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季珣将手指抵入她的五指缝隙,严丝合缝地紧紧握住。
姜芸薇身子起初有些僵硬,半晌后,终是抵不过流水般层层袭来的倦意,睡了过去。
她熟睡的模样分外恬静乖巧,脑袋埋在季珣的胸膛上,纤长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呼吸绵长均匀。
季珣紧紧抱住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感。
他和阿姐,天生就合该是一对。
前世,他已经做错了,今生,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梦境之中的场景也不会发生。
他们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翌日清晨,姜芸薇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还躺在季珣的怀中。
日光溶溶,透过半开的窗棂照射进屋内,在被褥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少年半边身子浸在暖融融的光里,侧脸轮廓秀挺,俊美的像是画中人。
他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姜芸薇面颊一红,连忙半坐起身子,讷讷开口,“阿珣,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季珣唇角含笑,“我见阿姐睡得香,便不忍唤醒你,再说如今又没什么事情,阿姐多睡一会也无妨。”
姜芸薇正要掀开被褥下榻,房门却蓦地被推开,灵儿快步从屋外走了进来,两人同睡一榻的场景自然不可避免的被她瞧见了。
灵儿眼珠子转了转,一双眼睛黑葡萄般水润透亮,“大姐姐,你和大哥哥是夫妻吗?”
姜芸薇雪白的面容上顿时飞上一抹红霞,又羞又窘。
灵儿笑嘻嘻道:“奶奶说,只有夫妻才能睡一张床,我爹娘以前也睡一张床榻。”
瞧见少女单纯的面容,姜芸薇心下松了口气,灵儿还是个孩子,只怕还不知晓夫妻究竟是何含义。
她下了床榻,走上前轻轻摸了摸灵儿乌黑的发髻,下意识问道:“灵儿,那你爹娘呢,他们如今去了何处?”
闻言,灵儿脸色一黯,“我爹娘都死了,奶奶说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芸薇愣了一下,她看向灵儿的眸中顿时多了几分怜惜之色,“别难过,他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灵儿的。”
灵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想起正事,忙道:“姐姐,奶奶叫我喊你出去吃早膳。”
*
季珣如今伤势还未痊愈,无法起身下榻。
姜芸薇便亲自端了早膳进来,是一碗粟米粥,上面放着几颗红枣,正冒着腾腾热气。
季珣扫了一眼,却迟迟不肯伸手去接,他唇角漾起一抹笑,“阿姐,我手好痛,不如你喂我吃吧。”
姜芸薇嗔他一眼,“阿珣,你受伤的地方乃是胸口,又怎会手痛?”
季珣眼巴巴地望着她,他拉长音调,撒娇般唤道:“阿姐。”
姜芸薇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一颗心顿时软成酥水,她无奈一叹,拿起勺羹,舀了一勺粥喂到他的嘴边,声如蚊蚋,“张嘴。”
季珣乖顺张开嘴。
对上他晶亮的眸子,姜芸薇手指一颤,温热的米粥顿时溅出了些许,沾在他的下颌处。
姜芸薇愣了下,连忙拿起帕子轻轻拭去。
季珣眸中嗪满了笑意,“阿姐,不过喂个粥罢了,你紧张手抖什么?”
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姜芸薇有些羞窘,就连耳后根都染上一层薄粉色,她有些气恼的将粥放在床榻边的桌案上,“阿珣,我看你好得很,这粥你还是自己喝吧。”
话毕,姜芸薇站起身,不顾他的挽留,快步走了出去。
瞧着姜芸薇的背影消失不见,季珣彻底傻眼了。
得,是他太过得意忘形了,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阿姐虽然性子软和,脸皮却薄得很,他不过只是随口逗弄了两句,竟然将人给惹恼了!
*
季珣伤势未愈,这些日子,两人便住在周婆婆家中。
周婆婆性子和善,又非常热情,她的孙女灵儿亦是分外机灵可爱,姜芸薇打心眼里喜欢她们。
她将身上的钱财都拿出来给周婆婆,权当做这几日的食宿费,周婆婆却再三推拒,怎么都不肯收,姜芸薇无奈,只好每日抢着揽下家中的活计,闲暇无事时,还顺便帮周婆婆和灵儿缝制了几件衣衫,也好减轻几分心中负担。
又过了四五日,季珣的身子也好转了不少,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
姜芸薇担心他每日躺着闷得慌,便带他在村子里散心。
这个村子名唤安平村,村子并不大,共有二三十户人家,这些日子,姜芸薇经常抱着衣服去河边洗,村子里有不少人都已经见过她,却从来没人见过季珣。
季珣生得高大俊秀,许多村民都忍不住好奇地盯着他们打量。
几个小孩在河边追逐打闹,瞧见姜芸薇和季珣两人出现,一个小女孩忍不住走上前,眼睛亮盈盈的,“芸姐姐,他是你的夫君吗,你们好般配啊,就像话本子里面的人一样。”
这个小女孩今年才十二岁,名唤彩玉,和灵儿乃是朋友,这些日子,她经常来找姜芸薇玩。
听见彩玉所言,姜芸薇涨红了脸,然而,她却并未否认,而是小声道:“是。”
她和季珣两人这般亲密,就连周婆婆和灵儿都早已认定了他们乃是夫妻,眼下再否认也是无济于事了。
一旁的季珣听到姜芸薇承认和他是夫妻,一颗心顿时恍若泡在蜜罐里,甜滋滋的。
这些日子,他时常觉得,眼前的这一切美好得恍若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彩玉目光毫不避讳的在季珣面上逡巡,“姐姐,你的夫君生得真好看,将来,我也要寻一个这么俊俏的夫婿。”
姜芸薇被她逗笑,眼睛弯成一泓月牙儿,“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啦。”
彩玉咯咯笑道:“姐姐,我说笑的,你可千万别告诉灵儿,不然她又要取笑我了。”
姜芸薇笑着点头答应。
而不远处的树后,一个男孩正如临大敌地瞪着季珣,显然对他的出现十分不满。
姜芸薇待村里的孩子素来亲厚,她生得漂亮,说话又分外温柔,像仙女似的,村子里的小孩都喜欢她,苏禾尤甚,他总是爱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芸姐姐”叫得热切,他甚至一心想要娶“芸姐姐”为妻,彩玉知道他的想法后,在背地里嘲笑了他许久。
苏禾眼下瞧着这个自称为姜芸薇夫君的男子,自然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彩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挖苦道:“听到没有,芸姐姐已经有夫君了,你别做白日梦了。”
苏禾攥紧拳头,腮帮子一鼓,轻哼一声,“我才不服气呢!”
话毕,苏禾几步上前,拦住了季珣的去路,他仰着小脸梗着脖子道:“你敢不敢和我比试,做先生留下的课业,若是你输了,芸姐姐就得嫁给我。”
季珣愣了愣。
还是姜芸薇最先反应过来,她担心季珣生气,连忙下意识地挡在苏禾面前,“阿珣,他还只是个孩子,说胡话呢!你别放在心上。”
这苏禾不过才十岁左右的年纪,哪里懂得什么娶妻,只不过是和村子里小孩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听了几句便记在心上,这些日子,苏禾也经常说要娶她,童言无忌,姜芸薇从未放在心上,谁曾想,今日苏禾竟说到季珣面前来了。
看着姜芸薇紧张的模样,季珣觉得好笑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气恼。
在阿姐的眼中,他就这般丧心病狂,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季珣轻笑,“阿姐放心,我自然不会当真。”
话毕,他睨着眼前这个身量还不到他胸口的孩子,似笑非笑道:“好呀,什么课业,给我看看。”
季珣身上威压甚重,苏禾心底莫名有些害怕,他攥着书册的手紧了紧,却仍梗着脖子应:“好!”
说着便把手里的书册和一支毛笔递到季珣手中,不服气道:“这是夫子给我留的课业,你若是能全答对,我就认输。”
季珣伸手接过,草草扫了一眼。
苏禾平日里在学堂课业成绩都是第一,心中不免有些自得,他笑道:“怎么样,倘若你认输的话——”他话还未说完,季珣便飞快地拿起毛笔,唰唰在上面写下答案,然后,面色平静地递到苏禾的手中。
苏禾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心中难以置信,究竟全都答对了,而且速度这么快,就连夫子都不一定有这么厉害……
他双眸倏地一亮,夸赞道:“哥哥,你好厉害啊,”顿了顿,他话语中多了几分忐忑之色,揪着衣角小声问,“我还有些不懂的课业,能不能问你呀。”
季珣戏谑笑道:“自然可以,那么,你还要娶芸娘吗?”
“芸娘”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尾音轻扬,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缱绻之意,姜芸薇脸上泛起一阵热意。
苏禾歪着小脑袋思忖一瞬后,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不要了,哥哥和芸姐姐才是天生一对。”
夫子说,君子要守信,一诺千金,况且,这位哥哥学识这般过人,比夫子还厉害,自然配得上芸姐姐。
季珣眉眼舒展,灿然一笑,“你有何不懂的地方?”
苏禾连忙凑上前,指着书纸上的某处内容。
姜芸薇站在一旁,瞧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挨凑在一起的温馨场景,心中倏地泛起一阵暖意。
待到苏禾离开后,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两人并肩坐在河边看日落。
金色的晚霞将湖面晕染得橙黄一片,细碎的波光随风晃动,恍若荡漾了满湖碎金。
季珣突然开口,“阿姐喜欢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