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也赶紧说道,“娘,你说了给我几个铺子管理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黄夫人紧张的看了一眼黄大公子,连忙对白氏说道,“白氏,你赶紧带谦儿回房休息吧。”
白氏自然知道婆母这是怕她的好大儿发疯,“相公,回房吧。”
白氏就要拉着黄大公子回房,结果拉不动,只见黄大公子固执的坐着,眼眶很红。
“我不走。”
黄夫人见儿子红了眼眶,心疼道,“谦儿这是怎么了?”
“爹娘偏心他们,嫌弃我是个疯子。”
“谦儿,你说什么呢?爹娘最疼你了。”黄员外伸手摸儿子的头,“谦儿乖,跟你娘子去睡觉好不好?”
黄夫人给白氏使眼色,让她把儿子带回房间去。
“相公,我们回去沐浴吧,我困了。”白氏拉住他的手,这一次黄大公子乖乖的被她拉着回房间。
可直到离开,他通红的眼睛委屈又受伤的看着他爹娘,像被抛弃的小孩一样。
黄大公子一走,高氏松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疯子终于走了。”
黄二公子并未斥责高氏的话。
三姑娘三姑爷他们也明显松了紧绷的神经。
黄员外和黄夫人把他们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脑海中一直浮现大儿子通红的眼睛和那委屈又受伤的眼神。
“娘,你放心把管家权交给我,二爷在外面忙生意,我就打理家里,一定好好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爹娘尽管享福。”高氏自信满满的说道。
“娘,你说给我几个铺子的,可不能反悔,石头哥他已经学好了,半个月没进赌坊了,他说了以后再也不赌了,跟我一起打理铺子。”
三姑爷连连点头,“是,娘,我会好好干活的,再也不赌了。”
黄员外和黄夫人原先想着自己老了,是时候把家业交给年轻人去打理了,他们可以安享晚年了。
大儿子是个疯的,大儿媳又是个穷苦出身,大字不识。
毫无疑问,家业自然是交到二房手里。
可是今晚大儿子委屈又受伤的眼神,深深扎疼他们二老的心。
还有这一个个对老大嫌弃的眼神,真令他们两个老人寒心,真要把家业交到他们手里,怕不得要把老大赶出府去。
“娘,你想什么呢?什么时候把账本交给我?”高氏摇着婆母的手臂道。
黄夫人眼神不悦,甩开高氏的手,“想管家,先学会如何尊重你大哥先!”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高氏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娘,你明明都说好的,再说了,我怎么没尊重大哥,你也看见了,我已经够忍大哥了,真要我说,就他那样的疯病,早打死了好。”
“啪!”
黄夫人气的狠狠打了高氏一巴掌。
高氏的脸偏到了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滚回房间去自己反省,不然我让老二休了你!”
高氏捂着脸哭着跑了。
黄二公子想说点什么,就被黄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黄三姑娘也没逃过。
兄妹俩捂着脸,委屈。
“娘,其实大哥说错了,你哪里是偏心我们,你是偏心他才对!”
黄夫人含着泪水,痛心疾首道,“我才没有生你们这两个白眼狼,高氏嫌弃老大也就算了,你们可是亲手足,竟然也嫌弃你们亲大哥!”
“你们大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们俩!”
第305章
黄夫人回忆起小时候的大儿子,眼中满是沉痛,
“小时候,谦儿聪慧,有礼,凡是见过他的没有一个不说他聪明,没有一个不夸他的。”
“他年纪小小就知道体恤父母,爱护弟弟妹妹,谦儿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孩子。”
“那天,你们趁父母不在家,又哭又闹缠着你们大哥带你们去买冰糖葫芦。”黄夫人捏紧手里的帕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每每想起这个就心如刀绞。
“你们大哥一向疼爱你们,所以拿着自己的零花钱就带着你们上街去买冰糖葫芦了,那年他也不过才六岁。”
“结果没想到,你们三个被坏人盯上,等爹娘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正藏在一处牛棚的杂草堆里。”
“而谦儿,不见踪迹。”黄夫人哽咽不已。
“后面你们说是哥哥把你们藏在牛棚里的,他自己一个人去引开坏人。”
“我们找啊找,到处找,都没有找到谦儿。”
“等找到你们大哥,已是一年后。”黄夫人回想起时隔一年见到儿子的场景,就泣不成声。
黄员外也是眼睛湿润,手微微颤抖。
“那是一个下雪的冬天,被人虐待得遍体鳞伤的谦儿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薄衣裳,瑟瑟发抖的跟狗蜷缩在一起,那时他已经精神失常,谁也不认识了。”
黄夫人揪住心口的衣服,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黄员外也痛苦的闭上眼睛。
谦儿,他们的儿啊!
聪慧,有礼,又善良的他,在那一年,究竟受了怎样的折磨,才会变得人们口中有暴力倾向的疯子。
他们不敢想,只要一想就恨不得杀死自己。
是他们没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黄二公子和黄三姑娘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板,喘不过气来,眼眶早已经通红湿润。
那时候他们太小了,早已不记得当年的事了,后面有记忆了,只知道自己有个疯子大哥,动不动发狂打人。
他们从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子的。
原来一直以来被他们嫌弃,厌恶的疯子大哥,是因为他们,才变成这样的。
“我真不是人,我真是个畜牲。”黄二公子懊悔的不停扇自己巴掌。
黄三小姐也是愧疚无比哭起来,“爹,娘,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如果早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不会那样对大哥。”
“不告诉你们,是因为不想让你们背负这些痛苦,如果你们大哥清醒,肯定也不想你们知道。”
黄二公子和黄三小姐想到自己在背后不知道骂了大哥多少次疯子,就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黄夫人看到儿女们心疼他们大哥,心宽慰了许多。
“都过去,如今你们大哥也在慢慢好转了,娘相信,我们一家人以后的日子一定是和和睦睦,开开心心的。”
黄夫人拿着帕子给儿子女儿擦去眼泪,看着他们脸上的巴掌印,一时间非常愧疚,“疼不疼?对不起,娘不该打你们的,娘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不关你们的事,是爹娘的错,没有保护好你们。”
“娘!”
“娘!”
黄二公子和黄三姑娘扑进娘怀里,抱着她痛哭。
……
白氏半夜发现自己相公不在床上,吓得她连忙起身。
好几次他半夜发疯拿刀自残,弄得自己浑身是伤。
白氏急忙起床去找,结果她住的东院根本不见他的身影。
现在已是深夜,大范围找势必会惊扰全府,白氏只好先去请示婆母。
结果没想到疯子相公就在他爹娘屋里。
白氏看到蜷缩着身体,像个孩子一样睡在公爹婆母床上的疯子相公,悬了半响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我们睡着迷糊中,就感觉有手在摸我们脸,睁开眼就看见谦儿在给我们涂药。”黄夫人看着床上睡着的儿子,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他定然是记起了他打了我们,半夜跑过来给我们上药吹吹,眼神慌张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白氏立在床边,望着床榻上睡着的疯子相公,心里五味杂陈。
近十年光阴磨洗,当年的恨意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柔软。
黄夫人只要说起自己的这个儿子,眼泪就止不住。
“谦儿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并不想伤害大家,发疯是他所不能控制的,偶然事后清醒,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就会异常痛苦,崩溃,甚至拿刀自残。”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生活在痛苦中,受尽道德,良知的折磨。”
白氏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婆母的哭诉,心头的滋味愈发复杂难言。
夜色沉沉,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床上男人安静的睡颜,褪去了疯症时的狰狞,只剩脆弱苍白。
“在我之前,死了的那几个新娘子,她们何其无辜,他事后清醒,又该是如何的崩溃?”白氏很矛盾,一边觉得他受良知折磨是罪有应得,一边又觉得他是个可怜人。
黄夫人含着泪摇头,“不,除了第一个,后面的几个,谦儿都放她们走了,并没有杀她们。”
白氏指尖一颤,看向婆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夫人说起这些往事,“谦儿这种情况,我和他爹本不想让他娶妻,老二成亲,聘礼钱厚重,镇子上传开了,有不少家庭看重我们家厚重的聘礼钱,让红婆来给谦儿说亲。”
“其中一户人家说他家姑娘能让精神失常的病人平心静气下来,她也愿意嫁给谦儿,有信心让谦儿好起来。”
“我和他爹一听,都无比高兴,爽快的给了丰厚的聘礼钱,可没想到,成亲当天,花轿进门,新娘子在新房上吊了。”
“原来这姑娘并不愿意,是她父母贪聘礼钱,强逼她嫁过来的。”
“谦儿开门看到,吓坏了,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她,疯狂用头撞墙,撞得头破血流。”
黄夫人声音哽咽,“那娘家人怕我们要回聘礼钱,就大肆宣扬是谦儿打死了他家姑娘,谦儿是个疯的,自然不会有人相信他,我和他爹也念在那姑娘可怜,不再追究,给她办了葬礼。”
“我和他爹对谦儿成亲的事是彻底不抱期望着,想着就这样养他一辈子,可是没想到,十里八乡都知道谦儿打死新娘,但还是有不少家庭找红婆来上门说媒。”
“我们自是拒绝的,可没想到有一家被我们拒绝后,做爹的竟然当众押着女儿就要卖她进青楼,那姑娘是跪地求饶,哭得撕心裂肺。”
“谦儿被刺激发了疯,打了那当爹的,那当爹的也以此为要挟,说我们家要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就报官抓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