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赠送,本系统的所有服务都是可以赠送的。】
重要的东西不早说,不重要的凑着说。
谢怀灵心中有了个数,暗自记下了这回事,而系统对着她瞧,左看看右看看,流泪猫猫头窜回了屏幕中心:【宿主,您不问责我吗?】
“怎么,你也有特殊癖好?”
如果系统有脸,那它必然在一瞬间从头红到了脚,争辩道:【我的出厂设定和学习模组里都没有这方面的内容。我想说的是,很抱歉还是没办法为您本身提供帮助。】
谢怀灵一耸肩膀,淡淡回道:“没必要,我本来也没指望你,有没有都一样。”
她也不需要。
第135章 惊变之时
拿到人皮面具后,沈浪便做好了易容,谢怀灵也从白飞飞那里,拿到了她从白愁飞口中问出来的消息,关于柴玉关的落脚地,以及更多的线索。
将这些全部告知了沈浪,就到了沈浪该告别的时候。不知他与朱七七说了什么,朱七七这回也咬定了注意是不打算退缩,对她而言能与沈浪死在一块儿,那就什么事都不值得她怕,更何况还有一个谢怀灵,就算讨了个不好的结局,也是三个人在一起,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你们两个要去做英雄了,可不能把我撇下来!”谢怀灵已经猜得到,她要是去问朱七七,朱七七就会这么说了。
这也算一个朱七七身上最大的优点,她时常会感到害怕,泪水第一个流下来,但也不缺乏她的勇气,在本质上并不畏惧去直面危险。作为爱人,她置自己生死于度外,作为朋友,她也愿意同生共死。
来去轰轰烈烈,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可惜现在没有感慨的时间,随着沈浪的出发,谢怀灵的计划正式卡准了每一个节点,她心中的钟表对好了指针,一时一刻地精准转动。成败在此一举,能否砍下两颗罪孽深重的人头,也皆取决于三日后。
日月再流转三回,乱臣贼子就将乘着马车,徐徐入城。他既然来了,谢怀灵就绝不会让他走。
因而一切都将在这三日内被压缩到极限,她的注意力也凝聚到了极点。但是即使是如此,她仍然也不对其它的任何地方放松警惕。
比如,她关注着城门的所有东西,司徒变是否有将王云梦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比如,她也盯着柴玉关,在沈浪刻意留下“线索”后,他是否如她所谋,踏入了名为“背叛”的陷阱里;再比如……
白飞飞出去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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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件值得去注意的事。
白飞飞经常会出去,她又不是朱七七,会就宁愿一天到晚围着谢怀灵打转。白飞飞有自己的门道,自己的势力,她麾下还有个组织要她去管,她肯定也是要在这样的关头,再去做些指示的。即使这是最后一天,她也有可能还要临阵磨枪。
但属于谢怀灵的那双眼睛,却还是看了过去,而这一回,白飞飞离去也并不愿意看着她。
于是谢怀灵想到了那个名字,于是她又站在了这里。
琼楼玉宇,深宅巧院,森森如洞几回春,一眼绝不可穿,站在此间,还使人遍体生寒。她停在回廊中,仰起头来看着高楼的楼顶,紧闭的雕花木窗之内,熏香夺人魄的房间。
侍女很快就来了,一刻也没有耽误,但如此迅速,也没有带来谢怀灵要听的消息:“回少夫人,夫人已经午睡下了,还请您两个时辰后再来吧。您也知道的,夫人睡下的时候,不喜欢任何人打扰她。”
“两个时辰?”侍女只觉今日的谢怀灵分外的瘆人,只是站在她面前,自己就未免要瑟瑟发抖,谢怀灵道,“为何是两个时辰,往日不是一个时辰便好吗?”
“夫人……夫人今日午睡完,还要见客。”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头,侍女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
“什么客人?”
“少夫人,我也不知道。”
她快要变成结巴一个了,谢怀灵便心知这也不是她该知道的,转过头去再望了那高耸入云又冰寒至极的琼楼一回,而后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气音落尽侍女耳中,叫她听出来一股不明不白的颤栗,好似有一把剑抵在了她的脖颈上,又或者只是她多想,她再看谢怀灵的脸,明明什么变化也没有。
可她就是不敢看了,侍女深深地低下了头。
但谢怀灵还有一个问题,她最后一次问侍女,声如冷泉,潺潺也欲雪:“夫人这三日里,有出过门吗?”
侍女身上一抖,顿时就变作了个筛子。她是不知道吗,还是她不能说呢,她从前见谢怀灵那么多次,从来没有像今日一般如此畏惧过她,可是如果要说,她又害怕王云梦,害怕这个压在宅院每一寸土地上的女魔头,她快要流下眼泪。
“不要为难人了。”
绯衣少年的影子照在了朱漆的长柱上,灿如朝光浮于水。疾走几步后,他便顿在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处,发冠上的两根垂带一忽一摇,躲开了他面无笑色的脸庞。
见了王怜花多少回,这要算他最正经的一回,还是最紧迫的一回?
总之他站在那儿,像一支乍而立寒的花,说道:“你先下去。”
侍女听见他的话,就仿佛是重新活过来了,死里逃生,立刻对着王怜花躬身一礼,便一息也不愿多留地告退了。谢怀灵与他相面而视,斑驳陆离的光影自树上而来,飞散了他们一身,横贯出不过两三米的相距。
谢怀灵道:“我今日没有时间和你吵架。”
关于王怜花在想的那些事物,他的所有心绪,他如今出现在她眼前为何是这个样子,她都没有探究的心情。他来找她也不会有好话在等着她,二人的关系早就差到了说都嫌多余的份上,莫非几个夜晚的对影,就能叫他有什么话对她说?
偏偏他就有。
王怜花道:“我不是来和你吵的,我知道你在找人。”
而后一刻也不多留,他转身就走,不用刻意地放慢步伐,他知道谢怀灵会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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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飞飞,是吧?”
又到了他的房间里来,王怜花将门窗都封死,闭得水泄不通,一句话也再不能传出去,才开口。
他没有一点笑意,也再不与谢怀灵笑闹,只是这般凝望秋水般的看着她,就好像几个晚上的月华,还流淌在他脸上:“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你来这里也没有来错,母亲的确是对她有些打算。”
“有些打算?”谢怀灵并未料到,居然会是王怜花来对她开口,听见他的话时,心中对王云梦的憎意,已绝不可能再克制,“好一个有些打算,只是这打算不敢在明日之前对我动手,就敢对我的朋友动手了。”
她从未信过王云梦,对王云梦的冷血心肠、残酷手段,更是心知肚明,即使是雷损,到了王云梦面前也会显得有些心慈手软,所以她要置王云梦于死地,就如同她知道,王云梦对她也只会有更多阴谋诡计。
可是那关白飞飞什么事呢?
如同是一树雪枝还复来,她给人的感觉,在春日中渐渐冷下去。
王怜花是没有料到的,没有料到她对白飞飞的称呼,他道:“我也不甚清楚,母亲要做些什么,但是总之,那位白飞飞姑娘,母亲是不想让她活下去的。我懂得母亲的神情,她必然是有什么地方惹到了母亲,我也更懂得,母亲越过你去处理她,就意味着母亲并不想和你撕破脸。”
“她已经撕破了。”谢怀灵道。
“今日就算不是白飞飞,只是任何一个我的下属,她都不该越过我去处理,昔年‘云梦仙子’,也不过是‘昔年’罢了!”
本就纯粹由利益维系起来的同盟,崩毁出裂口后便一溃千里,裂隙蜿蜒曲折,如龙走蛇,转瞬即逝之间,同盟变成飞灰,再之后,必然的结果就是刀剑相向,你死我活。
面对她暗潮般怒火的王怜花,却并没有说话。
他应该帮他的母亲辩解的,但是这一回,他没有。他今日的确就是很不对劲,莫名其妙地将此事告知谢怀灵,莫名其妙地听她说上这些,莫名其妙地沉默。
……也有另一种可能存在,他其实有他要说的话,他喊谢怀灵来想说的话,可是那些话他又忽然明白,说也没有用。
“你想带她走,也未必能带走。”王怜花依旧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妖颜若玉往日对他来说是动词,现下只是漠然的形容词,“白飞飞,是不是什么都没有跟你说,没有跟你说她要来做什么?如果我告诉你,她是自愿来的呢?你为她到这里来,难道要真的再为了她,和母亲闹翻吗?”
谢怀灵只道:“自愿也分很多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自己会问她。”
她神情冷淡,多增一点情绪她都不愿:“而我与她的所有事,我的所有事,都不需要你们来教我,我想要的东西,也会自己来拿。王云梦,最好永远保得住自己,也永远不会后悔。
“所以,白飞飞在哪里?”
崩裂的形势至此,她的心意可做长虹而贯。
王怜花睫羽一闪,忽而又轻呵了一声,短促,激进,更近似于一声喘息。
他好像又想笑了,但还是笑不出来,他的头偏过去,下一刻上来的神情晦涩难懂,似乎他已经被掏出了一道裂口,又似乎还承载着许多,欲说还休,欲语泪先流的心情,到无法再忍受,他再开口了。
可是他说的却是:“我拦过她了!”
这道声音是喊出来的,谢怀灵睁大了眼,她再看着王怜花,一道电光火石贯穿了她。
少年道:“早在她进来的时候我就拦过她了,可是有用吗,根本没有用,谁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她只说就算她死了,也会死得影响不了你,然后就一意孤行地走了。”
他终于笑了出来,断断续续的笑声,仿佛他的身体里有个孔,说道:“就在院后最远的那个屋子里,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来得及你就去找她吧,你能说得动她,就去把她带走吧。”
谢怀灵彻底明白了,她难以再说些什么,她明白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叫她来是为了做什么。
他想要拦住她,拦不住白飞飞,至少拦住她。可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又知道了,说也没有用。今日最不愿意面对如此结果,如此局面的人,不是谢怀灵,是王怜花才对。
这少年如此不对劲。
只为此时此刻他面对她的所有不对劲,都是他在确认。
而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王怜花望着她,那恨好像浓烈了,好像也复杂了,又好像不全是恨了,增添了太多太多。他说:“谁能懂你们都在想什么……我只懂自己在想什么。”
第136章 不计昨日
木屋的门发出“嘎吱”一声的狼狈长响,几簇日光窜进去,犹如水入汪洋。在天色如此好的一个下午,就算是狭小的屋子,也并不缺乏光照,灰尘纤毫毕现,更不必多提,站在窗边的身影,和走进来关上门的人。
白飞飞听得出来来人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还在眺望窗外,怎么会这般的冷漠,这般的渺无人气。
她说:“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谢怀灵往前移了两步,望过白飞飞侧着的脸,她无法有任何情绪停留的面孔,说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我不该来吗?”
白飞飞不语,这应是她们自认识起的第一回,第一回无话可说。死透了的沉寂好像不愿在复活了,尸体就在空气里,招魂一般的低徊彷徨,是否在墙角流着眼泪,也没有人知道。
光的形状千变万化,光能摸索两个人在这里,却眼睁睁地,摸索不出来一句要说的话。
谢怀灵没有等到。她走上前,更近了一步,她一定要看着白飞飞,更一定要白飞飞来看她,再说:“你问我究竟有什么事不能和你说,可现在不愿意说、一意孤行的人是你。所以白飞飞,我来问问你了。”
白飞飞动了动嘴唇,她的目光还在窗外,窗外分明什么也没有,她现在要面对的不再那里,她的心也不在那里。
意识到避无可避,她转开了谢怀灵的话尖,道:“你现在回去还有时间。”
谢怀灵回道:“如果我得不到答案,我就不会回去。”
白飞飞如同变作了一尊冰做的雕塑,她闭口不谈,只说:“我说过,有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谢怀灵忽而觉得有几分的好笑,又有几分的好气。她眼波不转,定定停住,追问:“那你呢,莫非我从来都不认识你不成?”
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又没了回答。白飞飞猛然一合眼,又掩饰作了眨眼,她还看着窗外的树,可她不知道,不知道这树有几根树枝。就如同她不能,不能在这时说点什么。
时间好像也不继续了,绕开了木屋,一秒很安静,一秒也心中也如雷鸣。谢怀灵道:“有些事,你不想把我扯进来,可到底那也是你的意愿,你为我好。而我的意愿,就是被扯进来也无妨。我曾经问你,难道我们不算朋友吗,你说你要等到一切结束后,你才能回答我,现在还没有到明日,可我就要再问你一遍,难道我们不算朋友吗?”
白飞飞不看着她,也躲闪了眼神,谁忘掉了金风细雨楼的雪,谁也没忘掉。
“我就不该有什么朋友,孑然一身,唯恨而已。”她道。
可是人想说反话,又往往只会被反话所出卖。人真正想说的,即使是百般争辩,也逃都逃不开。这句话的意味,其实就是承认,她还是承认了。
谢怀灵听得明白,她是在后悔,这绝不假——她在后悔谢怀灵今日跟了过来,悔相识悔到最后,论头论尾,她还是不想把谢怀灵扯进来,问自己为什么把她扯了进来。
白飞飞轻声说:“如果我死了,我留下的势力、钱财、武学,都归你,你去处理就好,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