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因为自己,不是责怪父母拖累了自己,而是想到了父母上辈子没能等到她尽孝就离世了。
“没有,你们没有拖累我,也许这就是我们命中的劫数吧,"高明珠轻声说道。
柳韵听了,抱着女儿哭得更伤心了。
高知节也擦了擦眼角,张开双臂将妻女一起搂在怀里。
高明珠最先平静下来,她擦掉眼泪,看着一脸心疼的父母,不想让他们继续愧疚,连忙安慰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好好的,我过得真的很好,淮川他对我特别好,我在乡下一点罪都没受,你们看,我一点没瘦,还白白嫩嫩的,是不是?”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这熟悉的样子让高知节和柳韵瞬间想起了明珠小时候,那时她就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长得可爱,还是年轻一辈里少有的女孩,特别受宠爱。
看她这样云淡风轻,他们沉重的心情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确实如明珠所说,她看起来并不像吃过苦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看得出霍家人把她照顾得很好!
两人也擦了擦眼泪,高知节很快想起什么,关切地问:“明珠,你刚才说淮川是空军飞行员,可他的腿…”
“是前阵子受伤的,没多久,"高明珠把霍淮川受伤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高知节和柳韵再次听得心惊肉跳,面色凝重起来。
刚才他们见到霍淮川时,就看出他气质不凡,不像是常年坐轮椅的人。
后来因为明珠突然宣布结婚的消息让他们一时懵了,对霍淮川的感觉难免有些复杂,现在听说他的遭遇,不禁又心疼又敬佩。
高知节和柳韵本就是心怀大义的人,否则也不会放弃国外的优渥生活回国投身科研。
即便经历了几个月的农场改造,除了在连累明珠这件事情上让他们十分愧疚之外,他们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因此对霍淮川这样的人才,他们心中更多了几分敬重。
高知节忍不住叹息:“也是个心怀大爱的好孩子,可惜命运怎么这样…”
他是过来人,见过太多心怀理想却遭遇不公的人,感触格外深刻。
柳韵也赞同地点头,对这个刚刚见面的女婿多了几分心疼。
“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他,"高明珠立刻宽慰道,脸上露出笑容,"他已经在康复了,我相信他很快就能再站起来的。”
“他还有机会站起来?”高知节和柳韵一惊,急忙问。
高明珠很笃定:“对,他已经在慢慢康复了,迟早会站起来的!”
“那太好了!”柳韵十分激动。
“是啊!”高明珠笑眯眯地点头。
柳韵和高知节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再没有刚进门时的严肃神色。
高明珠见父母这样,也松了口气。
虽然她一直相信父母见到霍淮川后会喜欢他,但难免有些忐忑,现在看他们果然如她所愿地接纳了霍淮川,总算放心了。
高知节和柳韵彻底了解了女儿婚姻的前因后果,除了心疼,也终于放下心来。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但还有一件事悬在心里。
高知节想起因为女儿结婚的消息而被暂时抛到脑后的疑问:“明珠,你是怎么让人把我们接出农场的?”
而且对方态度那么恭敬,生怕他们路上出意外,还专门配了医生,开车送他们到火车站。
种种迹象表明,这绝不是小事!
高明珠就把发现矿脉、引来叶平威他们的事说了个大概。
高知节和柳韵听得眉头紧锁。
高明珠不是专业人士,而且涉及机密,她说得含糊,但他们能从中推断出,那矿脉里肯定有极具价值的东西,否则叶平威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把他们接出来。
高明珠看着他们已经猜到的神色,补充道:“这事是保密的,我也不好多打听,到时候叶伯伯会来跟你们解释清楚,不过…”
高明珠迟疑了一下,看着父母的表情又多了几分娇俏,拉着父母的手摇晃着撒娇说道:“我太想你们了,你们都在我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给父母调理身体!
高知节和柳韵心里一暖,女儿想他们,他们何尝不想女儿?
“当然!”他们立刻应道。
高明珠顿时眉开眼笑。
在父母来之前,她还担心他们猜到矿脉的重要性后会急着去研究。
她不是要阻止父母追求理想,只是希望他们先养好身体再说。
眼看谈得差不多了,三人准备出去。
高明珠的手刚放到门把上,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叫住父母:“对了爸妈,还有个事要跟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
高明珠又把霍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现在的情况是,他父亲和兄弟住在老屋,就是咱们刚才路过的那间小瓦房。他妈妈也就是我婆婆,现在是跟我们住在一起。”
她说这些是想让父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等会儿见到霍母或霍淮川时尴尬。
高知节和柳韵听完连连点头。
柳韵比较感性,愈发怜惜霍淮川这个女婿了:“淮川这孩子真是可怜了。”
原本以为他因公受伤已经够让人心疼了,没想到家里情况还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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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在门外焦急等待的霍母听到屋里的动静,知道他们谈完了,迫不及待地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忐忑的笑容:“亲家公亲家母,明珠,你们谈完啦?”
“对…”高明珠正要回答,高知节和柳韵却抢先一步,亲切地对霍母笑道:“亲家母,你好啊。”
“亲家母"这个称呼一出来,霍母和随后自己推着轮椅进来的霍淮川都愣住了。
刚刚高知节跟柳韵可没有喊霍母亲家母,现在跟明珠谈完之后却喊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高知节跟柳韵已经承认了霍淮川跟高明珠的这桩婚姻了!
霍母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哎,亲家公、亲家母!来来来,快请坐。”
霍母连忙搬来几把椅子请大家坐下。
高明珠则走到霍淮川身边,帮他把轮椅推进,还傲娇朝他眨了眨眼睛,她已经帮他把岳父岳母给搞定了!
霍淮川笑。
几个人围坐在饭桌旁寒暄起来。
“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柳韵为自己和高知节刚进门时不知如何应对的表现道歉,"主要我们之前情况特殊,明珠没来得及告诉我们婚事,今天突然得知,太惊讶了,有些失礼了。”
“没事没事!”霍母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惶恐。高知节和柳韵能接受这门婚事,她已经很高兴了,"我们都能理解。倒是你们受苦了。”
霍母和霍淮川从高明珠那里听说过一些高知节和柳韵下放农场的事。
高知节和柳韵闻言颇为感动。
一般人听说谁家有人下放改造,都恨不得避而远之,更别说结亲了。
霍家人非但没有嫌弃他们,还这么热情,这让他们很感动。
高知节和柳韵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霍淮川,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怜惜。
想到女儿嫁给他的动机并不纯粹,他们心里又添了几分愧疚。
“淮川,刚才也很对不起,"高知节诚恳地说。
“没事的,爸、妈,"霍淮川连忙回应,"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说到底还是怪我,当初没能亲自去拜访你们,更没有经过你们同意就娶了明珠。但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最后那句话他今天说了两次了,每次都说的很真诚郑重,听得人心里发软。
高知节和柳韵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含笑看着霍淮川,点头说:“我们相信你。”
能在乡下这种地方把明珠照顾得这么好,说明霍淮川确实在尽他所能地保护、珍爱着明珠。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又聊了一会儿,霍母连忙说:“你们千里迢迢过来,肯定饿了吧?我去准备饭菜。”
“不用太着急,"柳韵连忙说道,"我们其实不是很饿。”
说来也奇怪,她本来确实有点饿,但喝了女儿递来的那杯水后,饥饿感就消失了,整个人反而精神了不少。
再说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吃饭确实早了些。
“那也得准备起来了,"高明珠笑着说。
“对,还是先做吧,"霍母立刻点头,起身就要往厨房去。
高明珠见状连忙说:“娘,您在这里陪着我爸妈说话吧,我去做饭就好。”
“那怎么行!”霍母连连摆手,"你好不容易和爸妈团聚,多陪他们说说话。做饭的事交给我就好。”
说完,霍母就快步往厨房走去。
高明珠正想转头跟父母以及霍淮川说一声她一块去帮忙,结果转头看向父母,却发现他们又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从前的高明珠不说他不懂人情世故,但是至少在这种琐事上他是不懂的,如今却能如此周到体贴,她学会了做饭?
这变化让为人父母的高知节和柳韵既震惊又心酸。
高明珠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长大了,"柳韵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和愧疚。
高明珠愣了一下。
经历过两世人生,她怎么可能不长大呢?但她只是俏皮地笑了笑:“当然了,我都快二十了。在咱们村里,这个年纪的姑娘很多都已经是一两个孩子的娘了。”
这倒是实话。不仅在这个村子,在很多乡下地方,不论男女,结婚都很早。
高知节和柳韵闻言一怔。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情况,但在他们心里,明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