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继国双子哥哥(终章):缘一:“你把我的妹妹……弄丢了?!”
食骨之井坐落在枫之村附近的林间空地上,井口被注连绳和符咒层层封锁,结界很牢。
其实神咲之前巡逻时也时常见到它,也曾因为好奇想探头看它一次,结果还没来得及靠近井,她就被桔梗老师揪了回来。
桔梗有些严肃地告诉她说,食骨之井的井口由御神木打造,偶尔会吸引妖鬼在其中躲藏,而且御神木的力量奇怪,甚至可能会在特定的时候成为“通道”。
“通道?”听到这个名词,神咲好奇地看着桔梗。
“最坏的情况会通往彼世,然后彻底迷失。”桔梗安静地看回去:“再也回不来了。”
面对不安分的调皮小徒弟,她偶尔也会吓吓小孩。
神咲:“……噫!不要!”
虽然不太清楚通道是什么,但是这么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样子,看桔梗这样严肃,神咲很老实地向她保证自己再也不会靠近。
但是,今天她刚刚帮桔梗老师巡逻走到这边时,远远看到一个很高很靓但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食骨之井的四周徘徊,这很难不让她怀疑啊。
“你在做什么?”神咲看着那位黑色长发的青年,直白地开口问道。
那名青年自称奈落,是来自某座城池的年轻城主。
他的容貌俊美阴郁,气质温和有礼,谈吐不俗,对梓川和继国兄妹表达了恰到好处的仰慕,并表示是听闻附近有古迹,特来游历。
但神咲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长得帅但看起来很阴沉,我对这种类型特别敏感。”神咲表面在喃喃自语,其实说出来的音量刚好能让奈落听到:“上一个给我这种感觉的家伙叫无惨,现在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奈落笑容僵住。
他当然知道鬼舞辻无惨,那位制造了无数的食人鬼的部下,从平安时代至今已经存活了数百年的鬼王,数月前被眼前这丫头和杀生丸联手斩杀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地,那也是促使他更加谨慎行事的直接原因。
“你说你是来游历古迹的?”神咲歪了歪头:“可是食骨之井周围有桔梗老师设下的结界,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它的特殊,更不会特意找来。”
奈落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在下对阴阳术略知一二,感知到了此地的灵力波动,心生好奇罢了。若是不便,这便离开。”
他说着作势要走,神咲却往前一步拦住了他。
“等等。”她眯起眼睛:“你刚才是不是在试着解开井口的封印?”
奈落心头一凛,小丫头居然如此敏锐。
“怎么会呢?”奈落笑吟吟地试图维持着完美的伪装:“只是见这井口的符咒古老,多看了两眼。”
“你骗人。”神咲斩钉截铁:“你看封印的眼神,跟斑大人看到酒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奈落:“……”
这什么比喻?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更圆滑的说辞,神咲已经自顾自地继续托腮说道:“而且你身上有种很讨厌的气息……虽然藏得很好,但就是很讨厌,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跟妖怪有什么关系?等会儿——”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大了些:“你和鬼蜘蛛有什么关系?”
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
闻言,奈落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了下去。
他鲜红的眼眸盯着神咲,声音冷了下来:“神咲小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听得明白。”神咲盯回去:“奈落,你这张脸确实很好看,但是鬼蜘蛛的气息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好险被你蒙混过关去了。”
奈落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真令人惊讶。”他不再伪装,方才温和的声音逐渐阴冷:“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这副皮囊应该很完美才对。”
“这是属于天才的直觉。”神咲回答:“好吧,其实是因为我的灵力修行了这么多年,可以看出来你的体内有鬼蜘蛛的灵,虽然也有可能是你把他化身的妖怪吞了……我想着炸你一下你就老实交代了。”
老实的奈落:“……”
“算了,神咲小姐,既然被认出来了,”奈落缓缓站直身体,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缕妖气:“那我便坦诚相待吧……神咲小姐,我对你或者四魂之玉并无恶意,这么多年也并未伤害无辜性命,只是听说食骨之井中封印着犬大将的丛云牙,想借来一用。”
“丛云牙?”神咲眨眨眼:“你说那把有点普通的刀?”
和一期一振还有烈阳对比起来,丛云牙的外观看起来很普通。
奈落眼睛一亮:“你知道它?”
“知道呀,因为它一直在我这儿。”
记忆回归以后,神咲便记起来了自己全部的武器,除了烈阳以外,近一年来她都能随手把丛云牙摸出来。
不过这把刀剑始终没有场合发挥,用来大炮打蚊子不好,所以暂时闲置了。
嘿,但是今天奈落刚巧在这里,那就让丛云牙舒展一下筋骨吧。
神咲说得轻描淡写,然后她在奈落震惊的目光中,伸手往虚空中一探,直接掏出了一把通体缠绕着不祥气息的长刀。
丛云牙在她手中嗡鸣了一声,但很快安静下来,乖得不像一把传说中的魔剑。
奈落:“……?”
他盯着神咲手中那把货真价实的丛云牙,又看了看少女一脸“可是我觉得丛云牙很普通啊”的表情。
她真的意识的到这把刀意味着什么吗。
“你……”奈落沉下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得到它的?”
“很早以前。”神咲回忆了一下:“杀生丸哥哥说我已经有了控制丛云牙的能力,就让冥加爷爷把封印在食骨之井里的丛云牙取出来给我了。”
她说着还挥了挥丛云牙,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啸,奈落的视线一键跟随丛云牙转来转去。
奈落:“……”
你早说丛云牙在你手上啊!早说的话,我何必大老远跑来食骨之井浪费时间?!
他看着神咲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神咲小姐。”奈落缓缓开口,红眸紧盯着她:“所以梓川城近百年前那位半妖公主……和你是什么关系?”
神咲想都没想地回敬道:“跟你没关系。”
但奈落已经明白了。
相同的名字,相同的特征,还有那种让强者们不由自主聚集在她身边保护她的纯净灵魂,眼下这种理直气壮拿着丛云牙当普通武器的做派——
“原来如此。”奈落喃喃道,忽然笑了,“难怪……难怪那些大妖怪对你如此偏爱,难怪桔梗会收你为徒,难怪那个诅咒师一直盯着你……”
他全都串联起来了。
梓川的半妖公主和继国家的女儿是同一个人。
她虽然早夭,却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奈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本只是想得到丛云牙的奈落下意识开始思考,如果他能得到这样的躯体,吞噬她的力量,融合她的特质……
“神咲小姐,把丛云牙给我。”奈落的声音沉了下来,周身的妖气开始翻涌:“我可以放你安全离开。”
神咲幽幽地看着他。
“奈落,我说你啊,”她把丛云牙扛在肩上,语气无奈:“明明打不过我,为什么还要装得很厉害的样子。”
奈落:“……?”
下一秒,神咲闪现奈落面前,丛云牙带着凌冽的刀光直劈而下!
奈落瞳孔骤缩,猛地后撤,肢体化作数条触手试图格挡。
“锵——!”
刀刃与触手相撞,丛云牙上的邪气侵蚀了触手,那些血肉组成的肢体开始腐烂崩坏。
“不可能……”奈落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伤口:“你为什么能如此丝滑地使用它,不受丛云牙的蛊惑?”
传说中,丛云牙会吞噬持有者的心神,将其变为只知杀戮的傀儡,可神咲握着它,眼神清明得可怕,甚至还能一边砍他一边吐槽:
“蛊惑吗?可是丛云牙很安静啊,我经常给它保养手入,后面能跟它交流了,它说可以老实当我的刀但是我要记得定期给它手入。”
奈落:“……”驯服天下霸道之剑的方式是只要给它手入就可以了?少开玩笑了这丫头!
奈落全力催动妖力,无数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神咲袭去,同时,他悄悄分出一缕妖力,试图绕过神咲去触碰食骨之井的封印——
如果能打开井中的“通道”,或许能制造混乱趁机夺刀或者吞噬她的身体。
神咲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
“哇你好狡猾啊和无惨有得一拼!”她反手一刀斩断袭来的触手,同时左手结印,体内灵力爆发,大喝一声:“破!”
纯净的灵力撞向奈落分出的那缕妖力,二者即将命中时,异变突生。
食骨之井的井口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注连绳应声崩断,符咒燃烧成了灰烬,御神木的井沿散发出刺目的白光。
“怎么回事?!”神咲一愣。
奈落也愣住了,因为他分出的妖力明明还没碰到井口,封印怎么就崩坏了?
但是,他们此刻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食骨之井的井口中涌出的白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神咲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那口井。
“神咲——!”
远处传来继国缘一焦急的喊声。
神咲勉强回头,看到缘一哥哥正在朝这边冲来,身后还跟着杀生丸和桔梗,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估计马上要冲上前将奈落细细地剁成臊子。
但太迟了。
“哇啊啊!”神咲在最后一刻将丛云牙收回系统空间,同时伸手试图抓住什么。
然后她顺手就抓紧了奈落的手臂。
奈落:“???”
此刻他也被食骨之井的吸力牵扯,正拼命想往后撤,结果神咲这一抓,直接把他一起拖向了井口。
“松手!你松手啊!”奈落惊恐地大喊。
“我才不松手呢,要死一起死!”神咲死死攥着奈落的手,怒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我——”
“谁信你啊!我是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的,奈落!”
神咲说完这句话以后才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快松手!再这样下去我们俩个都会死!”
“是吗那太好了!”
僵持之中,白光彻底吞没了神咲。
少女的身影消失了,之后食骨之井陷入了一片死寂。
继国缘一第一个冲到井边。
红发少年睁大了眼眸,通透世界全力展开,他发现井中没有神咲,只剩下一点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时空乱流的痕迹。
继国缘一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井下的地面上。
……带走了神咲的通道被关闭了。
缘一从食骨之井里一跃而出,猛地转身,深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没敢跑远的奈落。
那是让奈落都震颤了一下的目光。
少年的眼眸清澈,此刻的视线却比发怒时更可怕。
“你把她……你把我的妹妹……”继国缘一幽幽地问道:“弄丢了?”
奈落:“……这是意外,食骨之井是自行开启通道的!”
“我在问你。”缘一打断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刀:“你把她,送到哪里了?”
刀身上,日之呼吸的火焰开始燃烧,那是真正能焚尽一切的怒火。
杀生丸落在了井边,铺天盖地的杀意弥散而来:“……你最好祈祷她还活着。”
桔梗手中的破魔弓已经举起,直指奈落,灵力在箭尖凝聚:“你对神咲做了什么?”
突然之间被战国时代的当今三名最强包围的奈落:“……”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
神咲木着眼睛扔掉了奈落断臂求生的那条胳膊,在时空乱流中翻滚,感觉自己像被一个可怜的玩偶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乱转。
将丛云牙塞进了系统空间以后,她努力抱紧自己,用灵力护住全身。
乱流中闪过无数光影碎片。
室町时代的梓川,平安时代的京都,某些模糊的画面……在最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金眸,狩衣洁白的阴阳师。
那个人站在一片虚无中,周围是流动的星河,他安静地注视着她,美丽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神咲。”他轻声唤道,“又见面了。”
神咲愣住了:“……师父?”
……是晴明!
没有半点犹豫地,神咲一头撞进师父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晴明我好想你!我想起来了很多事,宿傩哥哥,里梅,还有大家……我……”
晴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很久以前那样,耐心地等她哭诉完,将积压很久的委屈全部释放。
“我知道。”晴明抬手揉着少女的银发:“……我全都知道。”
神咲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晴明,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我……我又死了吗?”
“这里是你灵魂深处的空间。”晴明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你没有被卷进时空乱流的尽头,我在你灵魂深处设下了保险,当你遇到生命危险时,我会及时出现,你的意识暂时被拉到了这里。”
神咲泪眼汪汪看着他:“晴明……你又帮了我。”
“因为神咲曾经是帮师父拯救了平安京的大英雄啊。”晴明笑了。
神咲仰起脸:“所以我这一次……好像没有被血脉诅咒影响太多,是因为晴明你做了什么吗?”
晴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尖轻点神咲的额头,用灵力帮她舒缓混乱的思绪。
“神咲。”他缓缓开口:“你从你最原本的那个世界离开以后,已经流浪了很久很久。你经历了漫长的旅途,遇到过很多兄长,也忘记了很多事情。”
神咲怔住。
“但那些羁绊从未消失。”晴明微笑,“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离别,都在你的灵魂中留下了印记,我并没有多做什么,是因为你自己的灵魂足够纯澈,你履行了太多善意之事,拯救了许多的生命,导致那些累积的业终于开始回馈于你。”
“你的血脉诅咒源于你远离了你本源的世界徨安,离开徨安之后,你的生命力每一次重新来过时都会流逝,但每一个被你帮助的世界都予以了你祝福,它补充了你的生命力。”
“欸?”信息量太大,神咲原地化身蚊香眼。
“意思是,”晴明俯身,与她平视:“你不再需要独自背负一切了,那些你爱过,也被爱过的人们,他们的祈愿会化作你的力量。”
晴明伸手,将神咲拥入怀中。
“所以,睡吧……神咲,好好休息一下,不会很久的,你不用再继续流浪了。”
神咲靠在晴明的怀里,听完了这些话以后,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其实并非是孤单一人。
但神咲还是倔强地摇头:“晴明,我不要睡……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还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
“比如……”神咲抬起头,蔚蓝的眼眸直视晴明:“在这最后,我可以和大家永远在一起吗?神咲的哥哥,神咲的家人……我可以不用再一次一次地离开了吗?”
晴明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心脏微微一疼。
这个孩子,经历了那么多离别,却依然心怀希望。
“嗯。”他点头,声音坚定:“当然可以,等到一切结束时,神咲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那师父呢?”神咲追问:“晴明,你也会等着我吗?”
晴明笑了,那笑容如微风拂过山峦,温柔得让她想哭。
“师父当然会等着你。”晴明说:“所以,现在先睡吧,神咲。时空穿梭很消耗精神,你需要休息。”
“我不困,晴明。”神咲含着眼泪用力摇头:“我怕我一闭眼,晴明就不见了。”
“……不会的,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过了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神咲终于笑了,她抬手轻轻握了一下阴阳师的发尾,靠在他怀中仰头看他。
“那我闭上眼睛了哦。”她说:“晴明要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神咲满足地闭上眼睛,在晴明怀里沉沉睡去。
晴明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眼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和。
“做个好梦,咲。”他轻声说:“等你醒来以后,离回家就更近一步了。”
*
神咲在晴明怀中沉沉睡去,意识沉入温暖的深海。
朦胧间,她听见许多声音,许多呼唤。
……却又好像,不只是那些她记得的声音。
“咲,小心一点。”
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他正在压低了嗓音对她说着什么,语气寒冷又温柔。
神咲跑过去,从后面抱住少年腰,把脸贴在他挺直的背上,脸颊埋进他柔软的银发里。
她听到自己用天真无邪的嗓音高声宣布:
“我最喜欢阵哥哥了!”
少年的身体似乎僵硬了,然后她感觉到他很快努力放松,他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小手,轻轻握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这句喜欢。
……
“别怕。”他抬手擦掉神咲眼里涌出的眼泪,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不要哭,咲,只是小伤。”
少年动作熟练地为自己清理、上药、包扎,整个过程眉头都没皱一下。处理好后,他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去睡吧。”少年说:“哥哥没事。”
神咲没有睡很久就惊醒了,听到动静,假寐着的少年立刻睁开眼,绿眸在黑暗中锐利,但在看向她时又迅速缓和下来。
“阵哥哥……”她委屈地叫他:“我想爸爸妈妈了。”
“……”坐在床边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俯身蜷身,紧紧地将她小小的身体全部环抱在怀中。
他的银发和神咲的银发流淌在一起,兄妹俩的长发以相同的色彩交织着,不分你我,融为一体。
“哥哥在这里,睡吧。”
……
“咲。”
“躲在这里,不要出来。”
耳畔是木仓声,尖叫声,混乱的脚步声,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神咲忍不住皱紧眉头。
“阵……哥哥……”她听见自己用稚嫩又惊恐的声音呜咽。
“都在这里了么?”
“跑了一个小的!”
“找!”
纷乱的脚步声在狭小的房间践踏。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透过衣柜门板的缝隙,看到令人窒息的一幕。
少年被两个高大的黑衣男人粗暴地反拧着胳膊,重重压跪在地上。
他的额头被他们摁倒磕下,狠狠撞在地板发出沉闷的一声,血流了下来,少年的银发凌乱地遮住了部分脸颊,神咲能看到他紧咬的牙关。
“小子,挺能躲啊?另一个呢?那个小丫头片子藏哪儿了?”一个男人用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恶狠狠地问。
她的哥哥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含着冷意的绿眸,死死瞪着说话的人,又迅速瞥向衣柜的方向。
不要出来!咲!
神咲读懂了哥哥想告诉她的话。
“不说?看来是藏在这屋里了。”另一个男人冷笑,开始粗暴地翻找。
翻箱倒柜的声音越来越近,神咲屏住了呼吸,泪水吧嗒吧嗒落下。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衣柜前,那只手抓住了衣柜的门把,猛地拉开。
“咲——!”
少年嘶吼的声音几乎破裂,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盈满血丝,死死盯着衣柜的方向。
然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坐在衣柜里的她。
砰!
剧痛从额头上传来,神咲的眼前陷入黑暗,最后的记忆是……哥哥那双定格在她眼中的,满含痛苦的绿色眼睛。
*
神咲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
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心跳的好快,还有刚刚的痛感好像依旧有所残留。
她急促地喘息着,手指下意识摸向额头。
没有弹孔,没有血,只摸到了冰凉的冷汗。
“……黑泽……阵?”
神咲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银发绿眸,沉默寡言却将仅有的温柔都给了妹妹的少年,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掌心的温度,他最后那声绝望的声音……
神咲记起来了很多。
在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没有超能力,没有灵力,她也没有什么血脉天赋,没有任何奇迹。
在失去了父母以后,她和黑泽阵只剩下彼此。
然后,那些人将她也从黑泽阵的身边夺走了……阵哥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是更早之前的事情吗?早于战国,早于平安京,是她漫长流浪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神咲用力搓了搓脸颊,勉强把残留在脑海中的枪响和哥哥绝望的眼神甩出去。
啊,不能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了,她得快点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行,否则这样的分别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她先是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和室,陈设古朴,地上铺着柔软的榻榻米,但这不是她在梓川的房间,也不是枫之村的住处。
神咲低头看自己的手。
“……啊,糟糕。”
神咲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举起明显缩水了一圈的小手,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手指短短的,好小一只。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哇,好圆润的婴儿肥,能看出来吃的很好。
神咲掀开被子爬下床榻,赤脚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踉跄了一下。
……腿短的让她有点难过了!
神咲走到房间角落的铜镜前,勉强看到镜中的倒影。
镜子里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银色的长发乱糟糟披散着,发尾微微打着卷,垂落到了腰上。
眼睛是漂亮的蔚蓝色,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鼓鼓的,嘴唇是健康的粉色。
神咲盯着镜子看了三秒,然后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
“……啊。”神咲不满地小声嘀咕:“又变小了。”
她很努力地快长到十二岁了,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
神咲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好吧,至少这次不是从婴儿时期开始,省去了喝奶换尿布学走路的漫长过程。
她现在缩水到了四五岁,虽然行动力受限,但好歹能跑能跳能说话,能一拳打爆一面墙不是问题。
身体不是重点,现在最重要的是……
“食骨之井去哪了。”神咲喃喃道:“我得找到它,想办法打开通道回去。”
缘一哥哥肯定急疯了,杀生丸哥哥大概已经把奈落切成生鱼片了,桔梗老师、岩胜哥哥,犬夜叉哥哥,妈妈……
不能让大家再担心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神咲很快振作起来,暂时没去细想刚刚那有点可怕的噩梦,她迈开小短腿就往门口走。
哗啦一声,纸门被她用力拉开。
门外候着的侍女吓了一跳,手中的托盘差点翻倒,陌生的侍女看到神咲光脚站在那儿,眼睛瞪大:
“神咲小姐,您醒了?你怎么没有换衣服,还不穿鞋……这于礼不合,快回房去,我这就为您准备……”
“麻烦让让。”神咲说,声音小小的,语气却很干脆。
侍女愣住:“欸?”
神咲干脆没继续理这个侍女,她侧身灵活地从侍女的旁边钻了过去,沿着走廊快步跑向前。
木地板在脚下吱呀吱呀,神咲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
宅邸挺大的,结构也复杂,处处透着一种老派贵族的做派,乍一眼看起来都像战国时代的某个大家族。
等会儿,那是什么?
神咲眯起眼睛,她看到了正前方那个嵌在墙上方方正正的白色机器,上面有出风口。
空调。
她到底有多久没见过电器了?
神咲脚步一顿,盯着那台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割裂感越来越强了,古色古香的建筑里混着现代的电器,但低眉顺眼的侍女看起来又让时间显得很复古。
“这到底是……”神咲喃喃道:“哪个年代?”
她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扇格外气派的门,隐约能听到里面有谈话声。
神咲想都没想,踮起脚,小手按在门扇上用力一推。
她开门的同时,室内的人同时转过头来。
那是间极其宽敞的和室,榻榻米地面光洁,房间里的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黑发少年,扎着丸子头,额前留了一缕刘海,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正端着茶杯看她,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
另一个少年……
神咲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个头很高,白色的短发,在室内却戴着一副圆片小墨镜,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场……
虽然看起来和记忆里面不太一样,但那张脸她死不会认错。
“悟——!”
神咲的小短腿跑得踉踉跄跄,她像颗小炮弹一样直冲进白发少年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蹭蹭蹭:
“悟哥,好久不见哇啊啊啊啊啊我好想你!”
*
三分钟前,五条悟还在和夏油杰吐槽本家那些烂事。
“最近五条家接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夏油杰当时问:“就是你说的……远房妹妹?”
“八竿子打不着的血缘关系。”五条悟嗤笑:“她爹是本家的咒术师,跟个没咒力的普通女人私奔了,前阵子俩人都死了,就剩这么个小孩。听说从出生就有点问题,身体弱,到现在话都不会说,没办法和人交流。”
“你的家族把她接回来做什么?”夏油杰叹息:“这种孩子,在咒术界活不下去吧。”
“谁知道呢。”五条悟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是想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她身上流着五条家本家的血,那群老东西连让她觉醒了咒力以后塞给我来个婚约的主意都想出来了,恶不恶心?”
夏油杰皱眉:“她才几岁?”
“四五岁吧。”五条悟懒洋洋道:“所以我说那些老东西们令人作呕啊,那孩子也是个倒霉蛋,从出生起就操控不了自己的命运,现在还要变成控制我的筹码。”
夏油杰坐在他对面,闻言挑眉反问:“所以你不打算管?”
“我管她什么?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五条悟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和夏油杰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银发蓝眸的小丫头正站在那里,漂亮的蓝色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他。
她光着脚,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衣,银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可那双眼睛……非常亮眼。
五条悟将面庞上的墨镜稍微摘下来了一点。
嚯,挺华丽的银发和眼睛嘛。
这就是家里接回来的那个“妹妹”?
那个据说从出生就身体有问题,无法对话,无法反馈,连基本生活自理都全部需要人照顾的……
哈,那些老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眼睛瞎了吗?看看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样子,哪里像基本自理能力都没有的样子?
“悟——!”
小丫头忽然大叫一声,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五条悟下意识张开手臂。
下一秒,他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腰,小家伙的力气是意想不到的大,害五条悟当场发出一声闷哼。
小丫头把脸埋在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带着点哭腔:“悟哥!好久不见哇啊啊啊我好想你!”
五条悟:“……?”
夏油杰:“……?”
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五条悟僵硬地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银发小脑袋,又抬头看看对面表情空白的夏油杰,苍蓝的眼眸眨了眨。
然后,出于某种本能,五条悟完全没过脑子地应了一声:
“啊,哥哥在呢。”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夏油杰手中的茶杯哐一声掉在桌上。
“悟,”夏油杰缓缓开口,语气充满难以置信:“你刚才是在说……哥哥在呢?”
不是不想管吗?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怀里的妹妹又蹭了蹭,开始呜呜呜:“悟哥,还好你在呀,不然我知道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好了……”
“……嗯。”五条悟再次不受控制地应声,手还下意识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夏油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戏谑:“我才不会管她,嗯?”
五条悟:等等,我到底在干什么?
————————
五条悟:身体擅自就动起来了,可恶!
下章正式开启现世篇啦,战国那边的哥也会从井那边钻过来的(
一闪而过的琴酒欧尼酱,再遇见的时候就是现世杀伐果断的成男琴酒遇到重生归来的妹妹因为一句“阵哥哥”拼尽全力无法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