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隐隐有种直觉,这个秘密,或许与她能避开梦中厄运、来到他身边有关。
只要是对她好的,他愿意装一辈子糊涂。
敛下所有的思绪,霍远铮专心地继续喝着碗里的粥。
不得不说,自家媳妇在厨艺方面,真的有非同一般的天赋。
猪肝瘦肉粥他不是第一次喝,却从没有哪一次像碗里的粥一样美味。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鲜美清香,喝了一口还想再喝一口。
江秋月见霍远铮对苏曼卿那碗粥表现得如此受用,甚至连眉宇间都带着一种满足的舒缓,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
煮粥算什么本事?不过是灶台功夫!她可是靠嗓子吃饭的!
她转过头,刻意放柔了声音对章海望说:“海望,你伤口还疼吗?要不…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分散一下注意力,可能就没那么疼了。”
章海望愣了愣,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病房环境。
“在这里唱?会不会吵到别人?”
尤其是隔壁床的霍远铮,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江秋月却故作体贴地温温柔柔道:“没关系的,我们以前也经常去野战医院给伤员做慰问演出,受伤的战士们听了都说心情好了,感觉伤口都没那么疼了呢。你要不要试试?”
她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苏曼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章海望见妻子难得主动示好,虽然觉得场合不太合适,但也不忍心拒绝,只好点点头。
“那…那好吧,你小声点唱。”
江秋月心中得意,清了清嗓子,便唱起了她最拿手的一首红歌。
而她也不愧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嗓音清亮高亢,穿透力极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专业的唱腔和饱满的情感,还是瞬间吸引了走廊上路过的伤员和医护人员。
没一会儿,病房门口就围拢了不少人,都好奇地探头张望。看到是江秋月在唱歌,有人认出了她。
“哟,是文工团的江独唱!唱得可真好啊!”
“是啊是啊,这嗓子,真是没得说!”
“听着歌,感觉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听到众人的夸赞和渐渐多起来的围观者,江秋月更加得意了,唱得也更加投入,眼角眉梢都带着表演式的光彩。
一曲终了,门口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章海望躺在病床上,听着周围人对妻子的赞美,看着妻子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模样,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秋月,却发现她的目光正若有似无地、带着隐秘期待地飘向隔壁床的霍远铮。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霍远铮的欣赏和惊艳吗?
这个认知让章海望眉心一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而霍远铮却自始自终都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偶尔抬眸也只是与身边的苏曼卿低声交流一两句。
对江秋月那“美妙”的歌声和门口的骚动,根本充耳不闻,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江秋月唱完,摆出优雅的谢幕姿态,等了片刻,却始终没等来那道最在意的目光。
眼角余光看到霍远铮正垂眸温柔地看着苏曼卿,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挫败感猛地涌上江秋月的心头。
她精心准备的表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回应。
这时,门口围观的人还在起哄。
“江同志,再唱一个吧!”
“再来一个!”
听到这些起哄声,江秋月心底那点不快也被压了下去。
他肯定是不喜欢这首歌,她再换一首。
清了清嗓子,江秋月又唱起了另一首高音的歌曲。
歌声很快又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
没一会儿,病房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喧闹声也引来了值班护士,护士板着脸走进来。
“干什么呢?这里是医院,需要安静!都散了散了,不要影响伤员休息!”
护士的怒斥声直接打断了江秋月的歌声,围观的人悻悻地散去。
江秋月几时受过这种待遇?顿时感觉难堪极了。
偏偏那护士赶走了围观的人不说,还责备道:“同志,现在不是汇演时间,请不要扰乱医院秩序。”
章海望尴尬得不行,连连朝护士赔不是。
护士公事公办地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留下江秋月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难看极了。
霍远铮刚才已经喝完粥了,不过门口人多,苏曼卿也没办法出去水房洗碗。
这会见人散去了,她才朝霍远铮道:“我先去洗碗,等会给你打水擦一下。”
霍远铮没有拒绝,只叮嘱她去水房的时候小心地板滑。
两人亲密无间,仿佛完全不受外界声音的干扰。
没有欣赏,也没有嘲弄,仿佛江秋月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这比当面奚落,还要让江秋月难受。
自己就好像一个唱独角戏的小丑一般。
恰在这时,小士兵就端着黄豆汤回来了。
江秋月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正无处发泄,看到小士兵,忍不住怒斥道:“去打个汤,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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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不回去,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你
小士兵被江秋月没头没脑地训斥了一句,心里也有些委屈,但他不敢顶撞,只能低着头小声解释。
“江嫂子,我刚才已经回来了,可是门口围了太多人,我实在挤不进来…”
章海望见妻子又把火撒到无辜的小战士身上,觉得脸上无光,赶紧出声打圆场。
“秋月,这不怪小李,是刚才人太多了。你快坐下歇会儿吧。”
他不提刚才还好,一提刚才,江秋月立刻想起了他对着护士赔不是的窝囊样子,再对比霍远铮从头到尾的淡然自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她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形象,也忘了霍远铮还在旁边,积压的怒火和羞愤瞬间爆发,指着章海望的鼻子就骂。
“不怪他怪谁?难道怪我吗?章海望,我好心唱歌给你听,你却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了,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一连串尖酸刻薄的咒骂,噼里啪啦地砸向章海望。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江秋月骂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尤其是感受到隔壁床那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扫过来时,她更是又气又慌。
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提袋,狠狠瞪了章海望一眼,丢下一句“我看你死在这里算了!”,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士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刚才那点因为被迁怒而产生的不快,此刻再次被对章海望汹涌的同情所取代。
章营长这…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手足无措地把汤碗端到章海望床前,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章营长,汤还温着,我喂您喝点吧?”
章海望像是被抽走了魂,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口方向。
听到小士兵的话,他猛地回过神。
感受到小士兵同情的目光,他感觉又耻辱又难堪。
“不用!我自己来!”
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在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说完,他就伸出手,颤抖着去端汤碗。
小士兵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章海望肩膀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手一软,汤碗歪斜,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一些,烫红了他的手背,也浸湿了病号服。
但他强忍着,硬是没吭声,固执地要把碗端稳。
小士兵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帮忙扶住碗。
“章营长!您别逞强了!伤口要紧啊!”
这边的动静再次惊动了医生护士。
医生过来检查,发现章海望肩膀的伤口果然又裂开了,纱布都被血浸透了。
医生一边重新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带着怒气责备道:
“章营长你是怎么回事?跟你说了多少次伤口不能用力!你小同志也是,明明在旁边,怎么也不看着点?这伤反反复复,还想不想好了?!”
章海望紧闭着眼睛,任由医生数落,一声不吭。
那样子,比被人打了几拳还要难受百倍。
小士兵感觉这一趟差事真是比训练还要累。
这时,苏曼卿也洗完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