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莉亚原本只是有一个猜想, 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却像是明白了她的意图，直接给予了肯定。
世界在规则的维持下运转在一条既定的轨道上，衍生出的意识无法扭转这条道路的方向, 无论自己如何尝试也只能一步步走向深渊。
而莉亚, 或者说她身上来自异世界的, 超脱于三大体系之外的第四种能量就是一双能够推动世界偏移路线的手。当她与世界的链接越紧密, 能使用的能量就越强，随之能造成的改变就越多，世界意识就能借此最大程度地回应她的期望。
德累斯顿石板选定王权者看似随机的, 实则每个人选都是世界诞生时就写在规则中的必然。
这一任无色之王本不该这么早就死亡, 规则中原定的无色之王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出现，那么在此之间的这段时间，世界意识在不破坏规则的情况下，给心爱的圣女悄悄插个队, 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灵魂层面的战斗比现实中更加凶险。”
亚历山大的人群散去后，威兹曼忧心忡忡地对莉亚道：“失去了肉.体的保护, 一旦受到伤害会比现实中痛苦百倍，还会反过来影响到现实中的身体, 外在躯壳的损伤又会导致灵魂衰弱，进入一个死循环，直至本体死亡或者灵魂消散。从无色的能力来看，他显然是精于这方面的专家，虎杖悠仁只是把他困在了身体里, 想要战胜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明白，威兹曼先生，放心吧，我不是一时意气提出的这个方案。”莉亚道：“既然之前的解决思路已经失败了, 跟您讨论这个件事的时候我也说过，如果我觉得有必要，我就会出手，您当时也同意了的。”
那是因为他当时不知道会凭空冒出来一个能困住无色的虎杖悠仁！
威兹曼哑口无言，心绪如麻。
如果按照原计划，将无色引入他的体内困住，再逼他不得不释放出圣域抵抗，同时他自己控制威兹曼偏差值坠剑破坏石板，那么全程就只需要他一人承担风险。
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承担最大风险的变成了需要以最脆弱的灵魂状态杀死无色之王的莉亚。
他的计划在临门一脚被迫推翻，为此展开的计算数据全部化为电子废料。
虎杖悠仁……上一轮世界中两面宿傩的容器。因为这一轮提前解决了咒术界的麻烦，因此他并没有入学东京咒术高专，而是留在了原本的学校继续上学，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来到东京，还阴差阳错地在东京上万的流动人口中被无色选中成为逃离东京的工具……
这难道就是规则潜移默化的自我修复，导致的命运的必然？
天国号飞艇上，银发青年放在键盘上的手轻颤了一下，正前方铺满一整面墙的电脑在他的脸上投下晦涩的光。
威兹曼忽然有一种预感。
如果按照原计划，他自己成为那把最关键的钥匙的话，也一定会因为某个突发情况失败。
这跟他的能力和意志无关。
只有莉亚，只有超脱于规则之外的莉亚才能扭动这把生锈的锁。
但用灵魂作为赌注还是太危险了。
威兹曼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这里有一部分（上一轮）遗留下来的虎杖悠仁的资料，现在投入研究的话，有非时院下属的研究所支持，能用最快的速度研制出分离无色的办法……”
“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不是吗，威兹曼先生。”
莉亚的目光从银发青年的投影上移开，顺着亚历山大半掩的窗户，看向天空中的某个方向，眼神流露出一抹悲伤。
“御前……国常路冕下，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吧。”她说。
“……”威兹曼摇头苦笑，“果然瞒不了你多久。”
这一轮御前的身体衰弱的速度比上一轮快了好几倍，作为司掌‘命运’属性的黄金之王，他的能力最强，受到的影响也最大。
一旦黄金之王衰弱的消息泄露，他们脚下这块原本在他的控制下封锁成铁板一块的岛国就将变成海外特殊能力者们垂涎三尺的盘中餐，在他的强压下才维持和谐表象的本国势力也会迅速乱起来，而一旦掀起战斗，所有使用特殊能力时溢出的能量都会加速这个世界走向毁灭。
威兹曼会选在这个时间点来见莉亚，而莉亚一恢复记忆就立刻马不停蹄地推动各方行动，都是因为他们知道——已经到了必须划下终止符的时候。
两人一起沉默地看向御柱塔的方向。
旁边的椅子上，虎杖悠仁一直安安静静捧着茶杯坐着假装自己不存在，但随着身旁两个人越聊越深，他就像身上长了爬虫一般越发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虽然现在好像不是插话的气氛，但还是打扰一下。”
虎杖悠仁面色纠结：“这些话直接在我面前说真的没问题吗？我身体里那个叫无色的家伙可是全都能听见啊。”
“没关系，他现在反而是最不可能泄密的人。”
莉亚笑了笑，恰巧看到虎杖悠仁手中空空的杯子，便用眼神示意他放到桌子上，随手拿起手边的茶壶微微倾斜，清透的茶水沿着壶口落在杯中，刚刚好斟到七分满处停下，无一丝溢出或者迸溅。
莉亚将茶杯推到虎杖悠仁面前，比了个‘请’的手势。
虎杖悠仁咽了下口水，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努力姿态端庄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莉亚指尖在桌上轻叩两下，她看着虎杖悠仁的眼睛，顺着这个窗口锁定了他体内那个扭曲的灵魂。
无能狂怒，只能不断发出尖叫和咆哮的无色像是被寒冰刺穿，倏地噤声。
“他只需要能安全地活到行动那一天就好。”莉亚平静道。
而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
执行最终计划的位置选在了市郊外的一处荒地。
非时院已经提前对此处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确保就算计划失败也不会波及到远处的居民区。
同时，这也是当年前任青之王羽张迅坠剑的地点。
“总觉得会有种好运加成，毕竟上次就在这里成功了嘛。”莉亚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浑身僵硬的少年猛地一抖，差点一个激灵跳起来，绷着脸大声回应道：“是！”
啊呀，感觉好像看到了当初因为一个一个任务，‘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摆出圣女姿态的自己。
莉亚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着安抚道：“紧张是很正常的，但是不用太担心，看到周围的人了吗？”
这里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荒地’了，为了防止无关人员误入，附近方圆千米都被早早封锁起来，对外宣称建造政府的实验基地，而他们现在正身处在这个工事的内部，许许多多穿着不同制服的人神色匆匆地从他们四周穿行而过。
虎杖悠仁看到其中有他曾经在街上见过的蓝色制服，也有一些曾经在他看官方电视频道时一闪而过。
作为一个刚刚接触特殊能力侧不到一周的高中生只觉得此情此景有些不明觉厉，但换做另一个对另一边的世界稍有了解的人，看到这聚集了非时院Scepter4咒监委和部分异能特务科涵盖了三大体系所有官方组织的超豪华阵容，都会安全感爆棚，就算下一秒天塌下来都会有一堆人顶着。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顺利推进接下来的行动，确保一旦出现计划外的问题能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计划，不影响全局。”
“那很厉害啊！”虎杖悠仁海豹鼓掌，真心感叹道：“这几天大家都超严肃的样子，不过现在看来肯定没问题的！”
见他没有领会意思，莉亚提醒道：“保证你的安全也是这次行动成功的一部分哦。”
“诶？”
“还有那边。”
莉亚指向不远处一间临时搭建起的白房子。
虎杖悠仁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啊，是上次在书店见过的两位……”
莉亚介绍道：“与谢野晶子小姐和家入硝子小姐是最优秀的治疗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救回来，如果有任何突然情况，她们都会是最强力的保险。”
她对着虎杖悠仁眨了眨眼。
“比起‘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当然还是和所有人一起活下来更好吧，虎杖君。”
虎杖悠仁愣住了。
他缓缓睁大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向上勾起，最终变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
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人影走了过来。
“圣女大人，主控室那边让我来通知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
莉亚跟他打了个招呼：“坂口先生，好久不见。”
等人走近，她才看清坂口安吾眼下厚重的黑眼圈，不禁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种田长官最近身体还好吗？”
坂口安吾推了下眼镜，“现在还说不准，要等到今天结束才知道。”
如果今天成功了，种田长官和他们这些签了保密协议被非时院借调，连熬数天不停工作的人都能不药而愈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了……
坂口安吾脸上精英社畜的神情碎了一角，他揉了把脸，情不自禁地长叹了一口气，吐槽道：“突然就让人来拯救世界，这是突然跳转到什么热血少年漫的场合了吗？跟之前的职场环境完全不匹配啊，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还以为我一不小心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在做梦呢！”
莉亚：“……”
坂口先生……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虎杖悠仁一拍手，恍然大悟：“吐槽役，是吐槽役啊！”
坂口安吾用力按了下太阳穴，表情重新恢复镇定：“……抱歉，是我失态了，请跟我来吧。”
工事最中央是一个高耸的柱形建筑，他将两人带到一扇由两名Scepter4成员驻守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我的权限只能到达这里，之后就请两位自行进入吧。”
坂口安吾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
要让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来承担这些，他们这些成年人还真是没用啊。
在他身后，偌大的空间内，来来往往的人们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用与他相似的目光望过来，汇聚成一道厚重的期盼，沉甸甸地压在伫立在门口的两人身上。
莉亚的指尖颤了颤。
她早已不会害怕，不会逃避，能够坦然接受，也有足够的力量去承担。
金发的圣女上前一步挡在虎杖悠仁面前，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微微抬起头，将所有期待都照单全收。
坂口安吾忽然放松了一些。
“虽然有些不合规定，但因为是友人的请求，所以还请圣女大人谅解，太宰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莉亚一愣，“太宰先生？”
坂口安吾深吸一口气，复述道：“他让我跟您说，‘这世上不存在完全‘正确’的路，但你的选择会将一切变为‘正确’。’——以上。”
莉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笑了起来。
意思是说我只需要去做我想做的，无论结局是什么，他们都会承认并接受这样的未来，对吗？
这真是最好的鼓励了，太宰先生。
“我收到了，麻烦帮我谢谢太宰先生，也谢谢你坂口搜查官。”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坂口安吾长出一口气，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