压下去,影响却已经造成。
她必须尽快找出源头,并且…要和霍远铮好好谈一谈。
因着这事,苏曼卿一整天都有些心事重重的。
顾不上去卫生所检查,一放工她就直奔家属院。
她现在迫切想要见到霍远铮。
难怪他昨晚这么反常,这些天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一想到有人在背后嘲笑他,苏曼卿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心中更是恨不能给曾经的自己两耳刮子。
匆匆回到家属院,才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了正端着一盆水、似乎正要出来浇花的江秋月。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功臣苏技术员回来了吗?听说你去海市出了趟大风头啊?真是走到哪儿都少不了人围着捧着呢!就是不知道…京市那边等你消息的人,该等着急了吧?”
她刻意加重了“京市”两个字,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曼卿脚步猛地一顿,猛然抬头看向她。
江秋月看着她瞬间微变的脸色,心里痛快得不行!
这几天部队里对苏曼卿的指指点点和风言风语,简直是她最好的下饭菜!
她倒要看看,这个靠着狐媚子手段勾引霍远铮,却又不安分的女人,还能得意多久!
苏曼卿看着面前幸灾乐祸的目光,脑海里闪过那天刘凤英躲躲闪闪进入她院子的画面,眼睛微眯。
“江同志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碎啊,难怪能当得了文工团的独唱,这功力,着实让人佩服。”
心中已经隐隐猜测到是这两个人在背后搞鬼,可苏曼卿面前依旧不露半分情绪。
甚至还阴阳怪气的嘲讽了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