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狯岳回去桃山时, 天已经差不多亮了。
在看到鼻青眼肿罚训的我妻善逸时,他不耐地咂了咂舌。
我妻善逸看到他,停下挥刀练习, 微微垂下脑袋,喊他:“大哥……对不起, 我害得你在外面一直找我到现在。我以后再也不会……”
“嘁……”
狯岳不耐烦地打断他:“谁是你大哥。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吧, 善逸, 不要叫这种好像显得我们关系很亲密的称呼, 跟你这种废物同样成为老师的弟子,我已经很丢人了。而且,”
他双手环胸,睨视着我妻善逸越垂越低的脑袋:“我不知道老师是怎么跟你说的, 为了避免你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压根没想你回来。所以, 我在山下也完全没认真找过你。”
说完。
狯岳完全不理会孤零零垂头站在那里、浑身是土脏兮兮的我妻善逸,大步越过他, 去更远一点的地方独自做训练。
那番话, 果然起了作用。
我妻善逸那小子, 一连很多天都没再死皮赖脸地纠缠他,喊他大哥, 用那副小心翼翼的态度跟他找一些无聊的话题聊天。但同时,他被一种更浓烈的厌烦感裹挟。
白天。
师父手里拿着拐杖, 盯梢他跟我妻善逸的训练。
所以, 他没办法像往常那样独自去别的地方做训练,只能被迫跟我妻善逸那样的废物同处一块地方做训练。
先是绕着桃山跑三圈,再立马开始做挥刀训练。
我妻善逸那个蠢货, 甚至连跑完一圈都费劲,累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这样的废物……为什么师父的注意力总放在这样的废物身上!对于他的训练,师父只是盯了一会,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我妻善逸身上,用拐杖一边抽打他,一边怒斥:“善逸!快点给我爬起来!眼泪给我收回去!不准哭!”
我妻善逸的眼泪鼻涕掉得更多了,趴在地上不停哭嚎:“爷爷……我不行了!再继续下去我会死掉的!绝对会死掉!!”
“这种程度根本不会死人!快点爬起来!”师父的拐杖敲得越来越重了,我妻善逸那个蠢东西终于爬起来了,龟速往前跑,师父就追在后面,继续用拐杖敲打他,为了不挨打,我妻善逸不得不加速起来,边跑边哭嚎着:“爷爷!不要再打了!!”
不一会功夫。
视野里就完全没了我妻善逸和师父的踪影。
“……”
狯岳抿紧嘴角,总是紧皱着的眉头压得更深了,他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刀风也愈加凌厉。明明他做得更好不是吗?!师父为什么不一直看着他?!
还有那件破烂羽织。
明明他才更符合前任雷柱弟子的身份,为什么我妻善逸那个总是偷懒还想逃跑的废物,可以跟他一样得到师父送的羽织。所以到底为什么师父要收那个废物当弟子,明明只需要他一个人就足够了吧!
同时,他又难以避免回忆起几年前得到的那块粉红色糕点——那是独他有的糕点。
那个女人只买得起一块那样的糕点。
没有选择给其他孩子,也没有把那块糕点平分成很多份。
而是全部都给了他。
其他孩子们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闻着糕点的香味,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声声说着“好香啊”、“肚子好饿”、“好想吃东西”的话,但那个女人却只是冲他做出“嘘”的手势,然后轻轻笑起来。
仿佛是他们两人间独享的秘密。
她那样喜欢孩子的女人,那样最该是对所有孩子都一视同仁、无私的女人,每次带来的糖果都刚刚好够每个孩子分的女人,就算是摸头也会每个孩子都照顾到的女人,却独独给了他这种特殊。就好像被他这样肮脏不堪的人从高不可攀的高天原拉下凡一样,总是公平分给所有孩子的视线,突然全部聚焦在他身上并停顿了好几秒。
那种感觉……
直到现在回忆起来,也依旧无法控制心脏跳动的频率。
所以他后来做出那些事,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吧?既然能够将视线全部聚焦在他身上一次,为什么不可以一直一直一直都全部聚焦在他身上除了他谁也不看呢?
但她很快就被其他孩子喊走了,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帮那个花里胡哨总是咋咋呼呼的臭丫头扎头发……之后还捏了他们的脸颊,和他们说笑了好久。
那么他就只好亲自动手将那些缠着她不放的苍蝇全部撵走了。
是她的问题……
是她没办法一直给他全部!
所以他才会那样做!
所以……
夜深。
狯岳再次站在巷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出神地望着泥路对面那扇屋门。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细微动静,他可以想象得出她在做一些什么事。期间,又有几个壮年男人趁着夜色过来戏弄她,不是前几天被他揍过一顿的那伙人,是另一波男人,这群男人戏弄女人的手段更恶劣,竟然敢把眼睛贴到门缝上往里面偷窥。
被他一把扯住后衣领,拖去远一点的地方,狠狠踩住他们脑袋并在地上用力碾了碾。
真恶心。
只要一想到这些男人之前可能也来过,说不定偷窥时真的看到过什么,然后还会对着她的后背做一些下三滥的事,那种恶心人的东西就黏上过她的门板,隔天一早她还一脸无知地盯着那里看,不知道是什么,说不定还会伸手去摸一下,就让人根本忍受不了。
……那如果是他来做呢?
在他第一次完全意识到小时候在花街看到的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时,梦境中出现的对象就是她。
在梦里。
她被他偷偷藏去了没有光照、完全黑暗的山洞里,她什么都看不见,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只好无措地蜷缩在角落里,甚至眼泪都吓出来了,他就那样对着她的脸……
他呼吸凌乱地靠近那扇门板,喉咙几乎是狼狈地咽了咽,模仿刚才那些男人的动作,屏住呼吸、僵硬地弯下腰,将一只眼睛凑去门缝。
“……”
……
……
透过门缝。
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深褐色的硬纸板。
完全隔断了门内的景象。
……
……
她早就做好了保护自己的举措。
……
但他还是因为之前梦境中出现的场景,和下三滥的脑内幻想……
……
……
“……”
……
……
所以……
……
……
隔天清早。
他正双手插兜着、后背靠墙在巷道里睡觉,忽然被几个年纪很大的中年女人聊天的声音吵醒。醒来后,他就连睡觉时都时刻紧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狠了,有些不耐地看着那边站在泥路边上聊天的两个女人。
不过,因为她们提到了他感兴趣的事,所以他还是听了一点。
“别打她的主意呀!”穿着朱红色和服的中年妇女满脸告诫。
“为什么?”背对他的穿着紫色和服的中年妇女语气困惑。
“不是我没提醒你啊,大野太太,如果想给你儿子找老婆的话,您还是放弃阿代小姐吧。”
“嗯?阿代小姐人长得漂亮,还能干。虽然听说父母早逝,老家也在很远的地方,但是……”
“她已经结过婚啦!”
“什么?!”
不止是穿紫色和服的中年妇女满是震惊。
狯岳也同样将墨绿色的瞳孔瞪大了。
“听说啊,她丈夫已经死了,是个寡妇呢。”
“……”
狯岳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女人曾经是别的男人的所有物,就依旧觉得很不爽。他不耐烦地“啧”了声,从坐着的地面爬起来。
在这里守了一夜。
自从打跑那几个男人后,后半夜一直相安无事着。
所以他就在这里睡着了。
刚站起来,抬起眼,就刚巧看到斜对面那道门板被拉开,一道纤薄的身影出现。
他顿时浑身一僵。
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昨天夜里的事,耳根有些发烫。这还是重新遇到她之后,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没有紧盯着她看,而是颇为有些无措地将视线迅速移开,看向别的地方。
可没一会,又无法控制地悄悄移回去。
她手里提着菜篮,像是要去集市上买做饭用的食材。
“就是说啊,寡妇很可怜的。”
“我之前就建议过她再嫁,哎呀,她完全不听!”
“还这么年轻……如果不早点重新嫁人的话,我们也会有很多困扰啊。自从她来之后,每天晚上都有好多男人在这里徘徊,咦……!吓得我都不敢出门了!”
她出门的方向,正好是那两个中年妇女呆着的地方。
眼看她再靠近一点,就要听见那些话了,但那两个女人还在不停讨论着她的事。
这群死八婆,快闭嘴!
“呀!阿代小姐!你上街去买菜呀?”穿着朱红色和服的中年妇女眼尖,亮声打招呼。
她脸上带着微笑,冲她们颔首示意,算是打招呼了。
“我昨天在街上看到你了,又去裁缝铺送衣服呀?哎呀,你眼睛本来就不好,还七天缝一件衣裳,这么熬下去,彻底把眼睛弄坏了怎么办?”穿着朱红色和服的中年妇女朝她走过去,喋喋不休,“我跟你说呀,大浦先生的老婆已经死了十多年了,他却一直到现在都单身着,哎呀那可真是个痴情的男人呢,别看他比你大了不少,但年纪大的男人可会疼自己女人了,你嫁过去呀,绝对不会受委屈的。”
死八婆!别再往下说了!
“阿代小姐呀,你还这么年轻,如果就这样决定一辈子都不再嫁的话,也太可惜了。”
快点闭嘴!
没看到她很为难吗?!
“不用了,嶋田夫人。”阿代脸上的表情有些犯难,她语气苦恼,“我没有再嫁的想法。”
不等被喊作【嶋田】的穿着朱红色和服的中年妇女再想说些什么,阿代便朝她们微微欠身,说自己还有事便先离开了。
还不等她走远。
名叫嶋田的中年妇女就啐了一口,“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还真以为……哎呀!!!”
不等她话说完。
名叫嶋田的中年妇女就感到腿弯一痛,像是被石子重重打中了,疼得她整条腿都瞬间发麻,身体重心前倾,狠狠摔在了地上,额头都被泥地磕肿了。
阿代听见动静,一回头。
瞧见的就是嶋田夫人狼狈趴在地上,捂着又红又肿的额头不断发出泣音的模样。
她神情微微一愣。
随即——
“噗……”
她没忍住,虚掩住唇笑出了声。
清晨的阳光落下来,她脸上的笑容像春花般灿烂,耀眼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狯岳仍站在巷道的暗处,耷拉在身侧的手里捏着几块石子,他目光怔怔地一错不错落在她弯起来的眉眼上。
一时间,就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
所以,
他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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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日一骰。
骰子今天让我更新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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