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流星
“………”
“不乐意？”
少女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单薄, 她微垂着头，使人看不清楚此时的表情；双手背在身后, 一语不发，唯独被徐风吹拂着的半缕青丝, 像是在张扬着不为人知的心绪, “还以为你是真心的，所以我也有点认真了。嘛, 不想玩就算了，我回去了。”
她说着就干脆利落地丢开花泽类的手, 将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 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路过他的时候, 花泽类只听到了一句“刚才的事请别放在心上, 再会”，接着就是少女毫无留恋地、和他擦肩而过。
“星。”花泽类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下，直到她的背影快要从面前消失，才加大了音量, 用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慎重态度, 一改散漫地道：“不是这样的。”
鹿见星站定, 朝冻得发僵、朝口袋里暖了一会仍然没有起色的右手哈了口气，“什~么~?”
“对这种事……”他咬了咬唇, 还是略显生硬地说道：“我有ptsd, 并不是胆小才拒绝你。可以……换一个吗？”
“这样啊……”鹿见星弯着唇，走近他，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ptsd？那是怎么回事？”
“这个不能告诉你……”
“真的？”
“嗯，绝对不行。”
“那好吧。”鹿见星重新走回到了刚才靠着的漆栏，她指着下面一片漆黑的光景，趴在那里发呆：“白天的时候，这里非常漂亮，简直就像是个仿真的生态大自然；从沙地向前走、还可以看到灌木，接着是温带的阔叶纸杯和夏绿林——当然全是迷你的。靠近家里的那座花园的枝桠，从外面伸进来、最近还有味道不错的小果子能吃。我偷偷尝了尝，也没有发生被送进急诊室的情况，所以应该是可以吃的。园丁打理这些东西大概会相当耗费精力，但住在这里面的人都很喜欢它们。可惜……”
她两下子就跳上了围栏，坐在上面，双手扶着横栏，神色轻松；看样子平时没少做这种事。望着花泽类那副被吓了一大跳、立刻就想要走过来的模样，她扑哧一笑：“别着急啊，你刺激我的话，我可能会被惊得掉下去呢。”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但我觉得很有趣哦。”鹿见星见他没有停下脚步，整个人就朝后仰了仰，让人几乎看不到她落下去的脑袋：“很-有-趣~”
“……”花泽类死死地皱着眉头，停驻在原地，“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可惜，”鹿见星文不对题地朝他歪头微笑：“夜晚的时候，这里却很可怕呢。听说曾经有不懂事的小孩子从美国的童子军夏令营回来后，半夜跑到这里集合、想去探险。结果……”
她坐直身体，正当花泽类想说些什么，见到她的动作后，心脏就狂跳了起来——她单脚踩到了栏杆上，紧接着是两只脚，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摇摇晃晃地像是走钢丝的杂技艺人，在护栏上小心地走着。看到他的神情后，鹿见星扬起笑：“我知道我知道，你也觉得我超级厉害对吧？”
她说着，又走了几步——然后才动作轻快地跳了下来，背靠着刚才走过的地方，轻笑着道：“喂，那个律有玩过这种游戏么？”
不等他回答，鹿见星就下了判断，“哈，不可能的吧。他可是祖母的乖宝宝、千年难遇的天才……噫，还有……”她苦想了片刻，索性挥挥手：“我不管，反正你自己也有很多形容词。不说这个，现在对你们，我有几个问题，你既然问我想要什么，你就要好好回答哦。”
“……星，你到底……”
“第一个：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就因为认识我那个叔父，他又死了、所以要把对他的所有感情倾注到我身上吗？”
鹿见星补充，“认真答题，我不好骗的。”
“……不，”花泽类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步，“不是的；其实是他拜托给我们、要照顾你的。”
“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不会做什么变/态的事？”
“……起码我不会。”
“行吧，那第二个：为什么在我剪掉了那件和服后，你们的态度又全变了呢？”
“………”
“不说？”
鹿见星扶住背后的东西，“别看我这样，我很讨厌什么欲语还休、为了你就好遮遮拦拦的说法；那个时候，我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令你们感到不安的事，快说——我已经够烦的了，不会还倒霉到被我那些个‘家人’遗传到什么疾病之类的？从小我就觉得不对劲；家里的人全都有病，祖母是妄想症，祖父也差不多、所以…我的堂叔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所谓的ptsd是亲眼看到他跳楼了什么的吧……这是我猜的。”见花泽类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鹿见星唔了一声，继续道，“而且，有些地方总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你们既然认识我那个叔父，肯定也认识我妈妈；告诉我，她到底有没有哪里有问题？如果真的有的话，我还年轻，可以去医院治疗。——老实说，我可不想最后混得和他们一样；为什么道明寺要用那种我得了绝症的眼神看我？”
阿司……你真是……
花泽类试着解释：“他们都很健康，律也是；只是最后他和你的妈妈发生了一点口角纠纷，所以、”他说着，就突然上前；趁其不备、将她拽回自己的怀里，抱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真是我见过最调皮的孩子了，下次想问什么直接说就好，不要再故意做这种事来吓唬我了。”
“你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性，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把星这样可爱的宝物放在一边，但或许……也是有着自己的理由的。律，他是一个非常珍惜家人的存在；当知道你后，一直很想保护你，于是才托人照顾……现在又有了我们，就像方才说的那样，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我明白，过去的你或许经历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但是，星，哪怕只是为了我……请你再稍微、爱惜自己一点，好吗？”
“……我一直很爱惜自己。”鹿见附在他的胸前，语气漫不经心：“全世界，除了我还有谁会更爱我呢？只不过你们老说律、律什么的，让我觉得很恶心。”
花泽类闻言，内心徒然地变得苦涩了起来；他的眼里浮现出了一丝复杂神色——在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
这并非是这少女的叛逆、抑或为了彰显个性，而是……
实打实的厌恶。
鹿见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所谓地一笑：“很抱歉，今天让你有了点不好的体验；我知道使你回忆起曾经的创伤应激反应这种行为，是我过分了。但讲真的，你的ptsd或许是堂叔的自杀，让你彻夜难眠。可于我而言，我的ptsd……”
“就是他本人的存在。”
“我很讨厌他，讨厌所有和他相关的事，最讨厌的对就是被人与他作对比。——今天一天，你们不停地拿我和他比较，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嘛，就这样了。骑士先生，哪天等我有心情了，再陪你玩这种游戏吧；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ptsd综合症：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PTSD的发病率报道不一，女性比男性更易发展为PTSD。（摘自百度百科）
所以鹿妹的反应还算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