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这边的争吵声越来越高亢,家里本就不大,隐约的争执声断断续续传到后院。
在厨房烧水的高明珠自然也听到了对面的动静。
她冷笑一声,懒得理会,却突然想起屋里的霍淮川。
分家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擦擦手就进了屋。
客厅里不见霍淮川的身影,她径直走向卧室。
只见霍淮川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
高明珠刚叫了声“淮川——”就察觉到不对劲。
霍淮川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比刚才在客厅时还要沉郁冰冷。
怎么回事?
高明珠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入眼便看到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她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她的回城调令被霍淮川看到了!
“淮川!你怎么、你怎么乱翻我的东西啊?”高明珠慌忙伸手去抢那封信。
“对不起。”霍淮川转动轮椅,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
高明珠拿着信的手僵在半空。
“淮川,这封信…”她想解释。
霍淮川却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明珠,这是回城调令吧?你可以回城了。”
“我不回城!”高明珠立刻说:“至少不是现在回。”
她当然要回去,但不是现在。
等淮川好了,她会带着他一起风风光光地回!
霍淮川当然不能理解她话里的深意。
他抬起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看向她,眼底情绪剧烈翻涌,但说出的话却依旧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是因为我们的婚姻吗?我们可以离婚的。”
?!
“什么?!”高明珠难以置信,“你要跟我离婚?”
上辈子是她提的离婚,霍淮川很快同意了。
所以她一直以为,如果她不提,他是绝不会主动提的。
以至于她震惊得有些口不择言:“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呢?”
霍淮川顿了一下,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没发烧,说的真的。”
“我们是军婚!哪能说离就离?”
“我现在已经不算是个军人了…”
高明珠:“…”她一时语塞。
看着霍淮川那倔强又沉默的侧脸,她心疼得连火都发不出来,气得直跺脚:“你要气死我!我说了我不离!”
“你是在同情我吗?”话音未落,霍淮川就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刺向她。
高明珠心头也是一刺:“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在同情我,那大可不必。”霍淮川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可怜!”
尤其不需要你的!
她的同情和可怜,只会让他更加憎恨此刻的自己。
高明珠哑然失声。
她好像有点明白霍淮川的心结了。
他本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一场意外将他所有的骄傲碾碎在泥潭里。
而她是被他深爱着、想要捧在手心保护的人。
她的同情,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更深的羞辱和难堪。
高明珠用力咬了咬下唇,强忍住鼻尖的酸涩和想哭的冲动。
前世的霍淮川,也经历过这样的挣扎吧?
所以当她说离婚时,他才会那么干脆地同意。
那时的他,心里是不是反而松了一口气?
“淮川…”高明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而霍淮川似乎也看穿了她看懂了他的心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说:“所以离婚吧。就当,是为了我。”
她本应是天上那颗璀璨夺目的明珠,阴差阳错落入了他们这穷乡僻壤,让他有幸得以短暂的摘下来落在怀里。
他本以为自己有能力重新将她捧回云端,现在看来,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既然捧不动,他更不能拖着她一起坠入这无底深渊。
总该,给真正有能力护住她的人让出位置。
而他,就在这泥泞里,远远地仰望她就好了。
霍淮川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高明珠的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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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真是个混蛋!”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霍淮川愕然睁眼——
一双白皙的手就捶打了下来,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力道倒不大,更像是发泄委屈:“你个混蛋!一点都不负责任!娶了我,才短短不到一年你就要跟我离婚!呜呜呜…你这个混账东西!还想立刻就把我赶走…”
“…”霍淮川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去抓她的手,但她躲得飞快,他抓了个空,只能抬头看她。
这一看,只见她眼圈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你想让我走?你让我走去哪啊?我现在根本无家可归!你是想让我流落街头吗?混账东西!坏东西!我…我真想揍死你!呜~嗝!”她哭得打了个嗝。
“不是——”霍淮川终于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一时之间脑子乱哄哄的,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我不是…我…你怎么会没地方去?这…这不是有调令了吗?”
既然有回城调令,说明她家里或者有关系能安置她,怎么会没地方去?
“你说的是这个裴时安啊?”高明珠抽噎着,用信纸指着寄件人的名字。
从她口中清晰地听到裴时安三个字,霍淮川的心像被醋泡过一样,又酸又涩。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
当初高明珠嫁给他,他帮她把行李从知青点过来,里面就有厚厚一沓信,信封上大多写着裴时安,少说也有几十封。
而婚后,他也时常看到高明珠给这个裴时安写信。
他问过高明珠裴时安是谁,她当时只说是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能这样频繁地通信?甚至现在还寄来了回城调令!
高明珠的身份敏感,能给她弄来这个,裴时安在背后肯定没少使劲儿。
“对,就是他。”霍淮川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酸涩,“你们关系应该很好,你回城,他肯定不会不管你。”
他捧不起的明珠,让珍爱她的人去捧,也好。
“你说什么鬼话?!”高明珠气得又一拳捶了下去,这次用了点力,实实在在砸在霍淮川的肩膀上。
霍淮川吃痛地皱了下眉,却顾不上疼,只是紧紧盯着她。
他说错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高明珠怒气冲冲说,擦了眼泪,直接拿着那封回城调令对准裴时安三个字就撕了起来,撕拉的声音听的十分刺耳,同时咬牙切齿:“他是我的仇人?!”
?
霍淮川慌忙去抢她手中的信,她疯了吗?连回城调令都撕了,她是要把回城的路给堵死吗?
高明珠不给他抢的机会,还后退了几步,等霍淮川驱动轮椅来到她面前,回城调令已经被她撕成纸屑,想要拼粘回来都没可能。
“你不用怀疑,他就是我的仇人!”高明珠将已经成为纸屑的回城调令丢进垃圾桶:“具体的事情很复杂,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但你只要相信,他真的是我的仇人!我要是回城,那就是进了狼窝虎穴!你要是真想看我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那你就跟我离!”
霍淮川看着高明珠因愤怒和急切而泛红的脸颊,再看垃圾桶里的纸屑,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你…”
高明以为他还不相信她,又发毒誓“我骗你我就天打五雷轰!粉身——”
“闭嘴!”霍淮川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慌忙打断她的毒誓。
高明珠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一双泪眼湿漉漉地盯着他,带着点娇蛮的委屈:“想让我闭嘴?那得拿东西堵住我的嘴才行…”
话音未落,她猛地俯身,伸手搂住了霍淮川的脖子。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他的脸颊。
柔软的唇瓣带着泪水的微咸,猝不及防地印在了霍淮川冰凉的唇上。
两唇相贴——
霍淮川如遭雷击般僵住,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由自主地定在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上。
姑娘家的唇紧贴着他,眼睛紧紧闭着,可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和羞涩。
刹那间,霍淮川在得知自己站不起来后,筑起的层层坚硬的防御壁垒,砰的一声,轰然碎裂!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猛地捧住了她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急切,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阵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