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旧是笑着的,有如感叹一般地夸赞:“很美味。”
因为感冒,她的声音有些哑,语速也变慢了。可是带上了笑,话语间似乎含杂了更甚以往的温柔:
“这是我品尝过的最为美味的姜茶了。”
那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面部轮廓,她望过来的眼神也是温柔的。
卡塔库栗不会制作甜点,但他有着专业级的舌头,知道好与坏。
他完全没有被这番话安慰到,表情冷硬得像是势头。卡塔库栗沉声说:
“我知道我做出来的味道,你不用勉强称赞。若说美味……你应该也品尝过去年大赛上的姜茶。”
“即便我知道它的材料,大致猜到它的做法,也完全无法复制它的味道,实在相差太远了。”
并非贬低,也没有对自己的夸赞。作为一位专业级评委,卡塔库栗如实给出了对自己的作品的评价:
“它只是‘能喝’的级别而已。”
“可是,它是专门为我做的呀。”
可露丽说:“它是特殊的。”
卡塔库栗本来有过的否认全卡在了喉咙里。
可露丽捧着茶碗,温声说道:
“世间最美味的调味料,难道不是制作者的心意吗?”
卡塔库栗冷峻的表情全然已经变成了僵硬。
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起。可露丽惊讶地看他突然而然的动作,看他同手同脚像是木头人一般地走出去了,就这样走没影了。
可露丽愣了半天,门外也没见到他的影子。可露丽轻声地唤:
“卡塔库栗,你去哪儿?”
卡塔库栗从门侧探出半个脑袋来。
他的脸是红的,一片通红,头顶在冒烟。
卡塔库栗如临大敌地看着可露丽,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她。
可露丽很迷茫,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还在感冒,脑子里一通浆糊的原因。她完全看不懂卡塔库栗行为的原因,只好问:“为什么要出去?”
卡塔库栗仍然只露半个脑袋,甚至更加往外缩了缩,仅留一只眼睛去看她。
可露丽耸搭了嘴角,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说了很认真的一番话,却被避之不及了,她脸上露出几分委屈来。可露丽拍了拍床的边缘,说:“你回来吧。”
于是卡塔库栗同手同脚地走了回来,僵硬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见可露丽喝完了姜茶,他像机器人一般伸出手,取回茶碗,却也忘了把它放到床头柜上,就像托塔李天王似的单手将它捧着。
可露丽缓缓地滑回了被子里。卡塔库栗想帮她盖好被子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手中一直捧着碗,顺手将其放到一边,再替她掖好被角。
可露丽安详地躺在被子里,伸手拉住卡塔库栗的衣角:
“你还会离开吗?”
明明只是衣物,被碰触到,卡塔库栗却像是浑身通了电似的很明显地颤了颤。他看着拉住他的那只手,低头回答:
“我会留在这里。”
可露丽似安心了,或许是因为卡塔库栗的存在本就令人安心,然而手指却不太想松开,依然轻轻拉着他的衣角。可露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半合了眼,不知不觉间又陷入了沉眠。
……
她好像梦到了小时候。
上次感冒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应该是非常小的时候吧。她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有父母来照顾她。
幼时的她会拉住父母的手。她太小了,就算张开手掌,也只能握住大人的两根手指头。
握住的手指却能为她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她就这样一直握着。
一直……
可露丽半夜清醒了一点,感觉情景有些许的不对。
她已经成年了,而且……
可露丽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发现她确实拉着人的手。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仍然以成年人的手掌大小,去握住了对方的小指和无名指。
他手心的温度比她更高。
可露丽吓得坐了起来。一扭头,正对上卡塔库栗睁开的眼睛。
他仍然像雕塑一般地坐着,一动不动。
“对、对不起。我睡迷糊了……”
可露丽结结巴巴,脑子里混乱地想着,怎么是卡塔库栗?
是因为潜意识的安心感,或者在自己认知中的巨大体型,所以、顺势牵住了他的两根手指头?
可露丽想了半天的理由,脑子越想越混乱,找不到由头。
但、但他为什么不挣脱啊?就这样一直被她拉在这里坐着?
“没关系。”
卡塔库栗回答:“你饿了吗?有粥。不过已经凉了,需要再热一热。”
竟然体贴至此,卡塔库栗你真是大好人T^T
可露丽感觉自己脸上又烧起来了,结巴也没有好:
“有、有点饿了。”
卡塔库栗起身,开了灯,沉默无言地走了出去。突然亮起的灯光有些晃眼,可露丽下意识半眯了眼睛,没太看清。但卡塔库栗走出去的时候,一晃而过的……
他的脸,是不是也有一些发红?
……
卡塔库栗再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正常,态度也很正常,没有丝毫异样。可露丽便把刚才当作了错觉,接过粥慢慢地喝着。
一边去看卡塔库栗。
尤尼科跟在卡塔库栗身后,见可露丽好像精神了一些,兴冲冲地喊:“可露丽,你好了吗?那我们来玩——”
卡塔库栗无声地凝视尤尼科。
尤尼科夹住尾巴,由兴奋转为拘谨,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卡塔库栗理直气壮地坐回床边。
本来因为感冒心中止不住的沮丧。现在她感觉好了许多,看着他们的互动便忍不住笑。
再见卡塔库栗坐回来,可露丽问:
“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卡塔库栗默默点头。
可露丽脸上出现了夹糅着内疚羞怯尴尬抱歉的表情,蹙着眉还没开口,卡塔库栗已是抢答道:
“我很好。而且别说是在这里坐一天,就算是没椅子扎马步一天也没关系。”
“……?”
可露丽端详卡塔库栗表情,又总觉得他似乎也有点不同寻常。
“睡觉呢?”
“不用。”卡塔库栗说道,“几天不睡觉也没有关系,我足够强壮。”
然而对上可露丽的眼睛,卡塔库栗虎躯一震,突然又不出声了。
可露丽喝完了粥,卡塔库栗去收拾了碗。可露丽问:“你今晚会回去吗?”
“说好了会留在这里。”
“哦……”
“可你作为岛主,明天的工作呢?”
“岛屿很安定,如果有突发意外会有霍米茨联络我。我可以休息一天。”
可露丽窝回被子里,蒙住半张脸,露出眼睛看他。
“睡吧。”
卡塔库栗熄了灯,走到门前回望她:“如果有事可以喊我,我会听到。”
“卡塔库栗。”
“?”
“你回来吧。”
于是卡塔库栗又走了回来,坐回床前。黑暗之中,可露丽悄悄伸出了手,问他:
“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她莫名心虚地补充了一句解释:
“因为很温暖……”
卡塔库栗没有言语,只以行动握住了她的手。
……
可露丽睡着了。
再睡醒时,天微微亮。她在迷糊间意识到了与人的联系。
仍然是握着的手。
再看向卡塔库栗。
她发现卡塔库栗有如老僧入定一般地坐着,表情恍惚得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快要羽化而登仙了。
可露丽想悄悄收回手,手却被格外坚定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