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蝶屋内。
蝴蝶忍正在试调药剂。
房门就被“呜哇啊啊啊啊!”地推开了, 闯进来三个人。
与其说是闯进来三个人。
不如说,是甘露寺蜜璃和不死川实弥神情紧张地拖着伊黑小芭内闯进来。
蝴蝶忍手里还拿着药剂瓶,“发生什么事了吗?”
甘露寺蜜璃紧张到几乎语无伦次:“小忍!你这里有没有能让出现幻觉的人恢复正常的药剂!请给伊黑先生服用吧!”
伊黑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转头就想走。
却被甘露寺蜜璃和不死川实弥再次捉住。
伊黑小芭内:“。。”
蝴蝶忍:“为什么要这种药剂呢?”
“就是…就是……”甘露寺蜜璃不停比划, 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脸都憋红了:“就是……!我们……”
不死川实弥接话了:“什么事都没有。”
“欸…欸?!不死川先生??”甘露寺蜜璃惊讶。
不死川实弥微微侧脸。
他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竟然会跟着富冈一起出现幻觉这种事, 能够看到富冈幻想中的妻子这种事实在是太……
不死川实弥把脸撇得更狠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蝴蝶忍微笑着, 很快, 就调配了一瓶糖果色的药剂, 递过去,“这个就是能够让大脑解除幻觉的药剂。”
伊黑小芭内:“。。。”
他并不想喝。
但是该怎么解释自己没病。
甘露寺蜜璃手里捧着药剂,非常担忧地看着他:“伊黑先生……”
伊黑小芭内闪现过去,接过药剂一饮而尽。
甘露寺蜜璃立马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副总算能够放下心来的表情。
伊黑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微微目移, 耳根红了。
然后。
不死川实弥和甘露寺蜜璃一致看向蝴蝶忍,异口同声:“也请给我们来一份!!”
蝴蝶忍微笑歪头:?
蝴蝶忍微笑调出药剂, 分别递去。
不死川实弥和甘露寺蜜璃同样一饮而尽。
喝完药剂,不死川实弥总算久违的感受到了轻松, 他舒出一口气, 突然觉得很困, 大大打了个哈欠后,便抬手摆了摆, 回自己的宅邸睡觉去了。
甘露寺蜜璃则浑身飘满鲜花地围绕在蝴蝶忍身边,“小忍好厉害!呜哇啊!多亏了你, 我和伊黑先生、还有不死川先生才能得救!”
蝴蝶忍依旧在调试药剂。
看表情, 一点也不烦恼甘露寺蜜璃围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很受用的样子。
“对了。”甘露寺蜜璃东张西望起来,“那个带着变成鬼的妹妹的孩子呢?我记得他是留在了小忍你这里。”
“炭治郎吗?”
蝴蝶忍说, “他去出征了。”
“欸!?好快!伤养好了吗?”甘露寺蜜璃惊讶。
“已经没有大碍了,甚至学会了全集中。这次出征,就是我推荐他去的。”蝴蝶忍说,“无限列车的任务,和炼狱一起。”
“欸,有炼狱先生在。那就肯定没问题了!炼狱先生一定会好好给那孩子指引方向的!”甘露寺蜜璃双手捧脸,周围再次飘起粉红色的泡泡。
成为柱之前,她是炼狱杏寿郎的继子。
所以。
应该没人比她更清楚炼狱先生的强大。无论是实力,还是精神方面,都是无与伦比的强大。
*
富冈义勇推开宅邸大门,穿过院子,很快就瞧见了阿代的身影。
她蜷缩在游廊上,额角抵在木柱上,正在熟睡。
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眉心微微蹙着。
富冈义勇放轻脚步,靠近过去。准备将她抱进屋里去睡,却又担心这样会打搅她。现在已是夏季,气候不再寒凉,但夜里和清晨时分,还是有点冷的。
他将羽织脱下。
轻轻披到她单薄的肩上。
羽织刚落上去,不待他手收回,就被一把抓住了。抓得很紧,就像在恐惧他会突然消失。阿代从梦中惊醒,着急忙慌地转头喊出声:“锖兔先——”
然后就与他愕然的目光相对。
“……”
“……”
阿代有些尴尬地缓缓松开了抓他的手。
因为刚才的动作幅度太大,披盖在她肩上的羽织轻轻滑落。
她指尖即将从他手心滑落时,却又被再次抓住。
“嗯,”富冈义勇微微垂眼,握着她的手,很认真的语气,“我在。”
“……”
阿代微微愣住。
富冈义勇将羽织捡起来,重新披在她肩上。然后不容拒绝地将她打横抱起来,走进了屋内,把她轻轻放在被褥上。
停顿一会。
他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没有事可以做了。
富冈义勇慢慢缩回手,沉默下来。
“……”
直到阿代慢声开口:“抱歉……原本打算迎接你的。结果竟然睡着了。我睡了很久吧?现在是几点钟了呢?”说着,阿代将肩膀上的羽织脱下来,交还给他。
她坐在被褥上,被子盖在她的腹部。
富冈义勇伸手过去,帮她将被子再往上扯了扯,拉盖到脖颈下方。然后静静看着她,说:“现在还很早,天刚亮。”
“原来是这样。”阿代露出松口气的表情,“看外面天色灰蒙蒙的,我还以为一觉睡到了傍晚呢。还好呢。”
“睡到傍晚也没关系。”
阿代微微歪头,看着他,“为什么呢?睡到傍晚的话,可就来不及给义勇先生你准备饭菜了呀。你晚上还需要去巡逻,到时候可就要饿着肚子啦。”
富冈义勇忽然说:“今天,让我来做饭吧?”
阿代愣住:“……”
他继续安静往下说:
“今天,让我来做饭吧。”
“谢谢你……操持这个家。辛苦了。”
“这么突然让你留下,你一定很想再回去看看吧。我买来了车票,三天后,可以陪你回去一趟。”
“……”
像是背课文似的说完这些话后。
他沉默一会。
才又慢吞吞补充一句:“你可以,继续喊我锖兔。”
阿代呆呆地望着他。
他始终垂着眼:“……没关系的。”
“……”
“我去做饭了。”
“……”
富冈义勇离开后,将屋门轻轻拉上了。
阿代慢慢下移视线。
看向被静静放置在被褥边上的车票,上面压着一个小巧的礼物盒。边上还有几束玫红色的小花。
……
隔天。
阿代正在思考后天回椿镇一趟的话,需要准备什么物品。到时候肯定要好好跟藤田夫人、老板娘她们告别,在那里居住的日子里,她们给予了她很多帮助,所以一定要给她们准备礼物才行。还有藤屋的屋主,主治医师……
院门忽然被敲响。
她打开门一看,外面竟然站着三个年轻女性。
最左边的女性穿着紫色女性忍者服,扎着高马尾。眼角有着魅惑人心的泪痣。
站在中间的女性同样扎着高马尾,但额前的刘海,与她高马尾的黑发不同,竟然是黄色的。她穿着红色忍者服。
最右边的披散着长发的女性则穿着蓝色忍者服。
一看到拉开宅邸大门的阿代,那三位年轻貌美的女性便露出友好的笑容。
穿着紫色忍者服的女性声音温柔地说:“你好,我们听天元大人说——”
“哇啊啊啊啊!好漂亮的姐姐!”穿着蓝色忍者服的女性欢快地朝阿代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阿代。因为她站在门槛上的缘故,身高一下子窜上去,阿代居然只到她的胸部。
然后被迫地……
阿代的脸深深埋进了她的胸部。
“…………!!!”
阿代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她想抬起头。
但这个披散着长发的女性特别高兴的样子,力气也好大……导致阿代完全像个玩偶似的,不管怎么挣扎,都依旧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一阵暴躁的女声响起:“须磨!快点放开她!再继续搂下去她会窒息的!你没看到她一直在挣扎吗!”
双手不停扑腾、但脸依旧被迫埋在须磨胸脯的阿代:“!”
终于要得救了……!
“哇啊?!”须磨立马松开了阿代,脸依旧凑得很近地看阿代,“你没事吧?抱歉?”
阿代的脸此刻依旧通红无比。
穿着红色忍者服的女性暴躁地一把扯过须磨:“你凑那么近干什么,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
“呜呜呜牧绪姐今天好凶,呜呜呜哇啊!!!!”名叫须磨的女忍者突然开始大哭特哭起来,眼泪像豆子似的往外冒。
“哈??我什么时候很凶了!如果不是你做错事,我也懒得凶你好不好??”
“就是很凶就是很凶!呜呜呜哇啊!!!!”
“别哭了!”
“呜哇!!!!!”哭得更大声了呢……
眼角有泪痣的女性非常无奈的样子,她转头看向阿代,表情有些歉意:“我叫雏鹤,那两个人,一个叫牧绪,一个是须磨。抱歉,他们两个性格就是这样。希望你不要介意。”
阿代摇头笑起来:“没关系,我并未在意。”
雏鹤眉眼很温柔,“我们三个是天元大人的妻子。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从一些隐队员那里听说,富冈先生的妻子也搬过来了,所以就想来找你聊聊天。”
她听天元大人说过,关于水柱大人的恋爱史。怎么说呢……非常曲折了。天元大人之前其实根本不对水柱大人能够跟这位名叫阿代的小姐能够在一起抱有希望。
甚至还嘲笑过水柱大人。
真是没想到……
水柱大人竟然真的能够得到这样美丽的小姐的芳心。
她们可是都从隐队员那里听说了呢。
误以为水柱大人死了,这位柔弱的小姐竟然一路跋山涉水赶来了鬼杀队。
两人见面后。
这位小姐狠狠捶打了水柱大人一顿。
之后,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水柱大人还一路抱着这位小姐回去了宅邸。
讨论这些事的时候,因为对象是水柱大人,所以隐队员们都是偷偷摸摸讨论的。
她们之所以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因为她跟须磨、牧绪,其实并不完全算是鬼杀队的成员,也不会呼吸法。只是因为天元大人是音柱,身为他妻子的她们,才能也跟着住进来。
在此之前,她们是擅长收集情报、打探消息的忍者。
所以,跟着天元大人来到鬼杀队后。
她们也依旧会继续之前当忍者时的工作,为天元大人收集情报。
以至于。
这件事,可能其他柱们都还不清楚情况呢。
她们却已经上门来找阿代说话了。
“真是没想到,水柱大人真的会有妻子。天元大人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后知道这件事,一定也会很惊讶的吧。”雏鹤说着。
然后就看到阿代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
雏鹤一愣,随即捂住嘴,有些惊讶:“难道还不是妻子吗?”
“……”阿代微微咬住下唇内侧,侧目看向别处。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为难样子。
见阿代这副神态,雏鹤露出一点了然的表情,浅笑着:“要不要去我们那里玩一会呢?”
不等阿代答应或是拒绝。
名叫须磨的女性又再次扑到了阿代身边,这次她约束了一点,没有直接把阿代搂入怀中,而是抱着阿代的胳膊,左右摇晃:“来嘛来嘛!天元大人出任务去了,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只能看着雏鹤姐和牧绪姐的脸,我好无聊的!”
盛情难却。
阿代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且,她也很高兴,能够有人来找她说话。
鬼杀队里,柱们的宅邸相隔并不远。
来到音柱大人的宅邸后,阿代跟她们一起亲手泡茶、制作茶点,然后放在庭院里的石桌上,一边欣赏庭院风景,一边聊天。
聊天中,须磨完全憋不住话的,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说水柱大人经常会上门来,向天元大人请教关于妻子的问题。
还说水柱大人经常会在大家面前提起自己的妻子。
妻子给他扎了头发,要说出去炫耀。
妻子给他缝补好了弄破的羽织,也要说出去炫耀。
妻子会记住他的喜好,每隔半个月邀请他回家吃饭,这件事也要专门说出去在大家面前炫耀。
……
须磨的嘴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阿代呆巴巴地眨巴着眼睛,然后脸颊忽然「蹭……」地一下完全红透,眼睛也转啊转地变成了蚊香眼。
她微微掩唇,有些结巴:“义勇先生……真这么频繁提起我吗?”
“是啊!”须磨说,“虽然我们没亲耳听见,但天元大人每次回来,都会跟我们说呢!”
阿代微微目移,脸颊上的绯色已经逐渐漫延到了耳根。
如果是往常,须磨这么吧啦吧啦说个没完没了,早就被性格有点火爆的牧绪揍了。
但这次,牧绪并没有阻止。
之后,阿代急忙红着脸小声转移话题,询问宇髄天元大人是个怎样的人呢?
须磨立马就被带动转移了话题。
她才总算能松口气。
悄悄摸了摸烫红的面颊,阿代依旧感到有些难为情。
不过好在,须磨接下来都双手捧脸喋喋不休地专注说天元大人的事,没再提起义勇先生了。从中,阿代也逐渐了解到宇髄天元大人是个怎样的人。以及她们三个妻子,又是如何嫁给音柱的。
最出乎她意料的,还是须磨。
之所以能够嫁给音柱大人,竟然是她哭着求来的。至于哭着闹着也要嫁给音柱大人的理由,万万没想到只是很简单的——“因为天元大人真的很帅呀!”
听到这些话时,阿代感觉自己被可爱到了,所以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你呢?”须磨忽然又把话题抛向了她,“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水柱大人的?”
这个问题。
让阿代愣住了:“……喜欢?”
“是呀。”须磨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水柱大人肯定是有令你喜欢的地方,所以你才会选择嫁给他吧。水柱大人不爱说话,也不有趣,还很孤僻,哪里都比不上天元大人,你到底喜欢他哪里呢?要不,你也一起嫁给天元大人吧!这样我就能也天天跟你在一起了!”
见须磨用这么天真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牧绪立马扯住她的头发:“喂!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呜哇啊啊啊!人家的头发!我讨厌牧绪姐!”
须磨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
“闭嘴!”
“呜哇啊啊啊啊啊!!!!”
须磨嚎啕大哭得更大声了。
雏鹤无奈地向阿代道歉。
阿代连忙表示自己并未在意。
——剧情完全重演了呢。
之后牧绪和须磨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们将茶点吃掉,看天色,已经快要到傍晚了。
才挥手告别。
走在回去的路上,阿代微微垂首,大脑还在不断回想须磨的话。
-水柱大人经常提起你呢!
-哇啦哇啦我的妻子我的妻子我的妻子这样子的在大家面前炫耀!
-你呢。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水柱大人的?
夕阳西斜,蝉鸣声声。
整条宁静的道路,都被裹入了暮霭之中。
阿代忽然抱紧了怀中随身携带的狐狸木雕,慢慢蹲下身去。
……
应该是为了能够给陪她回椿镇的那天腾出休息时间,所以阿代接下来两日都未曾见到过富冈义勇。
直到要出发的那日清晨。
他才从外奔波回来。
等他洗好澡,换好干净衣物出来——依旧是队服+拼接羽织,阿代便有些无奈起来。
她过去,帮他整理衣领。
给她买了那么多衣服,送了那么多饰品,看起来也不像是对审美一窍不通的人。
明明很会挑选礼物呀?
为什么在自己的穿着上就这么一成不变呢?
衣领整理好了。
阿代收回手,结果被轻轻抓住了。
富冈义勇抓着她的手,水蓝色的眼瞳微动,随即看向其他地方,声音有些小地说:“头发……”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此刻披散着。
没有扎。
阿代无奈拿过布巾,细心帮他擦头发。擦完头发,又帮他扎了个低马尾。
做完这些。
他像是有些高兴的样子,情绪表现却并不明显。只是面部表情变得柔和了些,周围也又开始飘鲜花了。
前往车站的途中。
每当路过商业街道两边的玻璃窗时,他都会不经意地侧目看去一眼。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跟阿代。
他的部分额发再次被扎上去,露出一点额头。跟那天一样……有点帅。
阿代身上的海棠色和服,是他亲手挑选的。
阿代头上的发饰,是他今早亲自帮她戴上去的。
他们现在。
像真正的夫妻一样。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不管是谁看到她,应该都会认定,此刻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他慢慢伸手过去,在人潮里牵住了阿代的手。
她微微有些僵硬。
但几秒之后,还是轻轻回握了他。
就算依旧把他当成锖兔……
也没关系。
……
真的没关系。
……
真的……
……
真的。
……
……
富冈义勇:“……”
察觉到富冈义勇的情绪变化,阿代有些困惑地侧抬头。然后就看到扎着低马尾的男人此刻正像是有点自闭地微垂眼。
“义勇先生,您怎么了?”阿代有些不明所以。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列车站。
正在候车。
椿镇很遥远,也有些偏僻。
需要中转两次列车呢。
如果是富冈义勇独自前去椿镇的话,他并不会选择乘坐火车,而是步行。使用全集中赶路,比火车的速度快多了。但阿代即使被他背在身上,肯定也吃不消这样的赶路,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乘坐列车。
车站人流很多,来来往往各种各样的人,有穿着和服的西洋人,也有穿着西服的日本人。
见富冈义勇依旧是那副自闭的模样,阿代有些担忧地探头:“义勇先生?您有在听吗?”
富冈义勇愣怔一下。
随即便如梦初醒般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真的不在意。”
阿代:“……?”
阿代表情非常迷茫:“您不在意什么?”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再次垂下眼眸,低低回应道:“……没有。”
列车到站了。
呼啸的风声和挤来挤去的嘈杂人声灌过来,场面有些混乱,阿代没再问下去了。为了避免被人潮冲散,原本到了候车站后他们就彼此分开的手,被阿代主动再次相握住。
这还是第一次……阿代主动牵他的手。
富冈义勇身形有些僵硬。
阿代抓着他的手,带着他挤列车。她不确定富冈义勇有没有乘坐过列车,不过,估计应该很少乘坐吧。毕竟带着刀乘坐列车并不方便,鬼杀队的成员赶往任务地点,还是更多趋向于使用步行。
但阿代挤过好几次列车呢。
是发生在之前独自旅行的时候的事了。
总算挤上列车后,找到他们的座位,坐下。阿代才长长舒一口气,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富冈义勇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侧头,看向玻璃窗,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象,虚眯起眼睛,也能模糊看清她自己此刻的模样。
阿代照着玻璃窗。
伸手理了理有些被弄乱的鬓发。
随即,侧头看向旁边的富冈义勇:“义勇先生,宽三郎呢?”
他说:“在外面。”
见阿代不太能理解的样子,富冈义勇只好伸去手,越过阿代,用手指关节叩了两下窗户。
很快。
阿代就瞧见一只通身漆黑的乌鸦从车顶飞了下来,扑腾着翅膀悬停在玻璃窗外。
阿代惊讶道:“宽三郎不进来吗?它能跟上列车的速度吗?”
刚问完这个问题。
阿代就察觉到自己好像在说废话了。
柱的速度比列车都要快,能够跟上柱的速度前往任务地点,餸鸦的飞行速度自然不慢。
“宽三郎需要接收消息。”富冈义勇说,“所以,它留在外面更好。”
“原来是这样。”阿代点点头。
柱真的很忙呢……
即使是休假期间,也必须要随时做好前往任务地点的准备。
列车开始启动了。
车上逐渐不再那么嘈杂。
阿代渐渐昏昏欲睡起来,脑袋枕在了富冈义勇的肩膀上。
富冈义勇垂目,静静看着她。
轻轻握拳、放置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下。
直到很久之后。
他才缓慢伸手过去,想要轻轻触碰她的面颊。
结果车身猛地震动一下,开始广播列车到站了。阿代应声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义勇先生,要下车了吗?”
富冈义勇已经缩回手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
下了列车,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下来了。车站台除了一位巡逻人员外,空荡荡的。就连售卖早餐便当的人,今天都没来。他们需要在这里等待下一班列车的到来,才能回到椿镇附近的大城市。非常复杂呢。
下一班列车还需要两个小时。
只能留在候车站等待了。
氛围太过安静,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不多时,就连打着手电筒的巡逻人员也离开了。外面还漆黑一片,如果不是有候车站台的瓦斯灯的话,阿代的视野里,将一片漆黑。
她并不像……音柱大人的妻子们那样呢。
加入鬼杀队之前,是出色的忍者。
虽然不会呼吸法,却可以使用自己的方式给丈夫提供帮助。
而她……
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体力不好,总是没坚持多久,就会累坏。
精神也不强大……
轻易一点挫折,就能令她崩溃到面目全非。
还有夜盲症呢。
果然,普通人还是应该回到普通人的世界。
阿代垂着眼,目光落向自己交叠在腹部的双手上。过了会后,她缓缓开口:“义勇先生,我打算这次回去之后就……”
“嘎——嘎——”
宽三郎的叫喊声打断了她的话。
“义勇——”
宽三郎扑腾着翅膀,降落在富冈义勇伸出去的胳膊上,他的声音已经很苍老了,“发现上弦之三!发现上弦之三!水柱富冈义勇速去与炎柱炼狱杏寿郎汇合共同对抗!”
“上弦之三……”
富冈义勇喃喃了下,下意识望向身旁的阿代。
阿代也在看着他。
望向他的瞳孔剧烈颤动着,里面满是无措和恐慌不安。
上弦之三。
阿代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二鬼月里实力排名第三的鬼。
不要去。
她嘴唇上下蠕动。
……不要去。
鬼不像人类,除了脖颈之外的任何地方断裂了,都能愈合。人类以血肉之躯在对鬼有利的夜晚作战,随时都会失去生命。
拜托了,不要去。
她与他对视着,他的瞳孔就像寂静的深海,里面空寂到不存一物。所以最终,她只是颤动两下眼睫,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义勇先生,武运昌隆。”
他点点头。
将被布条包裹住的日轮刀拿出来,便朝夜色奔去。
望着他的背影。
阿代紧紧捏在一起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体两侧。……她是一个普通人。
她只能停留在原地等待。
会做噩梦,需要整日祈祷,会每时每刻担惊受怕。
如果她能够像音柱大人的三位妻子那样就好了。
如果她能派上一丁点用场就好了。
远处那道即将消失在阿代模糊视力最后能看到的地方的身影,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朝阿代看来。
空气在对视中静静流淌。
下一刻,阿代就被抱入了怀中,呼啸的风声猛烈朝她灌来。她瞳孔颤啊颤地收缩又放大,不敢相信地仰起头,望向抱着她认真赶路的富冈义勇的脸。因为速度过快,他的额发被吹向脑后,完整露出额头。即将准备战斗时的神情,也比往日更冷静和无情些。
“……义勇先生?”
阿代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
富冈义勇依旧在专注赶路,没有朝她看去一眼:“这附近有鬼,我身边更安全。”
“我是累赘吧。抱歉……”
他语气有些困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带着我一定会让你战斗的时候束手束脚的,抱歉……如果没有我的出现的话,就不会有这种麻烦的情况出现了。”阿代开始后悔当初那么冒失地就跑去鬼杀队找他了。
“不?”他语气更加困惑了,因为速度太快,他的声音被吹散很多。他难得说这么多话,即使是面对阿代,也难得说这么多话。他是那样细心的人,是那样与锖兔先生一样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阿代的情绪呢,所以。他难得那么多话,“天快亮了,战斗不会持续太久。我不会死的。炼狱受伤了,你可以帮他做急救。所以,炼狱也不会死。”
“……但如果没有你,”
“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能及时赶过去。”
“炼狱独自对抗上弦之三不可能撑得到天亮,他会死。”
“所以,你很重要。”
他终于低下头了,朝阿代看来一眼,很认真的语气:“非常重要。”
“……”
阿代怔怔看着他,茫然地抬起手,轻轻按压了下心脏的位置。
那里,正剧烈跳动着。
最终,她放弃抵抗般地闭起眼,任由自己彻底沦陷进去。然后缓缓朝他脖颈搂去,把脸深深埋入他肩膀,想要以此来缓解心脏高频率到几乎要呼吸不上来的跳动。
……对不起。
锖兔先生。
……
等赶到无限列车倒塌之地,炼狱杏寿郎正在与上弦之三进行最后的决斗,炼狱杏寿郎的剑技在黑夜里如同破空而出的火种,朝着拥有纹身的鬼击去。
腹部即将被恶鬼的手臂贯穿时。
水之呼吸的流动将那只手臂轻而易举斩下。
富冈义勇挡在炼狱杏寿郎身前,神情冰冷地望着对面的恶鬼,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哈哈哈——又来一个。”名叫猗窝座的鬼挥动一下手臂,被斩断的手臂轻而易举就恢复原状了。
“是富冈先生!!!”拥有炭火一般颜色头发的少年喜极而涕地大声喊道。
“五五开羽织!!!”带着野猪头套的少年也跟着跳起来,挥动着两把日轮刀大喊。
“呀!!!是阿代小姐!!!呀!!!!阿代小姐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呀!!!好幸福!!!!啊!!!!”关注点与众不同的我妻善逸。
现在天还没亮。
阿代视力受阻严重,但好在倒塌的无限列车里有瓦斯灯,只是离她很远,她没办法过去。
“炭治郎,去找灯交给她。”富冈义勇双手握刀,没有波澜的声音响起,“让她给炼狱处理伤口。”
“是!!!富冈先生!!!!”
很快。
阿代视野里如同鬼火一般飘忽不定、离她很远的瓦斯灯,伴随着朝她靠近过来的“蹬蹬蹬”脚步声,而逐渐稳定出现在她眼前。
视线起初有些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猛然接收到光亮而感到轻微不适。但她已经习惯这种感受了,猛地闭上眼睛,再用力睁开,就好受多了。
她神情专注地蹲下去,开始替面前这个拥有火焰一般头发的年轻人处理伤口。
虽然名叫猗窝座的鬼朝炼狱杏寿郎袭去的手臂,被及时砍断了。
但他之前受的伤就有够严重的。
额头、眼睛、肩膀、腿,全都有轻重不一的伤。
阿代有随时携带处理外伤的药物的习惯,可能是之前在狭雾山养成的吧。打开简易行李箱,从里面取出来绷带和药物,便开始微眯起眼,认真帮炼狱杏寿郎处理起伤口。
炼狱杏寿郎因为左眼受伤,所以只有右眼是睁开的状态。他躺在地上,静静看着跪坐在身旁,迎着瓦斯灯的光照认真帮他处理伤口的阿代。她没有穿鬼杀队的制服,所以应该不是鬼杀队的成员。
是列车上被救下的普通人吗?
炼狱杏寿郎右眼的光亮即将因为身体虚弱而陷入沉睡之前,问出声:“你是谁……?”
阿代帮他处理伤口的手微顿。
那边。
富冈义勇还在跟上弦之三作战。
上弦之三像是打爽了,声音里满是兴奋,不停叨叨着:“你是叫富冈五五开羽织对吗!变成鬼吧!”
富冈义勇:“……?”
因为他没有说话的缘故。
上弦之三就默认他叫这个奇怪的名字,因此满场都充斥着上弦之三兴奋的呼喊声:
“富冈五五开羽织!变成鬼吧!”
富冈义勇:“……”
天边逐渐亮起光来,太阳升起来了。
“富冈……”阿代从与上弦之三作战的富冈义勇身上收回视线,将最后的伤口处理好。随即,她抬起头,望向炼狱杏寿郎即将抵挡不住困意要闭合的那只右眼,很认真地答复道,“富冈代。我的名字,是富冈代。”
……
太阳出来后。
上弦之三就逃走了。
虽然没能将上弦之三留在阳光下灼晒而死,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无限列车上的普通群众,因为炼狱杏寿郎一整夜的守护,无一伤亡。
炼狱杏寿郎因为得到了及时的救助。
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很快就可以再次奔赴猎鬼的道路。
阿代和富冈义勇乘坐上前往椿镇附近城市的列车,他们身上都有不少的破损。阿代的裙子上沾染了炼狱杏寿郎的血迹,富冈义勇的羽织和队服,也在作战中有了破损。
期间。
有不少乘客,时不时就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他们。
如果是往常。
阿代早就觉得尴尬到无地自容,想要躲起来了。但是现在,她心情很好,她很高兴,她甚至弯起眼眸、嗓间在轻轻哼一些幼稚的歌谣。
富冈义勇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之前在候车站,你想跟我说什么?”
“啊,那件事呀……”阿代浅笑着转头,看向他。她的鬓发有些凌乱,是因为夜间被富冈义勇抱着赶路,被呼啸的风吹乱的。她简单整理了下,发现还是有些乱后,索性就不管了。反正和服上还有血迹,已经很狼狈啦。再狼狈一点,也无所谓了。
她声音里带着些欢快的意味:“我是想要跟您说。”
“义勇先生就是义勇先生。我从未把你当成其他人过……”这是假的,那时候,她根本没在想这些。但是,那又有什么所谓呢。在富冈义勇瞳孔微动,没什么高光的眼底逐渐泛起一圈光晕的对视下,阿代声音放得更柔和了,“哪怕是,那段时光。我也依旧知道是义勇先生。”
“总之……”
“我很怕寂寞。”
“所以,义勇先生,请您多陪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