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阮向雪跟着刘江和另一个男知青冯立石上山砍树,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挥斧头,那木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整个人汗流浃背,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头发也乱糟糟的,她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她索性把斧头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旁边的刘江和另一名知青冯立石也是满头大汗,但他们是男同志,尤其是刘江,从小干惯了农活,倒还能坚持。
但身为组长的刘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偷懒。他瞥见阮向雪坐在地上快半个钟头了,实在忍不住,皱着眉头走过去:“阮知青,你都休息好一会儿了,该起来干活了,要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词就卡在喉咙里了。
阮向雪虽然现在狼狈不堪,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头上,衣服上沾满了一些尘土木屑和树叶,但她那张清秀的脸还是很有看头,许是累着了,脸颊泛着红晕,呼吸微促,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看得人心里发软。
寡居多年的刘江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虽然干活不行,但长得是真水灵啊。
“刘江哥......"阮向雪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就让我再歇会儿嘛,我真的累坏了。”
“行行行,你歇着你歇着!”刘江哪受得了这个,连忙应声道,"没事,我们两个男同志多干点就行了。”
冯立石在旁边听了,很是不满。
虽然男同志是该多照顾女同志,但是谁不累啊,他也很累啊!
阮向雪这都歇了半个多钟头了,还要继续歇着,也太不像话了。
不过第一天干活,刘江又是组长,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走远了闷头继续砍树。
刘江看了眼走远的冯立石,想了想,竟也在阮向雪身边坐下了:“那我也歇十来分钟。”
“好啊!”阮向雪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刘江让出位置,"反正高明珠只让咱们来砍树,又没说非得砍多少。咱们差不多就行了,何必这么拼命?”
“这可不行!”刘江摇摇头,"咱们这木厂子刚起步,大家得齐心协力把厂子办好,能多干点就多干点。”
毕竟厂子办好了,他就不用再下地干活,也算有个正经工作了。
要是厂子能做强做大,他还能成为个小领导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向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江。
刘江被她看得很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沾了树叶?”
“我看你真是傻!”阮向雪没好气地说,"高明珠故意把最累最脏的活分给你,你还这么实诚,一点怨言都没有,还这么卖力!”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刘江愣了片刻,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四个任务里,就数他这组最累。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阮向雪。
阮向雪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记得你以前跟高会计关系挺好的啊,怎么就得罪她了?”
阮向雪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刘江是觉得高明珠是因为她才故意为难他们组的?把最脏的活丢给他做的?
挑拨不成反被泼脏水,她赶紧解释道:“我能怎么得罪她啊?是她莫名其妙不跟我好的!就是…就是她城里的一个朋友关心她,托我打听她的消息,把她一些近况告诉她,我好心说了,高明珠就跟发了疯似的,说我背叛她,把她的消息泄露给别人,非要跟我绝交。以前她送我的东西,还非要我折成钱还回去!”
说到这事,阮向雪还是一肚子火。
刘江听得将信将疑,阮向雪这番话简直颠覆了他对高明珠的认知:“不会吧,我看高会计不是这样的人啊。”
“那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阮向雪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以前我多捧着她,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她娇嗔的模样让刘江心头一酥。
仔细回想,确实如此!
高明珠刚下乡就凭着出众的容貌和高冷的性子在大队里出了名,而经常跟在她身边跟个狗腿子似的阮向雪也因此被大家熟知。
谁都看得出来,阮向雪非常捧着高明珠。
——阮向雪说的倒有可能是真的!
刘江顿时觉得高明珠这事做得不太地道,立即跟阮向雪同仇敌忾地说:“那高会计确实有点过分了。你也是关心她,是好心,她怎么能不理解你的好意,还跟你闹翻,太离谱了。”
“是吧!你也觉得离谱吧?”阮向雪像是找到了知音,叭叭叭地开始吐槽高明珠。
两人越聊越投机,完全忘了干活这回事。
直到冯立石看他们歇了这么久还不动弹,忍无可忍地走过来:“喂,你们还干不干活?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
“完不成就完不成呗!”阮向雪撇撇嘴,试图把冯立石也拉到自己这边,"反正高明珠又没规定非得完成多少任务。”
冯立石可没那么好糊弄。
作为知青,他比刘江更了解阮向雪的为人,当即说道:“高会计是没规定具体任务量,但也不可能由着咱们偷懒。累了可以歇会儿,但不能不干活,你们赶紧起来干活吧。”
昨天到今天,高明珠已经充分展现了她说到做到、雷厉风行的作风。
要是知道他们这么偷懒,指不定直接把他们踢出厂子,他可不想因为这两个人丢了这份工作,再回去下地干活!
见他油盐不进,不仅阮向雪来了气,连刘江也沉下脸来。
他才是这个组的组长,冯立石算老几,居然敢来指挥他干活?
只是,他们到底还是怕冯立石回去跟高明珠告状,两人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继续干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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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方信这一组分成两路,一路去县城,一路去公社采购物资。
县城路程远,方信主动承担了这趟更辛苦的差事。
中午匆匆吃过饭,他们就出发了。
到了县城,为了买到物美价廉的材料,他们接连跑了好几家供销社对比价格。
日头正烈,虽然借了高明珠的自行车代步,两人仍被晒得汗流浃背。
骑车的方信注意到后座的卢静秋满脸是汗,便将车径直骑到一棵大树下停稳,转头对她说:“你在这树荫下等着吧,我去前面那家供销社问问胶水价钱,要是更便宜就在那儿买。”
“不用了吧?”卢静秋擦了擦额角的汗,“还是一起去吧。”
“没事。”方信边说边利落地卸下车上的东西,“你坐着歇会儿,顺便看着这些东西,剩下的我来买就行。”
他把东西整齐码放在树荫下,朝卢静秋笑了笑,便骑上车走了。
卢静秋望着方信渐远的背影,不禁有些发怔。
没想到这个看似朴实的男人,还挺会体贴人的。
与此同时,唐云深和李艳茹也抵达了公社。
两人按照方信分配的清单采购。
唐云深自己有辆自行车,本来骑一辆就够了,可李艳茹为了表示不屑与他同行,特地找杜山借了另一辆车。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采购时也各走各的,全程零交流。
不过李艳茹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见唐云深闷声不响地把要买的东西都置办齐了,她便自顾自地逛起来,买了不少私人用品。
唐云深先一步买完,在供销社门口等她见她提着大包小包出来,不由愣了愣。
“看什么看?买好了就回去呗。”李艳茹对上他沉默的目光,没好气地说完,就抱着东西走到自己车前,笨手笨脚地往车后座上捆。
她显然不太熟练,摆弄了半天也没固定好。唐云深早已利索地绑好自己的东西,见状走过来:“我来帮你。”
“用不着!”李艳茹赌气道。
“你何必这样闹脾气?”唐云深皱起眉头。
“我哪儿闹脾气了?”李艳茹梗着脖子反驳。
“你敢说没有?”
李艳茹顿时语塞,别开脸不吭声了。
唐云深叹了口气,默默接过她手里的绳子,熟练地帮她捆绑货物,一边低声道:“我希望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对你…真的只是像对妹妹一样。”
李艳茹一听就炸了:“好啊,你不喜欢我,是喜欢高明珠对不对?可惜啊,高明珠也不喜欢你!”
正低头系绳的唐云深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瞪着她,语气生硬:“我知道高明珠不喜欢我,用不着你提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别因为我就去针对明珠…”
李艳茹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更是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针对过高明珠了?”
“还说没有?”唐云深神情严肃,“你这几天不是总往她身边凑?”
“是我凑过去吗?分明是她先靠近我的!”李艳茹又气又委屈,“更何况我从来就没想过针对她!不是,在你唐云深心里,我就这么卑鄙?”
唐云深被她问得一怔,看着她泛红的眼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愧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对不起,是我想岔了。但你真的不必再在我身上费心…我,很抱歉。”
“混蛋!”李艳茹哭着狠狠推了他一把,跳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唐云深追了两步,毕竟是一起出来的,他不可能丢下李艳茹不管,就喊了一声:“你去哪儿?”
“用不着你管!我自己先回去!”李艳茹带着哭腔喊完,蹬得更快了。
唐云深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去置办剩下的物资。
李艳茹一路哭着骑回村,原本要回知青点,却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大队部。
此时的高明珠刚帮霍淮川做完康复训练。
霍淮川满头大汗,胸膛急促起伏,却仍抬眼望向高明珠,目光明亮。
高明珠因辅助他训练,也累得微微喘息。两人视线交汇,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今天表现很棒,比昨天多站了好一会儿。”高明珠夸赞
霍淮川笑着点了点头,虽然疲惫,神情却透着满足。
高明珠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心里泛起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