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不大,但足够放下两张小办公桌,相对摆放,看起来还挺像样。
高明珠和霍淮川试着坐下,一抬头就看见对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旁边正想帮忙擦点什么的杜婶抬眼瞧见这小两口相视而笑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扬起姨母笑。
方信当然也看见了,跟着笑起来,眼里却多了几分羡慕。
说起来他跟三哥是同一年生的,就小几个月,可他自己到现在还没成家…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家太穷了,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打着光棍呢,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啊!
“谢谢你啊,方信。”正想着,高明珠转过头来向他道谢。
方信猛地回过神,挠了挠头说:“不客气!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去干活了。”
说完朝霍淮川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霍淮川垂眸没说话,高明珠没察觉什么,倒是杜婶诧异地看了眼方信背影,嘀咕道:“信子咋就这么走了?他以前跟你最要好的呀?”
“最要好?”高明珠听了有点意外,“我没觉得有多要好啊?”
之前他们结婚时方信是来帮忙办了酒席,但好像也没多特别。
不过前世,方信后来确实跟在霍淮川身边做了保镖,经济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小时候玩得好,长大我出去读书,联系少了,关系就淡了。”霍淮川解释。
杜婶了然地点点头:“也是,你去县城读书都多少年了,后来还去了航校,跟村里孩子不熟也正常。”
村里面霍淮川那一辈的孩子,能读完小学就不错了,很多没读完或者读完小学就不读了。
也就是霍淮川脑子聪明,成绩好,霍家人不同意给他读,他就去找杜山,杜山领着杜家好几个长辈过来“劝说”霍老头,再加上有霍母在其中鼎力支持,霍老头最终是同意了。
霍淮川就这么去上了初中,高中时还被选拔去了航校。
所以算下来他都没有什么时间在村里的,跟小时候的玩伴疏远了也是很正常的!
杜婶收拾完东西,看向高明珠,又是欣慰又是感慨:“明珠,之前真是辛苦你了,冒着那么大风险,替我们大家做了这么多事。”
对于林家的事情,杜山瞒得严严实实的,杜婶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跟村民们一样,都是昨天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她都快心疼死高明珠了。
她那么娇气又高傲的一个孩子,这段时间为了调查林家的事情竟然甘愿受了那么多委屈。
“舅母,您这话说的,这都是我该做的。”高明珠笑着说,语气带着点儿娇嗔:“我现在也是村里人,还是大队会计、干部,为乡亲们做点事不是本分嘛!”
“是是是,瞧我这话说的。”杜婶顿时笑开了,看霍淮川的眼神都带着揶揄,“可不是嘛,你都嫁给淮川了,那就是我们我们大队的人啦!”
霍淮川唇角弯了弯,高明珠直接笑出声:“哈哈哈哈是啊!”
杜婶也跟着笑,又说:“那你们忙着,我下地干活去了。哎,这两天事儿是真多,你舅舅那边可有得头疼的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舅母,你慢点呀。”高明珠喊道,可惜杜婶已经跑老远了。
高明珠就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整理桌子。
刚才光把东西搬下来了,还没收拾,不过东西也不多就是了,很快就收拾完了。
她边收拾边抬眼,见霍淮川正看着自己,便说:“看啥呀?看书呗!”
他们早上从家来的时候,是带了几本书的。
说到书,高明珠想起来了,立刻说:“这几天得去趟县城。我之前让郭涛和聂鸣回去后帮我寄些书来,要是已经到了,应该就在邮局了。”
霍淮川现在已经知道她在他身上的深谋远虑了,点头应道:“好。”
完了之后他就低头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而高明珠这边,收拾好之后,也要开始工作了。
她前几天为了迷惑林家人,都没有开始工作过。
账本还在公社没拿回来,她就拿了个本子,低头开始整理昨天林天雄给的那几天社员工分,得统一登记造册,之后也要贴出来还要公社那边汇报的!
两人安静下来,霍淮川低头看书,高明珠埋头写写算算。
铁卫就趴在一旁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霍淮川抬头,无意间看见正认真工作的高明珠。
她是真的好看,巴掌大的鹅蛋脸,五官明艳又柔和,皮肤白皙干净。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又带着几分清冷的距离感,仿佛又回到了刚结婚时那段她对他很冷淡的日子、而这段日子她对他的温柔和娇嗔都是幻觉。
霍淮川心头莫名一紧。
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过来,茫然的目光对上他的,忽然粲然一笑。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她明艳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生动和温柔。
霍淮川紧攥的心脏又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连忙轻咳一声掩饰失态。
“怎么了?”高明珠听见他咳嗽,还以为他嗓子不舒服,关切地问。
“没事!”霍淮川故作正经,看了眼窗外折射进来的太阳说道,“你脸都晒红了。”
他不说高明珠还没觉得,说了她就觉得脸上好像发烫,摸了摸脸蛋,立刻站起来去关窗,一边说:“这没窗帘,今晚回去我找找有没有多余的布,拿来缝一块挂上,就不会这么晒了。好在窗户玻璃不是全透明的,关上也能挡挡太阳…”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忽然定在某处。
霍淮川注意到了,正想问她怎么了,就见高明珠脸上浮起一层薄怒,连窗户也不关了,叉着腰转身就往外走,还顺带喊上了铁卫:“铁卫,走!跟妈妈报仇去!”
“汪?”正闭目养神的铁卫顿时睁眼,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霍淮川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大队部门前那棵大树下坐了不少人——是下乡的知青。
他想到什么,脸色也冷了下来,驱动轮椅跟了出去。
------------
第98章
门外,几个知青正照常在树下歇着聊天。
他们已经休息好一阵了,唐云深这时站起来说:“好了,休息够半小时了,该去干活了,不然村民该有意见了。”
其他人三三两两跟着起身,只有阮向雪不以为意:“急什么呀?出了林家的事,今天村民比我们还懒散呢!别说多休息会儿,就算歇一天也不会有人说啥。”
“那你就自己在这儿待着吧。”唐云深淡淡瞥她一眼,率先要走。
大家都走了,阮向雪当然不肯独自留下。一看他们真要走了,她急忙拉住女知青里比较有话语权的李艳茹,娇声说:“艳茹,再坐会儿嘛,现在太阳这么大,你愿意去晒着啊?”
说完她又看向跟李艳茹要好的卢静秋:“静秋,咱们一块儿再待会儿嘛!”
卢静秋有些犹豫,看向李艳茹。
李艳茹其实也不想干活,正要点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阮向雪,还钱!”
这声音让已经走开的唐云深等人也回过头,见是高明珠,都不由停下脚步。
李艳茹抬眼看到高明珠,秀眉微挑。
阮向雪一见高明珠,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心虚,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挽住李艳茹的胳膊,对着高明珠说:“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我胡说?”高明珠冷笑着带着铁卫来到她们面前:“看来你是想赖账了?之前我让你一周内还钱,现在十来天都过去了!我最近太忙忘了找你,你倒好,直接不认了?”
因为林家的事,她忙得晕头转向,竟把阮向雪欠钱的事忘了。
刚才在窗口看见阮向雪才想起来。
她看向其他知青,提高声音:“你好意思不认?你家里困难,以前我贴补你多少东西,知青点谁不知道?”
这话一出,原本被阮向雪挽着的李艳茹立刻抽出手,站远了些,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是啊,高明珠在嫁给霍淮川前,也在知青点住过一阵。
她对阮向雪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阮向雪想赖都赖不掉。
阮向雪:“…”她气得牙痒痒。
这个高明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翻脸翻得这么彻底,说要还钱就真逼着她还!
行,还就还!但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借的钱她认,但送的东西凭什么还?
于是她扭捏着说:“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是了,你之前又让我还钱来着,我也写信回去找我家人要钱了,不过钱没带在身上,在宿舍里。等下工回去,我把欠你的三百块拿给你,行吗?”
她家人寄钱?高明珠忍不住冷笑。
就阮向雪那对吸血鬼爹妈,她才不信会给她寄钱。
阮向雪这钱哪来的…不用想,八成是找裴时安要的!
不过?
“三百?你哥结婚时你找我借了三百块寄回去,这没错。可我平时给你买的那些东西呢?”高明珠反问:“花了也有一两百吧?我让你还一百来着!”
她这么一说,周围知青都看了过来。
谁不知道阮向雪下乡时很多东西都没带,钱也没有,还是高明珠去购置日用品的时候,给她买了不少。
被众人用怪异的目光盯着,阮向雪脸涨得通红,小声辩解道:“那、那怎么一样?那不是你送我的吗?”
说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道:“你、你当时又没说那些要还…要是知道要还,我根本不会要!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多困难…”
她这么一哭,大家看高明珠的眼神又有些变了。
阮向雪家困难是人尽皆知的事,高明珠当时也不缺钱,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折成现金让人还呢?
高明珠感受到那些目光,扫了一眼,脸色冷了下来:“大家是不是觉得我太小气、不近人情?那好啊,既然你们这么大方,不如你们替阮向雪把钱还我?不多,就两百块!”
众人一听,立刻缩回目光,不敢再看高明珠。
觉得高明珠小气是一回事,但让他们替别人还钱,那可不行。
两百块不是小数目,他们这些知青挣的工分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得靠家里接济,哪来那么多钱!
阮向雪眼看着刚刚有点偏向她的气氛,又被高明珠一句话堵了回去,气得牙痒痒!
高明珠接着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是有钱,但我不傻。我给你面子,怕你过得太苦,送你东西时说是送的,但我以为大家都明白这只是场面话,没想到你真没打算还!”
说完,她扬了扬下巴:“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用客气了。本来我只打算让你还一百意思意思,现在——两百!加上借给你哥结婚的三百,一共五百!不用等下工回去拿了,我现在就要!你立刻、马上回宿舍拿钱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