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梁公安旁边的梁嫂子打量着霍淮川，觉得霍淮川好像也没有她家这位讲的那般因为腿伤而阴郁沉闷。
梁公安当然也发现了，如今的霍淮川虽然话依然不多，但身上那股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的阴郁沉闷气息消散了，看起来鲜活了很多。
难不成是因为腿好了、能站起来了，心态发生了转变？
“对了，你媳妇儿呢？”梁嫂子问。
霍淮川的话题她插不太进去，终于等他们说完了，她转而问起了高明珠。
她对高明珠实在是太好奇了。
她男人在家里对高明珠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又漂亮又聪明又理智…要不是他说高明珠对霍淮川用情至深时那语气里充满了赞扬和感慨，她都要以为自家男人对这位未谋面的高会计生出了什么悖逆之情了。
“她出去——”
“咋了？谁叫我？梁公安来了吗？”霍淮川话音未落，高明珠清泠泠的声音便从屋外响了起来。
她在屋外看到梁公安的自行车了。
屋内几人大喜，梁嫂子立刻出来了门口。
高明珠正在摸看到她热烈跑过来迎接的铁卫的狗头，抬眼便看到一位嫂子站在她家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
“你便是明珠吧？”嫂子笑盈盈地走出来。
高明珠拍了拍铁卫的狗头，让它自个儿玩去，便笑着朝屋内走去：“对，您是…”
“高会计，这我媳妇！”梁公安的声音乐呵呵地响起。
“原来是嫂子啊，嫂子你好！”高明珠赶忙笑说，“嫂子，你长得真漂亮！”
梁嫂子乐得合不拢嘴：“你说这话就让人有点不相信啊，论漂亮谁比得过你？我老早就听我们家老梁说了，说你呀长得又漂亮又聪明又机灵的，今天我可算是见着了，果真比他说的还要漂亮！”
“可别，您说这话我可要害羞了。”高明珠赶忙说。
进到堂屋，看到桌上放着用网兜笼着的肉和糖果饼干什么的，忙说，“梁公安、嫂子，这是你们带来的呀？你们怎么带那么多东西来，我们…”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要谢谢你呢。”梁嫂子赶忙说，“你还不知道吧，老梁他升职了！”
“什么？”高明珠和霍淮川都看向梁公安。
梁公安更是乐呵呵的：“就前两天的事情，我在林家还有裴时安的案件上都立了大功，现在已经不是队长，是副局长了！”
高明珠惊喜：“恭喜梁公…啊，不，恭喜梁副局长！”
“别别别，别这么叫我，要不你们还是直接叫我梁大哥吧。”梁公安、也就是梁世昌忙说。
“对！叫职位就太生疏了，更何况他这升职可离不了你的功劳！”梁嫂子赶忙说，“他可说了，在这两起案件当中，你可帮助了他不少呢！”
“那可没有，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而已，梁大哥升职完全是靠他自己的能力。”高明珠笑道，也不扭捏，爽朗地开口道，“行，那以后就叫梁大哥、梁嫂子了！”
“是，以后有什么事就互相帮忙！”梁嫂子也是个爽快人。
“那我们不得做顿饭吃啊？”高明珠去拿他们带来的肉，“再喝两杯？梁大哥今天还要值班不？”
“不需要，今天是休息日，那就喝两杯！”梁嫂子直接替自家男人回答了。
兴致勃勃地跟着高明珠一块进了厨房。
霍淮川跟梁世昌也跟着一块去帮忙。
霍母跟齐鸿松收工回来，看到梁世昌夫妻俩来了也很是高兴，又跑去叫了杜山跟杜母一块过来，热热闹闹、谈天说地地享用了一顿午饭。
…
高明珠惦记着昨天回来时齐鸿松说的野猪崽子育种的事，下午饭局散场之后，她便跟着齐鸿松一块来到了大队猪圈。
杜山仍然不赞同野猪育种的事情，屁颠颠地跟着过来了，打的就是见招拆招的主意。
下午的时间人都是犯懒的，更别说猪了，那些猪崽子们正在猪窝里睡得正香。
但这里的环境确实不太好，不仅很臭，而且很潮湿，卫生状况非常差。
高明珠和齐鸿松直皱眉，齐鸿松更是直白：“养猪不是这么养的。”
那两个负责养猪的婶子本来已经回家休息了，得知领导们跑过来看猪，又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一听到齐鸿松的话，赶忙反驳道：“齐同志，你这话可不对啊！你是城里人，没养过猪，甚至可能都没见过猪，可不能乱说啊！养猪就是这么养的，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养的，其他大队养猪也是这么养的！我们还算是尽心尽力的了，你瞅瞅我们养的猪多胖啊！”
说着还瞄了瞄杜山跟高明珠，生怕两人相信了齐鸿松的话。
她们养的猪确实很胖，那肚子老大了。
杜山从小看到村里确实也是这么养猪的，就帮腔一句说道：“对，乡下养猪一直都是这么养的。”
“所以你们一直都养错了。”齐鸿松不客气地说。
杜山跟那两个婶子都噎了噎。
不等她们反驳，齐鸿松又说：“你们看一下这卫生条件，食槽里面残留的饲料都已经发霉变质了，还有地面也是坑洼不平的，粪便跟污水都堆积在里头，这很容易滋生细菌跟寄生虫，你们养的猪确实是胖，但只是肚子大而已，体型整体是偏小的，四肢也很细，一看就是皮下脂肪厚，出肉率很低。”
“可是…”
“你们养死过猪吗？”齐鸿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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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两个婶子顿时闭嘴，公社分配到大队养猪的指标每年都有限，她们今年就分配到了十二头猪，已经养死了两头，现在剩十头，好在这年头人都难以养活，更别说猪了，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也没人会多想。
“齐伯伯，交给你养，你会不会养得更好？”高明珠忽然问道。
“能！”齐鸿松的声音很笃定。
那两个婶子却是大惊：“什么意思？高会计，您这是要辞退我们，让齐同志代替我们吗？”
养猪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是相比下地干活，那可是太轻松了。
所以养猪的活计向来比较吃香，大队里那都是抢着要的，也就她们俩好运，得到了这个活计。
这任谁也不愿意拱手相让。
高明珠瞥了她们一眼：“你们其中的一个可以选择去器材厂工作，剩下留下来的那个人，也可以从八工分升至每天拿满工分，但是这猪圈归齐伯伯管，他让做什么就要做什么。”
两个婶子面色顿时转忧为喜，这么说的话，那她们也不吃亏。
两人当即猜拳决定谁去器材厂。
也就定下了齐鸿松接手猪圈的事情。
杜山：“…”他对此没说什么。
齐鸿松是大学教授并不是什么秘密，但齐鸿松来的时候也不是因为臭老九身份被送过来的，甚至他还是上层领导派车送过来，并受到高明珠、霍淮川等人的尊敬的。
自然而然的，在村里也没有什么人把他当成臭老九。
他在村里是很受尊敬的。
不过：“养猪这个可以，但是野猪崽子育种这个…”
杜山还是怕齐鸿松把野猪当成了普通猪，不知道它们凶残的习性。
“这个确实还是要再观察一下。”高明珠也没有直接应承下来，而是对齐鸿松说道，“齐伯伯，这几天我跟你一同观察，然后你写一篇这些野猪在育种上的可行性报告出来，到时候我们大家开会讨论。”
齐鸿松闻言大喜，立刻点头道：“好！”
杜山无奈，也只能放任高明珠去。
说到底，自从林村长爆雷之后，村民们对村长这个位置简直厌恶至极，迟迟不提再找人选。
作为生产队长的他跟作为大队会计的高明珠，默契地将村长的责任各接了一半过去。
他管农业生产跟村民纠纷，高明珠管钱跟副业发展，他们俩相互合作，又相互独立。
他们俩可以互相讨论，但在各自掌管的事务上，还是各自才有最终拍板权。
就这么着，齐鸿松接过了大队养猪的责任。
他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热爱的本职工作一般，每天起早贪黑地去猪圈干活。
就连霍母都说，从前还有点行尸走肉的齐鸿松，如今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高明珠虽说要跟齐鸿松一块观察野猪的情况，但她事情多，只偶尔在午后去下工的时候，溜溜达达过去转一圈，然后就回去了。
但猪圈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巨大变化。
墙角、食槽、垫草下的污渍硬块全部被铲干净，用清水冲了个遍，原本烘臭的猪圈就像是焕然一新般，大部分的臭味都消散了。
这工作量可不小，那原本该去器材厂工作的婶子都被留下来，要先把猪圈存留下来的卫生问题打扫干净，才过去器材厂。
把三个人累得够呛。
十天下来，三人都瘦了几斤。
那几天每次高明珠过去，那两个婶子都要朝高明珠诉苦，说齐鸿松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他们每天不仅要打扫卫生，而且必须保证猪圈每天都是干燥清洁的，食槽、水槽每天都得洗，早晚也得清一次粪，垫草也要经常换晒，还有要用什么草木灰水、生石灰进行消毒…她们就没见过这么养猪的！
高明珠记公账给她们加餐，并且承诺那留下来的婶子，如果那野猪崽子确定要育种的话，会再另外找人帮忙，这才把那留下来要跟着齐鸿松养猪的婶子安抚住。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猪圈逐渐干净了，齐鸿松关于野猪育种的报告也出来了。
高明珠请了大队干部开会，还请了公社书记和会计一块过来讨论。
会计周胜美过来的时候还很奇怪，问何贤伟：“何书记，这小高会计叫我们俩来是干什么的呀？”
“她说什么养猪…”何贤伟也是很迷惑。
倒是周胜美，顿时惊道：“养猪？她不会又想到什么挣钱的点子，该问我们要钱了吧？”
何贤伟沉默，他也觉得有可能。
要不然何必要把他们叫过去。
周胜美只觉得口袋又紧了：“何书记，我们口袋可没什么钱了！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年底了，各个大队要修这修那的，拨款的申请有多少您是知道的，但财务是真抽不出钱来呀…”
何贤伟被说得都想掉头就走。
周胜美只是个会计，没有领导的批准她做不了什么主，所以被人围剿要钱的可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