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月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期盼,声音又软了几分。
“建军同志,打扰你了。是这样,上个月我给家里寄了封信,算算日子应该有回信了,可我一直没收到,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想来问问,这几天有没有我的信?”
她微微蹙起眉,带着一丝令人怜惜的忧愁看向赵建军。
赵建军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热,想都没想就立刻应道:“我这就帮你查查!江同志你别着急,可能是还没分拣出来,或者登记漏了,我马上找!”
“那就麻烦你了。”
江秋月感激地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
赵建军乐呵呵地说完,忙不迭地转身,开始在那几叠分门别类放好的信件里翻找起来。
机会来了!
江秋月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感激又略带焦急的神情。
她上前一小步,目光飞快地锁定在最上面那封娟秀字迹的信上。
趁赵建军背对着她,全神贯注地在信件堆里翻找着所谓的“家信”的时候。
江秋月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探入军装口袋,摸到了那封她早已准备的信封。
里面的信纸,是刘凤英模仿苏曼卿笔迹写下的,已经准备了好几天了,就等苏曼卿寄信的时候调换。
至于内容…
江秋月眼眸微闪,动作轻巧得如同羽毛拂过。
指尖灵巧地一勾一换,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桌上的那封真信便滑入了她的袖口,而她带来的那封假信,则稳稳地躺在了原本的位置。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得令人难以察觉。
“咦?奇怪了,这两天的登记本上好像没看到有你的名字啊,江同志。”
赵建军挠着头,一脸困惑地转回身,手里还拿着几封别人的信。
江秋月立刻缩回手,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失望。
“真的吗?那可怎么办…我盼了好久了…”
她微微低下头,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是难过极了。
赵建军一看,顿时慌了神,心里那点因为没找到信的尴尬立刻被对美人的心疼所取代。
“江同志你别难过!可能…可能是路上耽搁了!或者…或者明天我再仔细查查!所有的信件进出都有记录的,绝对不会丢!我向你保证!”
江秋月这才抬起头,眼眸带着点点水痕,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那…那就太谢谢你了,建军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赵建军挺起胸膛,只觉得能为江秋月做点事,脸上都有光。
“那我就不多打扰你工作了。”江秋月柔声说道,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开。
走出通讯连,傍晚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江秋月感受到袖口中的信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得意的笑容。
苏曼卿从通讯连出来后,直接去了工地。
水压泵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她一刻也不敢松懈。
工地上战士们正卖力的挥舞着锄头挖水渠。
今天轮班的战士是二营的,自打上次听了吴维的话后,大伙现在多对苏曼卿都有种愧疚感。
觉得自己不该人云亦云,伤害这样一个好同志。
因此,看到苏曼卿过来,士兵们一个个都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苏曼卿倒是没有将那些话放在心上,毕竟有人故意要让她名声扫地,他们也是被利用了。
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后,她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见她没有跟他们计较,二营的战士们心底越发愧疚得不行。
心中更是暗暗发誓,谁要是再说苏同志的坏话,他们说什么也要找他练练。
苏曼卿正准备进临时指挥部,迎面就碰上了刘康盛,而他旁边还站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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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远舟可能不是男的,而是面前的女同志?
看到她,刘康盛乐呵呵一笑,就朝旁边的老者介绍道:“曾教授,这位就是我们这次工程的技术指导,苏曼卿同志。”
说完,他又朝苏曼卿道:“苏同志,这位是国家机械工程研究院的曾教授。”
听到是国家机械工程研究院的,苏曼卿眼睛一亮,赶忙恭敬地说道:“曾教授,您好!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曾和平看到面前才二十出头的女同志,眼底满是惊叹。
他指着那台简陋却运行巧妙的水压泵模型,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苏同志,刘同志刚刚告诉我,这个利用自然水流压力抽水的泵,完全是你的构思?”
苏曼卿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
“是的,曾教授。是我的一些初步想法,还很不成熟,多亏了刘参谋和同志们的帮助才能实现出来。”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曾教授目光灼灼,充满了探究的兴致。
谈到专业,苏曼卿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明亮。
“初衷其实很简单。我看到咱们山区驻地和高地农田灌溉,依赖柴油抽水机成本高,油料供应也紧张,就想着能不能利用自然的力量。驻地旁边那条河水流急,落差也大,我就想,能不能利用这个水流的速度和落差产生的压力,自己把水‘推’上去?这样既能省下宝贵的柴油,也能让一些偏远的、不通电的地方用上水。”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水流的走向和压力的转换过程,语言清晰,逻辑分明。
曾和平教授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最后忍不住抚掌赞叹。
“妙啊!这个想法真是太妙了!因势利导,因地制宜,充分利用现有自然条件解决实际困难!苏同志,你不仅想到了,还做出来了!这不仅仅是节省柴油的问题,这体现了一种非常宝贵的创新和实践精神!”
苏曼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谦虚了几句。
恰在这时,吴旭阳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图纸。
“苏同志,你看这里,我们按照你说的将叶片的角度再向内倾斜5度,理论上应该能增加初始水流的冲击力,但我在担心会不会反而增大了阻力,导致效率降低…”
闻言,刘盛康和曾和平都凑了过去,仔细看起了他手上的图纸。
片刻后,刘康盛沉吟道:“是有这个可能。但具体影响多大,需要计算和实验。苏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常规设计里很少见这么大幅度的内倾,你的思路是什么样的?能说说看吗?”
苏曼卿听到刘康盛的询问,目光再次落回图纸上。
伸手指向叶片与水流接触的初始位置,她声音清晰而沉稳。
“刘参谋的顾虑很对,常规设计确实会避免过度内倾以防阻力激增。但我思考的出发点有些不同。”
说着,她拿起一支铅笔,在图纸空白处快速勾勒出简单的流体示意图。
“我们通常只考虑了水流冲击叶片‘正面’产生的推力,但如果我们让叶片这个内倾的角度,配合特定的曲面——您看,就像这样,”
她手腕轻转,画出一条优雅的弧线。
“水流冲击后,并不会被生硬地弹开或形成巨大的涡流阻滞,而是会顺着这个弧度‘爬升’一段。
这个过程,实际上会短暂地‘包裹’住叶片,利用水流自身的粘滞性和惯性,形成一个局部的、向心的压力场。它增加的并非单纯的正面冲击力,而更像是一种…嗯,‘引导式增压’。”
吴旭阳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引导式增压?效果能保证吗?”
“确实需要实验验证,目前只是理论推演。”苏曼卿坦诚道,“我初步判断,如果弧度和叶片表面光滑度控制得好,带来的额外压力可能会超过增加的摩擦。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设想,可能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不!一点也不简单!”
一旁的曾和平教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赞赏。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苏曼卿画的那条曲线,仿佛看到了极有趣的东西。
“小苏同志,你这个想法很有灵性!它跳出了常规思路,开始琢磨怎么更‘聪明’地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了!虽然还是雏形,但这方向非常可贵!”
曾和平毫不吝啬地赞扬,随即也拿起笔,在苏曼卿的图旁边补充了几笔。
“你看,如果你说的这个弧度开头再平缓些,最高点往后挪一点,是不是更能让水流‘贴’得住、‘送’得远?还有叶片边缘如果能做得更薄更利,切入水流时是不是也能更省劲?”
苏曼卿立刻被曾教授的补充吸引了,她凑近仔细看,脑中飞快地闪过调整后的效果,眼眸越来越亮。
“对!是这样!教授您这一点拨,感觉就顺畅多了!开头平缓减少碰撞,高点后移延长作用时间,边缘薄化减少干扰…这样一调整,好像真的可行多了!”
一老一少,就着那张图纸,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来。
从怎么让水流更“听话”,到用什么材料容易加工又耐用,再到这个思路还能用在哪些地方,越聊越深入。
苏曼卿不仅能很快明白曾教授指出的关键,还能顺着提出自己的新想法,虽然有些想法略显稚嫩,却往往能戳中要害,带来启发。
而她每次听到教授的精辟见解时,那恍然大悟、真心佩服的样子,更让曾和平觉得这年轻人踏实又好学。
这姑娘,不光有点子,能动手,还这么肯学、这么谦虚,真是块搞技术的好材料。
看着苏曼卿认真思索的侧脸,听着她逻辑清晰、又充满求知欲的言语,忽地,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突然闯入曾和平的脑海。
能力如此出众,思维如此敏捷,性格又如此沉稳谦逊…
难道…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浮现出来。
远舟,可能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位经验丰富的男性工程师,而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就是眼前这个苏曼卿?
这个猜测让曾和平教授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向苏曼卿的眼神更加复杂探究起来。
与此同时,江秋月已经带着刘红英还有两位政治局的同志来到通讯连。
“信就在里面,我亲眼看到她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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