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是春风
来往的歌女们都纷纷低着头,即使是走得匆忙,稍有不慎就可能要栽个跟头,也不肯将头抬起,只盯着自己的脚尖,一个一个的,从无情身边走过去。她们应当是得了吩咐的,不要说说笑声了,连呼吸声都是小心翼翼的收着,虽然还是要去弹着各自的乐器,唱着各自的曲,却在回廊里好好的做着鹌鹑。
这其中,只有那么一位,看见无情后没有闪躲,反而走上前来。她姿容甚美,身段纤细,先朝无情行了个乐伎见客的礼,再同他道:“这位就是盛公子了吧?奴家是谢小姐派过来请您上去的,您跟我来就是。”
无情便跟着她,又上了两层楼。
四周的香气越来越浓,暖香似乎是穿到了他的衣裳里,自针脚缝隙里穿针引线,也就挥之不去,紧跟着人了,为着这个缘故,愈是往上,无情愈是觉得自己快要被泡进了香炉里。然而这并不是种让人讨厌的味道,只是种太贴近了的味道,近似于揉碎花后、将花的汁液从手中擦去后的余味,明白这是干净的,却又是久久不退的,于是心中便有莫名的感觉。
从此来看,就也可以看出,今日的见面场合,并不是无情定下的。他原拟定了一间茶楼,被谢怀灵一票否决了,她再自己定了这家歌楼,不属于金风细雨楼,似乎再寻常不过,之后为他发来了请帖。
再走了些路,如若清风徐来,香波推远,更清新些的茶香飘在了门前,又像是吹开了积攒过多的花瓣,才重新显出了沾着雨水的青石板。不用乐伎多说,无情便明白了这就是谢怀灵在的房间,他有礼地敲了三下门,再推门而入。
她应该是来得很早的,合着眼坐在案前。房内只有清远的茶香,似传千里又只隔数米,还没被暖香熏陶过,肖似一湖池水,而他好像终于泡进了池水中,手帕擦不干净的花液,用池水才能洗得一干二净。
“谢小姐。”无情喊她,他并不确定,她是否醒着。
谢怀灵睁开了眼。她先盯着案几上的茶杯,茶杯中的茶水,水中自己的倒影,再看进自己的眼底追着自己的轮廓,一连串的动作后,方才抬起眼来:“大捕头坐吧。”
见了好几回的面,也算轻车熟路了,无情坐在了她的对面,问:“谢小姐似乎精神不佳,可是有不适?”
谢怀灵还真谈不上,只是有些想发呆,但又不想多解释,便道:“没什么,一点小瞌睡而已,几乎日日都有的事。倒是大捕头,看起来精神比我好得多,我的第一局游戏,果然还是没有难住你。”
“谢小姐特意留出了那么多的人证,如果我还破不了案,就要辜负谢小姐的良苦用心了。”无情道。
他太清楚了,自己一整局游戏里都是被谢怀灵带着走,她将他的聪明都算得刚刚好,点到为止又兼具分寸的提点,还能说上一句贴心。
也没办法,谢怀灵当初就是冲着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去准备的,是王云梦与柴玉关的事实在没时间收尾,她才会干脆将旧事都翻出来,听了无情的话,无所谓的没什么表情:“我以为,大捕头还会有别的话要同我说。”
无情摇了摇头,那些都没必要。
瞒来瞒去的事多了,金风细雨楼吞并无争山庄,借六分半堂的心力做嫁衣,左看右看也就是江湖势力间的争斗,苏梦枕最初与无情谈无争山庄时说好的,更是一件不假。无论如何,公道是为那些被原随云毁掉的姑娘们讨到了,原家的后人金风细雨楼也好好对待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硬说起来也谈不上骗了神侯府,更何况无情去年处理这件事时要说什么多的也没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现在隐情被翻出来,也不至于去做什么文章,谢怀灵是哄骗了他,但这场哄骗,还没有到值得上纲上线的程度,无争山庄的真相,还是太过微妙了。
再是谢怀灵与狄飞惊的事,也依旧是江湖势力之间的纠葛,神侯府有守护汴京治安的职责,但也不会什么都要横插一脚,那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谢怀灵看见无情的样子,就知道无情的意思。她好像觉得有些意思,但是也不急着,无情隐有所感,与她对视,她说道:“现在没有也无妨,后面会有的,大捕头应该会有许多话要和我说。”
说完她也不解释,为自己续满了茶,又说道:“具体的细节,我就不问大捕头了,这第一局游戏的奖励,大捕头有想好吗?”
无情来之前就思考了一路,比起探讨无争山庄一案的细节,他的重点仍然还在傅宗书之死上,此案的疑点还是太多太多,也唯有此案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没有犹豫,无情道:“我的问题是——傅宗书为何要私下离开汴京,去到那座城中。”
谢怀灵并不惊讶,为无情也倒了一杯茶,茶水照映出她的脸庞,再照映出无情的容颜,她送到无情手中,升起的雾气打乱了几缕视线,打不乱人的深意。
“这个问题,答案就多了。”
她就是能将所有的事,都说的无所谓,都说的满不在乎、风轻云淡,仿佛没有什么是她不能一笔带过的,万事万物都只值得轻描淡写,说再多的秘密,也像在说一个书中的故事,书中的故事没有分量,有分量的只是她而已。
谢怀灵道:“首先,他去那座城中,只说此行的表面目的,是去见柴玉关的。这个答案说来更话长,本来柴玉关待在关外他国,暂且这两年,还没有要回来的打算,他之所以提前入关,是因为他是被请回来的,被蔡京以权势作许诺,请回来的,他想请他杀人。
“不过也说了,这是表面目的,实际上的目的,就得再提起一个人了。”
无情屏气凝神:“谁?”
她眼波一定,在这循循善诱的神态里,无情才问出口,就又明白了是谁,自问自答:“‘云梦仙子’。”
“不错,就是她。”谢怀灵颔首以示表扬,“蔡京派人在关外苦寻柴玉关,终于寻到,还有另一个目的,或者说,杀人还是他后来意图受阻,才另外拟定的主意,他最开始派人寻找柴玉关只为一件事、一个人,王云梦。
“蔡京并不信王云梦已经死了,寻找柴玉关,也是为了知道王云梦的下落。然而柴玉关也不知道王云梦还活着,他只以为,衡山之祸中王云梦就已经死在了他精心设计的背叛上,因此,蔡京才转而请柴玉关入关,但他也并不罢休,并不全然相信柴玉关的话,傅宗书之所以会去见柴玉关,也是因为蔡京并未放弃寻找王云梦。
“除此之外,还要再说到,为何人选偏偏是傅宗书,一定要傅宗书亲自去,也要好好说说——才怪,这涉及到王云梦的故事,是下一个问题了。”
无情听得已是全神贯注,不想她戛然而止,吊起他的胃口,又迅速放下。无情轻一皱眉,却也不能说什么。
只从她的审美来说,无情的确很适合这样的神情。恍若是雪做的公子,总是萦绕着不散去的寥落与孤寂之气,就好像即使他笑了,笑里也会有风雪的缩影,来落他一肩,这般的品貌,与稍微的颦一颦眉,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谢怀灵等他眉头舒展,继续往下说:“大捕头没有意见的话,接着便是第二局游戏了,我会给大捕头一个地址,大捕头去找一个人便好,她会告诉大捕头,第二局玩的是什么。”
无情当然是没有意见的,主动权也并不在他的手中,不过是谢怀灵客气客气而已。但他并不先答应,而是说:“且慢,谢小姐。在第二局游戏之前,我还有话要说,不知谢小姐可还记得,你给我的第一件案子?”
不是乌木盒子,也不是假死的柴玉关、王云梦,更不是无争山庄,无情从不辜负他的名号,在游戏尚未开始的那日,她状若无意的随口一提,也如她所愿,没有逃过他的敏锐。无情道:“关于丐帮的案子,关于毁容的秋灵素,关于关昭弟。”
谢怀灵才真正满意了,一合掌,在此刻才真切的有了游戏的乐趣,欣赏的瞧着无情:“大捕头实乃天下少有的不负声名之人,你能说出秋灵素的名号,对丐帮的事,约莫也已查出一半了。不过此事远不止此,那么就轮到我来说话,把剩下的这一半,交到大捕头手里”
“不。”无情却说,“比起剩下的一半真相,我更想用这个知情的机会,与谢小姐再换一个问题。”
他凝视着谢怀灵,明白这绝不算个合适的要求,不是她与他说好的,也不是她准备给他的,这场交换,并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然而在他说出口后,却没有预想的对峙。谢怀灵轻轻地睁大了眼睛,有些许的惊讶,惊讶又平静下去,留不下任何的痕迹,也不留存什么征兆,令他忽然无端地感觉,她就是会答应,如同湖边迎面吹来了一阵风,那湖水也理所应当的,会泛起温柔的波澜。
在游戏里,她包容他到不可思议。那必然是她的目的使然,他早知道晚知道都在她的节奏里,可是也避免不了看起来就是如此。
他已有预感,她就验证了他的预感。谢怀灵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些什么,喃喃着:“这可有些麻烦,你不知道剩下的那一半可不行,嗯,那就这样吧。”
摸过下巴的那根手指竖起,谢怀灵让步了,无论她的目的如何,她就是让步了:“我告诉你剩下的那一半真相,第二局游戏后,再多给你一个问题,如何?”
无情没有回答,在这时候,混沌的善意过多,他理应当思考。
思考也没有那么顺利。谢怀灵察觉到了目光,很少松开的目光,要解释为捕快盯紧嫌疑人,也停留地太久,停留的时间里他还不说话,于是她问:“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然后为了让他更快的反应,做出答复来,她喊了他的大名:“还是说……你好像真的很喜欢看着我的脸,盛崖余。”
第178章 待客有道
喊人的大名很有用,尤其是对不常用大名的人,然而有时,也会有些适得其反的效果。
恍然间听见了什么破裂的动静,一语惊醒,无情才发觉,他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她脸上。要解释也解释得通,谈话永远是要专心致志的,捕快观察犯人的反应、案子的细节,更是再合适不过,无情从前便是这样,紧密的观察着谢怀灵时,也是怀揣着这样的打算,目光来自这样的出发点,说不上有任何一点过分的地方。
可在无情惊醒的时刻,难以言喻的犹豫里,他就明白并不是这样的。雪在不知不觉间凝结成里冰,即使人尚未察觉,还披着雪的外衣,但它的实质已然有所差别,便不可一并而语。
由此再看,他在思考时凝望她的脸这件事,又变成了说不通的。
更不必说,在这样的认知之后,她喊出的他的名字,像是一簇微小的电流,也像某个细小的暗器,扎到了他身上,一窜而过。
不免便有了些狼狈,有了些愧疚,要回她的话,也变得为难起来。赶在谢怀灵第二次喊自己名字前,无情开了口,他辩解不了,涩着喉咙,却又无法说出一个谎言,去为自己真实的视线做遮掩:“……是我失礼,唐突了谢小姐。”
谢怀灵放过了他,没有追问,兴许是觉得问出点什么更麻烦,不如就在眼皮子底下放过了,又或者是纯粹觉得懒,提不起兴趣来:“也没什么,谈不上失不失礼的。我方才的提议,大捕头意下如何?”
“无有不可。多谢谢小姐的好意,我便不推辞了。”不管在想些什么,说到底,也还是正事优先,无情换回公事公办的口吻,洗耳恭听。
谢怀灵却还不急着切入正题,与他闲聊,慢慢地提起话头,问道:“大捕头听过,‘剑仙’叶孤城的名号吧?剑客中的佼佼者,白云城城主,南王世子的老师,光头衔就有好几个。”
她再提起看似不相关的人,无情也已经不会讶异了,回忆了一遍记忆中叶孤城的风评,再抓住了南王世子重病的消息:“听说过,谢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谢怀灵偏偏就不,只要不是她想听的话,她都能当耳旁风,再提起另一个人:“不过叶孤城有名,但我要说的另一个人就不像他一般了。南王府的郡主赵梦云,大捕头大概是没听过的。”
怡然自得的喝了几口茶,南王府与石观音的合作,还有关昭弟的故事,就被她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了。
从天峰十四郎的到来开始,说到石观音的过往,无花与南宫灵的身世,南王府狸猫换太子的野心……她随意地拨弄着这些故事,拨弄这些风云,展现给无情看,也如同分享一件小事,说不准,对她而言就是一样的,无情有这种错觉。
真相说到了石观音的死和苏梦枕的到来为止,算是结束。末尾肯定还有着别的发展,但那就是南王府的故事了,而丐帮的案子,石观音的死就是结束。
把这些都说完,无情也暗自思考明白了,六分半堂的事恐怕金风细雨楼才是幕后黑手。此时才能重提第二局游戏。地址是已经写好了的,省的谢怀灵再多说话,但是她拿出来的、信纸上的字迹,却不再眼熟。
无情定睛一看,仍然认不出是谁的,纸上的字迹分外的清秀,墨痕纤细如花枝,又笔画规整,极富书生气。他看得出不是苏梦枕写的,此外就再也瞧不出写字之人的线索了,那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谢怀灵又不是非要苏梦枕写字,她应该就是碰到谁就让谁代写,只是从前常常与苏梦枕在一块儿而已。
还真是这样,谢怀灵出门的时候苏梦枕午休了,又找不到出外勤去了的白飞飞,也就导致她并没有找人将地址写下来,现在纸上的地址,还是她到了歌楼后,抓了个要跟她见面的人写的。
无情收下了信纸。地址与歌楼相距不远,也就是拐一两条街道的事,看来是谢怀灵希望他尽快去,正好,他也腾出来了一整日的时间。
确认行程后,也就该和谢怀灵告别了,无情放下了自己的茶杯,谢怀灵也看出他的去意,将他的茶杯接过,搁在了一边的茶盘上。
她没有收起来自己的,转而又从茶盘中取出了一个新的,于是案几上的茶杯还是有一对,她再接着往茶杯中倒茶。这看起来,不像是她也要走的样子,反而像是她还在等一个人,还有一场会面。
无情不会多问,只将告别的话说出口,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颜色,浸透得比香气更深,似乎为她擦上了两抹灰,引得她眸光似坠,略有倦怠,完全不适合她。
告辞的话已经说过了,门也开了一条缝,无情不决一瞬,还是在走前说道:“诸事虽繁忙,谢小姐还当多多保重身体,劳累太甚得不偿失。”
这之后,门才合上。
他没听到谢怀灵的回话,想来也是,她应该听得很多,关照的话许多人都说给她听过了,也不少他这一句,他也不过是无端的想说罢了。短暂的想着,无情随着带路的乐伎再往下走,重新笼罩过来的暖香也能说是密密麻麻,茶香转瞬就被冲走,脑海里美人的面貌,也随着思绪的运转,渐渐地淡了。
直至下一层楼,到了哪一处,无情如有所感,再度抬起头,自下往上看去,能看到的、楼上的回廊里空无一客,只有歌女端着瓜果。
但那里该有一个人过去了,无情不会错认,约莫就是谢怀灵等待的客人。
是谁?
对此不该有疑问在心里,他素来是个谨言慎行的人,是润物无声的好奇心来时毫无征兆。
说得更详细些,无情发觉,他想知道的不是来人的身份,他想知道,谢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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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椅子到了软榻上,舒服了自然不只一点点,见的不是无情,也不用再坐着板板正正,大可更自在地躺下,满头青丝蜿蜒如黑纱,黑纱上肤又如白玉。谢怀灵随手一摸,摸到了毯子的边缘,便用力地一扯,将布料扯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继而再闭上了眼,本来是并没有多困的,到了这时困意猛然发酵,不可收拾了。
然而真睡也不能,她使唤道:“把我的茶拿过来。”
狄飞惊便应声。青年还没有坐定,热茶是一口没喝上,就为她端茶倒水,将茶杯放在了一旁放花瓶的小架子上。
这样的贴心还不够,他的手又探向了谢怀灵的头,不想她翻身时被头上的发簪扎到,便取下了她的一根木簪,朝着她的脸,与她说:“我回来时碰见了无情,他没有看见我,不过应该是发觉我了。”
说的是回来,这就意味着,谢怀灵今日来歌楼中,本就是为了见狄飞惊,至于将无情喊过来,才是顺便的。她实在犯了懒,不想多走一段路,给无情的地址也是先见过狄飞惊后,叫狄飞惊帮忙写的。
“发觉不发觉,都一样。”谢怀灵不甚在意,“说不定你早晚还要和他见面的,就当他眼神比较好吧。”
她不睁眼也感受得到,青年的影子还洒在她的身上,他没有从软榻旁离去,应她话的声音逐渐的贴近。他大概在榻边坐下了,手指在轻微地停顿过后,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轻柔为她按摩,她可以拒绝,一声拒绝这个人就会退走,然而她没有,只是觉得这么一想,好像浪费了她难得主动倒的茶。
狄飞惊说的是:“好。”
其实他们要聊的事,迷天七圣盟的事,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他在无情来时说会再回来一趟,也只是为想回来。既然已经走上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决定要去争取,那就应当尽力。
谢怀灵被按得昏昏欲睡,隐隐的酸痛不能叫她清醒,但她又不能睡,当真是再烦人不过了:“你说,无情下一次来约我见面的,会是什么时候?”
从地址里,狄飞惊就大致猜到了谢怀灵的安排。他近来知晓了林诗音的身份,进而也知道了为何当初夜雨登楼时,林诗音的暗器会对准她自己,如果她以金风细雨楼为立场,在有六分半堂的场合重伤,仔细算下来,真能把雷损带下去。
他算了算,于是说道:“见到林小姐时,无情捕头应该就会明白了,一两天便足够他将之前的事,查个水落石出。”
谢怀灵就又感叹了一回,聪明人好呀,聪明人省事。
但那也意味着,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友善了,她道:“那下回还得带个人,沙曼可能不行,白飞飞不一定有时间,还得再想想——猫最近怎么样了,减肥成功了吗?”
狄飞惊迟疑了,他固然溺爱猫大爷,但溺爱之上还有溺爱,谢怀灵要它减肥,那就肯定得减,只是没有那么顺利:“有些成效,只是它脾气似乎差了些,饿着还是不好。”
“胖着更不好,都没有小猫样了。”谢怀灵提起来就生气,在猫大爷的问题上和狄飞惊的育儿观念截然相反,“对了,你上次说它除了大名之外,还有个小名来着,我一直忘了问,它小名叫什么?”
狄飞惊先是没说话,过了一两秒后,低声道:“可以再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