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后怕,他猛地伸出手,将站在床边的苏曼卿给一把抱进怀里!
“你的腿!小心伤口!”
苏曼卿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正着,吓得惊呼出声,生怕压到他的伤口。
“别动…”霍远铮将脸埋在她的肩窝,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我抱抱你…就一会…”
感受到男人近乎脆弱的后怕和依恋,苏曼卿的心顿时软成了水。
她没再挣扎,就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
两只手轻轻地回抱他精壮的腰身,低声道:“好…我不动…”
话没说完,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没人知道这两天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一开始,苏曼卿只是为了避开梦里的下场,才舍下脸皮跑到海岛来找他。
可渐渐的,她就陷进他笨拙的温柔里。
直到得知他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她才明白他对自己有多重要!
此刻嗅着他带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气息,苏曼卿眼底满是贪恋和欢喜。
幸好他没事!
幸好,她还有机会补偿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珍惜在无声中流淌,仿佛要将彼此融进自己的生命里。
而就在这时,王兴梅拎着个提篮走了进来。
看到紧紧相拥的两人,她很快就意识到霍远铮醒了。
脸上闪过一抹了然的笑,她正准备退出去,却被眼尖的苏曼卿发现了。
“兴梅。”
她尴尬地坐起身,一张脸红扑扑的,显然有些难为情。
王兴梅见她这副羞赧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给你送点粥垫垫肚子,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说着,她还朝苏曼卿眨了眨眼。
苏曼卿被她打趣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伸手接过提篮,她一脸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兴梅,这几天麻烦你了。”
霍远铮也在一旁跟着说谢谢。
虽然他昏迷了什么也不知道,可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眼前的军嫂帮着照料自家媳妇的。
话落,王兴梅佯装不快地瞪了两人一眼。
“瞧你们说的,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再这么客气,下次我就不来了啊!”
苏曼卿听了,心里暖融融的。
没再说什么见外的话,只是默默地将这份情谊记在了心底。
霍远铮昏迷的这两天,她魂不守舍,全靠王兴梅和黄翠萍轮流给她送吃的、陪着她说说话,才勉强撑过来。
“行了,你们小两口好好待着,我先回去了,锅里还炖着东西呢。”
王兴梅同样是知情知趣的,不愿留下来当电灯泡,留下这句,就走了。
苏曼卿将提篮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这才转头朝霍远铮道:“你刚醒,先喝点热粥暖暖胃。我去打点热水来给你擦把脸。”
话落,手却被男人灼热的大手给攥住了。
苏曼卿微微一愣,觉得霍远铮醒来后似乎格外粘人。
可转念一想,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心里脆弱些也正常。
她没有挣脱,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大手,柔声道:“我就去打点水,很快回来,一分钟都不耽搁,好不好?”
霍远铮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她的话。
片刻后,他才松开手,低低“嗯”了一声。
苏曼卿对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这才拿起脸盆走出病房。
野战医院是由简陋的一排平房组成的,洗漱区在另一端。
苏曼卿端着盆刚走到过道,就看到两个士兵推着一辆担架床急匆匆地过来。
而床上躺着的脸色苍白,腿上打着简易夹板的人,竟是章海望!
苏曼卿脚步一顿,有些诧异。
他怎么也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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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很快,苏曼卿就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台风过后,附近村庄发生了山体滑坡,章海望带人前去救援时,不幸被滚落的山石砸中了腿,刚做完紧急处理打好石膏送过来安置。
不过她与章海望本就不熟,加上江秋月那层尴尬的关系,只是听了一耳朵,苏曼卿就放到了一边。
端着盆,她径直走向水房。
水房里有冷水也有热水,苏曼卿先接了点冷水,再往里头倒入开水兑一下。
试好水温以后,她才端着水盆重新回到病房。
只是才刚走进病房,却却发现原本只有霍远铮一人的房间里,多了张临时增加的病床?
章海望正躺在上面,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
出于基本的礼貌,苏曼卿朝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章营长。”
章海望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苏曼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和羞愧。
声音有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苏…苏同志。”
他此刻心情复杂难言,既为自己之前因嫉妒和私心,在战友面前含糊其辞地说过苏曼卿闲话而感到无地自容。
又为自己妻子调换信件、恶意陷害苏曼卿的卑劣行径感到抬不起头。
苏曼卿并不知道他曾说过自己闲话,她打招呼纯粹是出于维持表面和睦,不想让部队同志关系变得更僵。
对于江秋月做的事,她信奉冤有头债有主,并不会因此迁怒于章海望。
见他回应了,她便不再多言,端着水盆径直走向霍远铮的床边。
“来,先擦把脸,会舒服些。”
苏曼卿将盆放下,浸湿毛巾,细心拧得半干,然后轻柔地替霍远铮擦拭额头、脸颊。
她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水温合适吗?”她轻声问。
霍远铮的目光一直胶着在她脸上,闻言低声道:“嗯,正好。”
章海望看着苏曼卿关怀备至,温柔体贴的模样,心地控制不住地涌起一股羡慕。
他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体会到这种柔情了。
曾经他有多骄傲自己娶了个文工团的媳妇,这会就有多苦涩。
别说像正常夫妻一样过日子,他就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都要求爷爷告奶奶,人家还不愿意。
章海望的视线太过强烈,霍远铮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眸朝他看了一眼,目光喜怒不辨。
章海望浑身一僵,有些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苏曼卿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潮涌动。
擦完脸,她又端起王兴梅送来的热粥,用小勺轻轻搅动散热。
“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暖暖胃。”
霍远铮的右臂虽然也有划伤,但并不严重,自己吃饭完全没问题。
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并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地微微张口,任由她一勺一勺地将温热的粥喂到他嘴里。
粥是普通的白米粥,但此刻吃在霍远铮嘴里,却觉得胜过世间任何美味。
他看着苏曼卿低垂的眉眼,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庆幸感充盈着他的心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幸好…幸好她来了,幸好她没事。
这个念头让他后怕又欣慰。
同时,一些晦暗的思绪也随之浮现。
那个在京市的陆斯年,他绝不会再给任何机会让他接近曼卿。
还有苏家那对恶毒的母女…
霍远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她们欠曼卿的,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另一边,江秋月正被困在家属院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度日如年。
因着陷害苏曼卿东窗事发,她不仅被文工团停了职,失去了国庆汇演独唱的资格,更成了整个家属院唾弃和嘲笑的对象。
曾经那些羡慕、奉承她的目光,如今全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每当她低着头匆匆走过时,身后传来的指指点点和压低了的讥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