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趁我们头脑发热,我们要不顾一切。
——波德莱尔
钟有时一直在场地里瞎转悠,展会的主题是manic depressive,场馆布置也处处提现躁郁这个主题。场馆向外延伸出一个海啸造型的棚子,外观看着透亮走进却是沉郁基调的黑,老秦当时因为漏雨跑来救场,大概就是外头那临时搭出的棚子出了问题。
参展的照片描摹的也不外乎是现代人的那些心理疾病,就拿钟有时此时正对的这组照片来说,她不用看介绍都能看出这表达的应该是依赖型人格障碍。两个人如连体婴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组合在一起,脸上是一派病态的安逸感。
不一定所有神经病都能当天才,但天才肯定都是神经病。这话真不假。可怜了老秦,和方程共事多年都没被带跑偏,简直万幸。
可能真的不能在心里这么腹诽一个人,钟有时正这么想着,肩头却猛地一重。
有人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钟有时回头,身后站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
方程?????
钟有时脸上的惊讶就差头发都吓得竖起,如此明显方程都没有注意到,显然他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只顾着将她上下打量一下。继而,他脸上的那抹气急败坏被隐隐的低落所取代。
“不好意思认错了。”
说完他就撒手走了。
留钟有时一人在那儿独自忐忑。
那是方程没错吧?正这么想着,方程就跟受到了召唤似的,明明已经走远了却又蓦地顿足回头看她。钟有时赶紧把目光投向别处,直到这股目光的压力彻底消失。
方程刚才分明盯着她的衣服看了好一会儿,该不会错把她的背影认成老秦了吧?
钟有时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是她去年的设计,一件带着纵横交错的涂鸦外套,老秦也有一件。去年她还是有点余钱找厂子开板的,这件也算是timeless的旧款吧——虽然之后她就关张大吉再无新版了——而YSL今年10月的巴黎时装周上才出了一款涂鸦外套,下了秀即被抢订一空,3万多一件秦子彧至今都还没排队订到,老秦上回穿她这件旧款外套出门前还跟她打趣,说是穿低配版ysl过过干瘾。
钟有时当时就一个抱枕甩了过去。
其实这么说也无可厚非,小众品牌就算设计超前,除非真的经历时间淬洗成了当家经典款,一般情况下也不过是为大品牌铺路。潮流说白了也是一种垄断,比任何东西都更需要话语权。
当然钟有时非常清楚老秦嘴上虽这么揶揄她,实际上却没少帮她打广告。老秦盘靓条顺的,穿她的衣服参加过不少重要场合;在老秦的微博和公众号里同样,但凡有机会老秦就会夹带私货、安利她的timeless。只可惜,她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最惨,跌至谷底,不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触底反弹。
但这一切此时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方程如此气急败坏地来找老秦做什么?
刚才那样子,简直是来寻仇的……
难道老秦愤而辞职那会儿跟他开撕了?
钟有时终于胆寒了。她拿的可是老秦的邀请函。而老秦,指不定现在正以什么姿势呼呼大睡。
深怕自己蹭场蹭到性命难保,钟有时果断溜之大吉。
可偏偏就这么邪乎,刚扭头要开溜,低垂的视线里就走进一双鞋。
那双鞋笃定地杵在那儿,巧妙地拦住她前路。钟有时头都不抬,要从左绕过,对方就跨左一步。她往右绕,对方便又跨右一步。
猫捉耗子有意思么?
钟有时愠怒抬头,二度傻眼。
“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她该问的问题么?怎么被陆觐然先说了?
“我朋友有邀请函但有事来不了,我就替她来……看看。”
几个小时前,还是亲密无间的负距离,现在却是对视都尴尬。钟有时在他身上找点别的东西来看,就这么看见了他脖子上那枚红痕。
是谁下手这么狠?
答案已不言而喻。钟有时只记得自己当时就跟个树袋熊似的攀附着他吻吮他的脖子,可不记得自己竟那么用劲儿——他脖子上的那没红痕深得都快发青了。
陆觐然分明是觉察到了她目光的异样,不然也不会抬手遮了下脖子。这动作提醒了钟有时,她蓦地一怔忪,目光慌乱移开之下,又不其然地望进他的眼睛。
就再也……移不开了。
“我们……”
陆觐然沉默良久,突然说。
钟有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看他郑重的表情,这是要表白?可她从没想过要和他有什么发展。
还是说以后不要再见了?怕她仗着昨晚粘着他不放?那可真就冤枉了。
又或者……
索性他没有让她胡思乱想太久,很快便落定道:“我们还是朋友吧?”
“……”
“……”
钟有时没想到他又把问题抛回给了她。
要她如何回答?
“当然!”钟有时嘴一咧就笑了。
笑得几乎是傻气了。
直到被请上了二楼,钟有时还在想,自己刚才的笑容没破绽吧?
他既没有怀疑她的动机,更没有要追求她而导致场面更尴尬,自己不是该因此庆幸的么,怎么心里却隐隐的不怎么好受?
真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陆觐然亲自给她倒了杯水回来,这足以引起周遭又一波窃窃私语。
看得出来方程是懂得享受之人,公共区里是专门找星级餐厅运来的brunch,员工们虽然平时被骂得很惨,但享受起来也不含糊,只是钟有时作为唯一的一位外人,本来就引人侧目,加上她身边还站着个陆觐然——这位之前可一直都是方设计师陪上陪下的,一看就是方设计师的好友,年纪不大长相出众衣品不凡,即便外人不知道他就是然栀基金的幕后老板,也要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是怎么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还如此安定自若的?钟有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待会儿一起吃饭?我介绍方程你认识。”
钟有时刚可是看着方程和时尚风行的采编一起进的隔壁办公室,应该是约了专访。
趁早溜掉才是上策,钟有时自然赶紧推辞:“不用了不用了,我一会儿还约了朋友。”
“朋友?老秦?”
“啊对!就她,秦子彧。”钟有时说起谎来眼都不眨。
刚和三名采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方程脚下生生一顿。
采编已经自顾自地走向了楼梯,方程却一直没动。只皱眉看向公共区沙发座上坐着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他眼熟的外套,不就是他早前在楼下认错的那个么?
可能他的目光太凌厉,那女人前一秒还笑眯眯的,下一秒表情就生生定格住,继而慢吞吞地扭头看了过来。
对上方程目光的那一刻,钟有时一惊。
她今天出门前是不是该查下黄历?
点儿太背了。
钟有时的心中难免蹿起一阵唏嘘,可她刚这么想着,这方程竟撇下了一众采编,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难道是她多虑了?方程走到她面前时甚至看都没看她,只问陆觐然:“你朋友?”
陆觐然点点头。只是他分明也觉察出了异样——方程此时的脸色太怪了——果然下一秒方程的手就伸向了他旁边这个女人。
陆觐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揽过了钟有时的肩膀。他可不确定方程突然发什么神经。
与此同时,方程劈手夺走了钟有时手里攥着的邀请函。
打开一看,果然邀请函上写的是秦子彧的大名。
周围所有人都没有错过这一幕。包括《时尚风行》的采编们。
方程的专访平时很难约,要不是这次杂志打着宣传摄影展的名号,估计也敲不来这次的专访。但谁会真的关心他的摄影作品?不过是想借着摄影展的采访,探一探他明年3月的时装展情况,顺便八卦一下他和他的灵感缪斯们的爱恨情仇则更佳。
都知道方程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怪癖一大堆,还美名其曰特立独行,可是他压根不按之前拟好的采访流程走,这一点采编们还是始料未及的。
但谁让人家大牌呢?采编们只能按方程所愿,先下楼,通晓了这次摄影展的主题、作品风格等等,之后再正式进入采访环节。
只是不成想,采编们出了办公室,下楼前回头一瞧,方程就不见了。再一细看,方程正朝另一边的公共区走去。采编们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难道又改变主意了?
只是采编们很快就发现了新大陆。方程迎面走向的那个人——
陆觐然?
其中一名采编瞬间瞪圆了眼。
又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同事。显然后者脸上陡生的惊讶已经证实了,他们都没看错,那确实是陆觐然。
这位陆先生平日里虽然低调,但他们总归还记得陆觐然上次去了时尚风行的总部,还参与了这次设计师大赛的初选。
一提起设计师大赛,又是新一轮的诧异——
“那女的……”其中一名采编突然直勾勾地望向陆觐然身旁那位,“好像是咱们这次设计师大赛的选手。”
“选手?”
那么问题来了,设计师大赛的选手为什么会和陆觐然在一起?
还是以此刻这种……手揽着肩的状态出现。
秦子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色初上。
入冬以来天黑得早,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一看,其实也才下午4点多。
屏幕上还有一则微信提示,不到中午时收到的。
秦子彧划开来看。是钟有时发来的。
“朋友?”秦子彧看着微信内容,不由得细细咀嚼起这个字眼来。
秦子彧下了床,赤脚去厨房找吃的。
“打完炮还能做朋友,不外乎三种可能。要么就是真把你当朋友,很珍惜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往事缄口不提;要么就是在暗示你,你们可以做稳定的炮`友,偶尔解决生`理需求,但互不干涉。”
她一边回着语音一边打开冰箱。
“要么就是纯粹是找个台阶下,他不会拉黑你也不会屏蔽你,但你想联系他?抱歉你是永远找不到他的,实在不巧再碰见的话,他却跟没事人似的,还能假惺惺地喊你一声朋友。这种最恶心,跟吃了死苍蝇似的,参见我某任傻逼ex。”
冰箱里空得惨淡,牛奶还过期了。秦子彧掏出袋面包,看了下还能吃。
“哦对,你去哪儿了?我刚醒,你几点回……”
话音未落,秦子彧的话就被“叮咚”一声门铃声打断。
真是心有灵犀,老钟这就回来了?
秦子彧叼着已发冷发硬的面包跑去开门。
方程……
方程???
秦子彧连面包都吓掉在了地上。
门外的方程却只是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突然说:“原来你素颜长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你素颜长这样。”
……
方程,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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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原来你素颜长这样。”
……
……
秦子彧就差一口老血飚上天。
下一秒就要甩门。
方程却一脚横住门缝,手一抵身一闪就挤进了门来。动作快得跟贼似的,正好一脚踩在她的面包上。
她的晚餐!!!
秦子彧心在滴血。
豁然抬头眉梢一横:“老娘已经辞职了,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行么?”
只可惜没有妆发加持,她整个人显得太良家,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方程丝毫不见忌惮,刷地从兜里扯出一信封,一把甩回给她。那气场瞬间就压了秦子彧一头。
秦子彧恨得牙痒痒,低头一瞧,这分明就是她的辞职报告。
“你的辞职信我没有批准,我,现在,还是你的老板。”
“……”
“……”不说话了?看来是怂了,方程慢条斯理地抄起双臂,大人不记小人过,“下周一回来复职。”
秦子彧头都不抬。
方程再加一重磅:“我给你加薪。”
“……”
还没反应?方程杠上了,再加一磅:“年假double。”
秦子彧猛地抬头。
动心了吧?
方程撇撇嘴隐去得意。不成想她只是看了看他,径直拿起手机拨号码。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物业的电话,明明片刻前和他说话还那么硬气,却是电话一接通,那声音就跟变了频似的,竟带着惊恐的哭腔:“喂……是物业吗?”
“……”
“有人擅闯民宅,我好害怕。”
“……”这女人,嘴上说着害怕,眼睛却在瞪他。
“对对,我是1204的……呜……千万要多叫几个保安上来。”
方程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可为时已晚,通话已经结束。而她,正耀武扬威地看着他。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唯女人与小人……
后半句死活想不起来的方程最终只能咬牙改口:“Drama queen!”
可惜这词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秦子彧得意地扭着小腰进了屋:“姐姐我今儿心情好,不妨教你个中文单词。心机婊。用来形容那些一肚子坏水但是长得漂亮的女人。注意,重点是漂亮。”
方程对着她的背影,恶狠狠地——呸!
强龙遇着地头蛇,空有武力无处使,秦子彧俨然是个合格的地头蛇,纵使蓬头垢面也要趾高气昂,穿着件白熊似的毛茸茸大睡袍也不妨碍装逼,脚搁在茶几旁,翘着兰花指涂指甲油,露着一截白晃晃的小腿。
保安来之前,屋子里的另一个人简直就是空气。
方程一屁股坐在她身旁,语气还是高高在上的,但明显妥协了:“你要辞职也可以,等我找到能顶替你的助理为之。”
这女人涂着指甲油在那儿笑:“Linda也被你骂得辞职了?哎哟喂可真是一出好戏呀!”
这女人哪里学来那么多气死人不偿命的阴阳怪调?
方程不跟她一般见识,实际上也确实没了法子。他之前那个骂不还口的小助理哪去了?现在这女人究竟是什么鬼?
“你找到新工作了?”
“没有。”
“那为什么……”
秦子彧暂时放下指甲油,下巴点一点墙上的挂钟:“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要么你现在就走,要么就给我闭嘴。”
她这拿腔拿调的架势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方程眉头一紧就想了起来——她不就学得他么?
每次设计会议底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他听得烦了就把文件一撂:“你们还有一分钟的时间。我不指望你们能有好的创意,但请不要给我这些连狗屎都不如的东西。做不到的话,就给我闭嘴。”
她现在的表情不能更讨人厌了,也就是说,每次他说这种话的时候,也是这么讨人厌的?
这个突然的发现令方程沉默了足有一分钟。
刚回过神来说了句:“我不明白……”
门铃就响了。
方程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身旁这女的已经笑吟吟地站了起来:“一分钟到了。”
秦子彧那欢快的样子,简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方程坐在沙发上,脸色沉郁得不行。秦子彧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低沉的气压,她却只顾着在心里得意:不膈应你一下,枉费我这三年所受的欺压……
保安大哥替她做主来了。秦子彧已做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迎接门外的保安,却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她也被拉开了。
她连保安大哥的脸都没见着,就被人逮怀里吻住。
虽然简短但特别响亮的一记吻结束,捧在她脸颊的手还不肯松开——
“亲爱的,我错了。”
什么?
秦子彧懵了。
面前的方程,深情又委屈:“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什么???
她瞪圆的双眼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我爱你……”
秦子彧已经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了。
门外的保安可是看了一出好戏。最终摇着头把门带上,识趣地离开了。
关门声一响起,捧在她脸上的手就撒开了,面前的方程,比她刚才还得意。秦子彧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要开门去追,他一个侧身,就拦在她与门之间。
秦子彧咬牙切齿地看他。
心机婊——哦不!心机屌!
心机屌却只是无谓地耸耸肩。
他还不走是不是?秦子彧狠狠的啐了一口,“信不信我告你性`骚扰?”
“你这是……”方程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词,“恶人先告状!”
哟,竟然会用俗语了,竟然还没用错。秦子彧肺都被气得生疼:“Fuck you!”
他不可思议地一扬眉。
继而放肆地一笑:“Come on……”
秦子彧最终和他吻作一团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
可能真的旱了太久,一涝起来就容易刹不住车。
当然了屋子里早已被他俩冲撞成了车祸现场,茶几上的杯子也打了,饰物柜上的花瓶也倒了,卧室门口的地垫也被掀了,他的衣服脱了一地,她脚上的指甲油都还没干,都蹭到他腿上去了。
差点连她的笔记本电脑都被碰倒了——
秦子彧就这么被他抱坐在写字台上,眼看电脑就要掉落在地,可她哪有空去管这个?正忙着把手伸进他的裤腰里。
他真的很惹人讨厌,可他也真的和她在这档子事上太和拍,她手神向下的时候,他手就绕到她背后。她拉开他的裤链的时候,他解开她的内衣搭扣。
怎么就能如此合拍?
“啪”的一声,电脑终于掉落在地。
本就没关机,这么一砸,电脑屏幕竟就这么亮了。没开灯的卧室里,这就成了唯一光源。
这两个人就算再寄情其中,也不由得分神瞄了眼骤亮电脑屏幕。
这一看不要紧——
靠!
秦子彧顿时吓得差点飙脏话。
电脑屏幕上,分明是她正在编辑的微博页面。
那是她准备今晚发布的帖子——
《亲爱的,你穿得就像个灾难》
首当其冲的就是徐冰冰,穿着方程设计的那件“行走的姨妈巾”的徐冰冰……
怀里这块炙热的铁怎么顷刻间就冷了下去?
方程分明感觉到了,停下动作抬眼看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台掉落在地的笔记本电脑——
wtf!
作者有话要说: 临时刹下车。兄弟们!!让我看到你们上车的热情!!
你们都不冒泡的话,老司机飚车都没动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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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电脑屏幕在眼前一晃而过,方程还没来得及细看,刚扭过去的头就定格了——
门外传来“叮咚”一声门铃响。
Wtf?
秦子彧反倒是被这声门铃声震回了魂,脚背一勾就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松口气。终于可以分神去关注那突然而起的门铃声。
而门外人明显意识到了门铃没有人应,索性“叩叩叩”敲起了门。
此刻的方程比她之前还要更僵硬几分,眉梢一横用眼神问她:谁?
电脑合上了,她小命也保住了,自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我男友。”
果然话音刚落,方程那略显狭长的眼睛顿时瞪得快有她的眼睛那么大。
只可惜门外人不配合,见门迟迟不开,直接喊了一句:“老秦??”
那明明是女人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被骗的方程咬牙切齿瞪她。她却只是无谓地一耸肩。
看来今晚是要戛然而止了,秦子彧推开他的肩膀,直接跳下写字台,要去捡地上的衣服:“你赶紧把衣服穿上。躲柜子里去。我待会儿把我室友支出去吃点东西,你到时候直接走就行了。”
这女人脑子转得贼快,这点功夫已经想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方程自上而下看她,身上那件毛茸茸的睡袍此刻松垮垮地系着,关键部位虽然都遮着,但越是此番欲盖弥彰越是诱人犯罪,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窗外的月色是唯一光源,她的皮肤在一片茫茫月色下,白皙得近乎能反光。
他之前从未觉得她好看。甚至说,她在他的审美里简直不合格。他爱小麦色的皮肤,爱狭长的丹凤眼,爱棱角分明的脸型。可在这样的月光下,他竟然觉得,眼前所见是另一番美好,他之前从未意识到的美好。
她在注视下的站起来把他的衣服一股脑塞他怀里。再抬头看他,正要说话,他却把怀里的衣服往后一抛,空出手来,一把抱住她——
“你干嘛……呜……”
看来今晚是要继续了。
只是苦了门外的钟有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只能放弃。
看来老秦是出门了。
可她能去哪儿?
钟有时摸出手机,明明不久前老秦还回了她语音,逐条逐条地帮她分析“打完炮还能做朋友吗”这个议题。
只不过当时她正坐在陆觐然的车里,老秦的语音她都不敢点开听,只能暗搓搓地把语音转文字。可惜老秦语速一向很快,语音转文字转得简直前言不搭后语,但有几个重点钟有时还是抓住了的——
要么很珍惜你们之间的关系;要么就是在暗示你,你们可以做稳定的炮`友,偶尔解决生`理需求。
当时钟有时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忍不住瞄一眼正专注开车的陆觐然。
他会怎么想?
可惜回答她的只有他平静的侧脸,以及他稍稍握紧方向盘的手。他应该察觉到她在看他了,可他既不扭头也不问,显得一派平静,只不过那握着方向盘的手终究还是漏了馅儿。
钟有时心有余悸地收回目光。哎跟这种心思深派打交道,累。
不过早知道现在会被锁在门外,刚才不如答应和他一起去吃晚饭。钟有时带着这股悔意原路折返。
老秦单蹦了,她又没带钥匙,转眼成了无家可归的小白菜。思来想去,先去吃点东西得了。说不定老秦也在小脏摊吃东西。抱着这种撞大运的想法,钟有时轻车熟路地一路拐,不一会儿就远远望见小脏摊的招牌。
还远未到宵夜时间,店里客人少得可怜,钟有时环顾一下人丁寥落的店子,没发现老秦的身影,只能坐下来翻菜单。
吃点什么好呢?
钟有时刚要招呼服务员过来,就见服务员拎着一袋子外带的烤串走出店门,直接朝门外招呼开来——
“喂!你点的东西好了!”
钟有时下意识地扭头望去,下一秒就吓得回过头来。
正从路边车里走下来的,不就是陆觐然么?
他跑这儿来外带?不怕又吃进医院?当然钟有时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她这个刚才在车里还信誓旦旦地说和室友约好了一起要吃晚饭的人,为什么会一个人坐这儿点烤串?幸好她是背对着门而坐,赶紧缩成一团、菜单挡脸。心里希冀着陆觐然应该拿了外卖就走,不会闲到多往店里瞅两眼吧?
果然,不一会儿店门外就没了动静。钟有时都不敢扭头,只摸出手机点开相机功能,把手机当镜子用,仔仔细细瞅了眼店外的情况,果然已经没有了陆觐然的身影。
钟有时这才松了口气。
饭也不想吃了,放下菜单就走。
一路走一路悔不当初,如果自己昨晚忍住诱惑、什么都没发生,她今天还能死皮赖脸地喊他一句未来boss,混吃混喝混展览。完全不需要像现在这样避之唯恐不及。
说白了还是心虚吧,都看过他坦诚相见的样子了,都知道他是何等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了……就好比今早在展会突然见到他,就算他又是西装又是大衣的,她还是一眼就把他扒`光了;又好比刚才送她回来的车里,就算他手握方向盘沉默不语,依旧不妨碍她回想起他在她耳边如何粗重的喘息,以及,他的手指如何残忍又轻佻地撩拨她的每一寸神经。
疯了疯了……钟有时闷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似乎这样一来就能把毛脑子不合时宜的遐思抛到身后。
直到“嘀”的一声车喇叭声突然响起,钟有时的脚步才生生一顿。
不会吧……
钟有时僵立在原地不肯回头,似乎这样就能让时间倒流,回到车喇叭声响起的前一刻。
只可惜一切并未如愿,车轱辘声慢条斯理地转到了她身旁,继而车窗降下。车里的陆觐然也不拆穿他其实早在被服务生喊他进店里取外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缩头缩脑的她,只说:“你不是和室友吃晚饭去了么?”
钟有时头皮都发麻了。
咬着牙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扭头看过去。陆觐然的车就停在她身旁的车道上。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在他去店里取外卖的时候?
还是他上了车之后,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就正好看见她从店里溜出来?
他为什么不当即就叫住她?
她都已经快要拐出这条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他又偏偏按了车喇叭……
至于他的问题,她该如何回答?索性反将一军:“你怎么还敢吃这个?不怕食物中毒?”
他看看她。蓦地一笑。也不知道笑个什么劲儿。
拎起搁在副驾驶座上的打包袋,“就当是买给你的好了。上车。”
钟有时瞄一眼他手里的打包袋。
她是这么容易受诱惑的人么?
她上了车。
既然他不嫌车里味道会不好,那她也不客气了,车子还没启动她就拆了打包袋开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为自己打圆场:“本来我确实是和室友约好一起吃晚饭的,可她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手机也联系不上。”
“约会去了吧?”
“不可能。她一千年老光棍,哪来的男朋友?”
“那我现在是送你回家,还是先带你去吃饭?”
“这不就是我的晚饭么?”钟有时拎起手里的打包袋晃晃。
那意思是要他送她回家?
可她接下来又说:“可我没带钥匙,也回不了家。”
陆觐然笑:“那你究竟想怎样?”
其实钟有时自己也不知道能怎样。眼珠一转,又一转:“要不……”
陆觐然稍一扬眉,洗耳恭听。
“……我们去看电影吧?”
圣诞节档,上映的电影很多,但票依旧难买。能临时买到最后两张票,钟有时还觉得挺幸运的。
也不是什么腻歪人的爱情片,应该也算……合他的胃口吧?钟有时趁着全场暗灯 ,这才光明正大地扭头看旁座的陆觐然。
斑驳的光线在他的脸上落下棱角分明的阴影,更衬得他这张脸长得利落又干脆。
钟有时收收眼,收收心,啃爆米花去。
她可没想到电影还没过半,自己就彻底坐不住了。电影是好电影,可……陈坤和舒淇吵架的时候,斜前座那俩逼崽子亲得那么忘我就算了,怎么陈坤都已经下去盗墓前途未卜了,那俩逼崽子还能亲得这么你死我活?
钟有时真的很想一盒爆米花直接这么扣下去,让你亲!
好歹是忍住了,摸出手机看看,老秦怎么还没回消息?
该不会今晚她真的要露宿街头了吧……
被人远程念及的秦子彧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此时此刻,她正躺在一床的凌乱上,一个喷嚏响完,她忍不住搓搓鼻子,就这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才大汗淋漓地从床上爬起来,连忙下地寻找自己的手机。
刚儿简直是大战三百回合,战得她两腿发颤眼睛发虚,都忘了老钟现在正在外头无家可归。
手机在哪儿手机在哪儿手机在哪儿?秦子彧心里正焦急地念着,腰却被人自后猛地搂住,下一秒她已经是一声尖叫、又被人搂回了床上。
壁垒分明的身体密实地贴了上来。
“服不服?”
秦子彧心系手机,哪有功夫管他,随口一句打发了:“不服!”
不服?
方程的眼睛微微一眯。
很好……
他不介意今天一天就把她珍藏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安全`套全部用完。
“喂!……唔……你!唔……”
作者有话要说: 老钟要无家可归了,陆矫情要不要收留她?孤男寡 女独处一室什么的……咳咳
上章的留言量让老司机压根感觉不到兄弟们上车的热情,老司机很受伤,这章只能摩托换单车了。
下章能不能单车换摩托、愉快地飚起来,就看今晚兄弟们留言上车的热情了。
拿出你们的热情来~~~
月卡、季卡、年卡、学生卡、各种卡再不刷起来,你们的方大设计师可要憋坏了~~~
重点:下章明天中午12点更新,到时请早点刷卡上车,免得被锁(当然了如果这章老司机还是感觉不到大家上车的热情,下章应该就不会超纲被锁了。老司机,奏是这么任性[心碎])
☆、第 34 章
看完第一部,一看时间,才刚9点。
再一看手机,依旧没回音。
眼看陆觐然已经随着人流走向出口,钟有时犹豫再三,只能硬着头皮腆着脸皮问:“要不再看一部?”
“你室友还没回音?”
他还真是一猜就中,钟有时悲怆地点点头。
得,那就再看一部吧。
可如今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但凡来看电影的男女无不是卿卿我我一路腻歪,像陆觐然和她这样真的只看电影不干别的,简直就是影院内的一股清流——再找不到第二对。
看完第二部,一看时间,还不到11点?
再掏手机一看,老秦还没回音!?
钟有时整个人瘫在座椅上都不想起来了。
陆觐然这回倒没急着走,估计也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转眼影厅里就只剩他俩,陆觐然也不等她开口了:“再看一部?”
钟有时霍然看向他。
简直要感激涕零。
可等第三部电影也结束放映,钟有时是真的没辙了。
她倒是想继续看下去。可这已经是最后一场。工作人员见他俩还赖着不走,已经在放映厅门口溜达了好几回,估摸着没一会儿就要开口赶人了。
再一看陆觐然,他虽然全程陪着看了三场电影,但明显是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钟有时真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不爱看电影?”
“也不是。就是有点不适应。”
钟有时一副“此话怎讲”的表情。
“我已经……”他想了下,记忆稍有些久远,“四五年没进电影院了。”
“这么忙?”
“也不全是因为忙。”
关键是他就算不忙,又能和谁来看电影?和林嘉一?不,那画面太基佬。和方程?方大设计师倒是设计界里难得的直男气场,可他的前女友遍布名模大妞十二星座,陆觐然摇摇头求放过。
钟有时自顾自领会了一番,倒是有点感同身受:“那我比你好点。我最后一次看电影是……一年前的圣诞节前夜。那时候所有电影院都关门,我就一个人去了唐人街找了家放映厅,反正不是什么正规地方。当时我看的是……叫什么来着?反正汤唯在里头演个怀孕的。不过那部电影我也没看完。”
连结局都没看到,现在想来还是有点可惜的。
当然了那部电影究竟讲了个什么故事钟有时压根也不知道。当时的影厅小得吓人只有6排,人更少得可怜就她一个,她就坐在那儿抱着桶爆米花,电影里人笑,她在哭;电影里人哭,她还在哭。爆米花桶最后都用来装了她的鼻涕纸巾,纸巾都用完了鼻子糊得实在难受,她最终只得草草离场。
钟有时也不是没想过要在事业上翻身,可越折腾越惨淡;她也不是没想过谈一场新的恋爱,可越是谈恋爱越发现自己爱不起了。最终落得异国他乡独自一人倾家荡产,想来着实悲惨。
如今的情况和当时一比,简直与有荣焉。不仅不是孤单一人,陪着她的还是个大佬,钟有时想着想着就笑了。
陆觐然一脸不知道她究竟笑些什么的样子,就只是觉得有趣吧,所以就那么表情放松地看着她。但显然有人不乐意了——果不其然,工作人员如她所料,已经忍无可忍要进来赶人。
陆觐然这时才收回目光站了起来,钟有时也跟着要站起来,他却回身对她说:“等我一下。”
钟有时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刚目送陆觐然离开,就又不死心地给老秦打电话。依旧是能打通但无人接听。
老秦该不会去酒吧嗨了吧?钟有时掐指一算,她们之前确实约的今晚去嗨,毕竟下周开始她就要投入比赛,可……
老秦也不至于会抛下她单蹦吧?
不等钟有时想出个究竟来,大荧幕突然亮了。
不是都已经结束营业了?钟有时四下张望也没找着个人给她答疑解惑,刚要起身往出口处探探之前那工作人员还在不在,就见一个比工作人员高大的多的身影出现在出口的光亮处。
那人就这么从明暗交界处朝她走来,看身型应该是陆觐然,怀里还抱着桶爆米花。钟有时刚想问问他是怎么回事,余光就瞄见了大荧幕上打出的片头。
自此彻底傻眼。
那不就是她去年圣诞没看完的那部片子么?
都下映了多久的片子了……
大荧幕上的汤唯已经开始说起了蹩脚的英语,再看不远处的陆觐然,他正拾阶而上,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也不知道是环境使然还是心境使然,钟有时莫名地开始紧张。光影一直从他身后照过来,倾长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未知走向她,直到他重新坐回她身旁座位,钟有时还被这层不可名状的情绪牢牢覆住,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这个……”
“你说的是不是这部?”其实陆觐然也不太确定,汤唯真人他倒是见过,但电影,他是真一点头绪都没有。
幸好她点了点头。
但显然她还是有点不在状况,声音有点飘:“你是花钱让他们加班了?”
幸好他摇了摇头。
“这我一朋友的产业。”他说。
哦……
钟有时收收心,看电影。
电影里人笑,她也跟着笑了。
终于不用再因为自己哭了全场连剧情都错过而可惜。
他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桶新的爆米花。连看三场电影也是很耗体力的。
钟有时吃两口,终于忍不住借着昏暗的掩映问他:“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男友力’?”
他一扬眉:什么意思?
“就……”
电影里的角色突然咋呼起来,钟有时趁这机会没再说下去,扭头继续看电影,只是嘴角笑容更甚。
嘴角笑容更甚的又何止钟有时一人?
小怪兽终于臣服,收起了利嘴和尖牙,软软地缩着,只剩一声声的哼,方程慢条斯理地,嘴角勾着笑,动作却不轻柔,抵至最深处享用着,原以为神经都要麻木了,却分明感觉到那一波波细软的震颤。
他几乎被逼到无路可走,不得不又加快速度。终于,又一波潮涌汹涌而至,秦子彧只感觉自己在水里火里来回挣扎,太阳穴突突跳着直发疼,她睁开眼睛,眼角弥着细密的汗,就快要流进眼睛里了,又被他俯身吮去。
他看似停下了,却分明还在抵着那一处狠狠磨砺,秦子彧早已泛滥成灾。真是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
“就不行了?嗯?”
她感觉得到他的炙热和强硬,她看得见他眼底那掺着欲的戏谑。
他是有多喜欢看她任凭摆布的样子?偃旗息鼓的小怪兽瞬间就被激起了斗志,原本被方程扣住的手腕一经挣脱,就抵住了他的肩膀。方程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人已经被仰面推倒。
幸好她没让他等太久,转眼就扑了过来。真的是扑,方程胸口都被她撞得生疼。
她折磨人的方法还真是千奇百怪,跨在他的腰上,一点一点地坐下,却在他马上要得偿所愿的时候停下了,只慢条斯理地扭着腰。那若有似无的抵蹭几乎要人老命,就是不让他如愿,而她看着他的目光,放肆得就像个吸人的妖精,方程被逼得“嘶嘶”倒抽着气,想翻身做主,却被她双手按住肩膀,起不了身。
“求我啊……”她咬着嘴唇。
方程誓死不从。
她竟“呵”地一声笑,直接收兵。
经过他同意了么?
眼看她溜下床径直去了洗手间,方程躺在那儿,调整呼吸平复心神,待会儿再去收拾她。
她呢,简直就是锱铢必较,人都已经进了洗手间了,又折回来靠在洗手间的门框旁揶揄他:“那姐姐我可不陪你玩儿了。”
这才满意地闪进洗手间关门。
秦子彧关上门准备落锁,一抬眸就瞄见了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累得够呛,手脚都发酸,看着却半点倦容都没有,浑身泛红脸色润泽,眼睛明亮眼角带媚。只听说过采阴`补阳没成想还能采阳补`阴,稀奇……
秦子彧落下门锁。
浴室门却在成功锁上的前一秒,被人一把推开。势头太猛,秦子彧差点被门板撞着额头,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躲开,可下一秒就又被人搂了回去。
“我的字典里可没有中场休息这个词。”
秦子彧只想说,你字典里缺的字太多了,不然怎么配叫文盲……
但显然文盲并不打算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老司机轻车熟路,占领失地。
秦子彧背贴着瓷砖,又是一波水深火热。膝盖架在他的手臂上,迎接着他一下又一下的冲撞。
和洗手间真是有解不开的缘分。
之前在他家,也是在洗手间……咳……
现在又是在洗手间。只不过此洗手间可非彼洗手间,狭窄逼仄不说,暖气都不够热。
秦子彧都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他的一波波攻势下抖得不行,还是冻得……
“等一下……”
他怎么舍得停?
“冷……唔……”
刚说了一个字嘴又被堵住了。
他牵着她的手搂住他的脖颈,她哪有力气?丢盔卸甲,软软地依附,闷闷地哼,直到他突然将她腾空抱起,秦子彧惊叫一声,吓得手脚并用圈住他。
这变相的拥抱简直热情得他要喘不过气来,以至于方程刚出了洗手间就迫不及待地放她下来,依旧紧密不分,借着那抹湿意滑进……
秦子彧背靠着饰物柜,只有脚尖垫在地上,那般摇摇欲坠,却又那般牢不可破,他是听见她抱怨太冷了吧?所以才回了卧室……为了他这难得的体谅,她是不是该好好回敬?
可哪还有半点力气?饰物柜上有什么东西在震,一不小心被她扫落在地,她都无暇顾及了,只剩嘴里发出的那点无意识的低吟……
电话还是不通,钟有时这回总算彻底放弃了。
走出电影院,可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这车要往哪开?陆觐然也没答案,“实在不行今晚住酒店吧。”
可是她没带身份证……
这可就尴尬了。
钟有时也发现了,自己最近脑子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就是“尴尬”。那不然呢?还有什么词能更准确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
系完了安全带,钟有时也想好了折中办法:“我找人撬锁得了。”
“凌晨你找谁帮你撬锁?”
说得也对。
钟有时就又瑟缩了回去。
陆觐然将车驶出出口,也想好了他的折中办法。只是有点难于开口。
“那要不……”她又想到了什么法子,可惜还没说出来就被抢了话——
“要不去我家?”
……
……
得。又尴尬了。
天刚蒙蒙亮。昏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秦子彧诈尸一样惊醒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方程紧接着被摇醒。
“你手机呢?”这女人就这么瞪着双通红的眼睛看他。
方程脑子都睡得发懵,在床下的一地凌乱衣物中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手机,正准备递给她,就被她一把夺了过去。
方程就这么看着这个女人裹着个被单在屋子里乱转,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天我竟然把这事儿忘了……”
一边自言自语,还一边用他的手机拨号。
这么晚了……哦不对,这么早她给谁打电话?
原谅方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就这么看着这女人左听听、右听听,到处寻找手机震动声。终于,她在饰物柜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一点开手机,秦子彧就炸了——
十几个未接,二十多条微信,果然全是老钟发的。
是啊,她竟然把老钟给忘在家门外了!!!
秦子彧直接把他的手机抛回给他。方程险险接住。
再抬头,这女人已经一边捡起他散落在地的衣物,一边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
语音内容方程也听见了——
“我在朋友家借住了一晚,现在回去了,你不会还没回家吧?”
方程忍不住插了句嘴:“是不是昨天被你关在门外的那个?”
瞬间换来她的怒瞪。
瞪他干嘛?是她把好朋友关在门外的,也是她把朋友忘了一整晚的,随便迁怒可不对……
只可惜女人不讲道理起来谁也镇不住,方程刚来得及套上平角短裤,人就被连同衣服一道赶出了家门。
“喂!你……”话音未落,这女人已经“砰”地关上了门。
“喂!”
“喂!”
“秦子彧!!!”
敲门无果,方程只得抱着其余衣物垂头丧气地转身——
这个半`裸的男人,就这样,无比“坦诚”地出现在了对门那位手里提着包子油条回来、刚准备进家门的邻居大婶面前。
陆觐然是目送钟有时上楼的。三分钟后车还没开走,就怕她那室友又出什么幺蛾子,她又要无家可归。
只是陆觐然万万没想到,三分钟前他是如何目送钟有时进去的,三分钟后就是如何迎接方程出来的。
陆觐然这边的车窗还降着。
方程草草披上大衣,鞋子刚套了一只,就这么撞见了陆觐然,原本的一脸愠色瞬间僵在脸上。
当然,同时僵住的还有他套鞋的动作。
“你怎么在这儿?”方程问。
“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陆觐然回。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车?行,满足你们。
要剧情?行,满足你们。
要两对CP都兼顾?行,满足你们。
要肥章?行,统统满足你们。
兄弟们留言上车热情足,老司机开心,要啥有啥。
这章兄弟们再接再厉,留言热情请保持,你们还要啥?尽管提,统统满足你们~~~
(千万别一到站停车你们就给我玩消失哦,看不到你们的留言老司机一伤心起来,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哦,比如以后一开车就熄火什么的。奏是这么任性~~~)
☆、第 35 章
“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程撇撇嘴没作答,只心虚地将大衣扣子系上,免得被对面这人瞧出什么不对劲。
但现在才想起来要藏着掖着有什么用?他身上的抓痕吻痕各种痕,多到陆觐然都不想再看。
只是以方程对女人的口味,这么个普通的小区里应该也不会住着什么名模大妞……陆觐然就想不通了。
反倒是方程,为了自保先将一军:“你该不会是和昨天去我摄影展的那个女人……”
方程意有所指地挑眉。
咳……陆觐然表情微微一僵。
方程便可劲儿得意起来,看来他是猜中了。果然有把柄在手,人都更有底气了,方程大摇大摆地上了陆觐然的车:“送我回家。”
“你没开车来?”
“开了啊,不过……”
方程讳莫如深地一笑,没再说下去。
不过他故意把车钥匙落在楼上了,给他下次登门留个合理理由。当时被连人带衣服赶出门的危急情况下他还能留这么一手,方程忍不住给自己点赞。
陆觐然也没有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倒是方程看他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难免心里多了一分揣测。虽然方程心里很清楚陆觐然不是那种作风的人,可……陆觐然这种千年不近女`色的人设都已然毁在了那个叫钟有时的女人手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方程俨然又觉得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以方程这种从不藏着掖着的个性,自然是犹豫都不带犹豫就开了口:“对了,她是你参投的设计师大赛的选手吧。你该不会是要为了她……”
pull the strings用中文怎么说?方程就这么卡了壳噤了声,陆觐然瞥他一眼,见他都已经打开了手机翻译软件,陆觐然都替他觉得累,赶紧申明立场:“放心,不会。”
第一期比赛的主题他昨晚就收到了,他也一个字没透露。
他陆觐然不屑于这么做。
他更相信,她也不屑于这么做。
而当钟有时收到第一期赛制流程,已经是一周后的事。
节目采取录播制,设计师之家已经搭建好,所有参赛者都拥有独立的设计室。设计室内全方位摄像头每天12个小时不间断地录播素材,每位设计师都要在摄影机的监控下制作服装。
比赛第一期的主题是为国内一线卫视将在12月31日举行的跨年演唱会制作服装。
本来对舞台服装的要求就比一般成衣高很多,不仅要追求审美,更要追求舞台效果。一线卫视的跨年演唱会采用直播制,也就意味着如果设计师中途出了纰漏从而影响艺人登台的话,艺人有权拒绝穿设计师的作品登台。
这样的设计师将第一时间遭到淘汰。
“第一期节目就玩这么大?”秦子彧完全不敢相信节目策划的脑洞。
钟有时却已经是跃跃欲试了。
设计师两两一组,录制当天抽签决定。说来挺巧,钟有时最终抽中了vivi,遥想之前在慈善之夜她还和vivi坐隔壁座。只不过vivi对她的担忧可不小,进入分配到的设计室的当下,就已经向钟有时声明:“宝贝儿,可别拖我后腿哦。”
钟有时的履历在所有设计师里不算最差但也垫后,vivi刚从中央圣马丁毕业,就已经拿出了在viktor&rolf和stella McCartney的实习履历。
当然这也能算参赛者中的中流。被分到C组的罗淼才是第一季的夺冠热门,就在隔壁。
至于隔壁,已经在放歌了——前奏本该特别空灵的,却因为此刻紧张的气氛而听起来多少有些诡异。C组这次的顾客就将在跨年演唱会上演唱这首歌。
而她和vivi这次的顾客,则是女歌手路楠。也不知道她俩抽中路楠,算不算灾难。
路楠一向以中性风示人,时尚资源向来不错,近两年的赞助品牌也都是GVC之流。所以这完全不是一个会被平庸设计打动的人。
于是乎,她俩只能伴着隔壁诡异的歌声,马不停蹄地联系路楠的团队,想约时间见见,听听路楠对这次舞台服装的要求。
路楠的团队却直接声明没时间见面。“我们家路路对服装没别的要求,唯一的要求是,设计风格上必须写着路楠的名字。”
电话被挂,钟有时和vivi面面相觑。
这种所谓的“没别的要求”,还不如提一大堆实质性的要求……
12个小时连轴转,终于第一天结束了,就算钟有时还想待在设计室里继续忙活,也还是被编导无情地赶了出来。
在完全不知道对手进度的情况下,所有参赛设计师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这压抑的氛围还将持续一个星期。当然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钟有时也都会像今天这样,在设计师之家和老秦家之间两点一线,累得回家就想倒头就睡。
打上车,筋疲力竭地坐在后座,钟有时偶尔瞄一眼窗外,道路两旁圣诞节的气氛快要浓过春节了。
掐指一算,也确实再过几天就25号了——
这个念头幽幽划过脑海的下一秒,钟有时却腾得直起了背。
今天是……22号。
貌似是……某人的生日。
其实钟有时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陆觐然的个人信息网上少得可怜。
不过前两天她才听老秦揶揄,今年方文盲该不会又送那谁私人订制的套套作为生日+圣诞礼物吧。
chaim fong的合作伙伴们去年的这个时候可是人手一份。“也不知道给我们老员工也来一份?”老秦其实气的是这个吧……
至于那私人订制的套套……
想必就是她之前用过的那些……吧。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钟有时赶紧挥走这一波隐隐的面红耳赤——重点是,她,是不是该去讨好一下自己的未来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走事业线了。
老陆半章没露面,你们有没有……想他想他想他?
以及,兄弟们希望wuli女主如何“讨好”她的未来老板?
任何要求任何姿势任何……尽管开口,你们懂的~~
老司机视大家这章冒泡的热情与否,考虑下章尺度到哪儿(陆矫情:凭什么人方程天天吃肉我喝汤?我不服。
某色:那你得看我这帮兄弟愿不愿意为你的性 福助力了。)
兄弟们,我就替陆矫情问一句:这力,你们助不助???
☆、第 36 章
可是……
礼物该买什么?在有限的财力下。
钟有时正专心致志地琢磨着,手机就响了。
她一接起,手机那头的老秦就已经是娇滴滴的声音:“小钟钟,咱今晚吃啥?”
老秦自从辞职以来,就过上了日夜颠倒的日子,钟有时看看手表,这个点老秦应该是刚醒没多久。
“晚一点吧,我一朋友生日,我想给他买点礼物去。”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重色轻友,末了特地补充一句,“你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宵夜我请你去簋街吃。”
“朋友?谁?”老秦短暂地噤声,明显是在脑子里搜刮有效信息。
钟有时硬着头皮听着手机那端的沉默,老秦在方程手底下这些年已经练就了人脑堪比电脑、最擅长记客户信息,这回可千万别——
“陆觐然?”
“……”还真猜中了。钟有时还能说什么好?
她这架势俨然是默认了“钟有时,”老秦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叫她的,“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哪有?”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很忙的,你肯一直为一个男人放弃难得的休息时间,那基本上就是真爱无疑了。”
“现在的爱都这么廉价了啊……”
“可不是嘛?爱都能做了,谁还靠说啊;半个小时就做完了,谁还花精力和时间去维持啊?”
老秦说得头头是道,钟有时差一点就被洗脑成功,好在很快反应了过来:“哎我去!什么爱不爱的,差点被你框进去了,我这不是要攀他关系嘛?陆觐然哎!用你的话说,那就是能得到他的赏识可以少奋斗20年哎!”
老秦也不跟她争,“这事儿咱宵夜的时候我再跟你说道说道,”显然老秦更感兴趣的另有其事,“你打算送他什么礼物?而且吧,他这么一大人物,过个生日肯定是大阵仗,趴体什么的肯定必不可少吧,如果真有趴体而他没有邀请你……”
这点钟有时倒是很自信:“不会的。陆觐然这人吧,其实很讨厌社交的。社交经常被他视为一项工作,休息时间他经常宁愿一个人待着。”
“哟,wuli小钟钟这么了解他呀!”
钟有时就不接她这话茬,这一切还真的和情啊爱啊的无关,“必须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好吧好吧你说的都在理,那你打算送他什么?”
“蛋糕。”
“蛋糕???”
这是她和老秦胡侃这段时间临时想到的,但钟有时可不觉得自己这个礼物决定的太草率,反而自有一番道理:“我预算只有这么点,一千块的领巾或者皮带什么的人家肯定看不上,但一千块的蛋糕吧还是拿得出手的。”
什么叫铁磁?就是即便不认同她的蛋糕理论,但依旧最快时间内帮她联系到了蛋糕店,钟有时直接到店等半小时,就抱着刚制作好的蛋糕出了门。
一边感叹如今的物价简直太恐怖、小两千块的蛋糕竟然只有12寸大、她还以为起码得是三层蛋糕塔呢,一边笑吟吟地到路边打车。
也不知怎地,看着出租车的计程器金额一直上跳,钟有时还真有那么一丝紧张——当然不是心疼钱,而是,她离他,越来越近了。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要发信息过去探探情况——
“我找你有点事,你在家么?”打下这一串字,钟有时又仔仔细细审读了一遍,觉得毫无破绽才发送出去。
“我在外面。”
不会这么不巧吧……
还真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钟有时的脸色刚微微一沉,却又收到他的补充:“不过我一会儿就到家了。怎么?”
该怎么为自己的突然现身找个说辞?钟有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只能敷衍过去:“说来话长,得见面说。”
“我最多半小时到家。”
就稀罕这种干脆利落的人,钟有时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真是……天助我也。
钟有时一刻钟就到了,心急火燎地下了车,她知道楼道的密码,轻车熟路地一路杀进电梯,上了16楼。
直接抱着蛋糕在门口等着似乎不够惊喜,左顾右盼一会儿终于看见了安全通道的门,钟有时嘴角即刻挂起笑。
安全通道的门上是磨砂玻璃,楼道里可以看见过道,过道里却看不见楼道,简直——钟有时脑子里又一次冒出了“天助我也”这个词。
她就这样一边躲在安全通道门后,一边借着这道磨砂玻璃照镜子,她今天因为录节目还化了妆,补个口红就行。
等陆觐然回了家,她就瞅准时机出去按门铃。
他看见蛋糕会是什么表情?肯定很有趣。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钟有时依稀听见,赶紧把口红收回包里,顺着搏杀玻璃门窥伺楼道,随后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陆觐然的身影。
即便有这道门,钟有时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只探出个脑袋往磨砂玻璃外瞅。
陆觐然今儿穿得还挺休闲,黑色T恤黑色长裤,一双棕色切尔西,风衣外套和脚上的鞋子顺着色——
当然顺色的不止风衣,还有他此刻拖着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画面里?钟有时刚眉一皱,更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就这么悄然走进画面。
宋栀。
宋栀穿着一身灰,带着副框架,虽这一身利落又时髦但依旧难掩那一脸的倦容。
钟有时看着这一幕,已经完全没工夫去分析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境,陆觐然先行提着行李箱进了屋,宋栀随后,却在进屋前莫名地朝钟有时这边望了一眼,吓得钟有时赶紧一个闪身蹲下。
蛋糕就这样不慎落在了地上。
耳边随即传来关门声,钟有时透过蛋糕包装上的透明隔层看进去——蛋糕已经碎了。
原来今晚的一切“天助我也”,只是为了如今给她这样一个结局。钟有时蹲在地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子彧收到老钟的微信时还有丝不可置信。
才10点,就结束了?
秦子彧正看着微信界面上的时间显示,一时手慢,老钟的又一条信息就传了过来——
“簋街老地方,我先去占位等你。”
秦子彧便来不及想别的了,从电脑前腾得站起,冲去换衣服。
等秦子彧终于火急火燎地进了店,一眼就瞅见了坐最角落的钟有时,更准确点说,是一眼就瞅见了老钟面前桌上的那一大盆小龙虾外加一打啤酒。
钟有时的身影几乎被堆成山的龙虾挡了个全乎,也就露着头顶。秦子彧走得足够进了,才看全老钟的身影。
只是此刻的老钟正低着头,教人看不见表情。
该不会等她等得困了,就这么坐着眯一会儿吧……秦子彧的高跟鞋“哒哒”走来,一边摘帽子一边入座。
“我还以为你今晚起码零点以后才会现身呢。”
直到她这么说,钟有时才慢条斯理抬起头来——
真真是面无表情。
真是奇了怪了,连秦子彧都不由得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
“老秦,我完蛋了。”
她突然说。
如此不着调的一句话,老秦可真没听懂。
刚皱起眉头,又听钟有时说:“我可能……真的被你说中了。”
哦……
秦子彧这回可算是听明白了:“看吧,真被我说中了吧,他有生日大趴但没请你……”
钟有时却摇摇头。
老钟不是说被她说中了么?怎么又摇头?
秦子彧仔细回想自己之前还说了什么话,终于,表情定格。
再看向钟有时的老秦,一脸的恍然大悟却又不可思议。
面对老秦的目光,钟有时终是气馁地垂下头,再也不发一言。
秦子彧努力消化着钟有时此时的这副表情,那还真是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们啊!!!为什么上章的留言量少了辣么多!!!是看开车看腻了吗!!!(快告诉我不是~~~不然老司机崩溃了,以后都没法愉快地开车了[泪])
车没开成,主力车手老钟还受伤了,兄弟们也顺便安慰下wuli老钟吧,不然以后一开车她也要罢工了
(众:明明是你这个老司机一言不合就刹车,还一言不合就虐人[doge]
老司机:冤枉啊,兄弟们都不留言,这车没动力,开不起来啊~~~)
快快给老司机动力吧~~~~
快~~~
让我看到你们热情的双手~~~
☆、第 37 章
陆觐然在家等了足足一小时,说好了有急事来找的人却依旧没影。他终于忍不住发信息过去。
“你几点过来?”
本来是宋栀在他这儿等人送钥匙过来,现在却变成了宋栀在等他。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宋栀原本订在过完圣诞才和克雷泽一起回国,今儿却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她人已经在首都机场了。他去接的时候就看见她独自一人坐星巴克那儿喝咖啡。准确来说也没在喝咖啡,面前那份咖啡早凉透了,她还不动声色低着头。
再环顾四周,并没有克雷泽陪伴左右。
提前回国,没带克雷泽,又是这样一副黯然神伤的神色。再联想之前宋姐说的订婚取消一事。陆觐然大概猜到了三四分,所以朝宋栀走去时,更装作一派全无其事。
宋栀在国内有几处置产,其余的放租坐等升值,只空出一套,宋栀一般都是春节回来住一个月。房子的钥匙在负责打扫她那套房子的保洁公司那儿放着。
因为她这次是提前回来,事先也没和保洁公司打招呼,本来陆觐然接到她之后是要直接去保洁公司取钥匙的,钟有时那家伙却临时说有急事找。那索性先领宋栀来他这儿,让保洁公司把钥匙送上门。
反正宋栀的房子就在他这栋的22楼,也算方便。不过如今想来,当年自己也是幼稚得可以,还特意买了宋栀同楼的这个单位,可能当时是想着就算不能挽回也要好好地膈应她一下吧……
若是被钟有时那家伙知道了他也有那么幼稚的意面,会如何夸张地嘲笑他?陆觐然都不忍心去想。
当然这时候陆觐然的手机适时响起,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钟有时回过来的消息:“啊!忘了跟你说,我的事已经解决了,就不过去找你了。”
他是被放鸽子了么?
陆觐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还有点反应不及。
宋栀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瞄到一眼他手机的微信界面——小骗子?
“谁啊?”取这么个备注名……
陆觐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这备注,语气不怎么好:“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骗子。”
宋栀也没再追问。这是起码的教养,就好比她刚才在洗手间里和克雷泽通话,一时不慎吵大了声,虽然她赶紧把水龙头打开借以掩盖,但她敢肯定,外头的陆觐然肯定听见了什么。
只是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问。
簋街的某处热闹小店里,钟有时刚回完消息就把手机往桌边一搁,真跟没事人似的,这就要找服务生要起子开啤酒。
秦子彧却按住了她的手,“吃完了咱早点回去休息,酒也别喝了,你可是明儿一大早就要开工的人。”
还不等钟有时回答,老秦已经对刚被钟有时召唤过来的服务生说:“这些酒都帮我退了。”
钟有时看着服务生把酒一瓶瓶地拎走,只觉沮丧。也不知是因为酒就这么没了,还是因为男人就这么没了……
不对,那男人本就不属于她,她有什么资格沮丧?
钟有时笑笑。
可就算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依旧管不住脑子,这一整晚都睡睡醒醒不得安生,脑子里乱得如麻。
隔天醒来,顶着俩黑眼圈上妆,遮瑕盖了一层又一层,好歹是遮住了满脸的郁气。
扭头瞅一眼床上的秦子彧——老秦还在抱着笔记本电脑码字,俩黑眼圈比她都重。
钟有时出门前见她还抱着电脑姿势不变,忍不住催她:“你怎么还不睡?”
“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秦子彧也是相当无奈,“老钟,你说我再这样下去会不会猝死啊?”
钟有时坚定地点头。
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做不做的到则是另一回事。钟有时除了能说“赶紧的,睡吧,啊?”也别无他法。
就像老秦昨晚除了能说“吃完了咱早点回去休息,酒也别喝了,你可是明儿一大早就要开工的人。”还能说什么?
难不成非要揪着她的耳朵告诉她——
对谁动心不行,你非得对陆觐然?是不是疯了?醒醒吧!
可能真的一事不顺便诸事不顺,录制第二天,她就和vivi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
都已经撕起来了,谁还记得有摄影机这回事?冷嘲热讽样样来:“我研究过路楠这些年所有的舞台造型和红毯造型。裤装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你设计一裙子是几个意思?”
“你的想法是保险,但是这些元素Givenchy、Rick Owens都能给她,那她为什么还要选择我们?我不希望到时候她穿我们的设计登台,媒体、粉丝都在猜‘哦那是不是Givenchy?不是?那就是山寨咯?’”
最后这句钟有时特意学着那些媒体评论人尖酸刻薄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vivi被她气得直接摔了手里的曲线板:“你丫可真能说,那你怎么不想想,我的设计起码可以登台,而你的设计很可能第一眼就被她淘汰,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
“……”
“你不信邪咱们就拆伙,做两版,看她到时候选谁。”
钟有时一句话就给他怼了回去:“拆伙?我倒是也想,但我们这次是团队合作,一拆伙就要面临双双淘汰,节目规则就是这么定的。”
午餐时间,录影中断,vivi也迎来了人生头一次被女人堵在厕所里的经历。
这女人丝毫不介意其他男人已被她吓得提溜着裤子落荒而逃,面不改色心不跳:“路楠这次的专辑主题就是突破,音乐上她玩了很多新鲜元素,那在服装上,我们为什么不能也给她新的东西?”
两两不相让,总有一方要退。钟有时并不认为自己是循循善诱的好手,她只是在赌,赌vivi之前那么硬气、那么寸步不让,是因为要在摄影机前撑住面子,免得落入下风;实际上他对他的设计也不是抱着百分百的自信。
果然,如今周遭没了摄影机,被逼到角落的vivi终于坦白了他真正的担忧:“万一失败了,责任谁担?”
“我。”
她回答得如此顺口,大概是已经猜到他会这么问了。
“反正第一期只淘汰一位。你不相信口头承诺的话,我们可以签书面协议。如果第一期我们组垫底,我主动退出下一轮。”
Vivi真是好好将她笃定的眼神和那一派镇静的表情检视了个遍。
之前一直觉得这女人就是个不入流的货色,和她分到一组,他最担心的就是被拖后腿。
他们的设计草图都是在节目组提供的设计室里、摄影机下完成,她的设计还只是草图阶段,他只看草图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她对自己作品的自信,着实是令他暗暗心惊了一把。
希望她是真有两把刷子,而不是盲目自大、害人害己吧……
设计图完成,细节填色结束,材料确定采买结束,他们终于有底气和路楠的团队约见面。
路楠的团队只给出了20分钟的时间,既要阐述设计理念,又要量体记数据,20分钟远远不够。
本来时间就紧急,二人赶到路楠的公司却还没见着路楠本人,反而是经纪人先行进了会议室。
“不好意思啊,路楠有个通告晚点了,不一定能按时赶回公司。”
钟有时和vivi对望一眼,很明显他们心里想的一样:这经纪人的言行举止,可真是一点没让人听出所谓的“不好意思”……
二人一旦道貌岸然起来倒是挺默契,齐齐收回对望的目光,齐齐笑着说:“哦没关系没关系!”
没见着本人已经够糟糕,不成想更糟糕的还在后头,他们给出的设计图经纪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裙子?”
vivi僵笑着扭头看向钟有时,明显在用眼神“问候”钟有时:我就说吧……
钟有时牵起适度的微笑:“其实我们这次的设计理念是这样的……”
钟有时这边刚开了个头就被经纪人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只能等经纪人看完微信。
不料经纪人看完微信直接对钟有时说:“路楠刚到公司楼下,一会儿你跟她说吧。”
那语气很明显:我可不替你背锅……
钟有时只能硬着头皮等了。
不一会儿路楠就到了,推门而进的人看着比荧幕里还要瘦,那表情,比经纪人还傲了几分。
看来不好打交道啊……
果然路楠一入座,钟有时刚要自我介绍就被打断。
路楠看看手表:“我5点还约了人。说重点吧。”
钟有时只好收起脸上刚准备好的笑容,正襟危坐起来,把设计图和面料样板递过去。
既然她不听废话,钟有时就直切主题了:“这次我们的上衣前襟虽然是大V领的设计,但面料上我们会采用硬挺的西装料,材质上是一贯的路楠式的硬朗风;下半部分虽然是裙装,但剪裁上完全是裤装的型,为了降低裙装的女性化色彩,我们还添加了后方的这部分拖尾。拖尾自前看就像一个披风,自后看则是掐着腰往下顺的裙摆,从路楠的mv里可以看出她的腰线很美,只是她之前的造型从不强调着一点,采用这样的割裂设计,也是为了达到这个娘man平衡的效果。”
路楠这才从设计图中抬起头来,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目光明显没了片刻前的冷淡:“有点意思……”
钟有时回以微笑。稍稍侧头看一眼vivi,速战速决地一挑眉。
Vivi表面上回以迷人微笑,却不为人所察地撇了撇嘴,只够钟有时看清:姐们儿你就嘚瑟吧,要不是你改了版、中和了我的裤装设计,指不定咱现在已经被路楠赶出会议室了……
相谈甚欢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还没开始测量身体数据20分钟就已经到了。
眼看路楠还在会议室里聊着她这次专辑主打歌的新元素,经纪人坐不住了,离开了一阵又回来,不得不凑到路楠耳边提醒:“你5点还约了Ssong的总设计师,这都已经4点55了……”
Ssong的设计师?
乍听之下Vivi和钟有时几乎是本能地面面相觑。可眨眼功夫表情便各自发散了,一个明显一脸惊喜——
Ssong这个饰品品牌虽成立于米兰,但它的创始人是个纯血华人。现在?出现在中国?北京?路楠的公司?
另一个则明显眸光一暗——
Ssong的总设计师不就是……宋栀嘛……
三楼的办公室里,陆觐然和宋栀刚到不久,助理刚送了两杯水进来,经纪人后脚也跟了进来。
“陆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路楠人就在隔壁会议室,有点事情耽误了,她可能要……”经纪人抬腕看一眼手表,更加不好意思了,“……晚个十分钟吧。”
“没事儿。我这次纯粹是帮朋友引荐。”陆觐然扭头瞥了眼一旁的宋栀。显然经纪人若要抱歉,应该向宋栀抱歉才对。
经纪人这行干久了,自然非常会察言观色,转眼就挂起了笑:“久仰久仰,真没想到Ssong的总设计师这么年轻漂亮。”
Ssong虽然在欧洲十分火爆,但进军亚洲市场的成效如何目前还是个未知数,毕竟这些年中国市场可是整死了一批国外品牌。经纪人面对宋栀就不像面对陆觐然,虽说的依旧是恭维话,但也拿着腔调,不卑不亢。
“我再去催催她。”经纪人说着就微微一颔首,转身出了办公室。
经纪人刚走不久,陆觐然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也起了身:“我去外边接个电话。”
宋栀点点头。
陆觐然就在门口接电话,没说两句就被一串笑声打断——
“原来你这个词是这个意思!?写的这么隐晦,我还真没听懂。”
是个娇滴滴的男人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的。
刚经纪人也说路楠就在隔壁会议室,有事耽误了……
看来不是有事耽误,而是聊得太嗨,把接下来的正事给忘了。
陆觐然转身往角落走,打算去安静点的地方继续接电话,却在这时,隔壁会议室虚掩的门缝里又传出一句——
“这歌词不正好和我们的设计理念对上了嘛?老娘要美要帅很随意,你们只能站在背后骂,因为你们永远跟不上老娘的脚步……”
谁口气这么大?
答案其实已经写在陆觐然调转方向返回的脚步上。
一边说着“我待会儿再打给你。”一边挂了电话,陆觐然透过虚掩的门缝望进会议室。
果然……
是那没有时间观念的小骗子。
陆觐然就这样全程站在门外,听着里头的人详细阐述她的设计。
听完,陆觐然微微一笑。
果然,他从没看错过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不开车的日子,兄弟们有木有想念老司机的漂移水平?
老钟已经意识到她的心了,陆矫情还会远吗?
等陆矫情也认识到他的心了,开车还会远吗?
在此之前,友尽cp谁负责挨虐好呢?你们都不让我虐老钟,那陆矫情可以虐吗?下手多重呢?兄弟们,快快告诉我~~~
以及,为了刺激兄弟们留言的热情,车还是可以开的,毕竟还有秦兽CP在随时候场stand by,想上车的兄弟请挥舞你们的手~~~
让老司机看到你们的热情~~~
热情够了,立马拉秦兽cp上场~~~
老司机都已经派方文盲出场色 诱了,兄弟们还舍得潜水吗~~~
☆、第 38 章
陆觐然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连宋栀都忍不住将他打量又打量。终于忍不住笑问道:“是有人打电话告诉你中奖了么?怎么这么开心?”
陆觐然眉梢一扬:“有么?”他扭头看向贴着杂志硬照的玻璃墙,照出的他还不是那平平淡淡的一张脸?不明白宋栀的此番言论依据何在。
宋栀失笑着摇摇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她和陆觐然认识也有小十年了,就像他总能第一时间看穿她的心思,她又何尝不是?只是他那种隐在眉梢眼角的笑意,就连宋栀都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
上一次见他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不是宋栀回想不起来,而是不愿回想,因为那是她和面前这个男人已经回不去的过去。
隔壁会议室里,在经纪人的三请四催之下,路楠终于舍得走了。Vivi和钟有时满心欢喜地送别——今天的任务超额完成。
收拾完东西走人,钟有时没有想到,会一出门就碰见熟人——
是的没错,她和vivi刚从会议室里走出,就看见了刚从隔壁门里走出来的陆觐然。
站在钟有时一侧的经纪人当即笑着迎上前:“陆先生,您这是要走?”
陆觐然微笑着点头:“对,”说完目光便踱到了vivi和钟有时身上,“这二位是?”
vivi明显在看好戏——拽得二五八万的经纪人在这男人面前那么腆着笑脸,真是有意思——甚至用手肘顶了顶突然就不在状态的钟有时,提醒她别错过这一幕。
只可惜这位大姐是怎么了?低着头心不在焉的样子,明明刚出会议室事她还是眉飞色舞的。
那边厢,经纪人听陆觐然这么问,分明是有丝诧异的——陆觐然看起来可不是什么自来熟的人,怎么会关心起两个小角色来?但很快这丝诧异就被职业性的笑容代替,“这两位是给我家路楠设计舞台服的设计师,”继而转向陆觐然,“这位是陆觐然,陆先生。”
Vivi真是合格极了,虽然是刚回国的毕业生,还不清楚国内时尚圈的权力分配,但瞎子都猜到这位陆先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当即就掏出名片递出去。
这陆觐然接了名片,自然要回以自己的名片——起码的职场道德。
Vivi瞄一眼陆觐然递来的名片。然栀基金?这就难怪了……
此等好事当然要和同伴分享,vivi连忙给一旁不发一言的钟有时使眼色,让她也赶紧掏名片。
不成想他的目光竟被这位大姐彻底忽略了,这大姐撂下一句:“我手机落会议室里了。你先去停车场等我。”就这么闷头冲回了会议室。
真是唐突啊……经纪人望一眼会议室,明显对这设计师的此番举动有些不满,当然连vivi都忍不住替钟大姐捏了把汗,再心有余悸地看一眼那位陆先生。
他没看错吧,这陆先生竟心情不错的样子?那嘴角微微一抿,才成功隐去那抹呼之欲出的笑意。
大人物不是该觉得自己被怠慢了么?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钟有时磨蹭了半天才终于慢悠悠地又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门口已经没了之前三人的身影。
从前那没脸没皮的劲儿去哪了?钟有时摇着头,对自己失望至极。
就这么耷拉着脑袋走进电梯间,抬头一看,电梯门竟然开着。
电梯里的vivi见她到了,这才松开一直按着的开门键,招手示意她进去。
“正等你呢,快点。”
不是让他在停车场等吗?这猪队友……
反观vivi身旁站着的陆觐然,依旧一脸的面无表情。
手机落在会议室里的借口总不能用两次吧?眼看电梯门即将关闭,钟有时一咬牙,索性两眼一翻假装没看见,就这么站在门外看着电梯门一点一点合上。
眼看门缝越收越窄,电梯里的人都已经看不见了,钟有时正要调头去按对面的电梯,却在这时电梯里突然伸出来一只脚隔住电梯门。
电梯门重新打开的下一秒,钟有时人就已经被拉了进去。
钟有时还惊魂未定,紧握在她腕上的手就已经松开了。
电梯开始平缓下行,钟有时看vivi眼里写满的“why”,再看陆觐然眼里写满的“呵呵”,总得给自己找个说辞吧。
幸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钟有时还没忘,张口就是一句:“谢谢陆先生,我还以为赶不上这趟电梯了呢,呵呵呵呵……”
陆觐然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
自讨没趣的钟有时默默退到一旁。站在电梯角落的vivi忍不住冲她翻个白眼:这位大姐,你笑得能再假点么?
钟有时没空搭理vivi这记嫌弃的这眼神——因为她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
“你在怕什么?”
陆觐然发给她的。
钟有时心有戚戚地看一眼陆觐然的背影。
背脊挺直,岿然不动——
怎么能如此的不动声色?
钟有时只叹自己学都学不来。想了想,只能回道:“废话呢,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认识你,我就完了。”
“晚上一起吃饭?”
这话题转变得也太快了吧……“恐怕不行,我每天都忙到11、2 点……”
钟有时敲字回道。
这回她可是出奇得谨小慎微,和高手过招,就怕露出破绽,可——
“你们的节目流程我很清楚,8点结束。”
“……”
不拆穿她会死?钟有时撇撇嘴。
“可是我……”
她刚打出这三个字,陆觐然就又发了条信息过来:“我数三下,你不回‘好’,我可要当着你拍档的面抱你了。”
不会吧……
低头一瞧,陆觐然垂在身侧的手真的已经在数:1——2——
吓得钟有时慌不择路地都来不及打字,直接吼了一嗓子:“好!”
本来是异常安静的电梯,一旁的vivi被这么猛地一吼,三魂七魄差点就给吼没了,连连抚着小心肝扭头瞪钟有时:“姐们儿你要吓死我啊?”
背对二人而站的陆觐然按了按已被吼麻的耳朵,却是嘴角一勾,满意地收回手机。
不过8、9点钟的光景,窗外已是夜色深深。
窗内,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方程躺在这泛着松木香的床上,大汗淋漓。他扭头望一眼窗外,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外却是灯火阑珊,只靠这一扇厚重的落地窗将明暗分割。
放眼望去,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都高不过这间酒店,落地窗经过特殊处理,自内朝外看是夜色尽览,自外朝内却什么也看不见,而他,身处酒店的最高层,回想起片刻前那个女人伏着落地窗,沉腰撅臀地迎合着他的占有,放眼望去,再美妙的夜色都不如她给他带来的一星半点。
光想想都快受不了了。真是……销魂……
清脆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堪堪打断了方程的回忆。
“你手机响了。”方程扬声朝洗手间方向说。
洗手间的水声随即一停,不一会儿秦子彧就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她头发上还滴着水,坐在床头就摸过手机点开。
是老钟发来的微信:“我有点事,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真是心有灵犀,她本来也想着冲完澡给老钟发个信息,说自己出门了没那么早回家。
正想着该怎么回复,自后伸出来一只手突然就把她手机抽走了,紧接着她人也被扑倒,浴巾也被掀了。
半干的头发压在背后,一片凉意;但显然覆在她身上的这人,从身体到眼神都是火热的。
在那火热的吻即将落下之前,秦子彧头一偏,躲过了。
自己是立场不坚定禁不住诱惑,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告儿你,这是我俩最后一次见面。”
可惜话音刚落就遭到无情的拆穿:“你上次也这么说。”
是吗?
秦子彧回想一下,貌似还真是。
上次见面,他让她还车钥匙。结果还着还着,就还到了床上。
这次见面,他让她交接工作档案,结果交接着交接着,又交接到了床上。
自己怎么就这么禁不住诱惑呢,秦子彧又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怒其不争,说的不就是她吗?
方程仔细瞧了瞧她,突然说:“你让我失去了一个助理,是不是该补偿我一个女朋友?”
这也能等价交换?
秦子彧是真不懂他们这帮ABC的脑回路。
她一把就把他推开了:“打住!”
秦子彧坐靠在床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话说清楚,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咱偶尔打一炮行,千万别上升到感情层面行不行?”
“可我确定我现在很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筋开腰软会旋转?”
“Pardon?”
“哎!听不懂算了。”
勾起床头上挂着的浴巾,随意一裹,这就要起身去捡掉落一地的衣物。
“make love 和love完全是两码事。这我还是分得清楚的,也希望你能分清楚。”
方程听完忍不住一皱眉。
什么意思?
他……
被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们,别潜水啦~快冒泡吧~不然老秦可要摔门走咯~
给方文盲一个出卖色 相挽留的机会吧~靠你们啦!
老规矩,该刷学生卡的、刷包月卡的……统统愉快地刷起来,让老司机看到你们的热情,下章就能愉快开车了~(明晚9点请尽早上车,你们懂的~)
但素!
兄弟们要是潜水,这车可是会被浇熄火的哦,车子万一熄火了,作者只能没收方文盲出卖色 相的机会,让老秦摔门走了~[再见]
☆、第 39 章
秦子彧刚捡起连衣裙套上,扣子还没来得及系上,这人就自后贴了过来。
按住她系扣子的手。
秦子彧甩了两下没甩开,也就暂时停下了。
不成想他竟开口就是:“口是心非。”
“你知道这成语什么意思么就乱用?”
大概意思他可能还真的懂,可就是表达不出来,皱了皱眉又换了个说辞:“真的就这么走了,你舍得?”
他的手伸进那来不及系上扣的领口,一点一点揉乱了她的呼吸。
秦子彧拿自己没办法了,本来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可就这么的脚下发了软,脑子里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行的,你不能这么不争气啊秦子彧!身体却早早地投了降。
他的吻落在她的颈后,肩头,她这连衣裙是怎么穿上的,现在就是怎么被他脱下的。她现在还能强忍着不回应,已经是用了生平所有的克制力。
这么好的□□,估计是真找不到第二个了。该强硬的时候是何等的摧枯拉朽,该温柔的时候又真的呵口气都能让她的皮肤酥了。
当他的吻即将顺着她的后背一路而下时,秦子彧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地在他怀里转过身去,捧起他的脸。
他为什么看起来要这么性感?
微微开启的嘴唇,汗水醚湿了的眼眸,还有那瘦削的肌肉和小麦的肤色……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可她还要做无谓的挣扎。
显然他是不信的,男人在这一刻总有那么点足以掌控一切的自信,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从他脸颊拿开,带着她的手挪至他的颈后,要她抱牢他的颈项,承受即将发生的一切——
“最后一次,更要好好享受。”
他说。
一个连成语都不会用的假洋鬼子,为什么那么懂得中国语言文化的博大精深,那微微弥散的尾音带着丝丝磁性和慢条斯理,简直性感至极,秦子彧一旦失了最后一寸克制,瞬间就将他扑倒了……
(此部分已河蟹
没搭上车的兄弟们,老司机只能抱歉地通知,下次请赶早[泪])
秦子彧躺在浴缸里,水面上浮着晶莹的泡沫,香馥四溢,她却宁愿戳着这泡沫玩也不愿出去。
身体是餍足的,甚至本能一直在躁动着催她快走出浴室,去享用那个怎么用也用不腻的男人。
可理智在另一边提醒:这个游戏玩大了她兜不住,应该趁早了结。
然而她这么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却碰上了这么个固执的对手,真的,秦子彧隐隐地有些害怕了。
怕什么?
怕长久以往自己会真陷进去吧……
方程是个固执的人,就好比她当年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个蠢货,所以之后就算她进步再大,在他眼里,这个助理依旧只是个有所长进的蠢货。
又好比这次的摄影展,他本可以把一切交给职业策展人去打理,可就因为策展人把他一组照片里其中两张所要表达的愤怒的递进顺序弄错了,他就把人给炒了,一切都要亲力亲为。
再好比他觉得他用不惯Linda,那么就算以后Linda真的变得特别出色,也不过是“秦子彧2.0”,始终得不到他真正的认可……
床上那点事儿太过契合,确实会让人迷了心智。可谁又能做一辈子的泰日天?总有一天会腻,总有一天会有更新鲜更契合的人出现,总有一天……
哎烦!
秦子彧顺着浴缸滑进水里,让泡沫淹没一切郁结。
也因此,外头她的手机响了,她并没有听见。
此时此刻的方程就斜倚在床头,侧边便是连接浴室的玻璃墙。浴室里有中控,可以随意控制玻璃墙是透视或不透视。但显然浴室里的女人选择了不透视,方程扭头看过去,看不见大好春`光,可见的只有墙面上凝结出的一层水雾。
方程并不明白这女人怎么又要去洗澡。难道她又以为刚才那次是今晚最后一次?可他也并未冲进去打扰,只是百无聊赖地借着玻璃墙上的那层水雾画画。
寥寥几下勾勒,他的指尖下便出现一具修长的身体,倾泻而下的长发;什么样的服装才能配得上如此曼妙的身体曲线?
应该是一件大开领的长礼服裙,嚣张的宽领口,棱角分明的肩头线条,仿佛专为女强人设计,但材质上一定要玩点不一样的……天鹅绒,对,天鹅绒,那是她柔软的内心。裙摆是硕大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不需要没有多余的缀饰,只需要淬上一片星空。
就如同此时此刻的窗外。
灵感缪斯是个很玄乎的东西,等方程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在水雾上画得草图已经被新凝结出的水雾给覆盖,渐渐失了踪迹。
但他闭上眼,画面已经在脑海中。
就这么找到了新的灵感缪斯?
连方程自己都忍不住想喊一句,天!
只可惜这时手机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电话。”
洗手间里没人应他。
方程瞥了眼一旁的手机。
来电显示上的备注是“金主”
金主是什么意思方程虽不懂,但是这两个字后头跟着的飞吻表情……
方程眼睛微微一眯。
她拒绝他的追求——他这样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床的男人有哪个女人舍得拒绝——该不会另有原因?
方程便没有对洗手间里的人喊第二句,拿过手机就接了。
手机那头竟真的是个男人。
“Y老师,你下一篇公众号到底什么时候能发呀?”
方程刚皱起的眉头生生一僵。
手机那头还在不管不顾地求:“已经拖了一个星期了。不是我想催您,而是广告商等不了了呀!6万保底加阅读量提成,人可是很有诚意的,您再不发公众号,人新品宣传期都过了……”
“……”
“Y老师!Y老师?”
“啪!”电话挂了。
直到屏幕都已经暗了下去,方程还拿着手机,指尖僵硬。
耳边突然传来开门声,方程一把就把手机甩回了床头柜。
这个裹着浴巾的女人终于姗姗来迟。
眼看她一步步走近,和之前只想把她扒`光不同,方程此刻的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Y老师?!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已阴了下去,星空被乌云遮挡,再也不见了踪迹。
钟有时上完洗手间回来,穿过四合院的中庭,抬头就看见了这么一片星空。
各种水景和树木在夜色下泛着脆生生的绿,她还真是头一次在大冬天里看见这么多的生机盎然,就这么,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紧张——
当然并非这家四合院里的餐厅气氛太幽幽灯光又偏暗,而是她即将推门而入的这间西厢房里,偌大一间只有一个人在等她。
西厢房外候着的服务生可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已经微笑着替她拉开了门。
真是,这下硬着头皮也得进了。
厢房里古玩满架,分隔出客厅和餐室,穿过明式的花梨木家具和玲珑的盆景,便是一道屏风,屏风后才是餐桌,真是,进个门吃个饭都是一曲三折,她能不紧张么?
此时菜已经上了,所有器皿都是顶上古瓷;餐桌旁,陆觐然在目视着她走近,眼睛是平静里熠熠生辉。
钟有时就更紧张了。
之前见他也从没这样过啊……钟有时对自己无解了。
“都是官府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没事儿,吃不惯就当吃逼格好了。”
也不是没跟着他蹭吃蹭喝过,钟有时拿出过往那死皮赖脸地劲儿,就大喇喇坐下了。
“这什么?”
“酸辣海参。”
“嗯。入口即化。”
钟有时光一道菜尝一口,都觉得筷子不够用,以至于最后她筷子伸向哪儿,不需问,他就已经替她答疑解惑。
“香椿虾仁。”
“哇。脆得不行。”
“鲍鱼牛尾。”
“好鲜啊。”
“雪蛤莲子白果粥。”
“不错,甜而不腻。”
“佛……”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佛跳墙!”
进来传菜的服务生听着这俩男女一唱一和,抿抿嘴含去笑。
真是直到吃饱喝足了,钟有时都还没工夫去注意他动没动筷。作为已经尝了鲜的先知,终于轮到钟有时来给他介绍:“这个最好吃!这个这个也好吃!这个什么松茸排骨就一般了,还是那个六头鲍好吃……”看一眼那盘甘汁六头鲍,好吧已经被她吃空了。
幸好陆觐然低头吃菜,没听见。钟有时正庆幸着,陆觐然却在这时抬头:“看来需要再来一份了。”
钟有时的表情微微定格。
哎……
哎!
她本还想等吃这顿饭完再说的。
可真的,再这样下去她可怎么办?
他这样撩人就不犯法么?
不过也确实,他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只是钟有时自己莫名地觉得自己被撩出了伤害。
可看着此刻的他,她又有些欲言又止。
反倒是陆觐然,怎么就这么会察言观色?就这么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怎么?”
得!被逼上梁山了。钟有时一咬牙,存在心里一晚上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陆觐然的表情微微一愣。
显然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听见这样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两对CP都要面临被拆CP的命运了么?
最近开车开得太勤,兄弟们应该也想下车缓缓了吧?(你们该不会告诉我你们不想缓只想继续吧?唔…)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不开车了,这章就一次性让兄弟们过足瘾好了,让大家一次晕车晕个够,下章开始好好走剧情走心(你们该不会告诉我你们其实还想继续走肾吧?唔…)
☆、第 40 章【第一更】
陆觐然近乎是艰难地掩去了这丝怔忪。
他该不会……就直接愤而离席了吧?钟有时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他真的就这么直接走人,心里正挣扎着,陆觐然竟——
重新拿起了筷子。
没事儿人似的,语气几乎是轻描淡写:“今儿我生日,你说这话不太好吧?”
钟有时可是设想了他听完自己这句话之后的无数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是此时此刻的这一种。
生日?!
今天?!
老秦给她的消息误差也太大了吧……
哦!她的蛋糕!
钟有时心在滴血。
她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太过变化多端,陆觐然都替她的脸部肌肉觉得累,“怎么?”
“没啥!”钟有时慌忙举起手边的茶杯,自顾自喝了一口才想起来她本来是要敬他的,赶紧又把茶杯伸向他,“来来来我敬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陆觐然面无表情地举杯回敬,反正透过他那张脸钟有时猜不到任何讯息。
反倒是看着他这副样子,钟有时不免心里又犯起了嘀咕:他为什么不和宋栀一起过生日?
宋栀可能正忙着和路楠打交道吧,没空管他?
这么想想,他还真是有点惨。
可转念又一想,他作为宋栀的备胎甚是凄惨,那自己连他的备胎都算不上,岂不惨绝人寰?
这事还真不能细究,钟有时赶紧扯点别的:“你等等,我去给你弄个蛋糕。”
看来这女人已经忘了片刻之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再也不见面,陆觐然满意地微微一笑,她估计以为他这一笑是在应允她去弄蛋糕,真就腾地站起,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她不会真去买蛋糕了吧?
倒也符合她说风就是雨的个性。
没多久她竟真的带了个蛋糕回来——
她手里端着的那玩意,应该可以算是个,蛋糕吧?
毕竟上面真插了支蜡烛。
“看,我亲手为你做的。”
她对她的成果还挺满意,只是陆觐然看着她手里那用各种枣糕堆出的玩意儿,很想问问她,亏她还是个设计师,怎么在摆盘上一点审美都不讲?
然而她还挺注重形式感,作势咳了一声,厢房里的灯瞬时全灭,她点亮那支蜡烛,就这么唱了起来:“happy birthday……哦不对!”
意识到她手里端着的是个中式“蛋糕”,钟有时嘴一瓢又改口唱道:“恭祝你福寿与天齐,恭祝你生辰快乐……”
烛光盈盈晃动,这个女人的脸忽明忽暗,但眸光里的那一簇,始终熠熠生辉,陆觐然哪还有空去吐槽这摇摇欲坠的眼看就快塌掉的蛋糕?她的样子令他短暂的一刻走神。
气氛真是个极微妙的东西,她还在那荒腔走板地唱着生日歌,他心里却已突然生出一丝邪念,突然到他都来不及反应这丝邪念到底是什么,他的手机就响了。
陆觐然从桌上拿起手机,几乎本能地就要按掉——不知为何陡然响起的铃声令他莫名有些烦躁,以至于眉头几乎不耐烦地皱起——可惜他下一秒就看清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刚皱起的眉头便生生一滞。
摇曳的烛光下,钟有时自然也没错过手机屏幕上“宋栀”二字。
早已摇摇欲坠的蛋糕在这一刻终于坍塌,还燃着火星的蜡烛朝她手背倒去,眼看就要烫着自己,钟有时下意识地吹灭了蜡烛。
蛋糕塌了,蜡烛熄了,一切来得太突然,门外的服务生还在等她唱完生日歌再亮灯,却……注定等不到那个时刻了。
是谁在黑暗中落魄坐下?
是谁在黑暗中接起电话?
“喂。”
“……”
“我马上过去。”
也不知道手机那头的宋栀说了些什么,钟有时分明听见他的声音隐隐紧绷起来,继而便是快速起身离去的脚步,她还以为他会自顾自离开,忘了她也在。
他却停在了她身边:“先中断一下。宋栀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一趟。”
“哦好,我待会儿自己打车走。”
他却不明白她话里意思似的:“我的意思是,一起过去。”
现在倒换做钟有时不明白这男人到底是几个意思了。
她想给他好好地过个生日,他不让她如愿;她希望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他还是不让她如愿!
她已经够包子了,他还想她怎样?
“你有毛病吧?你去见宋栀,我跟去干嘛!”
劈手就甩了那蛋糕,自己花钱买的蛋糕她都不心疼,这不花她钱的玩意儿她就更不心疼了,这一桌的狼藉她看也不看一眼,拎起自己的包甩头就走。
陆觐然却拽住了她的胳膊。
得!她现在想走,他依旧不让她如愿……
“我的意思是,我这生日还没过完,等我处理完宋栀的事,这个生日还得继续。你走了算几个意思?”
他怎么可以这么烦!这么烦!这么烦!他攥她手腕攥得还挺用劲儿,钟有时甩了两下没甩开,气更不打一处来:“要过跟你的宋栀过去。”
“钟有时。”他也不跟她争,就这么突然异常严肃地直呼她名字。
这又是哪一招?
钟有时还真有点被他唬住了,嗓子眼一噎,更难听的话就这么暂时噎了回去。
“你生什么气?”他看着她的眼睛,问。
似乎有点被她的态度惊到了。
是啊,她的语气怎么可以这么酸?突然反应过来的钟有时很想给自己一嘴巴。只是幸好他没往那方面想……应该……没有吧……
即便知道黑暗中他不可能看清她眼睛里的任何一丝闪烁,钟有时还是稍稍慢了半拍,这才找回粉饰太平的语气:“我生气?我哪有?我没有。”
陆觐然似乎被她闹得有些无奈了,本没打算说的话也出了口:“克雷泽在找宋栀麻烦,有你在的话,我如果被克雷泽打了,起码还有你能帮我报警。”
这人还真是掌握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语言艺术,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寥寥几语而已,钟有时却真的说不过他。
睨他一眼:“出息……”
就这么,真的要去过这把女中豪杰的瘾。
陆觐然的车停在了自家的地下车库。
宋栀真住他家?!!!钟有时跟下车时,已经是一脸铁青。
陆觐然走向了自家单元楼。
还真是住他家……
钟有时已经忍不住在心里骂,狗男女,难怪克雷泽要来闹。
陆觐然进了电梯,回头见她还站在外头,一副后悔了不想进来的样子,陆觐然真觉得女人的心思太难猜,懒得废口舌,直接一把将她拉进电梯,径直按下22楼。
正跟自己生闷气的钟有时余光瞥见,就此定格。
她愣是把22这个数字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五遍,终于引得陆觐然开口:“怎么?”
钟有时慌忙收回视线,可能真的还在不敢置信,以至于谎话信手拈来的本事都忘了一干二净,正哑口无言地面对着陆觐然的疑问,电梯恰恰这时叮地一声抵达22楼。
电梯门一闪而开,钟有时一闪而出,陆觐然逮都逮不住。
当然很快陆觐然也无心关心这个了——
宋栀家的门敞着,玄关处亮着灯,两个人刚从电梯里出来没多远,都不许进屋,已经窥见了屋子里的一片狼藉。
钟有时扭头看一眼后一步走到她身旁的陆觐然,真觉得他之前的描述太有误——克雷泽哪是来找麻烦?他简直是来拆家的。放眼看去鞋柜的门都被踢坏了,鞋子散落得一玄关都是。
和此情此景不太搭调的,反而是两个看起来异常平静的当事人:宋栀靠在墙边抽烟,看着并没有受伤;克雷泽则坐在地上,一手的血。
宋栀直到听见脚步声走进玄关才抬的头,目光扫过来的瞬间,钟有时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她怎么没有受伤?眼里的黯然神伤不是伤?
克雷泽的目光也被引到了玄关,见到陆觐然,显然一点也不意外,精疲力竭地垂下头喃喃自语:“Davvero……Sei ancora innamorata di Lui.”
果然……你还爱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一更
一会儿还有一更
弱弱地说,今天也是我生日[羞射]以及,我有个短途旅行一会儿出发(庆生去~)不带电脑没法码字,所以今天更新两章,明天就不更了哈,下次更新在5号(也就是后天)晚上9:00~
☆、第 41 章【第二更】
此话一出,不仅陆觐然和宋栀惊了,连钟有时都惊了。
要不是地上一片狼藉拦住了她的前路,她真想冲过去揪住这老外的领子好好教育——
果然你个大头鬼啊!
爱你个大头鬼啊!
相反,宋栀很快恢复了平静,掐了烟,可惜宋栀对克雷泽说话是改用了德语,钟有时也没听明白,只听出宋栀的语气是只有绝望头顶之后才会有的冷淡。
不用意语,就是不想让她这个外人听懂吧……
但显然陆觐然是听懂了的,神色微微一凝,转身就要带钟有时退到门外去:“我们暂时先回避一下。”
宋栀却在这时结束了和克雷泽的最终谈判,扬声叫住陆觐然:“我跟你们一起走。”
说着就要绕过克雷泽离开。
克雷泽直接就炸了,一把拽住宋栀。
宋栀也不含糊,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响亮的掌掴声余音未落,宋栀又说了什么,彻底激怒了克雷泽,克雷泽几乎是怒目朝四处一看,真的已经砸无可砸,竟把墙上挂着的宋栀的照片摘了下来。
那照片的裱框可是实木,宋栀被这么一砸还不得毁容?只可惜钟有时冲过去的时候没有陆觐然快,而等钟有时跑至克雷泽跟前,克雷泽已经被陆觐然擒住。
裱框应声脱手,钟有时直接被带倒了,刚以为屁股跌坐在地已经够她疼的了,下一刻又被裱框一脚磕中额头,终于明白那才是疼的极限。
顿时眼睛都睁不开了。
钟有时好不容易缓过这波疼痛,可她还买来得及站起来,克雷泽就被撂倒了。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敌克雷泽、需要她帮忙报警的男人,此刻却是照着那欧洲人的鼻梁直接补了一拳,痛得对方再无还手之力。
果真都是骗她的……
待陆觐然转着发麻的手腕站起来,目光刚从捂着鼻子、痛得缩成一团的克雷泽身上移开,就看见了刚要狼狈爬起的钟有时。
刚才的场面太过混乱,他完全没发现她摔倒了。一个箭步过去,刚要扶起她,却被她猛地甩开。
“先管好处理好你们的三角恋再去管别人的闲事吧。老子不奉陪了,妈的!”
“……”
眼看她背对所有人径直朝玄关走去,陆觐然下意识地要跟过去。
却被宋栀拽住。
“她可能真的生气了吧。”显然今晚发生的一切也令宋栀筋疲力竭,钟有时的想法,她似乎很能体会,“她好端端一外人被莫名其妙牵扯进来,换我我肯定也生气。”
陆觐然只稍一犹豫,再抬头——
哪还有钟有时的身影?
秦子彧回到家已经是午夜过后。
估摸着老钟应该已经睡了,秦子彧本想偷摸着进门的,不成想刚掏钥匙开了大门,就见老钟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正给自己上着药。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个翻得乱七八糟的家用药箱。
家里的常备药已经被钟有时翻了个遍,只可惜最后只找到一管红霉素眼膏似乎顶用,秦子彧开门的时候,她正试着把药膏往伤口上挤——
二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定格。
最终还是秦子彧先反应过来,鞋都顾不上脱,直接甩了包踩进客厅:“谁揍你了?”
钟有时还没来得及回答,老秦已经快步走至她面前,捧起她的脸——看得老秦直心疼:“妈的!找人!抄家伙!揍不死他丫的!”
可当老秦最终听完前因后果——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老秦也没辙了。
“宋栀前男友?”
钟有时点点头。
老秦一屁股坐到了钟有时身旁,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到,“扎小人诅咒他一辈子追不回宋栀!”可话说到此,又突然改口,“不对……”
说到这里秦子彧突然幽幽地噤了声,欲言又止地看向钟有时。
宋栀前男友一辈子追不回宋栀,那宋栀不就很有可能回到陆觐然的怀抱?
那……老钟咋办?
“呸呸呸诅咒收回!”秦子彧赶紧补充道。
钟有时听老秦就跟个神婆似的叨叨了个半天,有点无奈——
现在当务之急是给她上药吧?
秦子彧却又问:“陆觐然人呢?”
“应该还在宋栀家吧。”
秦子彧眼珠子一转,突然就咋呼开来:“你眼角好像也出血了!”
吓得钟有时这就要拿起镜子照照——
却被老秦阻止:“你手机呢?我照照看你眼角是不是裂了。”
钟有时只能耐下性子,用下巴点点茶几。
秦子彧赶紧从散落了一茶几的药用品里翻出手机,正等着她开闪关灯呢,闪光没亮,反倒是“咔嚓”一声,老秦对着她眼角的淤青就来了个大特写。
“你干嘛?”
秦子彧笑眯眯的,就是不回答,只一直捣鼓着她的手机。
钟有时顿时就猜到了,赶紧去抢手机——果然,老秦把刚拍的照片发给了陆觐然。
关键是,老秦还给给照片配了个矫情到死的哭哭表情??!!
秦子彧得意一笑:“不用谢我。”
老秦太为自己的杰作感到自豪,丝毫没想到钟有时会一把夺回手机。老秦手没她快,眼睁睁看着她点了“撤回”,刚愉悦翻飞的小得意瞬间就被踢进了谷底。
赶紧撤回。
幸好成功撤回了。钟有时再不敢把手机搁在老秦拿得到的地方,直接揣回了兜里。
秦子彧简直是怒其不争:“你干嘛撤回!这么好的机会……”
“他心里没我。”钟有时说。
真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老秦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判了死刑。
最终还是老秦跑了趟药店带回了药,给她的额头糊了个严实。
光绷带就缠了三层,知道的人明白她这是被砸了,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她刚做完开颅手术吧……
“明天再肿只能去医院了。”
老秦一旦心疼人起来,那声音柔得都能滴水。钟有时却连搭话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床上支支吾吾应了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钟有时就被门铃声吵醒了。
平常大半夜的老秦都很精神,可今天怎么回事?老秦竟然没去开门,愣是任由着门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是因为伤口更肿了还是药效的原因,钟有时眼睛都睁不开,只得艰难眯开一条眼缝,下床挪去开门。
“有病啊……大晚上的扰民……”可惜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连自己听着都费劲,更别提一门之隔的人了。
钟有时拉开门。
过道里的灯对于此刻的钟有时来说甚是刺眼,她本就眯着眼缝,如今更看不清楚了。
只依稀看见门外站着个人。高大俊朗的轮廓。
“天……”
门外人突然开口,分明是以为她已经伤重到堪比开颅手术患者,却低声如叹气一般。
听起来还挺耳熟。
钟有时终于后知后觉地醒了——
是陆觐然。
老秦发过去的消息她不是给撤回了么?
那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
还不等钟有时领会过来这劲儿,她就已经被抱了起来。
啊?几个意思啊这是?
钟有时更慌了,慌乱之下依稀看见他手里还提着一袋药。应该是帮她买的。
“你干嘛?”
“……”
“你放我下来啊……”
显然她的伤势已经不是简单买点药来抹就能管用的了,陆觐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明白女人了:“你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
“等等!”
“……”
“等等!”
“……”
他却已一路抱着她进了电梯间,这就要伸手按下电梯键。钟有时赶紧趁着这机会蹦下来。
深怕他要把她拽去医院,钟有时原本环住他颈项的手更是死活不能撒开了:“你先听我说!别激动别激动!”
“……”
但显然,从声音来判断的话,更激动的明显是她。
他呢,分明自从抱她出了家门之后,就一个字没再说过,只是面色随着脚步一道,一步一步越发沉峻。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钟有时也意识到,她此刻,正紧紧地抱着他……
他不发一言,身体僵硬,不就是因为她抱着他不撒手?
钟有时赶紧松手,退后不到半步却又被紧紧搂了回来。
她听见他在她耳边,深深深深叹了口气。
“……”
“……”
钟有时突然间也很想叹气。
真的是……
不爱何撩?
作者有话要说: 老秦是千年的狐狸
宋栀是万年的狐狸
一对比,老钟简直太菜了╮(╯▽╰)╭
以及,兄弟们,今儿是我生日,希望兄弟们这章能少点潜水,多多冒泡——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了,帮不帮我实现,就看咱兄弟间的交情了~
交情够不够深!!!
看我真挚的眼神!!!
你忍不忍心伤害!!!
怕你们没看到,再重申一遍~我有个短途旅行一会儿出发(庆生去~)不带电脑没法码字,所以今天更新两章,明天就不更了哈,下次更新在5号(也就是后天)晚上9:00~
☆、第 42 章
钟有时承认,自己从来都不是那种孤勇的人——
就像此时此刻,她抱着他,明明知道这一切不应该,却依旧放不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逼自己放手,但好在她知道怎么逼他放手,就让这一切用这种方式结束吧,也挺好——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吻住他。
他是震惊的吧,因为她睁着眼,没有错过他眼里满满的错愕,以至于他浑身僵硬了几秒,才猛地放手退后一步。
看,他真被她吓到放了手。
挺好……
挺好……
可……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么?怎么亲眼看到这一幕发生,又会如此苦涩?
陆觐然站在一步远,艰难地消化着这波震惊,他不懂她此刻嘴角的笑是什么意思,一如他不懂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吻他……
“你知道为什么今晚我要对你说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么?”陆觐然见她深深吸了口气,缓过了这波艰难,继续道,“陆觐然,我喜欢你。”
陆觐然眉目忽地深深一锁。
“如果你不能给予我同样的感情,那就别让我越陷越深,到最后真的走不出来。”
他从前一刻起便始终一言不发,此番沉默是什么意思,她懂,所以她笑了一下。
这是这个女人给予他的,最后一抹微笑。
她转身走了。走得不慌不忙,但毫不留恋。
陆觐然却不知为何心下一紧,终于从今晚发生的这一切荒唐事中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就要追过去:“钟……”
要说出口的话止住了,刚迈出的脚步也定住了。
陆觐然目送这女人一步步走回家,“砰”的关上门响起,恍若一锤定音。
直到最后她也没说再见,因为已不需要再相见。
钟有时靠在门背后,手还紧紧握在门把上忘了收回。这种时候,空旷的房间昏暗的角落,她是不是该大哭一场才比较应景?
可她哭不出来,毕竟一切都在预料中不是么?只不过那抹苦涩一直如影随形,甚至越演越烈。
窗外的光线落进来,将钟有时的身影拉成一抹倾长,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目光却没有聚焦,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另一抹影子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向她,最终覆盖在她的影子上,钟有时才缓缓抬了头。
是老秦——
她在屋子里已经躲了很久。
她最近一直日夜颠倒,早在陆觐然按响第一道门铃的时候她就去应门了,透过猫眼见门外竟是陆觐然、还手提着一大袋子药,她当即就躲了起来,再有任何动静也死都不应,最终逼得老钟起来开了门。
这一切本来是那么水到渠成,可最终结局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秦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钟有时,眼里却满是担忧,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只能不痛不痒地问一句:“你还好吧?”
钟有时终于,放开了紧握着门把的手。
她抓抓头,一派如释重负的样子:“挺好,都说清楚了。”
老秦怎么舍得拆穿她?扯了扯嘴角,终于找出合适的迎合笑容,一把搂住她的肩就往卧室走去:“对嘛!世上男人那么多,还怕找不到爱你的那一个?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了!”
只是这一觉醒来,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了?
她可还得顶着头上的伤录比赛——
钟有时这么出现在设计室的时候,可是吓坏了刚到没多久的vivi。
Vivi满口“OMG”地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疾步走向她。
“今儿是圣诞节不是万圣节吧?你这伤得也太……”vivi凑到她眼皮底下仔仔细细查看她头上的伤,“……逼真了吧。”
钟有时赶紧把他的脸推开——他的眼睛都快凑到她鼻尖底下了,“咳……摔了一跤。”
vivi好整以暇地扯了扯领口,真是画面转变太快,刚才还是好奇宝宝,现在又一派不近人情的样子:“你可别因为受伤耽误我的进度,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要不是翻白眼会扯着伤口,钟有时的白眼估计都能翻到天上去:“我伤的又不是手。”
当然很快vivi就明白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不,何止是多余?
这女的今天也太拼了,几乎包揽了70%的工作量,从确定松量到每个部位的具体规格尺寸,CAD软件就一直没关过,vivi还真挺担心她快到出错,她闷头忙碌,他就只能在后头纠错。
算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做了无用功,她和他的数据误差在1%之内。这回倒是轮到vivi暗自心惊了——这是一个相当成熟的设计师才具备的技能。
这女人究竟是怎么把自己的品牌给做倒的?vivi的好奇心被吊得前所未有的高。
从确定底图到复核纸样推进得尤其顺利,别的组还在焦头烂额忙着样片,他们这组却已经开始了车缝。
午休时间vivi吃完饭回来,人还在走廊里就已经听见了缝纫机的声音。果然一推开设计室的门——怎么之前没发现这是个拼命三娘?
等钟有时发现异样扭头的时候,vivi已经在她背后站着了,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你今天,很不对劲。”
这回就算明知会扯着伤口,钟有时这个白眼也是翻定了:“我又哪里不对劲了?”
“你是不是被昨天路楠经纪人的态度给刺激了?”vivi琢磨半天,觉得也就这件事了,“人踩低捧高的嘴脸确实不好看,对咱俩爱搭不理,对那位陆先生却……”
“打住!”钟有时赶紧伸手,真是越不想听见什么越说什么,“跟这无关。”
Vivi眯着眼睛上上下下睨她一轮——不对,他刚提到路楠经纪人的时候,分明看见她眼里有一丝慌乱。Vivi得意一笑啧啧叹:“就别装啦。”
真是……想象力这么丰富做设计师简直可惜。
Vivi还真是不负众望,真就没玩没了了:“姐姐你都多大人了,还不明白这圈子就是这么势……”
“我失恋了!”
钟有时赶紧打断他。
Vivi再这么没头没脑地猜下去,她真的会疯。
失恋?此言一出,vivi顿时哑口无言。
再将她好好打量一轮,vivi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这伤……”
“情敌害我受的伤。”
Vivi心里“哇哦”一声惊叹:“这么精彩?”
钟有时耸耸肩。谁说不是呢?
她浑身上下的惨淡都如此逼真,Vivi终于偃旗息鼓,唉声叹气一阵,终是一句老调常谈:“哎,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看来他对男人这种生物比她还咬牙切齿。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人生的道路本来就是要靠自己一个人走完的,缺了谁还不是一样过。”
“……”
那一刻,vivi简直就是个哲人。
老天也甚是懂得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当天下午节目组就发了公告,A组的设计遭歌手弃用。所有人都被叫到公共录影区,公告一出,A组其中一位直接撂挑子走人,一时之间公共录影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面上都不动声色,钟有时和vivi互相递了个眼色,也都没吭声。
有A组垫底,其余组自然都确保了晋级。
就看哪组能拿到评审第一了。
演唱会当天,参赛设计师们终于见到了其他组的作品。
所有作品都被从各自的设计室里运出来,装车前,就暂时挂在公共录影区的推车上,之前节目组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每个设计师都对别组的设计一概不知,此刻自然眼睛都跟探测仪似的,恨不能透过肉眼就将其他人的设计来个当场解剖。
有人打趣:“啧啧,你这衣服得有十几斤重吧。”
有人感叹:“这是……模拟水的形态?”
钟有时和vivi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件设计,是罗淼所在的C组的作品,用层叠的薄纱做出类似水的形态,挂着看已曼妙得不可思议,不知上身之后效果如何。
不愧是夺冠热门……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在寻找罗淼的身影,钟有时就是其一,环顾四周终于发现罗淼就坐在沙发上,完全不屑于去窥伺其他人的作品,竟在那儿专注地玩着手机,截然不同于他们这些人草木皆兵的样子。
钟有时的目光稍一黯淡下去,vivi就凑过来咬耳朵:“咱们的设计也不差好吧,你个损塞!能不能拿点自信出来?”
设计师们将各自作品送到刚彩排完毕的歌手们手中,歌手最后试穿、定妆发,全程都有摄影师跟拍。
而小道消息也传得飞快,参赛设计师们都有内场区的媒体票,可以选择留在歌手们的休息室跟到最后,也可以安安心心去看演出。
路楠的出场时间靠前,钟有时和vivi早早地就来到内场看演出,刚听了不到两首歌,就看到不远处有人正循着座位号一步步走近——抬头一看,罗淼。
眼看罗淼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钟有时和vivi脸色都不怎么好,早知道罗淼坐隔壁,他们就选择留后台了……
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硬着头皮打声招呼好了:“你也过来啦!”
“……”
每个座位上都附赠了荧光棒,罗淼正忙着把屁股底下的荧光棒抽出来,没搭腔。应该是没听见吧……
钟有时硬着头皮又问:“菲姐第几个出场啊?”
他这回肯定听见了!
因为他都抬头看她了!
可他……
下一秒就收回了视线专心看演出。依旧没搭腔。
Vivi用口型对钟有时说:拽个屁!
钟有时深表赞同,用力点头。
可其实钟有时和vivi都很明白,人家有资本傲,他们却只能在这儿暗嘲,确实是差了人一大截。
在后台的时候就已经听说罗淼为菲姐设计的那套水舞已经被菲姐买下了版权,将作为来年巡回演唱会的主打歌服。
幸而这时路楠出场了——人未现身歌已至。这歌的开头钟有时已经停了无数遍,再来不及和那不友好的对手暗杠,赶紧望向舞台。
路楠的粉丝自然比她更深谙节奏,早已经全场尖叫,喊出路楠的名字。
千呼万唤之中,路楠一手吊着威亚从天而降。
披风式的后摆如巨大的黑色瀑布,自半空中倾洒而下,和路楠的脚步一道,缓缓落至舞台中央。
想起刚才在后台时,路楠对她们说:“为了配合你们的设计,我改了出场方式,希望你们到时看了会喜欢。”
这是对一个设计师最无上的尊重……
也不知是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感动,还是现场气氛太好,钟有时也忍不住双手拢在嘴边,高喊路楠的名字。
随后就听见一个不屑的声音——
“德行……”
钟有时背脊一僵,慢慢扭头看向旁边。
罗淼倒是坦荡,直接回视她,眼里四个字:妈的智障。
钟有时牙关微微一紧。
硬是憋出了一丝笑:“入乡随俗你知不知道?”
言下之意如此明显:老兄,这里是演唱会不是谈判现场,顶着一副你这样的表情藐视众生,才比较智障……
“我只知道你喊的我耳朵疼。”
他倒是会接话。直接接得钟有时哑口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我只虐老钟不虐陆矫情
这不,男二都出场了……
(友尽cp已拆,秒钟cp上线,兄弟们,同意的拆分重组的举手!)
以及,想不想看陆矫情吃飞醋?想看的兄弟,老规矩~留言吧~拿你们的热情轰炸我吧~
老司机现在一看留言少就心慌胸闷,就坐车里等待兄弟们的拯救了,兄弟们,别潜水啦~深情呼唤你们~就当为友尽的车储油了~~
☆、第 43 章
vivi那边可是时时关注战况,见钟有时跟隔壁说了没到两句就偃旗息鼓地坐那儿不动了,赶紧一个眼神瞟过来。
钟有时不忿:“他竟然怼我。”
“那就来啊,互相伤害啊。”
钟有时稍一琢磨,嘴角一勾就笑了——路楠这首歌她可熟了呢……
不禁瞥一眼罗淼。就趁这个机会,让姐姐我好好教你做人……
台上的路楠已经过了副歌部分,一进主歌就秀起了逆天黑嗓:“你听过太多流言,你说回不到当年,so ——”
钟有时在台下无缝衔接跟唱:“——shut up!”
台下的粉丝又喝止钟有时一人在忘情跟唱?唯独她吼得方向不对舞台,而是对着隔壁那张冷脸。
罗淼估计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顿时吃痛地皱起半边眉,目光嗖地扫了过来。看来被吼得不轻。
可隔壁这钟有时真是装无辜的高手,特别自然地望着舞台,完全一副为了偶像已忘却周遭一切的脑残粉形象,连罗淼都差点信了,又无声地扭回头去。
而路楠真的太会带节奏,黑嗓几乎要掀翻屋顶:“我说我太遥远,让你莫名退却——”
“So shut up!”
此句一出,罗淼赶紧抬手捂住那边耳朵。动作是够快了,可惜自作了聪明——隔壁这女人依旧看着台上,丝毫没有要像刚才一样对着他的耳朵来句狮子吼。
难道刚才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罗淼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捂耳朵的手。
而台上路楠的演绎也到了一个高`潮,台下全是迷妹们的尖叫,“你不爱我就请——”
“shut up!!!”
钟有时扭头便是一记扯破喉咙的尖叫。
而完全没料到歌词会在这里又来一句“shut up”的罗淼,直接被吼懵了。
身体僵硬了足足五秒,才终于扭头恶狠狠地看向钟有时,怒火就要喷薄而出。
这女的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地用手掩住嘴,可无辜了:“Oops.Sorry~”
一口恶气硬是憋了回去,罗淼铁青着脸扭回头去,抱着双臂全程黑脸,内伤。
看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当晚回到设计师之家,本场名次就已出炉,由三位主评审和十位匿名设计师评审共同打分,罗淼在的C组毫无悬念摘得本场第一。
她和vivi第三。
虽然他们的作品在评委评分环节高居第二,但评分稍逊一些的A组因为作品同样被歌手个人买下版权而获得额外加分,最终跃居第二。
斩获第一名的两位不仅能获得下一轮的豁免权,更将出席时尚风行总编卢茜的跨年派对——当然,这部分是不会播出的。
派对几乎与跨年演唱会同时进行,但演唱会零点钟声一响就落了幕,派对却是过了午夜才真正到了最酣最热的时刻。因为是私人性质,一夜之间这两位年轻设计师究竟能结识到多少圈中大佬,为自己的未来铺几分路,那就各凭本事了。
录影就此结束,收工自然开心,而至于今天拿到的名次,Vivi看得还挺开:“第三挺好,既不会遭人嫉恨,又彰显了实力。”
钟有时自我安慰起来也不输人后:“第一名能参加派对,第二名有个毛?所以第三也挺好。”
他们这是一边走出设计师之家一边互相抱团取暖,已经够小声了,却在这时,二人耳边适时传来更小声的一句:“出息……”
虽然小声,但声音里裹挟着的鄙夷却表达的淋漓尽致。
钟有时vivi二人顿时眼睛直瞪四下望开——谁?谁!
罗淼优哉游哉地插着裤兜走远……
那背影,何止是欠揍?
总不能真冲过去把丫的揍一顿吧?更何况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刚才那话是他说的,钟有时和vivi面面相觑一阵,咬牙切齿一阵,还是换个话题好了:“喝一杯去?好不容易能休几天。”
“那我得带个朋友。”
Vivi兴致盎然:“男的女的?”
“女的。”
Vivi顿时又兴味索然起来:“哦,那随你啦。”
可惜刚上了vivi的车,钟有时电话就响了。
是个本地陌生号码,vivi发动车子她接听:“喂?”
“我是路楠。”
钟有时顿时一惊,赶紧把点开免提。
Vivi不明状况地看看钟有时,又看看她的手机,随即就听另一端的路楠说:“我想邀请你们参加卢总编的跨年派对。”
“希望你们能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的歉意。我很喜欢你们的设计,本来是要坚持买下版权的,但我经纪人正在和Sarah Burton谈全球巡演的服装合作,顾虑到这一层面,我就没有出手。”
Sarah Burton……
听到这个名字,二人不释怀都不行。那是真争不过……
因为免提开着,vivi用口型问她:去不去?
钟有时一瞪眼:去!
那可是第一名的待遇,这回就当是曲线救国了。
当然,顺便还能气一气那眼高于顶的第一名,何乐不为?
派对设在一家名叫“期”的私人会所,vivi也是才回国不久,只能求助手机地图。地图上一搜,这家私人会所在城里有七家分店,低端酒吧、中端pub和高端会所都涵盖到了。
差不多一刻钟的车程,却足足用了40多分钟,这个跨年夜里,到处都在查酒驾,路上更是堵得不行,可见多少人还在流连往返于这夜色中,纸醉金迷。
他们到的时候路楠的助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由她带着走了一段甚是幽静的特别通道,才隐隐听见远处的音乐声——
这么隐蔽,看来大佬来了不少。
往年这帮人精们都爱去纽约香港跨年,这两年大陆的氛围好了,北京上海又成了新宠,果然进了会所内部放眼一望,时尚icon,大小明星,各路品牌设计师,数得上名数不上名的都不少。
路楠的时尚资源和同龄的小花小生们比确实高了一大截,时尚风行今年的黄金9月刊就是由路楠穿着GVC的2015ss新款上的封面。说白了时尚圈谁不势利,GVC的总监爱用路楠,其他品牌更是抢着抛来橄榄枝,国内外大大小小的杂志自然趋之若鹜。
钟有时和vivi跟着路楠,遇见一人就夸路楠今晚的舞台效果多好多好,路楠再趁机把她身边站着的这两位设计师一引荐,钟有时和vivi今晚可值了。
钟有时和vivi互敬一杯香槟:“我怎么都没看见罗淼?”
“人肯定跟着菲姐到处social啦……”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二人刚揶揄完,就听刚和个女明星聊完的路楠声音一扬:“菲姐!”
钟有时的香槟都还没喝上,就这么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朝他们这边走来的果然是菲姐。走在菲姐身边的却不是罗淼。
钟有时突然噤声。
路楠还以为她这是不认得人、未免尴尬才闭嘴,趁菲姐还没走近,凑到钟有时耳边,简单介绍一下:“菲姐旁边那是徐子期。艺术圈影视圈都有涉猎的,也是这家会所的老板。”
徐子期……
“期”会所……
果然,天上怎么会有白掉下来的馅饼?
菲姐和徐子期这时已经站定在了他们面前。钟有时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
路楠和这两位姐姐关系不错的样子,各自拥抱之后,菲姐的目光无意间投向钟有时和vivi,“这二位是?”
“这二位是……”
可不等路楠说完,就被徐子期柔声细语地抢了白:“看起来还挺眼熟的……”
见钟有时没反应,vivi自然要担负起社交的责任,道:“我们是这次设计师大赛的选手,参加过时尚风行前段时间的慈善晚宴。”
徐子期的目光悠悠地从vivi身上踱向钟有时:“难怪呢……”
路楠这才得空补充:“我今晚的舞台服就出自他俩之手。”
“新锐设计师?”徐子期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这个头衔,声音真是温柔至极,甚至递了一只手过来——
钟有时顿了顿,迟疑地伸手回握住。
和徐子期嘴角边噙着的柔和微笑不同,钟有时总感觉她从眼神到指尖都很冰冷。
短暂相握,松手的同时钟有时也为自己感受到的异样找到了合理理由:可能这就是大佬们的行事作风吧,既表现得足够亲和,同时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未免馅饼变陷阱,钟有时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就怕在这儿又碰上什么熟人。比如,萧岸……
又比如,陆觐然……
已经到处晃了一圈的vivi回到卡座旁,见她还在那坐着,甚至连刚才和她聊天的路楠都嗨去了,只剩她自己低头玩手机。
“您跑这儿来玩手机是几个意思啊?”
声音一经飘来,钟有时下意识地就把手机反扣在了沙发上。
她可不想被vivi瞧见她刚才正翻着的朋友圈。
是宋姐的朋友圈。
宋姐今早和新婚不久的丈夫回了北京,还发了定位。刚过零点又发了一条,是和女儿团聚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间西厨,钟有时可熟悉了,她可是在这间西厨里又做过饭又撸过串的……
虽然照片上只有宋姐一家三口,但钟有时可是放大照片看了好几遍,照片一角露着半截戴有江诗丹顿的手腕……
看来她是不用担心今晚会在这里碰见陆觐然了。
Vivi说着就要拽起她:“去跳舞啊!”
“我没舞伴。”
“我就暂时放弃一下那些小鲜肉,勉强做一回你的舞伴。”
钟有时撇撇嘴:“我谢谢你啊。”
她明显说反话,脸上一点谢意都没有,声音也是懒懒散散的——果然这样对vivi,报应来得很快,刚被拽到舞池里蹦了没两下,vivi就把她抛一边,自顾自摸到另一边去了。
瞬间落单的钟有时循着vivi移动的轨迹看过去,果然vivi是看上那边一翘臀小鲜肉。这不,钟有时干杵在这儿的工夫,vivi已经贴人小鲜肉身后去了。
钟有时反观自己,真是遭到了全世界的全方位抛弃。
果断挤出舞池。
这间会所这么大,她就不信找不着一个清净地。
七拐八拐地上了天台,终于,清净了。
这么冷的天,光呵着气都能呵出一片云雾,自然没人乐意来这露天的地方。
这间会所的服务是真好,她都躲这儿来了,还有服务生过来招呼,给她拿了匹毛毯,问她要喝点什么。
“随便,烈的。”
龙舌兰,长岛,琴酒,一样来了一杯。钟有时裹着毛毯扫一眼面前这一排按高低摆放的烈酒,再一次忍不住感叹,这儿的服务太好了。
小小一杯龙舌兰,就着柠檬汁和盐,呷一口,再呵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不错。
“哐当”一声重响,钟有时还以为是天台的什么东西倒了,下意识地一惊又一缩肩膀,这才循着缭绕的夜雾和暧昧的灯光看清,有个身影撞在了通往天台的铁艺门上。
刚才那声重响应该就源自于此。
不对,那不是一个人,分明是交缠到快要分不出彼此的两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钟有时一矮身就躲椅子底下去了。
大冬天的跑露天干那档子事?城会玩……
光听声音都觉得够激烈,钟有时忍不住扬起脖子又瞄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被压在门上的不就是罗淼?
这也……太豪放了吧。
钟有时赶紧又缩回脖子。
突然十分担心这两个人真在这天台拉开持久战。那她岂不要在零下十几度里听一场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实况转播?
好在突然响起了一个冷清的声音,打断这一切:“没用的,我不喜欢女人……”
这声音钟有时怎么会不熟悉?她今晚可是被这声音怼了两次……
长久的沉默。
太安静了,钟有时甚至依稀听见了滑下裤链的声音——
该不会那女的,在掏`裆检查吧……
又是安静了半晌,一抹女声冷笑着:“果然设计师里基佬多。”
“……”
“……”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走远了。
继而,男士皮鞋的声音也走远。
钟有时张头一望,门那边终于没人了。
她这才抱着自己的毛毯坐回椅子上。
刚低头准备把毛毯重新裹上,余光里却是阴影一落,钟有时猛地抬头——罗淼正往她对面的椅子上一坐。
甚至一坐下就拿起了她剩的那半杯龙舌兰,一口饮尽。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到底谁才是闯入者?
钟有时一笑,好似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怎么在这儿?”
罗淼打量打量她的脸——睁眼说瞎话,而他,非常乐意拆穿她——“刚才看得开心么?”
作者有话要说: 秒钟cp,撩到你了没?
躲在角落画圈圈的陆矫情:罗三水人气这么高?我才一章没出场,我的迷妹们都去哪了?
兄弟们谁来回答陆矫情这个问题?(不会都被罗三水拐跑了,都没空搭理陆矫情了吧╮(╯▽╰)╭)
以及——
昨天没更,所以明天周六会补更一章。你们想看的吃醋(陈醋白醋花样吃法……)下章上线,兄弟们,还想要像今天这样的肥章吗?那就拿留言轰炸老司机吧~
这可是考验咱们交情的时刻,没有开车还肯留言的,那都是真爱。快快~老司机性子急,真爱们,别让我等太久~~
☆、第 44 章
钟有时一把夺回自己的酒杯,真的一滴不剩。自然怒从中来。
以为今晚是个好机会结果却一路憋屈至此,正好老天把这撒火对象怼她面前来了,她不泄泄愤都对不起这么好的安排——
“开心,可开心了。要不是某人不行,临时喊停,我今晚可就真值回票价了。”
说完不忘瞄一眼他裤裆,拉链已经拉上,她这意有所指的目光却没有收回,罗淼分明是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稍一侧身,她的视线就落了空。
“你可别误会,我这么说只是为了吓退她。”
“你大可放心,你的私生活我不关心,也不会到处宣传。”
“我真不是。”
“我真不歧视。”
一个有意解释,一个刻意不听,完全没法聊。他终于被逼得气急败坏,抄起那杯长岛就要压火,钟有时可不干,一把就夺回了,好整以暇地喝着。
就爱看他这般急火攻心的样子。
可他竟然就此沉默下去,不跟她抬杠了。
钟有时等了等,他还真就不发一言——没意思,走了。
她放下酒杯起身,权当见好就收了,路过罗淼身边时不忘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口红,擦擦。”
她看着他嘴边沾上的口红渍,仿佛真的在为他可惜,毕竟那身段那体态那容貌的红唇大妞,他都能让人家落空而回……
这女人今儿也穿了双高跟鞋,“哒哒”远去的声音听着真是刺耳,罗淼深吸一口气,今晚真是憋屈。
就这么放这女人这么走了?
罗淼一咬牙就起身追了过去。
钟有时可没想过自己会跟罗淼一样,被一把推到这铁艺门上,“哐”地一声闷响。
近在咫尺间,钟有时一偏头就能看见他抓在她腕上的手,一低眸,又是他那紧紧挨着她的腿。
再一抬眸,他的脸分明比刚才又近了几分。
不会吧……这么禁不起玩笑?
“我知道你故意揶我,我大可不跟你较真,但我这人就是爱较真,没办法,性格如此改不了。所以……你改不改口?”
不说话是吧?他不介意再靠近几分。
她终于是兜不住了,罗淼觉察到她在试着挣脱手腕,他就放任她一点一点地抽走手腕,假意没发现,却又在她以为自己能成功挣脱的时候倏忽间猛地收紧。
钟有时分明感觉到他的恶趣味,逗猫玩儿呢这是?
就连他那一点一点俯身靠近的频率都刁钻得不像话,就像精密计算过一样;而他看向她的那两道目光,也带着那么点循循善诱,倒要看看她在哪一个瞬间终于绷不住,满盘皆输。
三厘米——
两厘米——
“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钟有时终于忍不住偏头嚷道。
呵,输了……
罗淼却只是一笑,手依旧没放开。
他眼里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什么,钟有时很快就看明白了,看来不让他彻底如愿,他是不会放开她的——
钟有时忍不住叹口气,“好了好了好了,你最man你最牛bility你荷尔`蒙最强强到方圆十米的女人都爱你爱得不行,行了吧?”
话虽这么说,可语气终究还带着点不甘不愿。
所以他还是不满意。
还以为以这个女人的反骨,非得真亲到她嘴上她才肯改口,没想到她这么没节操,讨饶的速度快得他都有点应接不暇。
没节操!
所以总觉得过程不完整,至于究竟少了点什么……罗淼稍一琢磨,便抬了抬下巴:“叫声爷。”
她没听错吧?钟有时忍不住做一个作呕的表情。
心里啐了句:妈蛋……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爷。”
“不够诚恳。”
“爷!”
“嗓门太大。”
“爷……”
“有气无力。”
丫还挑三拣四?!
算了,不跟他计较。
“爷~~”
一个尾音九曲十八弯,酥得钟有时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面前的罗淼更是直接就愣了。
看来他也觉得恶寒到不行,就这么看着她愣是动也不动,抓在她腕上的手也忘了松。
这人怎么……钟有时没工夫跟他玩了:“够了啊!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给老娘放开。”
他仿佛这才回神,明明下意识地就要放开她,可又不知怎的又不肯了:“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对人态度好点会死?”
“拜托,是你先对我不友好的,在演唱会上,我好好地跟你打招呼,你不理我,我不跟你计较,你又嘲讽我。再说了,刚才是我先到天台的,你跟那女的才是后来的,于情于理应该是你跟我道歉吧——打搅了我独自看星星看月亮的兴致。”
“星星……月亮……”罗淼朝外瞄一眼就笑了,“今天阴天啊小`姐!”
“……”妈蛋,不仅说不过他,反而要被他气得一口老血飚三尺。
钟有时也不跟他争了,直接去掰他的手,未果又要提膝踹他裆,可这年轻人果然是不懂什么叫绅士,真的寸步不让,一来二去之间钟有时没讨到任何便宜,正气得直喘,突然压制住她的这股力道就被另一股更野蛮的力道掀开了——
钟有时慌忙抬眼的工夫,罗淼堪堪被揍翻在地。
怎么回事?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把揽住了——
“你没事吧?”
真是……
熟悉无比的声音。
可是……
他不是应该在家里么?
钟有时看着几乎是横空出世的陆觐然,两眼一瞪,傻了。
无缘无故挨了一拳的罗淼狠狠擦着嘴角的血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是要要反击,陆觐然正要抻臂将钟有时护到身后,却是蓦地一僵——
“罗淼?”
罗淼一听这声,猛地一抬头,也傻了:“觐然哥……”
钟有时、罗淼大眼瞪小眼:几个意思?
他和她认识?他和他也认识?别指望钟有时能有什么反应,她已经彻底懵圈了,反倒是罗淼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就把还在状况外的钟有时拽过来亲昵地搂住,名声要紧啊:“觐然哥你别误会,这我女朋友,我跟她闹着玩呢。”
钟有时瞬间就醒了。这人怎么这么不地道?他的名声要紧,她的名声就不要紧了?更何况是当着……
钟有时下意识地看向陆觐然——可千万要读懂她的眼神啊——不是!不是!
只是这儿实在是太暗,两个高个子男人把本就稀疏的光线遮挡得一丝不剩,钟有时甚至觉得陆觐然连目光都是一片黯淡,没有半点光影交错的痕迹。
陆觐然甚至连声音都是毫无波澜的:“以后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这种游戏。外人看到了不好。”
这话是对罗淼说的吧?可为什么他的目光收回时,又在她身上短暂地落了落——却只是落了一眼便彻底收回,扭头走了。
扭头……走了?
罗淼回到二楼的pub,四处寻摸了半天才在卡座找着陆觐然。
陆觐然是一个人一杯酒自斟自饮,罗淼从正路过的服务生的托盘里随手拿了杯香槟,走过去。
历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罗淼,最怕的除了同父异母的姐姐徐子期,恐怕就是陆觐然了。
严格说来也不是怕,而是这两人身上都有一种……怎么说……令人敬畏的气质。因为要得到他们的认可真的很难,且只有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才意味着你真正走向了成功,也就自然而然小心生畏。
刚才在天台他是闹着玩的,但外人看了能觉得他有多猥琐?怎么又偏偏被陆觐然目击了这一幕?罗淼真是懊恼至极。
迟疑间,陆觐然已悄然抬了头,发现了他。
罗淼正好收拾好心神,走近。
“恭喜你,第一场就拿了第一。”
陆觐然的语气很自然,罗淼稍稍宽了些心,他笑了笑,与之碰杯:“你怎么知道的?演唱会你说临时有事不来了,我还以为你没关注。”
他不去,是因为……有人不想见到他。
罗淼分明看见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却又不觉得那是笑意,反倒觉得陆觐然有些若有沉思,似乎没听见他的话,继而又莫名其妙回神便是一句:“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罗淼稍微一愣。
才明白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略有些尴尬地抚了抚额头:“呃……我跟她一起参赛,就这么认识了呗。”
陆觐然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听你姐说过,你谈恋爱就没超过半年的。”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罗淼还是稍稍有些犯怵的,不过他也不指望这些老古董理解他的理念:“合则来不合则去,这样才比较健康吧。”
陆觐然深深沉了口气。
钟有时这一晚的后半段简直生不如死——
碰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看来Vivi今晚是泡男无望了,不然也不会重新想起她,又拉着她各处社交,钟有时可不想交着交着又交到陆觐然那头去,一直在找借口溜:“我困了,我要先走。”
“不行,我真撑不住了,我得回家。”
可vivi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姐们儿,咱是一个team,是——凤凤传奇!你怎么可以单蹦?”
凤凤传奇……她可以选择不要么?
钟有时被这名字瘆得不行的同时,终于想到一招制敌——
三杯又三杯,三杯又三杯,钟有时终于醉了。
虽然是装的,但vivi应该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特别可惜地掺着她出了会所。
是有多可惜?这一路都在数落她:“你酒量也太逊了吧,这么几杯就倒?”
钟有时可管不了这么多,死活都要赖在vivi身上,就是不好好走路,远远看去就真的跟个喝得烂醉的醉鬼一般。甚至连vivi第一下拦住的出租车司机都信以为真,怕她会在车上吐,二话不说拒载,扬长而去,气得vivi在冷风中嚷着要投诉。
而钟有时从始至终眼都不挣,做个合格的醉鬼。
直到另一辆车缓缓刹在他们面前。
听声音,车窗降下了——看来vivi又拦到了一辆。钟有时心中窃喜,就等vivi把自己扛上车了,耳边却响起vivi欣喜的声音:“陆先生?!”
钟有时瞬间浑身僵硬。
Vivi感觉到她身体一沉,忍不住抱怨一句:“你也忒重了吧。”
钟有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
是你的小身板扛不住我好吧,那谁一把抱起我的时候,可是大气都不带喘的——钟有时刚义愤填膺地为自己的体重辩了护,下一秒却又顿时悲从中来——那谁……那谁……她现在就要被扛上那谁的车了……
果然,即刻耳边便已传来开车门的声音。
Vivi吃力地扛着她挪动,钟有时都替他累得慌,真想自己走上车——可她现在是个醉鬼,总不能真的这么诈尸而起吧?
只能两眼一闭,啥也不管。Vivi的脚步也在这时顿住了。莫非真的扛不动她了?这个念头刚划过钟有时的脑袋,钟有时便感觉到身体一轻——
一副强有力的臂弯抱起了她。
她哪里重了?简直轻飘飘地就被抱上了车。
至于那副臂弯的主人是谁?钟有时只感觉到有人在帮她系安全带,而那人系完安全带后起身的那一刻,郁郁的呼吸无意间吹拂过她的颈侧,带着酒意,隐隐醉人——
钟有时睫毛一颤,生生忍住了睁眼的冲动。
Vivi没有上车,看样子是还要回pub里嗨。钟有时全程闭着眼睛,直到心中默默数过了一百下,她才趁着行驶中的稍一颠簸,微微启开一条眼缝——
这才看清了车厢里的光景。
司机是个陌生脸孔,也对,陆觐然刚才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离她那么近,分明是喝了酒的。
至于陆觐然,正坐在副驾驶座,她的视野非常有限,只能看见个线条伶俐的侧身,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而她,坐在后座……不对,后座上还有一个人!?
罗淼!?
钟有时吓得瞬间就忘了自己是个醉鬼,眼睛腾得就瞪大了。
应该是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罗淼竟然扭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钟有时顿时心下慌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头一歪,就枕在了罗淼肩头。
罗淼肩头一沉,身体一僵。
而成功与罗淼目光错开的钟有时,终于可以摸摸地长舒一口气。
只是钟有时不知道,她头这么一歪,僵住的不仅是罗淼。
副驾驶座上的人,此刻正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
目光是不自觉地清冷。
交叠放在腿上的手,无知无觉间早已越握越紧。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冒泡的兄弟多,老司机心情好,这章又是肥章~
某人的花样吃醋,兄弟们可满意?
满意的话,请给老司机鼓励~~留言在哪里呀留言在哪里~
我们的目标是,气死陆矫情,所以下章继续花样气死,怎么样?
另外,老司机深谙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原则,下章要不要给友尽一点甜头?毕竟友尽很久没有身心交流了(你们懂~)懂的请留言~又到了换车票的环节了~
(当然,如果兄弟们都倒戈秒钟cp,不希望友尽有任何身心交流的话,老司机也可以把陆矫情打包带走╮(╯▽╰)╭)
☆、第 45 章
如今的钟有时面临一个艰难的问题:要怎么样才能借着汽车的颠簸,神不知鬼不觉地直起身体,她可不想靠着罗淼的肩膀。而且她肯定,罗淼绝对一脸嫌弃地也打算推开她。
罗淼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正要不客气地把她推开,一抬眼就和陆觐然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了。
原本打算推开她的手,力道一转就变为帮她理顺鬓边的碎发——
毕竟陆觐然在场,他就索性委曲求全这一路吧。
可他倒是委曲求全了,钟有时却被膈应得不行,他手指拂过她的脸颊,那感触简直令钟有时恶寒阵阵,只能死死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
可这罗淼是发什么神经?不仅弄她的头发,甚至给她披上外套,真怕她冻着?丫哪有这么好心?
可是不一会儿钟有时这段艰难的心路历程就被陆觐然的声音打断:“她住哪儿?”
罗淼分明一愣,踟躇了好一会儿才硬憋出仨字:“不知道。”
钟有时真想教教他怎么说话。在陆觐然这种千年老狐狸面前,语气怎么能这么迟疑?分明要教人怀疑。
果然下一秒就遭陆觐然反问:“你们不是在交往么?你没送过她回家?”
瞧瞧人家陆觐然的语气,明明是在逼问,却说得这么坦然,仿佛真的在拉家常,实则心里到底存了几个意思,谁也听不出。
钟有时在暗地里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惜一句话都插不得。只是这两个人话语间一来二去,钟有时突然恍悟过来,陆觐然明明知道她住哪儿,却多此一举一问——他是不相信罗淼在和她交往吧?
可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看来陆觐然还是很笃信她的人品的,不相信她会做出一边对他表白一边勾搭罗淼的事来。
司机被难住了:“不知道她地址,怎么送她回家?”
罗淼倒是看得开:“直接送我家得了,一样的。”
那能一样吗!!!
钟有时差点就被逼着嚷嚷出口了。硬生生忍住,拳头已不自觉握紧。
仿佛为了找补回刚才他没回答出来的那个问题,罗淼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她家地址,是因为她每次都去我那儿。”
如果可以,钟有时的拳头此刻已经揍了过去。
猪队友啊猪队友……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副驾驶座里突然沉默不语的人那位了。
陆觐然啊陆觐然,你不会真把我往丫家里送吧?
可这陆觐然竟真的一路都不再吭声,车子最终停在哪儿,钟有时刚眯开一条眼缝准备看看,就被人架下了车。
谁这么不懂怜香惜玉?架她下车却不护住她的脑袋,导致她“哐”地一声脑袋撞上车棱。钟有时痛得眼皮直抽抽,牙关都快咬碎,愣是没吭半声。
这罪魁祸首也不顾她穿着七厘米细高跟,一手拽她胳膊,一手揽她腰,钟有时被带着走了两步,脚就崴了两下。
痛得钟有时暗地里狠狠拱他。
罪魁祸首竟还有脸抱怨:“你啊你,喝醉了都不老实……”末了又对另一边说,“觐然哥,那我们先上楼了。”
陆觐然没有说话,但应该是应允了,钟有时就这么被人架着,一路崴着脚走远。心里苦……
陆觐然是目送着这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里的。
他就这么一直站在车边,丝毫没有要上车走人的意思,司机也看不懂了,迟疑地唤了句:“陆先生……”
陆觐然却置若罔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一直微微锁着;看样子他也没想明白,末了掏出了烟,却找不着火。还是司机把自己的打火机给了他,这烟才顺利点着。
冷风中幽兰色的火星卷着灼热的气息短暂地温暖指尖,很快火星熄灭,尼古丁的气味问候鼻腔。
上一次他一根又一根地抽烟也难压烦躁是什么时候?那女人喝醉的样子突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是她喝得烂醉把他逼得无路可退的那晚,那意乱情迷的模样……正常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于是只能把卧室锁死,自己在书房,抽完了半包烟,那一夜也就过去了。
可同样的状况放在其他男人身上,断不会有他那么拧巴,肯定是水到渠成,一刻千金了吧。
手一抖,只抽了一半的烟就掉在了地上,还未熄灭的烟头被随即踏来的迅疾脚步碾成了灰烬。这道脚步却一刻不停,扬长而去。
留司机一人还待在未熄火的车里,感叹自己老板今晚是着了什么魔。
等罗淼终于觉察到了异样,钟有时的脚也差不多废了。
他停下来,仔仔细细看她的高跟鞋:“你说你,不会穿高跟鞋就别穿。”
这也能怪她?要不是他这么不长眼、一路拖着她走,她至于崴成这样?
罗淼不客气地将她丢进电梯间的沙发里,去脱她的高跟鞋。
钟有时得空眯开一条眼缝,此刻视野极佳,反正她各个角落都没瞧见陆觐然的身影,反倒是罗淼,正蹲那儿,她一蹬脚就能踹他一记倒栽。
钟有时正考虑要不要报这个仇,就听见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脚步声几乎是风驰电掣,钟有时刚抬头的工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拐过了拐角,走进电梯间——
陆觐然那冷峻的神色在她面前一晃,钟有时都来不及闭眼,头赶紧往后一仰。全让忘了她的脚早已找好角度,只要稍稍一抬就能踹罗淼个人仰马翻——而刚脱了她一只鞋的罗淼就这么被踹了个正着,一个重心不稳就直接朝这女人栽了过去。
丫不是该往后栽的么?怎么往前栽她身上来了?钟有时顿时瞪直了眼。
罗淼分明看见了她睁着眼一派清明的样子——这么近的距离,他绝不会看错,所以这女人,之前一直在装醉??
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震惊有余却挽回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再近半寸,他就要亲着她了……
……
罗淼突然被人一把架住。
转眼间罗淼已被牢牢扶起站了起来,扭头看去,迎上的是陆觐然面无表情的脸。
罗淼眉心一锁:“你怎么……”
“我查到了她的住址,”陆觐然下巴点一点沙发上那醉鬼,“我得送她回去。”
罗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沙发。这女人头一歪,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刚才她还明明睁着眼跟他大眼对小眼——莫非是他忙中出乱看错了?
罗淼的眉心锁得更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觐然把那醉鬼搀了起来。也不问他的意见,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这二人即将拐出他的视野,罗淼才想起来手里还拿着那女人的一只鞋:“等等!”
陆觐然脚下一停,顿了顿才回过头来。
为什么他做的这些事情明明这么不可理喻,神情却这么理所当然?
罗淼有些看不懂了,把鞋抛过去。
陆觐然轻巧地接住。
交接仪式就此结束,他真的把人带走了。
这一夜之间钟有时真是体验够了被人搬上搬下的感觉。
陆觐然真的把她送回了家,这回钟有时真的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忍不住又一次感叹,陆觐然就是不一样,一路背着她,她甚至连颠簸都感觉不太到,就安安心心趴在他背上、等着片刻之后老秦把她交接进家门好了。
那种片刻的安稳仿佛真的有麻醉人心的作用,钟有时窝在他的肩窝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门铃响了两声,屋里却没人应。老秦这是又去哪浪了?钟有时闭着眼睛翻个白眼。
继而是掏钥匙的声音,陆觐然直接开门把她送进了屋。
真是享受,有人把她放到床上,有人帮她脱鞋子盖被子,甚至帮她调整枕头的高度,让她枕得更舒服。
直到脚步声走出卧室,钟有时才睁开眼睛,深深地放肆地叹了口气。
怎么有人那么疏离,却又那么懂得呵护女人?被这种人爱上有多难,被他爱上了就能有多幸福——这也算是种能量守恒吧。
钟有时好不容易从这波郁闷中回过神来,才想起,怎么一直没听见开关大门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从床上坐起,仰着脖子往客厅里瞄,客厅里灯亮着,但没瞄见任何人影——难道他还在她家??
钟有时脑子还没转过这道弯来,余光就见陆觐然拎着个药箱往卧室这边走。吓得钟有时赶紧躺回去,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她前脚刚躺下,陆觐然后脚就回了卧室。
他应该没看见吧……
钟有时心跳如雷。
她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装醉,给自己添这么多麻烦?
哦对,她最初装醉是为了摆脱vivi——可分明,现在和她共处一室的这个男人比vivi难对付多了。
真是,悔不当初。
她方才的惊鸿一瞥竟然没看错,他真的是拎了药箱进来,钟有时听见他把药箱搁在地上,也不知他从药箱里拿了什么出来,不一会儿,她就感觉到脚踝一片清凉。
云南白药的味道在屋子里飘散,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脚崴了?这个疑问刚划过脑海,她蒙在脸上的被子就被他掀开了。
钟有时牙关微微一紧——
原来他是要给她额头上药。
药膏蛰得慌,钟有时差点没忍住倒抽了口凉气。
只能牙关咬得更紧。
陆觐然上药的手一停,继而从容不迫的继续。
终于上完了药,钟有时听见他把东西装回医药箱。他这回总算要走了吧——
“别装了。”
“我数三声。”
“……”什么意思?
“一。”
“……”她死活不睁眼,他还能揍她不成?
“二。”
“……”他的气息近了……
“三……”
尾音未落,钟有时猛地一睁眼。
关键时刻就犯怂的性格,看来这辈子都改不了了,但是……
他的脸怎么可以离她这么近?还是那样无动于衷的一张脸,可气息就悬停在她唇上,钟有时眼睛不敢眨一下,就怕一眨,他就要亲下来。
下一秒钟有时所迎接的,却不是他落下来的唇,而是——
一阵开门声。
这回连陆觐然的神色都蓦地僵住了。
秦子彧开门就见客厅的灯亮着:“哟!老钟你回来啦?”
钟有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彼此。
视野瞬间拉黑,耳边是谁的心跳声?
唇上又是谁的气息在滚烫?
秦子彧换上拖鞋进屋,把大衣脱了挂衣架上,屋里既没有人回答她,更没有人出现。她朝卧室望了一眼,卧室没开灯,她也不确定老钟是不是睡了,又问了遍:“老钟?”
藏在被子下的钟有时几乎是捏着嗓子在说话:“我们……该怎么办?”
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这种应激状况还是交给他处理好了,他肯定比她更得心应手。
回答她的,却是长足的沉默。
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在这时,他突然开了口:“牵着我的手光明正大走出去,告诉她,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
“……”
他这是在说笑?语气分明是严肃的。
可……
这是在表白?语气又未免太波澜不惊了点。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做件事。”他又说。
钟有时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愣愣地看他。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目光在这黑暗里熠熠生辉。
而他的目光里,只有她。
她的目光里又何尝不是?
只有他;
只有他迅速俯下的身影;
以及,终于落在她唇上的那记吻……
客厅里的秦子彧还在徒劳无功地寻着人:“老钟?”
作者有话要说:
友尽cp实质性进展,兄弟们,掌声在哪里~
老司机好不容易爬上来更新,感动在哪里~
秒钟cp就这样被一掌拍回起了跑线,陆矫情:谁还在喊秒钟?(眼刀飞去)
当然了兄弟们这章还潜水的话,小心老司机让老钟把某人一掌拍下床、直接喊非 礼哦~
为了让陆矫情在床上多滚会儿而不是直接滚下床,就要仰仗兄弟们留言的热情了~
没办法,老司机一直这么任性╮(╯▽╰)╭
☆、第 46 章
老秦那么聪明,肯定是发现了异样了,不然也不会突然噤声,继而自言自语起来:“不在啊?那我先去711买个牛奶好了。”
哪有人自言自语说这么大声的?分明是对钟有时说的。最近的一家711得走半个小时才到,钟有时一琢磨就知道老秦是什么意思了。
关门声随即响起,老秦深藏功与名。
这天可真冷,秦子彧在街心公园里坐着,穿了这么厚的羽绒服也扛不住两挂鼻涕滴溜溜地流。
想去小脏摊打发下时间,人老板娘破天荒歇业,也对,这2016年1月1日的凌晨,也只有她会一股脑往外跑了。
老钟啊老钟,我为你的性福可是牺牲了太多……
可能真的是夜深人静太适合胡思乱想,秦子彧一边骂着不应该,一边还是掏出了手机。
她的微信、短信其实一直都在间歇地响着,如今她一条一条地翻看,收的全是跨年夜的祝福,以及她昨晚在夜店里的各种合照,等着她P完人家好上传。
那方文盲好似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自从上次见面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女人真是矛盾的个体,明明说再也不要见面的是她,真的见不着了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也是她。秦子彧真想给自己个大耳刮子,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一切归咎于脑子冻坏了,实在是撑不住,秦子彧拎包起身,抖掉一身寒意去拦车。
会夜店继续嗨,反正小伙伴们也还没散场。
可刚打上车,她的手机就响了。
连忙掏出手机,见是老钟来电,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是喜悦还是失落,反正这种情绪总归是不应该,秦子彧烦躁地摇摇头接听。
“你真去711了?”
“你们就结束啦?”秦子彧看一看时间,“才20多分钟?不太行哦……”
“哎呀没你想的那么污,你快回来吧。”
秦子彧就这么一路游荡回了家,直到进门前还在捯饬手机。
要不要发个祝福短信过去?还是他在国外度假,压根就收不到?就好比去年丫去了瑞士滑雪,压根就不带手机,苦了她这个助理,一堆破事要帮他处理……
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她?算了!爱谁谁!秦子彧狠狠揣回手机。掏钥匙开门,包被她翻得叮当直响,也不知道在跟谁置气。
秦子彧是死活没找着钥匙,面前的门却自内拉开了——是听见动静来应门的钟有时。
见老秦还在徒劳地翻着钥匙,钟有时下巴点点搁在进门柜上的钥匙:“你出门太急,忘带了。”
老秦这才瞄一眼屋里:“走了?”
“走了。”
老秦这才放心进屋,羽绒服都来不及脱,嘴巴已成连珠炮:“老钟你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什么时候看对眼的他追的你还是你追的他……”
“打住!”钟有时压根一句都没听清,“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想想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可今晚发生的这一切连她自己都还没闹明白,她又该怎么跟老秦解释?
钟有时在那儿陷入犹豫,秦子彧也挺犹豫的:“好吧那一个一个问题来,”至于她最关心的问题当然是,顿时眉梢暧昧一挑,“技术怎么样?”
可惜钟有时压根没听她说什么——她正忙着整理自己的思路——终于想明白要怎么开场了:“这人你也认识。”
“……”
“……”
秦子彧好好领会了一番话中深意,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终于震惊到连声音都劈了:“陆觐然?”
两两相望间,老秦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时候真该来二两小酒,老钟负责提供故事,老秦负责随时斟酒,只可惜前尘往事老秦早就了解得差不多了,她刚从冰箱里翻出瓶真露,还没找到下酒的小食,老钟的故事就已经完了。
老秦站在冰箱前,还在试图找点吃的:“然后呢?”
“没有然后。”
“天哪你就让他这么走了?”岂不拜拜浪费了她不顾严寒跑街心花园里等着的一番苦心?老秦搓搓臂膀赶走那臆想中的含义,“那你答应做他女朋友没?”
秦子彧说着终于从冰箱里翻出包鱼片,隔空抛给沙发上坐着的钟有时。
钟有时牢牢接住,“还没。”叼了片鱼片边啃边说,“我说,看他表现。”
“干得好!”若不是秦子彧此刻已经是一怀抱的零食,真的要忍不住为她鼓掌,“老钟啊老钟,你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等老秦抱着这堆零食回到客厅,钟有时的酒也斟好了。老秦细细呷一口,凉得她顿时龇牙咧嘴,但依旧不妨碍她的伶牙俐齿:“男人呢都一个德行,陆觐然也不例外,越让他花心思去对待的感情,他才会越上心。就好像我买包,那些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就是比一口气刷卡买的更让我珍惜。”
“我也不是想吊他胃口。我就是……”就好比她手里这鱼片,怎么啃都啃不动,咯得她牙生疼;要么最初她就不该拿起它,要么就算咯碎了牙,也硬要把它吃掉,“我怕到时候我真上心了,可宋栀对他勾勾手指头他就走了。”
老秦见她啃得这么辛苦,索性一把夺下她手里那鱼片,转手就给扔垃圾桶里——再给她换个容易啃的不就得了?
“我就不信那宋栀真的美成天仙了,所有男人都对她念念不忘。”
钟有时什么也没说,掏出手机,从宋姐的朋友圈里翻了张宋栀的照片出来。举老秦面前。
老秦看了半天,“啧啧”两声。
钟有时扭头看一眼——老秦这表情已经很明显,如果她是陆觐然,前女友长成这样,她绝对也念念不忘。果然老秦的语气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只捧起钟有时的脸好好地打量:“你呢,打个下巴,开个眼角,应该也不会输她太多。”
真是憋屈,钟有时左思右想,终于想到自己有一项绝对赢她:“可我比她年轻啊!”
可话一说出口钟有时就后悔了,懊恼地抚额:“我怎么会有这么low的想法……”跟人比年轻这个想法何止是low?还蠢。毕竟总会有比你更年轻的女孩出现,真要比的话,一辈子都比不完……
看她懊恼,老秦也跟着直皱眉:“别想那么多行不行?你要相信陆觐然的眼光。”
显然这话安慰效果为零,一看老钟陷入沉思的样子,秦子彧就直摇头——她和老钟的恋爱观从来截然不同,她一直是感觉至上,合则来不合则去,哪有老钟这么瞻前顾后?
就在秦子彧还在想着怎样安慰她才能起效,钟有时却似乎自行想通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秦子彧洗耳恭听。
“如果我拿到第一,我就答应他。不然我凭什么跟他站在一起?”
如今想来,钟有时似乎有点明白了萧岸当初的选择。当年她和萧岸,确实是在同一起跑线,所以他们能志同道合,互相吸引。可之后的人生轨迹,她却完全被萧岸抛在了后头,萧岸攀升得太快,而她还在原地踏步。这样的关系就算真的硬撑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只不过徐子期的出现成了提前引爆的□□。
秦子彧都被她整糊涂了,赶紧和她碰杯了事:“哎呀,随便你啦,我只有一点要求,下次你再征用我的卧室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请提前通知我。免得我像今天一样差点就做了电灯泡,很尴尬的好不好?”
言犹在耳,可秦子彧万万没想到,几个小时以后,她终究还是成了电灯泡——
自家门铃响起时,老钟早就睡死而秦子彧断断续续睡了又醒,只能由她起身去开门,而门一开就看见了站外头的陆觐然,秦子彧怎能不愣住?
门外的陆觐然眉微微一皱,很不确定地问:“老秦?”
秦子彧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翻江倒海,难道她素颜真的差很大所以陆觐然都不敢认她?
懊恼地牙都要咬碎。
但这显然不是陆觐然的关注点:“她还没起?”都下午两点了……
秦子彧这才得空打量一下门外这人,他脚边分别放着两个半米高的食盒,该不会……秦子彧看看那食盒,再看看他,语气里多少有点明知故问:“这是?”
“我中午有饭局,那的食物不错,就多点了份带过来。”
没一会儿还在沉睡中的钟有时就被拍醒了。
老秦那双手真的是狠狠地往她脸上拍,嘴上还念念有词:“快醒醒快醒醒!”
钟有时人还没有半分醒,已经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脸,声音糯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干嘛……”
“外卖小哥找你!”末了不忘着重申明,“史上最帅外卖小哥!”
钟有时挣扎着坐起来,就听老秦在床边一直踱着步自言自语:“我天哪这么老土的事怎么他做就这么浪漫果然这个世界是看脸的……”
自言自语到一半扭头一看,钟有时竟然又躺回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秦子彧一把拽起她,直接往厕所推:“你快洗漱,不然待会儿别后悔。”
钟有时人已经被推到洗手池前,还是没明白老秦激动个什么劲,只依稀记得老秦刚才说——“外卖小哥?你点午饭了?”
“不是我点的,是人自己送上门来的。”
钟有时慢条斯理地刷着牙,这么慢吞吞的动作,秦子彧都不忍直视,“你赶紧洗漱吧,我先出去了。”
等秦子彧来到客厅,午餐已经上了茶几。
这小公寓里连个像样的餐桌都没有,也是苦了这位,沙发和茶几间的距离压根容不下他那双大长腿,他只能半弯着腰在那儿摆放碗筷,秦子彧光看着都替他觉得逼仄。
陆觐然扭头见秦子彧站在那儿要走近又不敢走近的样子,微微一笑:“有我在,你是不是觉得很不方便?”
哎……真是绅士,举手投足间一点毛病都挑不出。秦子彧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但显然陆觐然并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秦小姐,不必跟我客套。”
秦子彧刚想再客套两句,却张张嘴又噤了声。此刻的陆觐然虽然依旧是淡然无比的表情,却明显话里有话。
果然——
“其实你可以委婉地向她提出,因为有我在,你觉得不方便。”
“……”她好像猜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了,但还是不敢百分百确定,索性装得一脸懵懂:“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适时地提出建议,她可以搬到我那去住,这样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两个人,隔着一个茶几,心照不宣。
这心机……秦子彧简直是找着了旗鼓相当的对手,那笑容坦然极了,优哉游哉往沙发里一坐:“陆先生,要我助攻,我可是得收好处费的。”
显然陆觐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排斥:“比如?”
这么爽快?秦子彧摸摸下巴:“这个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话音刚落,就有趿着拖鞋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客厅里默契地收了声,双双望向卧室,钟有时就这么迎着这两道目光出现在了客厅。
这就是所谓的外卖小哥?
钟有时看着陆觐然,一时傻眼。
只是她不知道,在踏进客厅的前一秒,这里已经达成了一项共识。
秦子彧不等她反应,已经抄起碗筷,急不可耐的样子:“我快饿死了,我可不等你了。”
说完不忘余光瞄一眼老钟——
老钟啊老钟,我这可不是卖友求荣,实在是春`宵苦短、一刻千金,要真按照你那一套理论来,等你终于有能力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人陆觐然都老了。现在有年轻的肉`体供你享受你非得拖着,拖成老腊肉都咯牙了,你还怎么下得去口?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老钟,碰上俩千年狐狸,离被吃干抹净的日子还会远吗╮(╯▽╰)╭
友尽开始进入火箭式发展时期,老钟拼事业的同时,还兼顾着趁某人变老腊肉前享用个够的重任,鼓励在哪里~~
(毕竟我这帮兄弟很久都没坐上过山车了,老司机也正是技痒的时候,正在制造各种飙车的机会,你们舍得霸王如此为兄弟们谋福利的老司机么~~嗯??)
☆、第 47 章
原来一个人入侵另一个人的生活,可以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短暂的假期过后,钟有时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比赛,一早出门就在楼下看见陆觐然的车,她竟已经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依旧是一上车就拿到了打包好的早餐。
她这些年因为总顾不上,早就丢掉了吃早餐的习惯,这个男人却要帮她把这个习惯捡回来。
真像家长才会做的事……
这么想来真觉得挺好笑,钟有时借着喝豆浆的工夫掩去笑意,车子也随之发动了。
这一路上钟有时吃着饭团喝着豆浆还总忍不住偷瞄,她也好几年没谈恋爱了,那种动辄就无比生`猛的追求攻势她还真受不了,这样就挺好,他专心开车,也不需要没话找话,知道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看他,他也不拆穿,只嘴角微微勾起一笑——
钟有时尴尬地咳一声,似乎这样就能掩去她这一路偷窥的事实:“你最近怎么这么闲?都不用工作的?”
“我下周飞纽约,至少要待一个月。”
这消息还真是突如其来,她总不能真的表现的很失望吧?就淡淡地“哦”了一句,低头喝豆浆去了。
耳边突然没了声,陆觐然余光稍一瞥——那捏着吸管的手怎么看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他嘴角那点笑容就更深了:“你春节怎么过?”
他这么一说,钟有时才咬着吸管歪头盘算起来:原来还有一个多月就春节了。他那时候,应该正在纽约吧……
“我听宋姐说过,去年春节你一个人在米兰都没回国。”
看来他知道的还真不少。
父母离异后分别再婚再育,她回哪个家过节都不合适,未免他连这个都知道,钟有时就不扯谎说什么要回家过节了,想了想,说:“老秦让我今年跟她回老家过年。”
他了然地点点头。也没发表什么异议。
钟有时正找着话题呢,抬头一看——还有一个街口就到时尚风行了,赶紧一扬声:“停车!”
车子徐徐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送我到这儿就行,我走过去。”说着就要下车,“谢谢你的早餐。”
不让他送到时尚风行的楼下,是担心被认识的人看见她从他车上下来吧……
陆觐然也没阻止。只是见她即将快步走远,按了下车喇叭。
钟有时闻声回头,正见他降下车窗,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不明所以的钟有时只好折回车窗旁。
陆觐然招招手示意她俯下`身来。
几个意思?钟有时正准备俯身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正盯在她的嘴上,就一时僵住没再动了。
陆觐然见状,一下就猜到她在想什么,无奈一笑:“放心,我不会当街亲你。”
钟有时一脸尴尬,左瞥瞥又看看终于在倒后镜里看见自己嘴边粘了粒米。
赶紧擦掉。
以为傻笑就能把抵消尴尬?陆觐然见她那别扭无比的笑容,心情甚好,又指指她另外一边脸:“那边还有。”
这回她倒是乖乖应着他的招手俯下了身。
陆觐然的手指正要碰到她的脸时巧妙地变了方向,扣低她的后脑勺,仰头啄了啄她的唇。
钟有时眨巴眨巴眼睛,眼里的他分明是淡定又得意。所以……谁才是骗子?
他放开她,说:“春节跟我去纽约吧。”
跟我去纽约吧……
简简单单六个字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魔力?时不时地在耳畔回响,甚至钟有时此刻抬头瞥见电梯门上映照出的自己,都是面带微笑的。
钟有时敛一敛嘴角,刚把这不自知的笑容给压下去,电梯门就在她面前拉开了——
巧,vivi也刚从地下停车场上来,此刻就站在电梯里。
“哟,今天容光满面啊你。看来这两天休息的不错。”
“看来你这两天纵`欲的也不错。”钟有时踏进电梯,指指vivi的黑眼圈。
“你看我朋友圈了?那怎么不给我点赞?”
“看啦,简直辣眼睛就忘了点赞了”
“怎么样?我新对象帅不帅?”
钟有时笑笑,不予置评。认识陆觐然之后她的眼光可是被拉高了许多,她就不打击vivi了。
在各自的设计室里补录完了上期比赛的一部分镜头之后,她和vivi也就就此拆伙了。摄影助理敲门让各位设计师去公共录影区集合——看来是要宣布第二期比赛内容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第二期就迎来了大阵仗。成功晋级的设计师被分成两组,将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内各自完成一场秀。
这不是一场模拟大秀,而是真的事关成交量的商业秀,大小公司的买手部门都将受邀出席,所有设计师的作品都会在开放showroom中展出,供买手会下订单。
每组队伍要在秀上给出20组造型,买手下单多的队伍获胜。为了节奏整体把控,节目组将委派两位线上设计师担任各自队伍的创意总监。
选手的综合得分会由买手出价和设计总监评分两部分组成,最后将从落败的队伍中直接淘汰综合得分垫底的三名设计师。
赛制一出,全场哗然。
Vivi凑到钟有时耳边:“这是要玩死我们……”
这总结简直到位。
主持人的话还没完:“是不是很好奇我们邀请到了哪两位线上设计师做你们的创意总监?”
vivi在底下暗搓搓地唱反调:“并不。”
那可惜节目安排已然如此,镜头从vivi这种死鱼脸上一闪而过,着重捕捉那些满怀期待的面孔。
两位设计师就在这刻意营造出的一片翘首期盼下,进入了公共录影区。
Vivi的百无聊赖终结在了第一位设计师入场的那一刻。当然被惊到的不止vivi,钟有时都已经忍不住小小惊呼了一声。节目组竟然请到了刘培?刘培的高定客户里不止有大大小小的国内明星,甚至某国际天后今年都是穿着她的设计登上MET BALL的十佳着装之首。
想来也是,国内的设计师们,除掉正在为两个月后的2016AW而忙碌得分`身乏术的那一波,剩下的简直屈指可数。而刘培的品牌每年只有一场高定秀,这个时候确实有空来参一脚。
至于另一位设计师——
人未至声已近。
萧岸就这样踏着众人的目光走进。
一众的惊喜面孔中,藏了张最僵硬的脸——
钟有时即便站在最远处,萧岸的目光还是扫了过来。
但他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很快就转向了主持人:“你们好。”
他明知她在参赛,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
没有人会回答她,就像没有人会回答她——为什么要把她分到萧岸这组?
随后被分来的vivi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万一咱和罗淼分到一组……真是一出好戏呀!”
钟有时却置若罔闻,创意总监正一一和成员握手——
“你好。”萧岸朝她递出手来。
“……”
“……”
“你好。”钟有时握上去的时候,手指僵硬。
迅速放开,一秒都嫌多。
幸好所有人都很忙,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钟有时把手背到身后,正要转身退到角落,却迎向一道莫名的目光——
罗淼在看她。
那洞察一切的眼神……
秦子彧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的公众号点击破了多少。
老钟不在的时候,她一向是抱着电脑睡的。很快查完了后台数据,刚满意地合上电脑准备继续睡,报喜电话就来了——
“恭喜啊,你这个月的阅览量又飙了,上次那篇博文厂商很满意,还问你什么时候帮忙做个落地活动。”
秦子彧说起漂亮话来从不嘴软:“那还不是全仰仗金主您帮我打点的这么好。”
“别一口一个金主的,我可消瘦不起,您才是我祖宗。还有好事呢,swag smith明年二月的纽约秋冬,希望你全程跟访。人主动找来的,我手底下那么多营销号,人指定就要找你Y社长。”
“你知道我的原则是不露面的。”
“你不露面怎么圈钱?你长得又不是歪瓜裂枣,露面还怕掉粉啊?”
“哎,说了你也不懂。”
“得嘞。那边的公关约你见面,你想通了我就给你安排时间。”
秦子彧不是没想过要专心经营营销号,尤其是辞职之后的这段时间。之前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chaim fong,基本就靠写博文打广告赚点外快,营销号也纯属小作坊经营,她自己一个人包干了从内容到营销的整条路;直到去年年中签了这家公司之后,她才算真正上道。目前线上的不少营销号签的都是这家公司,有一套完整的营销模式,秦子彧这半年间看着自己的粉丝数蹭蹭蹭上涨,入账的数目也是蹭蹭蹭涨——挣得多了确实是有底气,一言不合就辞了职,管她曾经的梦想是什么呢?挣到钱就行。
这风气国外盛行的早,国外第一博主Chiara Ferragni如今已是年入千万美金,国内一众icon基本靠模仿起家,混得风生水起的也不少,有人成了明星的御用造型团队,有人摇身一变成了设计师。如今这眼球经济的时代,她不趁着现有的优势迎头赶上,永远占据不了一席之地。
可是,她一旦露面,会不会惹来杀身之祸?毕竟方文盲对这Y社长一向是欲除之而后快的……
又想挣钱又想保命,看来只能寻求别的方法了。比如,靠自己的巧舌如簧说服Swag Smith的公关,在不露面的情况下完成这次跟访?
反正Chaim fong参加的是巴黎场,她也不用担心在纽约被撞见……
一天之后。
本是来滑雪、却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酒店宅了足足一周的方程,电话终于响了。
“CF,她答应见面了。”
方程默默地挂断电话。
中国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方程看向窗外延绵无边的山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留言,先解答兄弟们的一个疑问,陆矫情的转变是有隐情的,后面会揭晓(先不剧透);也请兄弟们解答我一个疑问,之前大家都让压缩秦兽CP戏份,结果秦兽几章不露面,你们又说想他们了(黑人问号脸??)讲真,除了友尽也想看秦兽的举个手~真的想看才举手哦~
以及,是老司机魅力值不复当年了么?怎么上章留言少了辣么多?你们不爱老司机了?[泪]老司机要罢工!要!罢!工!
本来走心那对要开始走肾了,而走肾那对要开始走心了,如此关键时刻,老司机却被霸王们伤透了心,那就让陆矫情一个人待在纽约独自熬成一块老腊肉好了,老司机不发车,陆矫情再老当益壮也无用武之地,哼~
为了陆矫情的一腔热……血能有用武之地,兄弟们舍得霸王么?舍得么~~
☆、第 48 章
新赛程宣布的隔天,拍摄场地就从设计师之家搬到了两位创意总监的公司,钟有时和队员的一早上基本全耗在了AN的这间会议室里。
钟有时真觉得自己道行太浅,萧岸一副压根不认识她的样子,而只是一个这么简单的设计会议,她却全程如坐针毡。
毕竟这不是AN的大秀,萧岸更倾向于先听听大家的意见:“你们有什么想法?”
没有人吭声,面面相觑间都在等着对方先做出头鸟。
萧岸索性把话再挑明一些:“大家都知道AN是做婚纱的,但如果现在我告诉你们,AN要在今年首开一条中端女装产品线,你们作为我的助理设计师,会提出什么样的意见?”
一个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那我建议再把范围缩小点——新产品线的第一场秀就是今年6月的度假系列。”
果然大家都猜到了,首开话匣子的绝对是罗淼。
罗淼确实是所有参赛设计师里最锋芒毕露的一个,而他的这个假设明显和萧岸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萧岸对一件事感兴趣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聆听——这个念头从钟有时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咬着牙,面色又冷峻了几分。
相比之下,其他人都因为罗淼的提议打开了思路。这等于给出了一个半命题作文,首先,AN的客户群是什么?中产,轻奢,追求质感和细节。度假系列不同于正统的春夏/秋冬系列发布会,是摒除了那些夸张的表现形式、能够实实在出现在客户衣柜中的衣服。
这一场的胜负基本掌握在买手们手中,那些夸张的秀款就算能吸引买手们惊艳的目光和溢美之词,但可捞不着他们兜里的钱。这一层面上来看,度假系列确实更讨喜。
但显然不少参赛设计师对此也保有异议:“但以我对刘培的了解,她那组肯定会做她最擅长的高级成衣系列。”
“这不就是屌丝大战白富美吗?”
话糙理不糙——度假系列可拼不过高级成衣靠的是高单价,只能靠走量取胜,可不就是屌丝大战白富美?
但罗淼对自己的想法很是自信:“设计师助理会怎么想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是创意总监,在为自己的品牌打造今年的三场大秀,我会分别选择50年代的文艺,60年代的性`冷淡,70年代的摩登时代,每一场都是前一场的颠覆。”
口气好大……已经自诩创意总监了。
果然话一出口就被真正的创意总监怼了:“文艺这个概念不是想玩就能玩得转的,Gucci去年靠着复古文艺和花哨闷骚这两个创意点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新Gucci为整个行业立下新标杆的同时,也设下了一个坎。它已经把‘文艺’玩到了极致,你要怎么做才能区别于新Gucci,走出自己的风格?要知道连Fendi这些级别的品牌在Gucci之后出的那些东西,都摆脱不了跟风的嫌疑。”
“……”罗淼转着笔,没接这话茬。
其他人憋着笑彼此看看,终于有个人能制得罗淼毫无还击战力,喜闻乐见。
唯独钟有时,始终沉着脸一声没吭。
那最后到底该选50s 、60s还是 70s?
罗淼毅然决然地选择了40年代,看来他被萧岸用新Gucci的例子狠怼了一番很是不服气。
摄影助理敲门进来,问众人想喝什么,其他人七七八八地报了一溜,钟有时也没吭声,还是vivi喊住摄影助理:“她也要一杯!”摄影助理才发现还有她这么个人,赶紧记上一杯。
Vivi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着实是看不懂:“早上你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来大姨妈了?”
钟有时两手一摊,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你应该想选70年代吧?”
vivi点头:“你呢?”
“……60。”
那是钟有时最自信的。当年她的timeless卖得最好的Head-to-toe系列走的就是设计极简、靠色块和剪裁取胜的性`冷淡风——也是她唯一成功推出的系列。
但显然更多人和vivi一样,最看好摩登时代。毕竟摩登时代的受众最广,能卖最好。
一场秀至少20组造型,最简单的分配就是9个设计师分成三组,每组出7个造型,总体涵盖基本款、搭配款、风格款三大款型。
罗淼出了名的怪才同样也是出了名的难相处,死活要跟他一组的和死活都不愿和他一组的人几乎对半开。只可惜谁也做不了主,除了罗淼自己——他作为上一场的第一名,有优先选择权。
Vivi还在拉着钟有时跟刚入伙的队友在那说着“欢迎加入我们……”就被人一嗓子截了胡——
“钟有时!”
是罗淼喊的。
其他人还在估摸着是没准是因为钟有时在上期的表现让罗淼有了危机,索性这期来个强强联合——为路楠设计的那套舞台服也确实可圈可点——但明显vivi和钟有时都不这么想,他们和罗淼可是结下了梁子的,如今看着罗淼朝着钟有时的方向走来,二人分明都心存抗拒。
我?!钟有时不确定地看着已经走到跟前来的罗淼,刚要抬手指指自己,就被罗淼一把拽过手腕拎走。
Vivi生生看着这一幕在眼前发生,短暂地为自己打算了一下,立即就对刚入伙就面临拆伙的队友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哦……”说完也屁颠颠地跟着罗淼走了。
摄影助理的咖啡也在这时姗姗来迟:“白盖子的是加了糖的,黑盖子的是没加糖的,棕色盖子的是茶。”
人多手杂,vivi见钟有时正在跟罗淼言语不对付,就随便先帮钟有时拿了一杯,随后就竖着耳朵听钟有时和罗淼究竟正说着什么。
果然,钟有时也十分不理解罗淼的选择,皱着眉问:“为什么?”
罗淼竟也皱起了眉,疑惑着她的疑惑:“你的能力得到了我的认可,你应该开心才对。”
啊呸……vivi默默地替钟有时回答道。即便如此,还是扯出一个微笑,端着咖啡走近:“钟有时,你的咖啡。”也算是帮钟有时打个圆场。
钟有时见vivi走近,也就懒得再跟罗淼抬杠,正要接过咖啡,可看是黑盖子,手又缩了回去。
她喝咖啡从来都得加糖。刚想对vivi说算了,却有人先一步叫住了vivi:“你这杯没加糖吧,能不能跟我换换?”
在场的三人齐齐循声看去——是萧岸。
钟有时脸色狠狠一沉。
“当然~”vivi说着就把手里这杯不加糖的换了过去,随后也没等钟有时开口,把刚换到手的这杯加了糖的往钟有时手里一塞。
萧岸只是短暂地打了个岔,也没做逗留,即刻转身离去,钟有时却像被定住了似的,握着这杯咖啡,指节僵硬到发白。
好不容易调整好了自己,刚一抬眸又正好撞进罗淼的目光。
钟有时就没来由地想要发火,语气真不怎么客气:“看我干嘛?”
罗淼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令钟有时十分不自在,可她刚要转身走,罗淼就伸手过来一把夺走她手里的咖啡,还是不说话,就这么喝着到手的咖啡走远。
萧岸并不是全程都在,待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提前走了,明天会再来验收所有人前一天的工作。
一天结束,vivi还要忙着约会,那离去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和其他人疲惫到脚都迈不动的样子简直鲜明对比。
所有人都是一身的乏力,钟有时一脸面无表情地打马而过,脚步倒是挺快,脑子却基本上是游离的,本来出了大厦准备打车,结果走着走着,就走过了。
一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的前行。
脑子里的想法又多又杂,完全理不清——萧岸跟她换咖啡,是不是在故意恶心她?和罗淼一组简直是另一种折磨,罗淼的处事和为人一样盛气凌人,什么都得听他的,她该怎么做才能把自己的想法和理念保留在作品中?
钟有时就这么一路走着,丝毫没发现有辆车已经跟了她一路,甚至配合着她的脚步而放慢了车速。
罗淼的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在十字路口刚右拐就看见了另一边的直行道旁、人行道上那独自走着的身影。
上一场比赛他和临时拍档能一直相安无事,现在想想确实是因为当时的临时拍档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拍档基本等同于跑腿的助理,那套水舞基本全靠他一人完成,并顺利摘得第一;可他这次的拍档——vivi还算好说话,但另一个,简直是块铁板,今天这一下午的时间基本都在双方的争执不休中过去。
分歧多到无法调和,真想用胶带封住她的嘴——
可他现在见她在寒风中走着,怎么还会想要捎她一程?
罗淼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兀自摇摇头,车加速驶向下一个路口,调头回来找她。
罗淼很快调头回了原路,眼看离那女的越来越近,他刚要并道过去,却有一辆一直在路边慢速行驶着的车先一步停了过去。
罗淼猛一刹车。后头的车子立即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促。
罗淼只得重新发动车子,扭头往回看,只见钟有时一矮身就坐进了那辆车里。
这女的片刻前还愁眉苦脸,现在却莫名地嘴角带起了笑。
笑意虽然很浅,但罗淼明明离得这么远,却看得分明——
“你怎么在这儿?”钟有时刚坐进车里就忍不住问,甚至太过不敢置信,嗓门都不自觉得加大了。
你不是怕其他人看见吗,陆觐然重新发动车子,“到这儿才接上你,没人会看见。”
钟有时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你不是今天飞纽约么?”
“晚上12点多的航班,送完你我直接去机场。”
他的车之前一直等在大厦楼下,见她从楼里出来,他也没按喇叭。她竟就真的这么自顾自走了,甚至没发现他的车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至于她为什么走神成这样……
陆觐然想了想要不要问出口,“怎么?和萧岸共事压力很大?”
目前没有什么能比他的突然出现更令钟有时震惊的了,包括他突然提到那个人,钟有时也只是无谓地耸了耸肩:“看来你都知道……”
钟有时想了想,又问:“其实我挺想向你讨教一下的,你和宋栀……听说当年分手闹得也是很不愉快那种,但为什么你们就既可以做朋友,也可以做生意上的拍档。”
其实钟有时之前挺避忌在他面前提宋栀的,也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嘴巴特顺溜地就说了出来。
Ssong这个品牌从成立到扩张的过程网上都有,宋栀在11年级、差不多也就国内高二的时候开始做饰品,当时靠的无非是那些富家女同学们以及eBay等几个平台小范围售卖,宋栀进入大学后一度想要放弃创业,她的合作伙伴帮助她拉到了第一笔融资,Ssong这个品牌才得以坚持下来。Ssong每次一出新品,团队就会想方设法把新品寄给大小明星尤其是偶像明星试戴,整整徒劳无功地寄了一年,Ssong迎来了转机——
当年正处于上升期的全民偶像戴着ssong的并指戒,出演了如今已被粉丝奉为经典的小妞电影。
Ssong富有设计感的设计很快像病毒一样在青少年间流行起来。Ssong的经营范围从单纯的饰品拓展到了墨镜等各项配饰。尤其这两年,Ssong的墨镜成了国内大小明星街拍照中出现的常客,团队更是决定趁胜追击,进军日益成熟的国内市场。
以上这些大大小小的报道中提到的什么合作伙伴团队核心,大概就是此刻正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位吧……
同样是被甩,他都能和宋栀联手挣钱,她却连和萧岸心平气和地开一场设计会议都如坐针毡。
“我也有不理智的时候,只不过你没看见而已。”陆觐然笑笑,笑容挺冷,“当然我和宋栀、与你和萧岸,情况也不太一样,你一见萧岸就犯怵,是因为你总觉得自己低他一等。”
“……”说得真够直白。钟有时想为自己狡辩一句都找不着托词。
“你为什么会觉得低他一等?就因为他现在是知名设计师而你什么都不是?不妨想得阴暗点,他如果没有傍上徐子期,没准现在还不如你;而你,如果傍上了我,超越他只是时间问题。”
噗……“我原来也想傍你来着,可你不让我傍啊!”
“那我现在改口想让你傍了,是不是为时已晚?”
“……”钟有时现在确定,他这是在拐着弯调`戏她。
同样她也很确定,她不想成为萧岸。
她也不想让她和陆觐然之间的关系,变成萧岸和徐子期那样。
陆觐然送她回了家。
甚至下车帮她拉开了副驾车门。
钟有时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一看,果然他还倚在车边。
钟有时歪头想了想:“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来她懂他的意思。陆觐然一笑,偏过头去点点自己脸颊——没错,少一个goodbye kiss。
钟有时这才拿腔拿调地重新走下台阶。
他的脸还微微侧着,钟有时顿了顿,突然双手捧正他的脸,主动啄了啄他的唇——看他这么可怜,赏他个正儿八经的吻好了。
正要往后退开,却被他一把搂了回去。
“是你主动的。”
他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说。
她站在两级台阶上,正与他视线齐平——钟有时就这么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欺近,“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一刻即被吻住。
这个男人之前从不曾这样……好好地吻过她。
看似清冷,实则刁钻,一点一点蕴热她的唇,再一点一点唇齿交缠,漫不经心,又志在必得,钟有时从不知道原来一个吻都能让人浑身都酥了。
若不是突然有路人的脚步声靠近——
路人装作视而不见,匆匆上了台阶。这个男人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压低。
钟有时的脸就这么埋在他的肩颈中,听见他贴在她耳侧的一声轻笑。
他衣服上春寒料峭的味道,钟有时抱着他,有点不想撒手了——
“老秦现在应该……不在家。”
他分明失笑。
分明明知故问:“什么?”
“……”钟有时的脸死死埋在他肩头,脸红心跳就是不回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庆祝我昨天没更新但请假的那条评论里竟然没人催我,反而都说要等我——兄弟们够义气!高兴哭,送上5千字肥章~)
就问一句,甜不甜?
请夸老司机这把狗粮撒的好~
老钟的邀请已发出,至于陆矫情要不要接受……咳咳~
昨天没更,所以这周六也就是明晚9点会补更一章,兄弟们别潜水,下章再来个大肥章可好?老司机每天定时定点在车里呼唤你们留言的热情,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我都要被我自己感动了,兄弟们怎么还舍得无视我~~蓝瘦,香菇
☆、第 49 章
陆觐然单手还搂着她,另一手抬腕看看表:“我还能待半小时。你觉得半小时对我来说够?”
“……”钟有时其实已经后悔得想给自己两嘴巴子。
而他,真是不吝将她逗个够本:“这可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这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功力实在太强,偏偏一字一句都呵在她的耳畔,微热的温度裹狭着的全是属于他的气息。钟有时赶紧撒手,再说下去她可真成淫`魔了。撒手同时还一直把他往车里赶:“行行行你最强年富力强百步穿杨!赶紧走赶紧走免得路上堵车!”
这女人,还真是翻脸就不认人,陆觐然被一路推进驾驶座,甚至她还打算“悉心”地为他关上车门——陆觐然一把拽住她的手。
这回她可不配合了,一直试着挣脱,陆觐然从副驾前的储物格里抽出个白信封的工夫,就差点让她给跑了。信封直接塞她手里,她才终于一愣。
陆觐然这才放开她,让她拆信封——
里头是张机票,2月4号飞纽约的。正好是她第二期比赛结束的隔天。
钟有时看着这机票:她好像还没答应他春节要去纽约找他吧?
显然陆觐然完全不这么想,他嘴角的笑,全程就没停过,“春节期间我开放预约。”声音刻意压低,眼神暧昧不明,“随时,随地,任君满意……”
既然如此……
那她就……
勉强收下好了。
这女人故意板着张脸,把信封揣兜里的动作却麻溜得不行,那点小心思全体现在一举一动间,当着他的面却还要拿腔拿调:“唔……到时候再看。我的行程可是很满的,不一定有空。”
知道她在故意跟他耍花腔,可他就是一本正经地接下了这茬:“我等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配上他略显低沉的嗓音就有了魔力似的,撩得人心驰荡漾、止都止不住,若不是钟有时及时转身走了,恐怕真要难逃魔爪。
陆觐然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正要发动车子却看见了后视镜中的自己——他在笑。那种笑容,陆觐然自己都很多年没见过了,很陌生,但……感觉不赖。
所以,他也是做的到的,不是么?
那一刻,情不自禁的笑意却又渐渐平缓成了浅淡的苦笑。他终是敛一敛嘴角,开着车绝尘而去。
同样的笑容此刻也出现在了电梯壁映照出的那张脸上——
钟有时正在电梯里走着神,抬头就看见电梯壁中的自己。她刚才当着陆觐然的面也是这么笑的?笑得这么没节操,跟个傻子似的。
哎,高冷形象一去不返咯。
钟有时抿一抿嘴角。陆觐然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笑容吧,他喜欢的应该是——
宋栀的笑颜突然从钟有时脑中闪过的那一刻,钟有时着实吓了一跳。那种内敛却又自信飞扬的笑容——钟有时赶紧晃晃脑袋把它驱逐出境。
她有病吗?她是她,宋栀是宋栀,她为什么要学她?电梯门一拉开钟有时就迫不及待地走了出来,刚心有余悸地走到家门口,就没心思再想别的了——
门缝里竟然透着灯光?
老秦竟然在家?
果不其然钟有时一开门就看见老秦在客厅试衣服,手上拎着件三五万的外套,头上盘着个十元店里买的鲨鱼夹、鼻梁上一副大近视眼镜。
幸好没把陆觐然带回来,幸好幸好……
“正好你回来了,”老秦正愁没个人给意见呢,“这件怎么样?”
钟有时看看老秦手里这件,再看看已经堆了一沙发的衣服:“这么晚了你还出去约会啊?”
“没啊。Swag Smith的公关要找我谈这次纽约时装周的合作,我在想到时候要穿什么去见她。既不显得用力过猛,又时髦到不行……”
Swag Smith?!
Swag Smith是个典型的出口转内销的牌子,团队全是香港人,但可惜当年在香港市场混得特别惨淡,在内地也是知名度迟迟打不开,反而是转战纽约市场之后,才真正的起死回生。
前两年Swag Smith在纽约火的一塌糊涂,才宣布回归本土市场。而这次的2016aw,Swag Smith在纽约时装周和上海时装周分别都有一场秀,算正式敲响回归本土的号角。
“老秦!越来越能耐了吼!”钟有时顿时来劲儿了,赶紧蹬掉靴子换上拖鞋,“你们约的明天?”
“我这套睡衣风配这外套行不行啊?还是配这件?”秦子彧又在沙发上这堆衣服里翻了半天,末了才想起还没有回答钟有时的问题,“约的这周五。说是他们经理还在度假,从国外赶回来也需要点时间。”
离周五还有四天,现在就选战袍未免也太……早了吧。
就在老秦无论换哪套都怎么看怎么别扭时,钟有时终于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画完整套妆面再来试衣服行不行?你顶着头上这个鲨鱼夹,穿什么衣服都怪。”
秦子彧顿时有如醍醐灌顶,“难怪试了一晚上衣服没一件满意的!”
也懒得试了,往堆满衣服的沙发上一趟,终于意识到自己准备得太早了:“今儿就算了,反正周五才见,提前一天再准备也完全来得及。”
钟有时刚开始把沙发上的衣服一一挂回衣柜,就听见秦子彧问:“对了,你今儿怎么样?萧岸没膈应你吧?”
刚宣布新赛程的当天晚上,钟有时就向老秦倒了一肚子苦水,今儿一天老钟都没消息,老秦真怕这俩人会当众掐起来。老钟学生时代脾气挺火爆的,就当年的毕业设计,她跟萧岸一组都能掐得昏天暗地,这俩都是特别坚持己见的人,要不是萧岸会哄女朋友,俩人恐怕那时候就散了——当然了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年就那么吵散了。
不过老钟这些年确实也变了很多,变得平和了圆滑了,也没那么自信了……
果然今天的老钟就比昨天向她倒苦水时的老钟要淡定得多,看来是想明白了,听到萧岸的名字也没炸,只是无谓地耸了耸肩:“就当做不认识。”
钟有时说到做到,萧岸装作不认识她装得那么好,这有什么难的?她可以装得比他更像。
甚至她前脚还和罗淼在“要不要用皮革做主题串联”这个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后脚萧岸进来视察进度时,她真是脸上表情一转眼就阴雨转晴:“总监早!”
前脚还在劝架、后脚见到萧岸正准备道早安的vivi,就这么被钟有时抢了白,不由得仔细定睛瞧瞧钟有时。
当然震惊的不止vivi,萧岸刚踏进设计室的脚步都被硬生生地逼停了,罗淼更是直接傻眼。
只有钟有时,始终微笑无虞,因为她时刻在用陆觐然告诉她的那番话,提醒自己:记住,你的敌人从来不是萧岸,你的敌人是你自己;如果你始终越不过这道坎,你永远觉得低他一等,就永远走不出去。
“有我陆觐然给你兜底,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对啊……她有什么好怕的?
就连罗淼最终都让了步,保留了钟有时一直坚持的钟形裙和丹宁拼色的大色块外套。
传统钟形裙是典型old school风格,为了打破既有的保守印象,运用皮革的冷硬元素和构成感极强的边缝裁切,带来不一样的撕裂保守的摩登感。
丹宁拼色的大色块外套采用制服风格的轮廓,摒弃了传统军装制服的严肃感,而采用各种色阶差异不大的丹宁拼色,再用皮革配件作为搭配——
既然这两件都运用到了皮革,也就意味着他们这组的作品,得按照钟有时的想法、用皮革作为主题串联。
为了给自己找补回点面子,罗淼简直拿出了直男癌的架势:“真是,吵不过你们女人。”
钟有时懒得跟他计较这么多,转头就跟vivi击掌庆祝——显然他们这一组,她和vivi是一国的。
罗淼找他俩做搭档,早料到自己会被排挤了,撇撇嘴不置可否。
只要罗淼肯稍微妥协一点,所有人的进度都能加快。卓有成效的一天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录影结束后所有人正要离开,萧岸的秘书却请大家留步——
“总监请大家聚餐。”
作者有话要说: 蓝瘦!!!为什么前几章三千多字的时候,兄弟们留言都有小三百,上章写了五千字,留言却没破200[泪]
为什么要这么对老司机,蓝瘦!!!!!
老钟:本来我差一点就能让他赶不上飞机了的……
陆矫情:本来我都做好改签的准备了的……
作者:潜水的太多,这车是开不成了,亲还是该赶飞机,该做衣服做衣服去吧……
(潜水的兄弟们啊!!!老司机好蓝瘦!!!!!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腔热血的老司机啊啊啊!)
☆、第 50 章
“总监请大家聚餐。”
显然众人还挺欣喜的——录个节目而已竟对队员们还挺上心——自然也就没人推辞。
很快分配好了那几个有车的搭另几个没车的,也就齐齐开开心心赴约去了。
所有人都走了,就剩罗淼、钟有时和vivi三个人。
罗淼和vivi平时都骚包得可以,一辆改装越野一辆骚粉小跑,其他人都知道他俩有车,也就没管他们了。
不成想vivi走半道上突然冒出一句:“我车今儿限号,三水兄,待会儿坐你车哦。”
罗淼撇撇嘴:“这么巧,我今儿也限号。”
Vivi刚开始还以为他被叫做“三水”生气了才故意说假,可连问了三遍:“真的假的?”得到的均是罗淼的一脸肯定——
不会吧?vivi特别凄惨地看向钟有时。还以为钟有时和自己同病相怜,不料钟有时直接丢来一句:“别看我,我压根就没打算去聚餐。”瞬间就把vivi撇得一干二净。
而钟有时说完竟真的加快脚步走了,真是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瞬间落单的vivi和罗淼正面面相觑毫无办法,这时罗淼扭头一看,正好萧岸的秘书刚走到他们身后几步开外。
罗淼略一思考,随即就扬起了一记客气的微笑,叫住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秘书:“总监还没走吧?”
“总监应该正准备下班。”
“我这队没车,能搭总监的车么?”
这么大胆地要和总监拼车?vivi心里正暗自惊讶着,不曾更令他惊讶的还在后头——秘书竟一口答应下来,直接给萧岸发去了微信并很快得到回复——
“总监说可以。他在停车场等你们。”
等罗淼和vivi来到地下停车场,果然秘书告知的停车位上,有辆车正亮着车灯在那儿等着。
再走近些,果然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了驾驶座上的萧岸。
Vivi先上了车:“总监,谢啦,请我们吃饭还让我们搭车。”
正客气着,罗淼也上了车。
萧岸微笑着回了句:“不用这么客气。”vivi可就安心坐等发车了。可等了等,萧岸似乎还没有要开车的意思,vivi疑惑地看向萧岸,才发现萧岸正看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车外头,感觉还在等人。
几个意思?vivi顶着一脸的疑惑扭头看向旁边的罗淼——不成想罗淼竟然正不动声色地看着萧岸。
Vivi怎么觉得此刻的罗淼简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终于,萧岸收回望着车外的视线转而透过后视镜看向罗淼,那一瞬间,罗淼迅速地敛去了所有表情。
“你们队不是三个人么?”萧岸问。
“哦总监!忘了告诉你,那位设计师临时有事就先走了,不跟我们一起去聚餐。”
一旁的Vivi则是少有的没插话,只微微眯了眼,好整以暇地打量萧岸和罗淼——
一个暗藏心事,一个包藏祸心。啧啧啧……真是叫人摸不透。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尴尬到不行,谁也没说话,车载广播也没开,vivi可算是受不了了,车子刚一停在聚餐的酒店楼下,vivi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总算是摆脱了车里那死一般的宁静。
可vivi这刚一关上车门,车里就有人一语打破了沉默——
“未来姐夫。”
萧岸微微一敛眉。
罗淼当着外人的面从不这样称呼他——当然了此刻车里也确实没有外人,可罗淼这阴测测的语气,还是令萧岸本能地心尖一提。
“如果我姐知道你对别的女人动了心思,你猜我姐会整死你,还是整死她?”
“……”
“……”
车厢内再度恢复死一般的宁静。
萧岸虽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余光却透过后视镜一路追随着罗淼下了车。
罗淼是一派优哉游哉,萧岸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钟有时发现,有些过往一旦彻底放下,有些之前很熟悉的人,也能成为陌生人;而有些隔阂一旦打破,有些之前怎么看怎么不对付的讨厌鬼,也能成为最合拍的战友。
就比如罗淼,他的点子永远特别新,玩廓形改造,玩面料混叠,可是他不擅长的解构剪裁,又是她最擅长的;而她最不擅长的细节把控,又是vivi最擅长的。
三个人的工作群一天到晚震个不停,光钟有时和远在纽约的陆觐然打个电话的工夫,微信已经震了不下二十次。
连电话那头的陆觐然也听得一清二楚:“什么东西在震?”
“是工作群,”钟有时赶紧把群提醒暂时关了,可还不忘臭屁,“哎真是没办法,谁让我是团队核心呢?没我主持大局他们都慌得不行。”
有“呵”地一声轻笑传来——他肯定是在手机那头笑她大言不惭。
“如果你这次拿了第一,我给你个额外奖品。”
“什么?”
钟有时还以为他会说把他自己作为奖品,结果人家可没她那么不正经,只了卖个关子:“到时候再告诉你。”
一通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等钟有时终于把已经发烫的手机扔到一旁、自顾自靠在沙发背上大大的伸个懒腰,老秦终于幽幽飘来已酝酿多时的一句:“哎,这恋爱的酸臭味啊……”
钟有时恬不知耻地笑着,扭头一看,她和陆觐然打了快有一个小时的电话吧,打电话之初老秦就站穿衣镜前试衣服,现在还在试?
“你明儿是去见Swag Smith的公关不是去国家领导的啊姐姐!随便穿一件得了,你就放心吧你穿什么都好看都时髦得不行……”
“人家第一次现真身嘛,你就让人家再纠结下穿哪件咯。”
钟有时深深地叹了口气:“哎好吧,祝你好运。”
隔天下午,秦子彧终于穿着选了一晚上的这套战衣出发了。她特意约了丽思卡尔顿的下午茶,一边喝着伯爵红茶一边谈生意,简直是她理想中的人生赢家标配场景。
可惜她是准时到了,Swag Smith的公关却迟到了,服务生送来的菜单又被她推了回去:“我在等个朋友,等会儿再点。”
她怎么允许自己在见到对方之前就把悉心描了无数遍的、当下最流行的M字唇妆给喝花?
看看手表,琢磨着过五分钟再发个信息去催催,便就此耐下心来继续等了。
不料不一会儿,服务生竟悉数端上了各式餐具茶具,随后摆上桌的甜品塔和琳琅满目的甜品更是教秦子彧看不懂了,赶紧拦住服务生:“送错了吧,我还没点东西呢。”
服务生30度角标准微笑:“是隔壁那位先生帮你点的。”
秦子彧顺着服务生的示意看向不远处——
方程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骨瓷茶杯,隔空敬她。
同一时间里的钟有时,早比秦子彧多经历了足足半天的坐立难安。
早上开始vivi就没有来录影,直到下午,才由节目组的人来通知:有人临时向节目组提出退赛。
这人正是vivi。
此消息一出,罗淼直接脸色阴沉地出了设计室,直到脚步都走远了,钟有时还听见罗淼在外边喊人的声音:“你们节目组的头儿呢?什么情况啊这是???”
钟有时被罗淼这声低吼给惊醒了,掏出手机就给vivi打电话,完全顾不上周围全是摄影机,
打第二通的时候vivi才终于接听。
“为什么?”
她上一次觉得这三个字那么难以启齿,是什么时候?
似乎是多年前,发现萧岸劈腿的那次……
因为不相信就这么被抛下,还存着最后一点可怜巴巴的希望。
“……”
“……”
无声无息地过了足足一分多钟,vivi才首度打破沉默:“你知不知道你跟罗淼真的让我感到压力很大。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优秀,可……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参加这个比赛吧。”
Vivi还说了什么,钟有时已经顾不上去听了。Vivi一退赛,出于版权保护他的设计一项都不能用,等于一切都要从头再来,而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一周……
所以……
她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兄弟猜到是谁在操控这场退赛风波?(好吧我这帮兄弟都智商在线,不准嫌弃老司机这个问题问得没水准- =)
总之风雨欲来……
老秦、老钟这俩悲催孩子,兄弟们让不让老司机开金手指让她们逆转?
还是让老秦直接被拖去肉 偿?(感觉你们会比较喜欢这个╮(╯▽╰)╭)
至于老钟,交给罗淼托底如何?
陆矫情:你敢!别以为你是老司机我就不敢卸你车轱辘!
老司机:你敢!卸我车轱辘?你问我这帮一直在等我开车的兄弟答不答应!
兄弟们,制他!
今天开了一整天会,晚上赶回来码字,所以更新晚了一小时,但是老司机的心意兄弟们能体会的吧,兄弟们不会舍得霸王老司机的吧……好不容易上章留言量涨了不少,有没有看到老司机在开心地飞舞~~~让老司机再多飞一会儿吧,别让我掉下来~~
☆、第 51 章
钟有时也不知道自己呆站了多久,面前桌面上准备就绪的裁片,半模身上的成品半成品——想到前几天她还在为要用定型褶还是活褶和vivi理论了半天,如今全成无用功。
忍无可忍,终是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可是如今这一地凌乱,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萧岸组的9位设计师公用这间大设计室,此刻全都停了手头的火,战战兢兢地望向钟有时。
Vivi的退赛意味着什么?大家现在都不清楚,节目组还没来得及研讨出新赛制,但总之对他们这队来说尤其危险。如果罗淼和钟有时这组赶不上进度拖累了整队人,而主动退赛的vivi算不算淘汰名额,如果不算,那他们这队人里将有3个人遭到淘汰。罗淼有上场比赛拿到的豁免权,他就很安全,也就意味着钟有时如今被推到了最危险的境地。
罗淼再回到设计室的时候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他在门边僵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向了钟有时。
钟有时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消极:“我完了。”
和之前冲出去时的气急败坏不同,此刻的罗淼脸上更多的是无奈,但他还是强打起了精神:“不还有我呢吗?不会完的。”
“你有上次比赛获得的豁免权,我没有!”
钟有时这么一吼,原本默默旁观的众人赶紧低头的低头,转身的转身,全都假装各忙各的去了。
罗淼也算从小就软话听惯的人,被这么一吼,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我再说一遍!有我在,不会让你完的!”
可嘴上硬气顶什么用?钟有时一转身就靠墙坐到了地上,抱住头索性什么也不去想。
罗淼见她跟个鹌鹑似的缩在那儿动都不动,气得脑壳疼,真想骂醒她,可终究是强压下愤怒,平静地对这鹌鹑说:“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你来这儿干嘛?干脆你也退赛得了。”
这女人只顾自己生闷气,哪肯给他半点反应?
“你跟vivi一样。懦夫。”
钟有时还是埋着头没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碎纸机的声音,以及伴随着的,周围人小声的惊呼:“罗淼你!”
罗淼的声音在那惊呼声和碎纸声中的夹缝间响起,格外冷酷:“既然退赛了,留着作品集又有什么用?我替你绞了,不用谢我。”
“……”
耳畔是持续不断的碎纸机的声音,仿佛有锋利的锯齿狠狠地刮在耳膜上。钟有时死死攥着拳头都不够,牙关也越咬越紧,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冲了过去,一把夺下罗淼手里的作品集,宝贝似的护在胸前。
“你有病啊我说要退赛了吗!”
无端挨了一骂的罗淼却是那张脸板着板着,竟突然得意一笑。
钟有时可没空分析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笑,又瞪他一眼才低头检查自己的作品集究竟被绞掉了多少页。
这么低头一看,当即傻眼。钟有时怀里这本根本不是她的作品集,而是一本套着她作品集封面的时装lookbook。
至于她的作品集——
钟有时隐隐猜到了,抬头一看,果然罗淼正举着她那本被剥了封面的作品集,嘴角还是那抹得意的笑。
“成天吓唬我,有意思么?”
钟有时把那本lookbook往他脸上一扔,罗淼稍一偏头就躲了过去:“不刺激你一下,你现在还窝在角落里扮鹌鹑。”
见她还杵那儿生闷气,罗淼不客气的把她的作品集扔回来,怎料这女的反应这么慢,脑门被砸个正着。
揉着脑门咬牙切齿地瞪他,估计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罗淼撇撇嘴——活该,谁让你反应慢——正一正脸色:“别磨蹭了,我们六天要出四套造型,再磨蹭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确实,他们现在是在跟老天抢时间。工作量是其他人的两倍,可赛程规定摆在那儿,钟有时和罗淼依旧是晚上8点录影一结束,就必须和其他人一样中断手头的工作离开设计之家。
按理说钟有时今晚肯定是累瘫在家中,可直到凌晨一点钟有时还没着家,老秦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你咋还没回来?”
“我今晚不回了。”
“那你住哪?”
“酒店。”
“酒店?!”
“别想歪,我在这儿赶工呢。”
钟有时的声音紧绷而疲惫,老秦怎么会听不出来:“怎么了你?”
“三两句也说不清楚,等我忙完再跟你说。我先挂了啊……”
钟有时挂了电话又继续看向桌上的草图,头也不抬地问罗淼:“咱刚说到哪儿了?”
为了避免再把时间浪费在后续可能出现的意见分歧上,她和罗淼只能找个地方偷偷开小灶了。
罗淼没跟她商量就在威斯汀开了间套房,让原本打算随便找家快捷酒店的钟有时心疼个不行。一晚房费就小三千,她肯定得和罗淼平摊这笔钱,一想到自己莫名损失一千多块,钟有时就更不敢浪费这一分一秒的时间。
服装制版必须在设计之家里完成,他们今晚的任务就是把面料、裁剪、结构等等一切问题都决定好。
套房里的吧台成了他们暂时的工作桌,他们各自带了电脑,一台负责平面图一台负责效果图。
老秦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们刚搞定第二组造型,普通的衬衫裙,通过肩领部分的省道平移做结构重塑,肩领衔接部分以皮革混缝,袖子部分从中间截断,再把袖子的两部分以皮革编绳衔接在一起。
古人诚不欺我,衬衫坯布果然是最“活”的面料,Givenchy的创始人当年穷到用衬衫胚布做出了一整个经典系列,他们今晚则是用它搞定了两套造型。
熬了一夜,也算值得。
钟有时合上电脑,颤颤巍巍地刚走到沙发就就地栽倒,罗淼虽没她那么狼狈,但也熬出了俩黑眼圈,慢吞吞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一边搅着勺子一边踱向沙发:“你去卧室睡吧。”反正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要启程了,他就索性不睡了。
沙发上的钟有时没吭声,罗淼低头一瞧——这女的竟然秒睡。
罗淼只能端着咖啡坐到一旁。
周遭安静得只剩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不得不说这女的不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文静的。
所以说发型太重要,黑长直确实比小脏辫更符合直男审美,就好比他在设计师之家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完全没把她和当年他在照片上见过的那个小脏辫联想到一块去,直到慈善晚宴那天他亲眼看见她被萧岸拦下,才终于对上号。
当时他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女的怎么能跟徐子期比?
当然直到现在罗淼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一阵手机震动声突然响起,彻底打断了罗淼的思绪。眼看这女的皱了皱眉,似要被吵醒的样子,罗淼赶紧拿起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
一时手快就把电话给接了,一边走去角落一边压低声音:“喂?”
“……”
“……”
罗淼都已经走到窗边了,对方还是一个字都没说,罗淼皱着眉把手机拿眼前一看——
来电显示上只备注了一头鹿的图案。
这不是他的手机。
只能怪现在iPhone太普及,这女的怎么也不选个粉色的,偏偏是跟他一样的黑色。罗淼正暗自抱怨着,突然就被什么警醒了似的,再看一遍来电显示上的那头鹿。
鹿……
Lu……
罗淼震惊地张了张嘴,却顿时哑口无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陆觐然?”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因为上章晚更了一小时,兄弟们就又都潜水了?留言简直大幅缩水啊!蓝瘦!!
一头鹿:谁让你不给我个痛快,该……
兄弟们呐!你们不会真是一头鹿派来制我的吧?
☆、第 52 章
“……”对方还是没有声音。
但这电话也没挂断。
罗淼只能靠猜这是几个意思,生气所以不说话?沉默地等着他解释?
早知道就不喊那嗓子陆觐然了,直接说自己捡到了手机,问句“你是不是失主?”这样才比较符合他的智商。可惜一切为时已晚,罗淼只能硬着头皮自报家门:“我罗淼。”
手机那头终于有了点风吹草动,又等了等,终于等到陆觐然开口:“她呢?”
“她在睡觉……”罗淼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真是熬了一次夜就把自己给熬傻了?赶紧找补回来,“我们对了一晚上设计稿,她在补觉。”
“我也是忙了一天,刚知道你们有队员临时退赛。”
陆觐然的声音虽然始终没什么起伏,但罗淼依稀能感觉到他这句话说得终于没之前那么紧绷。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陆觐然没有追问任何问题,是出于对自己女朋友的信任,还是出于对他的信任?
罗淼试探着问:“要不要我把电话给她?”
“不用了,让她好好睡一觉。”稍有忖度后,陆觐然又补了一句,“也别告诉她我有打电话过来。”
这罗淼可就不懂了——当然他从就没弄懂过陆觐然的心思。
若能轻易被人猜中心思,他也就不是陆觐然了。
罗淼把手机放回原位,本是要重新坐进沙发的,却临时变了主意改而蹲在了还在熟睡的钟有时跟前。
他最佩服的两个人,一个视她为肉中刺,一个视她为掌中宝,可罗淼此刻对着她这张脸横看竖看,也没想明白她究竟哪来那么大的魅力。
再仔细想想,也只能想到她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那股执拗劲儿确实挺特别。
不过这种女人也挺可怕的,在感情上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走出来。遇上他这种合则来不合则散的,就铁定伤得死去活来;遇上陆觐然倒是挺好,陆觐然洁身自好多年,感情观估计跟她挺搭……
钟有时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就看见对面这双眼睛就跟研究课题似的,正审慎无比地研究着她。
钟有时一愣。对面这双眼睛也一愣——
罗淼怎么也没料到这女的会在这时睁开眼睛,他就像个偷窥被逮个正着的贼人,心下一紧,呼吸也一窒。
紧张之余倒是也有惊喜——
他终于发现她的另一个优点……
这女的有点受惊的眼神……怎么说来着……至少此时此刻牢牢地吸引住了他。如今的女人都喜欢带什么美瞳,各种颜色细看还挺渗人,可他面前这双眼睛,瞳仁明亮,天生的偏淡的褐色,罗淼猛地站了起来,怕再多看一眼就要陷进去了。
总得说点什么掩饰掉此刻的尴尬吧,罗淼想了想就要拽起她:“别睡了,吃早饭去。”
原来是要叫她起床吃饭……钟有时果断重新闭上眼睛躺回去:“我不吃。”
“那我可不管你了,等你睡醒了自己打车去设计之家吧。”
他还真是说完就自顾自走了。
听着随即响起的开关门声,钟有时翻个身,抱怨着这人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就这么嘟嘟囔囔地又睡了过去。
反正她调了闹钟,8点整定点响起,总归只睡了一个小时,闹铃连响两遍钟有时才终于浑浑噩噩地爬起来,闭着眼睛坐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等三魂七魄归了位,才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一下,再去吧台那收拾东西。
可走到吧台那儿钟有时傻眼了。
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旁边放着俩纸袋——
她又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罗淼中途还回来过?小的那个纸袋里头装着煎饼果子和豆浆,伸手一摸还是热的。
“罗三水??”
钟有时嚷了一嗓子,完全没有回应,看来他是放下东西又走了。至于这大的纸袋——
打开一看。
三水兄总是这么的出其不意,大的纸袋里竟然装着瓶瓶罐罐的护肤品。什么牌子都有,全是贵得要死的大牌不说,关键是还都是用过的?
三水兄还在记事簿上留了字,龙飞凤舞得钟有时好不容易才看明白他写了些什么:“你们女人脸上用的东西太多了,我也分不清,我把我妈用的都拿来了,忒沉,你用完丢这儿就行。”
这一袋子大牌得值个好几万吧,有那么坑妈的儿子吗?
钟有时很替这位素昧谋面的阿姨捏把汗。
好在三水兄绝对不算是坑队友,在此之前,钟有时从没想过自己六天能做出四套成衣,但她和罗淼确实是做到了。
最省时间的一件式连衣裙或许还有可能,但四套成衣不仅包括一件式连衣裙,还包括连体裤、两件套以及最费时间的外套。况且还是在布料不足的情况下——每一队的布料都是有限的,以至于她和罗淼甚至不得不拆掉vivi的作品做旧衣改造——
他们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其他队友一样去挑选模特,其他人挑剩下的模特自动归了他们,直到模特试衣时,好几套衣服都还没有完工,只能套在模特身上做最后一步的缝合。
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争分夺秒,最后关头他们才终于赶上进度,和同队的队友们一起送各自的模特去化妆做发型。
看着发型师、彩妆师们正按照自己的要求给模特定妆,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钟有时默默地靠着墙角,累得都不想抬眼。直到余光瞥见一盒什么东西朝自己抛来,钟有时才吓得一个急抬头,条件反射接住——
是盒创口贴。罗淼抛给她的。
在模特身上缝衣时,手指被针扎的惨不忍睹钟有时也完全顾不上。只要血不沾在衣服上就行。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钟有时带着疑惑再次扭头看过去时,罗淼已经忙着去发型师那儿纠正模特的发型,压根没空搭理她。
钟有时撇撇嘴,也低头拆创口贴去了。
要是钟有时知道两个小时之后、开秀前她还要拿着话筒上伸展台和所有人打个简短的照面,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创口贴贴得这么乱七八糟——
可惜,她事先完全没有准备,毕竟他们这队有上一场的冠军罗淼在,想想也轮不到她作为代表登台亮相。
可人罗淼一句“我要去补觉”就愣是把她推上了伸展台背板。
罗淼竟真的把话筒往她手里一塞,人就调头走了,钟有时看看自己拿话筒的手——一手的创口贴,简直惨不忍睹,可耳边已然响起秀导cue她出场的声音。
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钟有时闷头踏上伸展台。
瞬间被灯光包围的那一刻,钟有时深吸一口气,双眼很快适应了光线,她扫视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一一扫过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钟有时刚要开口,却猛地噤声——
头排看秀的人里,分明有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陆觐然。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
已等待她多时。
仿佛瞬间秀场再无第三人,只有台上的她,和台下的他。
光线有些灼人,她的惊讶全写在脸上,台下所有的人都看得一目了然,已有人开始不解地面面相觑起来。一片不安定之中,只有陆觐然忽而一笑,——他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仿佛一片躁`动不安之中唯一的一股清冽,钟有时猛地回神,生生咽下快要冲喉而出的惊呼,迅速地低头整理好表情,拿起话筒。
“大家好,我是钟有时……”
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时刻又全回到了她身上。
那一刻,钟有时终于明白,她有享受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
她愿意为了这个时刻,付出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头鹿:亲妈终于放我出场了……
咳咳,有没有听到即将发车的信号??快快快,久违的学生卡月卡季卡年卡……愉快地刷起来吧。
不刷卡?小心老司机不发车哦,任性╮(╯▽╰)╭
(不少兄弟问我怎么总这么不遗余力地炸留言。你们可能不知道码字真的是件枯燥又反复的事情,码完了发上来看不到你们的反馈,总觉得我是在对着空气喊话,感觉rio糟┭┮﹏┭┮每天看着留言涨一点,码字都多点动力啦)
☆、第 53 章
做完简短的介绍后,钟有时便把伸展台还给等待登场的模特们,一个秀三个系列,钟有时走下台阶时正与开场模特擦肩而过。模特身着大V领的平肩黑裙,西装的硬挺面料配上皮革饰边,硬挺的材质和大范围运用直裁的剪切,这就是她想要表达的,独立女性的率性与性感。就好比——
台下坐着陆觐然,起码此时此刻,她不需要仰望他。
台下还坐着萧岸,但是从今开始,她无需再畏惧他。
虽然结果并未尽如人意——
showroom的最终成交价,刘培团队比他们多了一百多万。
意味着他们这队的人,在经过二度评审之后,将有三位设计师要当场离开。
其实刘培团队在showroom里只被订走了一个系列的外加最后一件主秀款,而他们这队被订走了两个系列,但由于对方的高级成衣单价高,导致最终成交总价力压他们一头。虽然评审们也表达了对他们这队的可惜,可赛制是死的,没有贡献任何成交量的那组系列的三位设计师,全部遭到了淘汰。
钟有时和他们拥抱,看着这三张强颜欢笑的脸,她也不知是何滋味。
反观罗淼,这一切早已看淡了似的,坐在那儿压根就没起身。
录影结束,喜忧参半,并肩作战了一个月,也都算朋友了,有人见气氛太低迷,提议聚餐。眼看气氛就要就此回暖,不成想罗淼竟无视了所有人,直接起身走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气氛又瞬间降回冰点。钟有时从没哪一刻像此刻这样,觉得和罗淼一组简直丢人。
聚餐也就这么泡汤了。本场遭到淘汰的设计师回设计之家打包行李,不无落寞。其余人也作鸟兽散,毕竟感同身受这件事,很大程度上也只是流于表面——作品被订走的设计师们,谁不满心欢喜地等着买手们回公司走完订货流程后,自己能有可观的入账。
钟有时自然也是开心的,她和罗淼联名设计的七组造型被国内一家中等规模的买手店买走,可惜罗淼提前撂了挑子,她连个分享喜悦的人都没有——不,谁说她没有分享喜悦的人?她刚走出承接此次秀场活动的产业园,微信就响了。
“老规矩,前一个路口。”
钟有时揣回手机,脚步都轻快了起来,刚走到路边来回张望一下,就看见对面马路再往前一个路口,停着辆正打着双闪的车。
这时候的钟有时已经是归心似箭,斑马线另一头的红灯还只剩3秒都成了一种煎熬,几乎是在跳转到黄灯的同一瞬间,她就已经起势要朝对面马路冲过去。
却有一辆车突然刹在她面前,生生阻断了前路。
钟有时赶紧一缩脚,正要绕过这头继续往前,驾驶座这边的车窗就降下了。
是罗淼。
钟有时这才仔细看这车,确实是罗淼的那辆。
罗淼刚就远远看见她站在路边东张西望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应该是在急着四处寻找着出租车。产业园附近本就难打车,罗淼总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莫名的好心泛滥,本想视而不见直接从她眼前开过去,甚至他都已经加速了,却在与她擦身而过时一个没忍住,踩了急刹车。
既然车都停了,那他就载她一程吧。
不怎么甘愿地降下车窗:“上车。”
“不用。”
他虽然也没想过她会为此感恩戴德,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特别敷衍地丢下俩字吧。
可她就是丢下俩字之后就饶过车头走了,留下罗淼正一头雾水,又见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们的队友被淘汰,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突然问。
干嘛?秋后算账?
这就是她就算没拦到出租车也不愿上他车的原因?
“我的系列成功卖出去了,我很开心,可是那几位刚遭到淘汰,我总不能当着他们仨的面哈哈大笑吧。所以我很厚道地保持了沉默。”
神逻辑……
钟有时无奈地摇摇头。
可转念想想,他这话似乎也没什么错。不仅没错,而且坦荡,相比之下,她和其他人反倒成了虚伪的君子。
看样子她是已经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罗淼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被拒绝,才二度开口:“现在可以上车了吧?”
她是真的压根就没听见呢?还是故意置若罔闻?他这边厢话音还未落,耳边依稀响起交通灯“滴滴”的倒数声的同时,这女的就猛地扭头看了一眼绿灯,罗淼还没闹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已经一溜烟地就朝斑马线那头跑了。
他的话可真成了耳边风。
被彻底忽视了的罗淼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怒该笑,目光却是死死黏在那抹已经跑远的身影身上暂时挪不开了——
他倒要看看这女的在路边吹多久的冷风才能打着出租车。
不识时务,简直了……
不成想人转眼就钻进了停在路边的宾利里。
那车牌号,罗淼见过不止一次……
所以,谁才是那个真正不识时务的傻瓜?
车里的暖气真足,钟有时上了车,一开口终于不再是雾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觐然往她手里塞了杯热咖啡:“国内突然有点事,我回来处理。”
说着便发动了车子。
只最后用余光瞥了眼车外的倒后镜——那辆跑车还停在原地,就和片刻前刚拦下他身旁这个女人的时候一样。
那是罗淼的车,他知道。
陆觐然回眸看向身旁副驾驶座上的钟有时,其实他挺想知道罗淼刚才把她拦下后聊了些什么,“恭喜。”
他笑得浅淡。
喝一口咖啡,身心都回暖了,可语气还带着那么点落寞:“有什么好恭喜的?我这队输了。”
“你这队输了,可你赢了。”
钟有时琢磨一下他这番话,忽然失笑。
“笑什么?”
钟有时正一正脸色,这该从何说起?罗淼刚才的那番话简直和陆觐然的想法不谋而合,可钟有时顿了顿,却只是含糊了过去:“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仅我这么想,恐怕连萧岸最初让你们做度假系列,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钟有时一脸诧异。
真是个小朋友……某些事情上,女人不妨笨一点,但有些事情上,他希望她变得精明,陆觐然不妨多提点一句:“萧岸最擅长的是什么?是高定。可他为什么不跟刘培一样,让你们做高单价的衣服,而要带着你们做连他都不能说擅长的度假系列?”
“……”钟有时皱眉思考了半天,震惊得张了张嘴——
看来是领会过来了。
只是领会的稍微有点晚。
“没错,萧岸这么做,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输赢,因为输赢完全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他更希望通过这场比赛达成的,是帮你们抢占市场。刘培那队确实赢了,可又有什么用?他们的设计比不过那些真的做高定的行家,那部分会买高定的客户还是更乐意买知名设计师的作品,而不是这些初出茅庐的新秀;而中低产阶级,又负担不起和么贵的价格,也几乎没有场合穿这样的衣服。所以,你们这队等于是用三名队友的淘汰,换取了国内市场的敲门砖。在showroom里买了你们作品的买手,只要他们所在的公司肯好好经营你们的系列,你就赢了。”
钟有时暗自啧啧两声。
都是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她简直想回去重读幼儿园。
未免显得自己太蠢,钟有时决定换个话题,想了想,终于想到该问什么了:“那你现在有事回来了,还去纽约么?”
“去。只不过……得晚几天。”
“……”
可能是受了他刚才那番话的影响,钟有时总觉得他这句话、尤其中间的那个停顿,隐隐透着古怪。
至于究竟哪里古怪……
钟有时偷瞄着观察他,分明还是那人畜无害的一张脸。
但很快钟有时就明白自己是多心了——看来他是真的忙,钟有时也不知道他究竟延后到哪天走,反正他回国后两天,她都鲜少能见着他的面。
真有这么忙?
反而轮到她成天宅在家里无所事事,她之前忙到一天只睡3个多小时,如今可算是把缺的觉统统补了回来,反正也不需要约会,不如一天睡它十几个小时。
醒着的时候,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思来想去索性规划下自己去纽约的行程,可她在纽约人生地不熟的……钟有时转念就想到了老秦。
她和老秦最近真的是时间碰不到一块儿去。她忙着比赛那会儿,老秦成天在家无所事事;她现在终于有空了,老秦却做起了大忙人,线上线下的活动多到令人发指。
好不容易在家待一天,还一直抱着电脑忙整理博文图片。
钟有时从床上蓬头垢面地起来,去客厅找老秦——果然老秦还在抱着电脑敲键盘。
“你不是要参加纽约时装周么?到时候提前去纽约和我会合吧?”
老秦敲键盘的动作一顿。
老秦抬起头来,莫名的面有难色:“我……改去巴黎时装周了。”
“怎么变巴黎了?Swag Smith不是纽约时装周么?”
“那个……”老秦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突然又低头忙去了,明显不太想继续Swag Smith的话题,“等我上传完公众号再跟你详说吧。”
钟有时就这么又被撂到了一旁。
不过很快钟有时就不无聊了。
她手机响了。
一看是时尚风行的座机,还以为是节目组找她,可刚一接听钟有时就傻了——
“你好,我是卢茜。”
知名品牌one selection通过卢茜找到她,想要从之前下订单的买手公司那里,买下她和罗淼的设计——开辟联名系列。
问她,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从one selection的公司大楼走出时,已经是傍晚。
钟有时站在暮色下,仰头深深吸一口气,呼吸分明那么顺畅,可她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
她掏出手机,想也没想电话就拨了出去,听着随即响起的等候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该不会还在忙吧?
转念一想,打搅他工作又怎样?算了,任性一次!
电话一会儿就接通了。
他不说话。钟有时不知为何也连带着紧张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在他眼里,她要说的不过是小事一桩,可她很想让他知道,让他分享她的喜悦——以至于一时之间想要说的太多,反而突然无从开口。
彼此的沉默间,他嗓音和煦地说:“晚点来我家,我做晚餐给你吃。”
陆觐然发给她的是个陌生地址——
他搬家了?
终于不再和宋栀做邻居了?
这意味着什么,为了不自作多情,钟有时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而去想她待会儿第一眼见到他,该说些什么,又做些什么?
原来太开心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傻笑,可钟有时坐在出租车里,已经完全顾不上司机已经第几次回头研究这位女乘客究竟在傻笑些什么。
陆觐然的新家电梯直接入户,电梯门打开的同时,钟有时已经看见了等在门外的他。
她是有多细怒形于色?陆觐然一见到她,就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钟有时试着整理情绪,可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对面的陆觐然难得的穿着居家服,一身的清爽。
可偏偏她只从这一身的清爽中独处四个字——秀 色可餐。
等钟有时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飞身扑向他,整个人跟树袋熊似的蹦到了他身上。
他牢牢接住她,眉梢刚诧异的一扬,就被她铺天盖地地吻住了。
陆觐然还真是第一次被人吻得这么措手不及,最终被她扑倒在沙发上时,才终于勉强分开一丝距离:“不吃晚饭了?”
“等半小时……不……一小时……”
她说完,又再度俯身,吻得他再无开口说话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头鹿:上章我只露了个脸,留言就飙升,她们爱看的是我,懂?
老司机点头。
一头鹿:三水戏份砍掉,补给我,她们才会继续留言,懂?
老司机点头点头。
一头鹿:好了,你退下吧,下章记得让我吃饱,不然罢演。
老司机:别罢演啊!兄弟们都已经刷卡上车啦!明晚9点就要准点发车啦!你你你…你敢罢演我就去找三水救场!
兄弟们觉得如何?!
☆、第 54 章
她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吻,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还热情。
无奈热情中又夹杂着那么一丝的笨拙,不小心咬到了他的下唇,还撞了下他的鼻尖,吃痛之下陆觐然反而笑了。
钟有时一愣,终于撑起手,拉开意思距离看他。很明显她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一腔热情遭冷遇总不是什么好事,钟有时多少有点气馁,要起身,却被他扣住后脑勺。
他眼里还存着那丝让人费解的笑意,手却温柔地将她鬓边落下的头发拨回耳后,指尖順着她柔和的侧脸回到她的下巴,食指勾着她的下巴,拇指指腹若有似无摩挲着她的唇:“都没有人好好教过你怎么接吻……”
那语气,低沉缓慢得如大提琴。
动作却势在必得,稍一仰头就吻住她。
在她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加深纠缠,在她沉溺其中的时候,又堪堪分开,就是这么让人越是求而不得,越是一心往之。
他循循善诱,她虚心受教。唇齿撕磨的声音细密得犹如羽毛在耳膜上轻轻地撩。
心跳如雷,钟有时皱着眉睁开眼,早已换做他笼罩在她上方,而他,正眉眼柔和地看着她。显然,她光顾着神思凄迷去了,或许再亲一下……再亲一下她就能学会。
仰起头欲再吻,几次都若有似无地快要吻上他的唇了,他却每每往后一避,就是不让她如愿。
一来二去两人的视线不知怎的就看向了一旁的地毯,她的包和外套就散落在地毯上,刚才她扑倒他时什么也没管,包掉在地上,包盖都开了包里的东西也都散了出来,包括一盒……咳……
再亲个八百回的念头瞬间就没了,钟有时尴尬地咬着嘴唇,“那个……我在来的路上买的。”
陆觐然压低了眉、也压抑着笑,“看来你早有预谋……”
他一定很爱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每句话都像在逗她,钟有时就快招架不住了,偏还要做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不是怕你家没有嘛?临时跑去买多麻烦……”
陆觐然捡起那盒冈本,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样子,啄一啄她的唇:“真贴心。”
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钟有时已经无力分辨了。这男人已经把她和她带来的冈本一起收了……
钟有时有点后悔自己来之前还特意回家洗澡换新内衣了,他肯定很得意,嗅着她颈边还未散去的沐浴露的味道,解开那全新的蕾丝搭扣,再抬眸看她,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蓄谋已久的女人。
可是她现在脑子发烫喉咙发干,完全没精力跟他一般见识,新内衣太紧,解开的瞬间她只觉呼吸一松,可下一秒又不争气地浑身绷紧了。
她感觉得到他的克制,克制,却每一下都不浪费。
所以克制,才是最凶狠的肆无忌惮……
她手抓着他的头发,那种被羽毛轻描淡写却又淋漓尽致地撩动的感觉再度攫住了她,但此刻被撩拨的不仅仅是耳膜,而几乎是全身每一根神经,她的太阳穴在跳,她咬着嘴唇,想要压抑着不发出任何声音,那一点仅剩下的自制力却早已溃不成军,自己都没有发现死死咬着的唇齿、无意识的哼唧。
室内暖气不过20度,她却早已一额的汗,何止是汗水?明明早已泛滥成灾。开始的那一刻来的毫无征兆,钟有时只觉如鲠在喉,张着嘴,一时无法适应他带给她的这一切。
他细密地吻着她的额头,鼻尖,想吻她的嘴唇却不能如愿,只因她正死死咬着嘴唇。
他并未停止,只克制着自己,让她一点一点地适应,终于不再死咬着嘴唇不放。
他吻一吻她:“没事,我这儿隔音效果很好。”
一点一点吻得她放松下去,终于听到她断断续续的低吟,可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他想看她,究竟能放肆成什么样子……
他越挫越勇,钟有时神思凄迷地看着他,几乎是有些恨了。为什么他还是那么面无表情,连呼吸都那么有条不紊?全不似她,凌乱不堪,不成样子,以至于她突然很想体会一下让这个她捉摸不透的男人臣服于她的感觉。
前一秒还在主导一切的男人下一秒就这么被推倒了,陆觐然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那丝错愕还未来得及弥散在眼眸中,这个女人已经反客为主。
她的温吞缓慢于他几乎残忍,陆觐然要起身夺回主导权,她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很明显,她要按照她的规矩来。
所谓教学相长,她真是个好学生,之前他怎么折磨她的,此刻全被她变本加厉地用在他身上。那他想教她的,可远远不止这点……
钟有时再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了人,原本一地的凌乱早收拾的干干净净。
她记得自己最后进浴室洗了个澡——好吧两个人在浴室里怎么能好好地洗澡呢——折腾了半天才出来,没一会儿就穿着浴袍睡着了。
当时头发还是湿的,现在一摸头发竟然已经干了,瞥见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间公寓看着比之前那间还大,钟有时最终在厨房找着陆觐然之前,已经连续找错了五间房。她这边急吼吼,那边的陆觐然却慢条斯理地煎着牛排,滋滋的煎烤声配着一室的安静,钟有时也不知不觉停下匆匆脚步,好好欣赏眼前这一切。
这个男人既禁`欲又慵懒,此情此景便被衬得十分微妙,如果他此刻裸着上半身,那就是老秦最爱的毛片开头;如果他此刻穿着厨师服,那就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广告页面——
就是这么既正经无比,又处处让人想歪,偏偏钟有时属于后者,满厨房的香味也不及他挽到胳膊肘的家居服下露出的那截精瘦手臂看着诱人。那壁垒分明的线条,就和他当时猛地翻身压制住她时一模一样。
他伸手试了下牛排的熟度,又把指尖含进嘴里吮去沾上的酱汁,而他此时沉静的表情,就和当时看着她颤抖着迎来一波又一波的潮涌时,如出一辙……
一帧一帧的画面正在钟有时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料理台前那人却毫无征兆地回过头来。
钟有时一个激灵,站那儿不动了。
幸好他应该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寻常地问:“几分熟?”
“……”钟有时咽口唾沫,好歹是缓了过来:“五分。”
“那正好。”陆觐然装盘往餐桌走去。
钟有时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过去,见餐桌上放着的冰桶和半瓶冰酒,刚压下去的画面又卷土重来一遍,他当时是如何嘴里噙着酒吻她的,又是如何用含在嘴里的冰块顺着她的身体……
打住!
钟有时跟过去,一屁股坐下,以掩盖些什么似的急吼吼地拿起刀叉就要开动。
“等等。”
他突然叫住她,就这么朝她俯`下身去。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是要……吻她?
身体的反应很老实,她拿刀叉的手虽然已经不自觉地紧握,下巴却不受控地微微抬起……
他却只是伸手把她情急之下拿反了的刀叉换了个边。
这下可尴尬了,钟有时看看自己手里换位的刀叉,又看看他,干笑得就差把嘴给咧了:“我还以为……”
他还保持着近在眼前的距离,微笑着反问:“你还以为什么?”
简直是明知故问,她都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吻住了她。
还算浅淡的一吻,但他的唇离开之后手却没离开,摩挲着她的唇边,意犹未尽,“怎么办?”
见他皱眉,钟有时的眉头也疑惑地微微蹙起:“啊?”
“晚饭能不能再晚半个小时吃?”
“……”
“……”
是面前这份牛排?还是面前这个男人?
如果给钟有时足够的时间做选择……可她正要慢慢地放下刀叉,他就已先一步,顺着她的胳膊一路划向她的手,拿下她的刀叉搁到一边,前一刻还是她在享用牛排,下一刻已经换他在享用她。
钟有时半倚在桌角,身上的浴袍带子不知何时松的,他的吻落在她的肩膀,手熨烫着她的皮肤,最终将她拦腰抱上桌。
钟有时连手都不知道该摆在哪儿,稍稍一动就碰翻了一旁的酒杯,眼看酒杯向一边倾倒,却被还在吻得忘情的男人伸手牢牢接住。却并未把酒杯放远,而是径自拿起了它,这才堪堪离了她的唇,当着她的面含了口酒。再度吻住她。
钟有时的口腔里全是冰酒带来的清冽微醺,一滴酒顺着下巴滑落,身体刚因为感觉到这丝凉意而瑟瑟发抖,他的吻便紧随其后,顺着酒滑落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蕴热她。
钟有时的手向后撑着桌面,脚趾和神经末梢一样紧绷到微微蜷着,终于忍无可忍地捧起他的脸。
重新看着他的眼睛,显然她的眼里有比他更多的急不可耐,可刚要狠狠地回吻,骤然响起的门铃声就如丢入火堆的一淙冷水,将一切浇灭。
两个人都僵了。
该死的门铃在这时又响了一声。
陆觐然刚一松手,她就顺势跳下了餐桌,溜回椅子上坐着。
彼此看看,他还不怎么甘愿,可她已经耷拉个脑袋,假装摆弄浴袍的带子,分明已经尴尬到不行。
陆觐然笑笑,揉一揉她的头顶,应门去了。
这间公寓隔音效果还真不错,餐厅外的动静钟有时是一点也听不见,见他半天没回来,钟有时按捺不住偷摸着跟出去看看。
刚一进客厅就见陆觐然推着俩行李箱回来。
而且是她的行李箱?!
陆觐然自然接收到了她一脸的疑惑,回答得倒是无比坦然:“我们明晚飞纽约,我给老秦打了电话,请她把你的随身行李打包一下,我让司机去取。”
“明晚走?”
“对,”他把行李箱推去衣帽间,状似不经意地补上一句,“既然行李都拿来了,今晚就住这儿吧。”
什么话都说得这么点到即止、让别人自行揣摩,这种本事钟有时自认一辈子都学不来,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衣帽间的走廊,钟有时却一直站在客厅没再动过,因为如今有个大问题横亘在她面前——
他这是……同居邀请?
钟有时一紧张就爱咬指甲,现在更是啃了半天指甲却不自知,直到余光瞥见旁边茶几上搁着的手机突然屏幕一亮。
那是她的手机,摸过来一看,是老秦发来的微信:“我刚买还来不及拆的La Perla!两套!全给你塞行李箱里了!够不够义气!”
一连串的惊叹号并没有惊着钟有时,反倒是——
老秦刚买的那两套内衣?污到不忍直视的款式??
钟有时已经顾不上老秦的下一句:“好好享受哟~~~”以及紧随其后的那张图文并茂的泰日天动图,丢了手机就往衣帽间冲。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她刚冲到衣帽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正开箱拿衣服挂起来的陆觐然发现了那夹层中的小秘密——
陆觐然指尖挑起那块少得可怜的布,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那是什么,就这么顶着一脸钟有时完全形容不来的表情,扭头看向门边,指尖还挑着那块布。
钟有时被一口气猛地哽住,情急之下竟然笑了:“新款,喜欢么?”
可她一说完,不仅陆觐然一愣,她自己也愣了。
天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天知道!
陆觐然抿着嘴角硬是敛去笑容,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嗯,晚上试试。”
他转头就拿了个衣架,把它小心翼翼地挂好。
非常的、小心翼翼……
作者有话要说: 54章 55章接连被锁,54章被锁可以理解,毕竟是豪华跑车,55章那点肉渣顶多算个自行车也锁?也是醉了,两章的删节版正好拼成现在这一章,没看到完整版的兄弟们将就着看吧┭┮﹏┭┮
☆、第 55 章
(54、55章接连被锁,54章被锁可以理解,毕竟是豪华跑车,55章顶多算个自行车也锁?醉了,两章的删节版我拼成一章贴回54章去了,这章是替换上来的新内容,兄弟们别漏看咯,这章信息量挺多的。)
钟有时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旁边又没人了,屋子干净得真跟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不对,那套被扯坏的内衣作为残留的唯一证据,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控诉着这两个人类昨晚都对它做了些什么。
这……得赔给老秦吧?
可一想到老秦当初买它时刷了六千多块,钟有时果断放弃。先欠着得了。
衣帽间里的半面立柜空了出来,放的全是她的东西——老秦往她行李箱里塞了这么多衣服,她去纽约穿绝对绰绰有余,老秦摆明了是想让她常住下。
她如果去追问老秦,老秦肯定拿那句“我是为你的性`福着想”教育她,她也就省得开这口了。
整间公寓里倒不是真的只有她一人,钟有时就是鼻子灵,一路寻着香味到了厨房,还以为迎接她的又会是昨晚那一幕,可惜此刻站在料理台前忙碌的不是昨晚那人,而是家政阿姨。
钟有时正愁要不要打招呼,刚将做好的油焖大虾装盘的家政阿姨就端着盘子转过身来,看见钟有时一点儿也不意外:“钟小姐,你醒啦?”
“早上好……”好吧当她没说,这都快下午一点了。
见她人都到了,家政阿姨动作越发利索起来:“我再炒俩蔬菜就好了。陆先生说你爱吃肉不爱吃蔬菜,但我觉得还是要吃点蔬菜的。”
钟有时笑得可上道了:“他胡说,我不挑食的。”
阿姨信她还是信陆觐然?答案全在那且笑但不拆穿的表情里。
钟有时实在是饿了,见家政阿姨扭头忙活,桌上的蔬菜看都不看,利索地将每一道荤菜都尝了一筷子,又听家政阿姨说:“陆先生让我转告你,他有点事情要出趟门,晚上司机来接你,到时候他会在机场等你。”
钟有时突然想到件事,眼珠转转就小心翼翼问出了口:“阿姨,他是什么时候搬到这儿来住的?”
“……”阿姨想了想,“元旦第一天吧。”
元旦第一天?不就是他向她表白那天?
“对了,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震了好几次,是你的手机吧?”
家政阿姨的后话钟有时压根没听,只顾着抱着筷子美滋滋,就当他搬家是为了跟过去彻底说再见吧……
直到阿姨撤了,她也饱了,钟有时独自在公寓里无所事事地兜了一圈,才最终往沙发上一躺,才想起还有手机这茬。
手机里的未读信息都快炸了,老秦的,陆觐然的,甚至还有个陌生号码打了好几通电话给她。
钟有时悠哉躺着,回过去。
她都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陌生的男声,抢了她的话:“钟小`姐,谢天谢地您电话终于通了……”
被人这么毕恭毕敬地称呼,钟有时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迟疑了片刻,“是我……你是?”
“我是徐子期徐总的助理。”
钟有时腾得就坐直了。
今儿的太阳照常从东边升起,可她怎么会接到徐子期助理的电话?
可能因为太过震惊,脑容量不够用,助理替徐子期约了今天下午见面,她都没来得及推掉,徐子期的助理就已经开开心心挂了电话交差去了。
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呆坐了不知多久,直到耳边传来古董座钟的整点报时,钟有时才猛地醒过神来,约的三点现在两点,她想也没想就冲去衣帽间换衣服。
带来的所有衣服都被翻了个遍,竟然一件都不合眼,就算是个无名小卒也想输人不输阵,本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可这件衣服试试、那件衣服比比,折腾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就算穿金戴银也比不过人家天生资产阶级,算逑!
爱咋咋地的钟有时穿着爱咋咋地的衣服,出发。
徐子期约在了新光天地,不算远,钟有时在衣帽间里纠结了那么久,还早到了,可惜等到整点也没见着徐子期,反倒是个陌生男人笑吟吟地直接走到她桌边:“您好您好我是徐总的助理,徐总在一楼剪裁还得一会儿,您喝什么?我先帮您点上。”
难怪坐扶梯上楼的时候见一楼一家新开业的门店外头那么热闹呢,什么时候她的品牌也能在这儿开店,也请一票明星来站台?无端陷入满腔羡慕嫉妒恨的钟有时翻着茶水单找最贵的点——888,这数字吉利,就你了!
差不多一刻钟后,徐子期现身了。
驼色大衣,裸色高跟鞋,粗花呢的过膝套装,入座前笑容和煦地来一句:“钟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就把刚暗搓搓地点了壶888茶水的某人衬成了爱贪便宜臭屌丝。
这杯茶,钟有时可算是喝不下去了。
她接过徐子期递过来的名片,可还是没闹明白徐子期的来意,只摩挲着名片僵硬的边角:“你找我……”
“是这样的,你和罗淼的联名设计,我想买断你的权属。”
“买断我们的权属?”
徐子期也看中了她和罗淼的设计?
但显然她理解错了徐子期的意思,徐子期笑了笑,钟有时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徐子期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轻蔑:“我的意思是,买断你单人的权属。”
“……”她还是别接话了。
反正也猜不透徐子期到底意欲何为。
徐子期也不多绕弯子,开门见山:“我知道这是你们俩的联名设计,而且已经在这次的showroom里被BNC买手店买下了,但不论你们卖给了谁,这个系列我都会拿过来做,而对外宣称的设计师,我希望只是罗淼一个人。”
钟有时懂了。
可同时又更迷茫了。
徐子期应该看出了钟有时的疑虑,所以她随即扬起的笑容诚恳但不容人回绝:“虽然这期节目已经录完了,但是你大可放心,节目还没有播出,完全可以重新剪辑,甚至可以重录,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只手遮天的意思么?这徐总说得可够婉转的。
“我可以给你这个数,”徐子期合同范本都带来了,往钟有时面前一摆,“你不妨考虑一下。”
合同范本里的买断价是200万。钟有时默默地看完,不能说不心动,可她还是咬着牙合上了合同,推还给徐子期。
徐子期一挑眉,显然没有料到她经不为所动。
“价格方面还可以谈。”
显然钟有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和罗淼……”
“他是我弟弟。”
徐子期回答的很坦然,显然无意隐瞒。
如果说之前的钟有时只是惊讶而已,那么此刻她绝对受到了惊吓。她宁愿相信罗淼是徐子期养的又一个更鲜更嫩的小狼狗,也不敢去想这俩人竟然是……姐弟?!
罗淼有他姐姐这个现成的资源,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这个比赛?显然就算她问,徐子期也不会回答她的,钟有时索性不提这茬。
显然疑问也不止这一个,徐子期只知道BNC拿下了她和罗淼的联名款,而不知one selection的后招?
钟有时突然很好奇徐子期听到one selection还是什么反应。女人心里的这些小九九就是那么奇怪而不讲道理,虽然她明知自己和萧岸的事徐子期是完全不知情的,可就当她小家子气好了,不妨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刺激刺激徐子期——
她慢条斯理地做出一副抱歉的样子,以掩盖迫切的想要炫耀的心:“徐总,如果你早两天找我,你开的这个价我都会很心动。但很可惜你晚了一步,one selection已经买走了这个系列。”
徐子期拿茶盏的手一抖。
动作幅度很小,可惜还是被钟有时看见了。
“而且我们和one selection的合同已经签完了,罗淼不是你弟弟么,怎么都没告诉你?”
徐子期表现得特别得体,放下茶盏,这个时候还能微微一笑,虽然笑容略显僵硬,“是么?他跑帕劳度假去了,可能没来得及告诉我吧。”
这倒是真的,one selection和她见面当天也通知了罗淼,可罗淼前一晚已经出发度假去了,FaceTime会议上,镜头那端的的罗淼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准备,下穿沙滩裤、上面随意套了件衬衫就入了镜,钟有时这边甚至能看见他身后路过的比基尼女郎。可如今合同也签了,钱十个工作日之内都快到账了,罗淼怎么还不跟他姐通个气?
“徐总也知道one selection在业内的地位,我只能说,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这话欠揍吗?欠揍就对了。
徐子期的助理就坐在不远不近的那一桌,见钟有时都已经起身走了,徐子期却还坐在原位不动,助理也不敢上前催,可实在是下一个行程快要赶不及了,助理一次次地看表,终于硬着头皮走向徐子期。
可不等助理开口,原本正低眉思索着什么的徐子期反倒先开了口:“我们上回是不是还和One Selection的CDO见过面?”
“对,老佛爷的高定上。”
“问他在不在国内,约他小聚。”
“现在?”
“现——在!”
徐子期每一个字尾音都稍稍压重,吓得助理忙不迭打电话。很快就捂着听筒转告徐子期:“他们正在华彬打高尔夫。”
助理话音刚落,徐子期都已经要起身了,助理却又补了一句:“然栀基金的陆总也在。”
徐子期又身体一沉,坐下了。
她的反常助理看在眼里,却揣摩不到圣意,只能低声问一句:“陆总跟咱们这么熟,要不……我帮您把其他行程延后,现在就过去一趟?”
徐子期低眉一沉思,“今天就算了,问问看这周能不能单约他。”
助理领了命又再度协调去了,徐子期凛了凛神,很明显她被摆了一道,至于谁是罪魁祸首……她从包里摸出私人手机。和罗淼的最后一条微信还停留在上个月,她问他什么时候肯回家看看老爸,罗淼一直没回。
虽然罗淼的朋友圈昨天才上传了一张他在帕劳潜水的照片,但想必她现在无论问什么他都会视而不见。他们这一家人心思都深,她还一度以为这个弟弟会是个例外……
徐子期冷笑着收起手机,终究是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徐总至今还没发现自己究竟被谁摆了一道╮(╯▽╰)╭
一头鹿: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不止在床上行。
老司机:好啦好啦你最腻害啦,到了纽约好好开车,毕竟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一头鹿:什么意思?这是要虐我?
老司机:怎么?又要罢演作威胁?
一头鹿:让我多吃几顿肉,就不跟你计较。
别家的鹿吃草,咱家的鹿偏偏爱吃肉,兄弟们,要不要满足他?
☆、第 56 章
钟有时到纽约的第一天基本上是睡过去的,美名其曰倒时差。
可这时差一倒就倒了足足三天,每每凌晨才睡,中午才醒,陆觐然都已经在中央公园跑完晨跑回来,她还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陆觐然冲了个澡出来,特意把窗帘都拉开了,他的公寓位于上西区的61街,一街之隔便是中央公园,今年算是暖冬,2月以来没下过雪,冬日里的阳光暖意中多少带了丝清冽,此刻临窗眺望,中央公园里人其实很少,车道上的车流倒是一派生机勃勃;扭头一看,床上的人嫌光线刺眼,整个脑袋都埋被窝里去了。
但显然他有一千种方法弄醒她——
转眼陆觐然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撑在她上方看她。
一来二去她铁定是醒了,可只是眼皮不满地抬了抬,都没打算真的睁眼就想侧个身继续睡。
他会让她如愿?按住她的肩膀:“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在中国过美国时间,在美国过中国时间。”
钟有时都还没开嗓,声音带着一丝哑:“你们这些老人家不懂什么叫晚睡晚起身体好。”
好吧她也承认他就算是老人家,那也是铁打的老人家,明明跟她一样折腾到——更准确说是折腾她到凌晨三点多才睡,怎么一大早还能爬起来去晨跑?现在更是身上带着丝丝沐浴露的味道,一身的神清气爽。
“你该不会打算明天也一觉睡醒就直接去麦迪逊广场看球赛吧?”
他这么一说钟有时才想起来,他订了明天尼克斯对奇才队的票……
钟有时无赖一笑:“你这个提议不错……”
说着就要扯过被子身体力行地执行他的提议。
陆觐然一扬眉——看来常规方法没法治她的赖床,这是要逼他使杀手锏?
这回她再扯被子,陆觐然竟然没再阻拦,钟有时刚喜出望外打算趁机再多睡一会儿,不料他一闷头就钻进了被子里。
钟有时刚诧异地一皱眉,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已经咬开了她睡衣的第一粒纽扣。
牙齿蹭过胸口,钟有时哼了一声,赶紧伸手想要摁住他,他的路数却格外狡猾,瞬间就溜向下。
这男人躲在被子里持续作恶,钟有时这回是彻底醒了,可惜只能模模糊糊地听着被单摩擦发出的悉索声,而明明已经醒了,脑子却越发的懵,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早已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手伸进被子里原本是要逮住他,却早已是予取予求的姿态,最终只能无力地按着他的头,手指缠住他精短的头发。
一直咬着牙齿。
等他终于肯探出被子来的时候,钟有时反倒不那么想他出来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几乎要望进她眼底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不料是这么句难舍至极的喟叹:“要不是家里没套了……”
钟有时直直地回望他。这能怪谁?
这能怪谁!
要不是他三天用掉足足两盒……
大眼瞪小眼,钟有时自然没错过他微微一黯的目光。他这是想怎样?不等钟有时细想,他意有所指地摩挲起她睡衣的第一个纽扣:“要不……”
不等他说完钟有时已腾得坐起,一个翻身就下了床。
女朋友终于舍得起床,陆觐然侧躺在床上,手撑着下颌,满意地一路目送她冲进洗手间,扬声问:“早餐想吃什么?”
可这个点出门哪还有早餐吃?等他们终于吃完午餐,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特地选的法餐,吃一顿可不得俩小时?
从国内快速的比赛节奏陡然转向如今的慢条斯理,钟有时还适应得挺好,她其他景点也不爱去,他就给她安排古董衣收藏展,一下午的时间钟有时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手机里拍了一堆照片,全是展览上发现的那些复古印花。显然有了这些美得不可方物的展品,她早就把亲爱的男友抛到了脑后。
陆觐然一路噙着笑跟着,倒也没打搅她。
幸好她不是真的忘了他,发现新大陆的时候还记得拉他着一起去看:“你看这个!”是Vivienne Westwood的礼服,她已经惊喜得不能自已,“我在米兰看的第一场秀就是西太后的,那年的主秀款复刻的就是这件的设计。天哪竟然在这碰到了……”
她喜出望外地险些忘了要拍照,可刚醒过神来准备掏手机,就被陆觐然摁住了。钟有时疑惑地抬头,见他下巴点了点玻璃橱窗的右下角,一愣,才看清那儿贴着“no photo”的提示牌。
四下望望,果然该区域禁止任何拍照,钟有时撇撇嘴敛去失落,揣回手机。
直到坐进回程的车里,钟有时还在翻着手机相册里的收获。只是可惜了没能拍下那件Vivienne Westwood……
“对了,来纽约之前我有没有提醒你带套正装过来?”被忽略了一整程的陆觐然突然开口。
还沉浸在失落中的钟有时蓦地一抬头:“啊?”
“我参投的公司后天在纳斯达克上市揭牌,跟我一起去敲钟?”
全程陪了她这么多天,差点忘了他也是有正事的,钟有时一开口就是回绝:“我就不去了吧,那场合不适合我。”
“揭牌之后还有brunch,正好我那几个朋友都很想见你。”
别怪她陡然露出惊悚的表情。实在是她一直以为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他们说我一回纽约就不见人影肯定干什么坏事去了,你作为女友,是不是该出面替我证明清白?”
“原来我任务这么重大?”
“没错。”不等钟有时再开口,陆觐然已经转头对司机说,“去第五大道。”
这是要去买套装?
可是,她好像还没答应他吧……
钟有时正在心里默默嘀咕着,就见他慢条斯理地正了正脸色:“钟小姐,作为一名大有前途的设计师,给我提点意见吧,我的女朋友适合哪个牌子的职业套装?”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他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看在他夸她大有前途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这些了,钟有时仔细想了想,压制着笑意,刻意一板一眼地回,“陆先生,您的女友可谓人间绝`色,智慧与美貌并存,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连我都想亲手为她设计一套……”说到这里钟有时自己都差点忍不住笑了,赶紧重新板起脸,“总之什么衣服她都能hold住,怎么穿都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可惜这位人间绝`色、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友自打进了Oscar de la Renta的旗舰店就被陆先生交给了导购。
陆先生把要求说了——一套职业套装和一件礼服——之后就彻底撒手不管了,坐在贵宾室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一直在打电话。
可怜的女友就这么试了一套又一套,她换好了衣服,从试衣间里出来让他参谋参谋,他也没给她个反应,口头禅一直是:“这件不错。”
“这件也可以。”
怎么看她穿礼服,他一点惊喜都没有?就光顾着打电话……
钟有时最终只能随便选了两套自己中意的,草草换回便服。
他结账的速度倒是很快,可钟有时总归是没剩什么笑容了。
他这回可算是不再只顾着打电话,想起还有她这么个人了:“晚餐想吃什么?”
所有女人作起来的套路无外乎这些:“我好累,回家吧。”钟有时显得兴致缺缺。
反正她也真的挺累。
二人就这么回到了上西区的公寓,
他在她试衣服的时候在给谁打电话?其实她是依稀听见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宋小姐”的……
至于这个宋小姐指的是谁……
刚卸了半边睫毛膏的钟有时正这么拿着化妆棉站在镜子面前发呆,腰就被人自后搂住了。
陆觐然下巴搁在她肩头:“卸个妆卸这么久?”
她进洗手间得有个十分钟了……
钟有时自镜中看他。要不要问?该不该问?可不可以问?
烦!
刚想拉开他叠放在她腹上的手,耳边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我去开门。”她一下就挣开了他的手,手中的化妆棉都没来得及放下,人就跑了。
钟有时就这么顶着卸了一半的妆,开门迎上了外头的陌生人。
她脸上的妆可是吓着了门外这人,以至于对方愣了半晌,才注意看向钟有时身后,见陆觐然正从里屋走向玄关,那人终于礼貌地笑笑:“陆先生。”
对方脚边放着个还挺大的箱子——
看来是送东西来的。
他把箱子给了陆觐然就告辞了。
陆觐然把箱子拎进了起居室,却示意钟有时:“打开看看?”
“什么啊这?”
钟有时还急着回去卸妆,打开看都没看一眼就要起身,下一秒却惊掉了手里的化妆棉。
化妆棉一下就掉在了箱里那件Vivienne Westwood的古着礼服上,吓得钟有时“啊”地一声尖叫,赶紧把捡起化妆棉。
幸好没弄脏这件礼服……
礼服的面料淬着幽暗的光,钟有时差点就忍不住伸手要摸,想起手上还沾着卸妆油,赶紧又战战兢兢缩了手。
陆觐然就站在她身旁,她一扭头就看见。
“我只是想给它拍个照而已……”他怎么就把它给买回来了?
显然陆先生没读懂自己女友的潜台词:“以后你可以把它挂家里,怎么拍都行。”
显然钟有时也没太懂自己男友的路数,就好比他究竟是怎么弄到这件Vivienne Westwood的;又好比隔天一早,他竟然让她在纳斯达克见到徐子期。
敲钟仪式还未开始,股东们都在闲聊,钟有时远远看见徐子期的时候已经呆了,忙给陆觐然使眼色,陆觐然却置若罔闻似的,反而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更紧了一分。
显然陆觐然带来的这位女友,成了今天的第一大惊喜,其中一位股东见徐子期走近,不忘扬声:“子期,你昨天不还问我,怎么老陆这几天都不见人影嘛……你看……”
徐子期走近的那一刻,钟有时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笑容,笑着看一眼陆觐然,实则是在瞪他——若不是他故意搂她这么紧,她早溜之大吉了。
反观徐子期,明明前段时间才在国内见过,徐子期却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笑着问陆觐然:“这位是?”
陆觐然笑着回:“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头鹿:我动可暖床,静可制敌,谁敢霸王?
老司机:我动可让他暖床,静可让他制敌,谁舍得霸王?
*
作为连续两天被锁车轱辘的老司机,元气大伤,需要兄弟们的亲亲才能起来再战。
兄弟们,请别冷落身残志坚的老司机,多多冒泡,少少潜水,才能有利于老司机重整雄`风,哟西!
☆、第 57 章
徐子期走近的那一刻,钟有时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笑容,笑着看一眼陆觐然,实则是在瞪他——若不是他故意搂她这么紧,她早溜之大吉了。
反观徐子期,明明前段时间才在国内见过,徐子期却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笑着问陆觐然:“这位是?”
陆觐然笑着回:“我女朋友。”
徐子期的诧异隐隐写在眉梢眼角,但她嘴边的微笑依旧,甚至把手伸向钟有时:“你好。”
徐子期装作不认识她肯定是有原因的,假笑谁不会?钟有时也会,伸手正要回握,却被一旁耿直boy打了岔——
“你们应该见过吧,她和罗淼是拍档,我听说你很欣赏他俩的设计。”
陆觐然话音未落,钟有时已惊得扭头看他。
他的微笑真是维持得滴水不漏,徐子期的笑容却险些没绷住,那表情很是微妙,仿佛有瞬间的恍然大悟,脸微微一沉,既隐去了笑容,也隐去了那一闪即逝的恍然大悟,转而又成了一幅可惜的样子:“是啊,可惜被one selection抢先了一步。”
“哦?one selection眼光不错。”这对陆觐然来说显然是个惊喜,他笑容更甚,看向钟有时的目光里满满的赞许,“怎么没告诉我?”
被他和徐子期双双看着,钟有时顿觉压力山大。找他炫耀的话,怕他会不屑一顾,毕竟这人见的大场面比较多,确定要在徐子期面前这么秀恩爱?幸好钟有时在自己男友身上学了一招,正好灵活运用在此刻——
钟有时但笑不语。
旁人要怎么揣摩就不关她的事了。
敲钟仪式很快开始,所有人也都没工夫寒暄了,还没到采访环节,除了特地请进来的媒体,其他媒体都在隔开的采访区里,一个个长枪短炮的镜头候着。
未免被镜头扫到,钟有时自然是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她昨天选了这身黑色的束腰过膝裙真是明智,轻轻松松就大隐于市,她对金融不懂也不感兴趣,目光扫向正走向敲钟台的这帮男人,当然,还有满眼西装打扮中唯一的女性——穿着白色连身裙的徐子期。
林嘉一作为这次的募投经理,自然也在走向敲钟台的人群中,林嘉一眼睛可毒了,一回头就从那一片人头攒动中看见了正朝他们这边望过来的钟有时。
林嘉一突然很好奇,又扭回头看看走在他一旁的陆觐然:“我真的很想问你一句,刚才演的累不累?”
“我演什么了?”
呦呵,还真演上瘾了?反正周围嘈杂,林嘉一稍稍压低声音就不怕外人听见:“得了吧啊!别以为我不知道陆先生您前段时间在纽约忙成这个样子还抽空回趟国是干什么去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
陆觐然眼睛危险地一眯,林嘉一却是有恃无恐:“怎么,想杀我灭口?杀我灭口以后谁替你去弄NBA的票?”
陆觐然前两天才让他去弄尼克斯对奇才的票,非首排不要,还一要就要四张,真是时间赶要求又高,林嘉一好不容易从相熟的篮球经纪、也是他在NYU读书时的同学那儿弄到了票,钱虽然是陆觐然出的,但他毕竟为了这事跑了几趟还欠了同学一个人情,还以为陆觐然多要两张是为了犒劳他,也要请他和他女友一起去看球,没成想陆觐然收票的当下二话不说,四张全给笑纳了。
林嘉一空欢喜一场,此时怼起他来,当然毫不嘴软:“刚才你跟徐子期俩人话里带话聊的那些,我在旁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如今呢,徐子期肯定也猜到one selection是你带过去的资源了,你还不打算跟你那小女友坦白?”
陆觐然耸耸肩,挺不以为意:“人有秘密才可爱。”
哪有这么变着法夸自己可爱的?林嘉一啧啧两声,不过转念一想也挺欣慰,“挺好,我认识的陆觐然都能为爱公私不分了,这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他这可是恭维他,怎么陆觐然听了却眼色微微一沉?
林嘉一见状还挺纳闷,自己话里哪句戳中他了?林嘉一反思了一下,也没反思出个所以然来。再看陆觐然,依旧是那不置可否的脸,猜不透啊猜不透……
虽然陆觐然的新女友引发了一众好奇,甚至有传他会携女友一起赴当晚的餐会,可似乎男人都逃不过见`色忘友的魔咒,当晚的餐会不仅陆觐然的女友没现身,陆觐然本人也撂了挑子——
陪女友看球赛去了。
一个早午餐已经快让钟有时患上社交恐惧症了,幸好晚上有球赛,钟有时回家换下了这套穿上都不能大步走路的正装,简直做回了自己。
陆觐然的公寓离麦迪逊广场花园只有十分钟的车程,二人正赶在热场前抵达,显然他们已经算到的晚的了,场内早已是人声鼎沸,除了她旁边俩座位还空着,目之所及几乎座无虚席。
吉祥物和身材火爆的啦啦队轮番登场,气氛几乎要掀翻屋顶,陆觐然就坐她旁边,可他说了什么,钟有时是半个字都没听见,只能从口型判断他说要去买水。
陆觐然刚走没一会儿,钟有时旁边唯二的两个空座位终于来人了,钟有时正扭头张望陆觐然回没回,再一回眸正与旁边座位刚入座的两位长辈打了个照面。
钟有时还挺吃惊,那是两个亚洲面孔,四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保养得是真不错,在这都是年轻人的氛围里,也并不显得格格不入。
看样子像是夫妻……
老夫老妻还能这么浪漫?钟有时都忍不住多偷瞄几眼。
这两位长辈是逮着她鬼鬼祟祟的目光了吧?竟然笑着和她打起了招呼:“你们到多久了?”
竟然是中国人?钟有时虽然挺惊喜但也挺诧异,左思右想,对方这么问是因为担心错过开场?似乎也只能这么解释了,钟有时挽起笑容,为了让他们宽心:“刚到,没多久。”
“那就好,对了,觐然呢?”
“……”
“……”
陆觐然买完水还未回到座位,已经在过道上看见了头排那三人。
周围确实嘈杂,钟有时说话还得配手势,身怕对方听不明白的样子。至于陆崇锐和孙韵——
陆觐然很久很久没见过自己父母脸上流露出这样的笑容。
陆家和徐家这些年来一直逃脱不了被拿来比较的命运,甚至陆觐然的母亲和徐子期的母亲至今还被人常常论到,当年徐子期的父亲在外面养了小的还生了罗淼,徐子期的母亲知道第二天就请了律师打离婚诉讼,孙韵则恰恰相反,“外面总有更新鲜的女人,只要我在这个家一天,她们终究只能是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这话还是陆觐然当年听别人转述的,他也没求证过自己的母亲是不是真的说过这样的话。但他父母的感情确实名存实亡了许多年,直到陆崇锐老了,在外头折腾不动了,这又成了对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有人羡慕徐子期母亲的敢爱敢恨,有人又说孙韵能隐忍这么多年才是真本事,有人又驳徐子期母亲那是因为外头的女人生了儿子,她地位迟早保不住,还不如早离婚分多些家产;自然也有人驳孙韵如此看得开,是因为她在外面也找了人,各玩各的自然相安无事。总之别人的一张嘴,说什么的都有。
年少时的陆觐然真看不惯父母之间这种惺惺作态的恩爱,可这么多年看过来心态多少也有点转变,如今的他虽然能理解了,但是依旧不认同。
陆崇锐和孙韵虽然很少有意见一致的时候,此时此刻,却是连笑容的弧度都那么一致,那般亲和。
以至于陆觐然都已经走近到跟前,都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已经回了。还是钟有时扯着嗓子说到一半忍不住咳了一声,有人往她手里塞了杯水,她这才一愣抬头——
陆觐然终于回来了。
钟有时赶紧借着站起来给陆觐然让座的工夫,凑到他耳边小声叨叨:“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爸妈要来?”
她的座位正夹在他父母中间坐,压力着实很大。陆觐然小声回了句:“放心,你应对的很好。”就把她又摁回了座位上。
这才转头就对着父母唤了声:“爸,妈。”
中场休息的时候,钟有时已经按捺不住借尿遁,躲起来给远在国内的老秦打电话。她现在急需有人给她支招。
完全顾不上去算国内现在是几点。
等候音响了很久才老秦接。钟有时刚要开口就被喝断——
“谁啊?!”
不耐烦的嗓音。
男人的……
嗓音……
钟有时此时此刻受到的惊吓,完全不亚于她发现旁边两位长辈就是陆觐然父母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老司机:秦兽CP回归,掌声在哪里?
一头鹿:没有掌声,只有掌掴声。
老司机:……闭嘴。
一头鹿:为什么要把我的戏份让给秦兽?是我给的狗粮不够好?还是我开的车不够刺激?
老司机:再跟我讨价还价,小心我让你秀分快。
一头鹿:明明我才是男主,不信你问问她们,选我还是他?
老司机:好吧,既然你不怕知道真相的你眼泪掉下来……
兄弟们,让不让秦兽回归?
*
这两天老司机忙得快吐了,昨天没更,明天也就是周六会补更一章。
看在老司机忙成狗还不忘给兄弟们派狗粮的份上,让我看到你们热情的双手~~潜水党们,你可知你伤我有多深~~你伤我有几分~~~
☆、第 58 章
大年初三的早上九点多,方程就被这个越洋电话吵醒了。接起电话的时候本就带着起床气,再看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备注名,更加没好气:“谁啊?!”
手机那头被唬得一时都没了声,半天才满腔不确定地问:“请问……秦子彧在么?”
“不认识!”
方程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刚接起电话时看来电显示上写的“老钟”,还以为是个不清不楚的老男人,好在接起后听声音是个女的,不然就不是挂电话,而是摔手机了。
至于手机真正的主人……
这还得追溯回昨晚那个糟糕的派对。
他年前还在为3月的巴黎时装周忙得昏天暗地,这个春节他压根就不想过,可惜他不爱过节,总不能强迫底下的人也和他一样加班吧。以至于陡然空闲下来的这几天,实在是无聊得紧,昨夜大年初二的时尚活动他就算没抱什么希望,也还是应邀出席了。
Ssong主办、知名杂志和直播平台协办的活动,他自然是重点邀请对象,毕竟他因为陆觐然的缘故和Ssong的首席宋栀也非常熟,其他受邀的腕儿们,也基本都是熟面孔,不少还是他下月大秀的座上宾。
Ssong进军国内市场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有现在这样的发展,这里头谁的功劳最大,方程怎么会不清楚?当然方程也知道陆觐然这段时间都待在纽约,自己在这儿是肯定见不着这位大功臣的。
在座的女士们都戴着Ssong的首饰,场面很是琳琅,当然以方程对陆觐然的了解,陆觐然对Ssong的规划肯定不止于此,除了Ssong固有的首饰、墨镜类目,肯定还会往箱包、腕表类全线发展。
虽然现场没见着陆觐然,但俨然宋栀自己一人也十分如鱼得水,方程刚到没多久就碰见她了,彼时的宋栀正和某知名小花热聊。
这小花在国内社交网络上的影响力一向惊人,甚至堪比Ssong的代言人路楠,Ssong的好几款新品都是她戴着出镜后火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俩聊完了,宋栀才发现方程。春`光满面地过来,和他短暂地贴面:“好久不见!”
“要不是陆觐然一声不响去了纽约,你早就能见到我了。”
陆觐然若还在国内,陆家肯定是和宋家一起过春节的,他也肯定会跟去蹭饭。前几次宋栀回国过春节,不就这套路?
不成想宋栀听了却一脸诧异:“什么?他去纽约了?”
“你不知道?”
显然方程的诧异丝毫不亚于她。
宋栀多少有些尴尬:“我和他跨年夜大吵了一架,之后再没联系过。”
这还真是一点也不符合陆觐然的行事作风。至少方程认识陆觐然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哪一次歇斯底里地生过气,更何况还是对宋栀。他可是清晰记得陆觐然每次和宋栀在一起时的那副迁就样,可惜他太直,不然肯定也会对这样的陆觐然动凡心。
宋栀显然不太乐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喝一口香槟,就此沉默下去。方程也就不再吱声,转头从一旁的桌上拿酒。
不料却有人先他一步拿走了他想要的那杯。
方程手上一落空,下意识地就抬了头。
拿走他那杯的是某知名品牌公关,他也认识。和他这么一打照面,对方微微一笑:“CF!好巧!”
方程笑着点点头,点头之交也没必要多做寒暄,更何况这人身边还有朋友要招呼——公关转手就把酒杯给了他身后那位女士。
这公关身型高大,身后的女伴被挡了大半,方程余光扫到一眼那位女士白皙的胳膊和手腕上戴着的Ssong新款连指手环,也没太在意,正要转手去拿桌上的另一杯酒,下一刻就生生僵住——
公关此时稍一侧身,原本藏在其身后的女伴也就现了全貌。
天鹅绒材质的踝靴配阔腿裤,大露背的U领上衣,身上全是流行尖端的夯货,那张脸方程却熟得不能再熟。
秦子彧。
秦子彧分明也看见他了,但只皱了片刻的眉,继而直接目光一撇,彻底忽略了他,笑吟吟地接过那公关递去的酒——
漂亮女人从不会缺此等殷勤对待。
方程手指僵硬地拿起酒杯。
自从上次他以swag smith的名义引她现身,这女人知道自己身份败露,不仅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不仅首次在各大社交账号上露了脸,更是频频现身各种线上线下品牌活动。俨然一副彻底豁出去的架势。
方程一度以为她起码会向他道个歉——毕竟她这些年一边拿着他给的薪水,一边暗地里黑得他体无完肤——为此他都忍着没有拉黑她。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手贱戳她微信头像,看到了一片空白的朋友圈。
没错,她把他拉黑了。
宋栀还说了什么方程已经完全置若罔闻,满心满眼全是隔壁那个拉黑他的女人。
这女人和公关聊得别提多开心,笑到手里的酒杯都在颤抖。这边厢的方程,只能死死捏着杯柄。
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深呼吸了几轮,硬是扯出了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公关原本正和秦子彧聊得正欢,漂亮女人不少,风趣幽默不拿架子的漂亮女人却不多,好好的气氛却在他抬眸看见方程朝这边迎面走来时急转直下。
公关难掩一脸诧异,谁都知道Y社长和方程在网上的那些互怼事迹,这俩人之间的恩怨一本书都写不完,此时此刻朝他们走来的方程,又分明是牙关紧咬,虽然嘴角硬是勾着笑,但这抹笑容里可看不出半点友好。
公关把秦子彧稍稍往身后一拉,毕竟这方大设计师出了名的脾气差。
方程却在这时猛地脚下一顿。目光扫过公关摁在秦子彧胳膊上的那只手,瞬间敛去了所有的笑容。
至于秦子彧——
就这么躲在这人的庇护下,耀武扬威地看着他,甚至主动宣战:“方大设计师!”
既然她都已经主动和死对头打招呼了,公关也只能松了手,暂退一旁静观其变。
方程依旧沉着脸,却恢复了脚步,慢条斯理走向这二位,目光扫到秦子彧的时候,只冷冷地一定:“这位是?”
公关可是松了口气,敢情方程还不知道旁边这位长相惹火的女士就是网上以毒舌出名的Y社长——这倒也情有可原,直到一个月前他也一直以为Y社长是个男的,还极有可能是个丑男,不然怎么从不肯现真身?他公司去年想找她做线下活动都被她推了,有钱都不挣,也是稀奇……
方程的表情自始至终没半点多云转晴的迹象,公关多少还存着些担心,只避重就轻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自媒体红人。”
至于是哪位红人,就不便细说了。
这女人倒也配合,接过话茬,依旧打着马虎眼:“你可以叫我Yuvon,也可以叫我秦子彧。”
方程一听,Yuvon?还是个法国名字,他可以翻白眼么?
才给自己取了个法国名字的女人和长得跟低配版冯绍峰似的公关显然聊得更投机,方程彻底沦为空气,见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连个空档都不留给他,最终只能死捏着酒杯飘走。
走半道上还忍不住回头看,可那俩人压根都没发现他走了,一个在那花枝乱颤,一个在那贼心色胆。
这破地方方程是彻底待不下去了,都顾不上跟宋栀打声招呼就负气回了家。
车都已经停进地下车库了,方程却又迟迟不下车。
透过后视镜瞄一眼如今空空如也的车后座,牙关都不自觉地紧咬。
曾几何时,那女的还和他在这车后座里干柴烈火,如今却只余他一人,在熄了火的车里感受着窗缝里透进的凉气。
这女人把他睡了、骗了、甩了,满满的套路,连他都中招了,可见杀伤力之大,同样的套路,她该不会也用在那低配版冯绍峰身上吧?
一想到她对其他男人也是同一个顺序同一套招,方程就再也坐不住了,脑子里刚起意,手已经先一步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路杀回活动现场。
此时已近凌晨三点,又是大年初二,连历来堵得不像样的东三环都一路畅行,方程的车子就和它的主人一样风驰电掣,可等他终于杀回活动现场,秦子彧却和低配版冯绍峰一同没了踪影。
该不会……
突然无数种可能在方程脑中轮番上演,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方程都万万不容许它发生,毫无头绪的他就这么进场不到十分钟又走了,开着车往秦子彧家的方向去。
之前那俩人聊得可欢、把他晾到一边的时候,方程是依稀听到这个叫Mike的公关说自己刚把自己的车子改装,方程就记得他说的是辆奔驰,也没仔细听型号,这一路上的奔驰可就多了,方程一边开车还得一边环顾四周,眼都快被这来来往往的车灯晃瞎了。
终于碰见辆奔驰,一看就是改了排气管的,方程这回可是来劲儿了,他一个超车,对方就被连人带车逼停在了十字路口。
那辆倒车灯明晃晃地打来,方程好不容易看清对方驾驶座上坐着的人,顿时脸色一沉。
他找错车了。
对方车主缓过了这阵儿,气得下车来拍方程这边的车窗:“怎么回事儿啊?有病啊!有你这么开车的么!”
方程本就是失落与气恼交加,对方哐哐哐地拍着他的车窗,一下比一下听着让人烦,方程啪地下了车,哐地甩上车门:“你一辆破E级改什么排气管!装什么跑车!!!”
这架势可是把对方车主吓得直接没了声。
方程气得抄着口袋来回走,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是他的车被堵了,而不是他堵人家。
对方车主也是愣了半晌,脑子才转过这弯来,“应该是我冲你嚷嚷吧?是你堵我哎老兄!”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跑车起步时特有的引擎低吼声。方程循着声扭头一看,他身后的横向车道上红绿灯刚一交替,一辆原本正停在路口等着红灯的车,就一个起步从他眼前驶过。
刚起步时车速并不快,方程分明看见了那辆车的后座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在车上还聊得这么嗨……
这边厢,无端被人拦下的车主火气刚撒到一半,就见方程闷头欲往车里钻。
眼看方程砰地关上车门,车主可不干,气得直拍窗户:“喂!没道歉就想走啊?”
回答这车主的,是即刻从降下的一线车窗里甩出的一沓钱。
这车主一愣神的工夫,眼前的车已加着速绝尘而去,落在地上的倒是真真切切地钱,车主低头看看这钱,又抬头望望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那两道车尾灯,忍不住感慨:“这大过年的怎么碰着这么个傻×……”
三分钟后,秦子彧坐的车被用同样方式当街拦下。
她和Mike都喝了酒、找了代驾,一个急刹之下,驾驶座的代驾因为系了安全带,就只是因惯性稍稍往前倾了倾身,她和Mike就没那么幸运了,刚还聊得热火朝天,下一秒就双双整张脸都拍到了前座的靠椅上。
这一下撞得可不轻,秦子彧再直起身来的时候,靠椅已经印上了她的口红印。
Mike看着比她还惨,鼻子都歪了,当下扶着鼻子怒道:“谁啊!!!”
司机赶紧开车锁要下去看看情况,可车门还没来得及打开,肇事者已经自己找上门来——
秦子彧这边的车门被拉开了。
一看车门外站着的是谁,秦子彧短暂一愣,随后竟然笑了。这简直是个死循环,门外人脸越冷,她就笑得越开心;而她笑得越开心,门外人脸就越冷。
“cf?!”
方程直接伸手拽秦子彧下车。
这女的还在装腔作势:“cf,咱们这无冤无仇的,你这是在干嘛?”
方程一挑眉,也不拆穿她,只说:“Y社长,谁说我们无冤无仇?”
Mike一听,可算是急眼了。方程这是已经发现了她就是Y社长,所以寻仇来了?
Mike都忘了去扶他的鼻子,赶紧当起和事佬:“cf,就算你们有什么恩怨,也别武力解……”
话音未落,方程就动手了。
准确来说,是动嘴了。
吻住秦子彧。
当着低配版冯绍峰的面。
很吃重但是很短暂的一吻结束,所有人都没了声。
没想到他这一出手就来了个大的,秦子彧这戏是彻底做不下去了。
方程再拽她下车,Mike也是再没办法开口阻拦了。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的早上十点,方程回想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这一切,只觉历历在目。
当然,最后她是如何坐在他的车里细数他的十大罪状的,这一部分方程拒绝再回想。
她最后下了车,包落在他车上,他也没下车去追——被她那番话震慑得动弹不得。
其实若不是她当时一条一条地控诉他是个多恶劣的老板,而她在他手底下又受了多少憋屈,方程至今还以为自己是个很不错的上司——起码他给底下人开的薪水很高。
方程手里握着的手机被他按亮了一次又一次,屏保上秦子彧的自拍便在他眼前闪了一遍又一遍。
要不要把手机还给她?
方程转念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用秦子彧当时的原话讲,那就是既然要撕破脸,就干脆撕个彻底。
而她也确实身体力行,撕得那叫一个彻底,不留一点余地,他还有什么脸再去找她?
作者有话要说: 方文盲:为什么不让我开车???
老司机:因为大家都不刷车票┭┮﹏┭┮
*
上章好多霸王啊啊啊!留言少得可怜啊啊啊!为什么啊啊啊!难道真的被一头鹿说中了,秦兽人气不行啊啊啊!
兄弟们啊啊啊!!!不要一直潜水啊啊啊!!!也上岸来透透气啊啊啊!!!
*
方文盲:为了让我早日开上车,各位帮帮忙。卖萌,啾~
☆、第 59 章
钟有时隔天才收到老秦的微信。应该是群发,说自己换号了。
此时的钟有时正和男友逛大都会博物馆逛到一半,刚一存好老秦的新号码,钟有时就按着新号码拨了过去。顾不上再去欣赏面前这幅名扬海内外的镇馆之宝,男朋友自然也是即刻就被冷落到了一边。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通了。
老秦这一天都杳无音讯,钟有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可老秦的语气一派安然自若,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我包丢了,手机啊钥匙啊什么的都没了。”连提到偷包贼,老秦的声音都很平常,听不出气愤也不见无奈。
“难怪呢,我昨儿给你打电话竟然是个男的接的。真缺德,捡了东西不还就算了,还乱接电话。”
这倒是令老秦诧异得不行,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他接了你电话?”
“对啊。”
“他……没说什么吧?”
“没。”显然这也不是钟有时关心的重点,“那你钥匙都丢了,你不会还无家可归,在外面游荡吧?”
“找人开锁呗。”前一秒还无比豁达,后一秒已装起了可怜,“小钟钟,你知不知道没你在我身边我过得有多苦,大过年的还连夜找人给我开锁。”
老秦说到这儿,钟有时就忍不住瞄了眼一旁的陆觐然——
这可得好好掰扯掰扯了:“陆觐然一个电话过去,就把我的行李全都打包好让他带走的?”
陆觐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眉梢便微微一扬,却假意没听见,只嘴角一勾,继续往前走去了。
钟有时慢吞吞地跟在后头,听老秦在电话那头委屈得:“我那不是为了你的性`福着想嘛。而且啊,等你回国就会发现其实我住得离你特别近。”
“你要搬家?”
“对啊,房子到期了,我找了个新小区,离你们家就四五公里吧。哪天陆觐然让你受委屈了,我能立马带着武器杀到,替你办了他。够不够上道?你说?”秦子彧这段时间入账颇丰,底气自然足,嘚瑟完了才想起更重要的事,“对了,你昨晚找我什么事?”
钟有时瞄一眼前头的陆觐然,她可不想然他听见,便假装到处晃悠,就这么一步步后退着来到了角落。
果然秦子彧刚听了个开头就忍不住一阵高过一阵地惊呼,“这就带你见家长了,这么快?!”
也不怪老秦是这种反应,关于见家长,钟有时至今都还没怎么闹明白:“别说你了,我自己都被吓到了。可他说是他爸妈硬要见我,他拦不住。”
“这效率……啧啧请允许我跪着唱征服。”秦子彧刚感叹完,又细思极恐,“该不会明天你再给我打电话,就直接告诉我你要结婚了吧?”
“怎么可能?”
显然陆觐然的脑回路秦子彧也不懂,就不做深究了:“他爸妈现在还跟你俩在一块儿呢?”
“没。就我跟陆觐然俩在逛大都会,晚上才跟他爸妈一起去看百老汇。”
这行程可真无趣,秦子彧光听着都觉得没意思:“大都会有什么好逛的?真想逛博物馆,你们应该去那什么纽约性博物馆,就在第五大道挨着27街那地儿。”
末了不忘压低声音,欲盖弥彰地补一句:“保你逛完长知识,哦不——涨姿势……”
那边厢,陆觐然站在德加的那幅《舞蹈教室》前,扭头正见她鬼鬼祟祟躲去了角落,就知道她跟老秦又要说些什么女生间的小秘密,而这秘密肯定也与他有关。
她的那点小心思哪里真瞒得过他?
她和老秦一通电话有时甚至能打到一两个小时,女人间的话题怎么能这么源源不绝?一通与工作无关的电话但凡超过五分钟都不能忍的陆觐然显然不明白其中的乐趣。
而他正考虑着要去哪儿等她,自己的手机也震了。
方程轻易不联系他,一联系他,肯定没好事。
陆觐然稍稍犹豫了一下,见钟有时那通电话似乎没那么快结束,他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接了。
“又出事了?”
陆觐然的开门见山显然令方程很受伤,语气都蔫蔫的:“我只有出事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方程竟然也会有这么情绪低落的时候?这可真是难得一见,陆觐然一看手表,这个点正是国内的晚间,“你喝酒了?”
酒精能催生出很多人多愁善感的一面,显然方程也不例外,陆觐然都能依稀听见他又喝了一口酒,继而语气也更加低落了:“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干嘛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方程其实是个并不复杂的人,有人恶在表面,有人恶在心里,显然方程属于后者:“简单点形容就是恃才傲物。”
“能不能不用成语?”
陆觐然差点忘了这人的词汇量也就小学生水平,顿了顿,改口道:“通俗点说就是,人不坏,性格不好。”
“再通俗点。”
“不好相处。”
方程一听,急了:“我不好相处你还跟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友谊是建立在我一分钟原谅你八百遍的基础上?”
“……”又是喝闷酒的声音。
历来自视甚高的方程竟被他这么一言两语就打击得没了声?这可一点不符合方程的个性,陆觐然有理由怀疑:“你受什么刺激了?”
果然问到了重点——喝酒的声音都停了。陆觐然等了半晌才等到他开口:“我被甩了。”
这答案陆觐然可没料到。
还以为是chaim fong和风投闹得很不愉快,才导致他情绪失常,原来竟是因为男女之间那点事。
“可这不是你第一次被甩。”方程过往的恋情长则两三年、短则一两周,甩过人也被人甩过,哪一次不是过往不究、奋勇再战?
这么字里行间都透着郁郁寡欢,这还是人生头一遭。
方程自己也很苦恼,甚至不解:“我现在一闭眼就想起她。这是怎么回事?”
陆觐然其实不太会安慰人,琢磨了半天,也只琢磨出一句官话来:“你只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失败,暂时走不出来而已。等你想明白了,一切就好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
“这不是宋栀带克雷泽回国那次,我陪你喝酒的时候劝你的话么?”
陆觐然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不置信地笑笑:“是么?”
方程却俨然印象深刻:“那可是我第一次见你喝到吐。直到今天,我都不敢相信陆觐然也会那样。”
这个陆觐然倒是有印象。那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蹲在路边吐得那么狼狈,甚至难受到都已经分不清是胃痛还是喉咙痛,抑或心痛……
笑容止了又起,声音却沉了几分:“我已经想明白了。也祝你好运。”
陆觐然挂了电话,抬眼一瞅,也见钟有时刚收起电话,正朝他这边返回。
她的笑容和脚步一样欢快,此情此景在前,陆觐然的耳边却恍然响起挂电话前,方程最后那句话里饱含的不可置信:“你真想明白了?”
你真想明白了?
钟有时刚一走近就特别自然地挽住他胳膊:“老秦说有个博物馆特别有意思,就在第五大道连着27街那块,待会儿去逛逛?”
陆觐然敛了敛眉目,尽可能表现得感兴趣:“什么博物馆?”
钟有时却是笑得极其讳莫如深:“不知道,就说特别有意思。”
她可要好好当她的纯天然无公害无知少女,怎么可以告诉他那是个性博物馆……
半个多月的悠长假期终于结束的时候,刚落地首都机场的钟有时,就被拦下开箱检查。
钟有时那一箱子小玩意,可是震慑住了一众安检。
这些小玩意全是在老秦强烈“推荐”的博物馆里买的。
安检们当着钟有时的面,把盒子一个一个,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这些玩意一字排开在桌上,俨然为所有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陆觐然却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抱着双臂在一旁欣赏自己女朋友面红耳赤、有口难言的样子——谁让她当时在博物馆里买了那么多,简直跟进了玩具店似的,只不过这些可都是成`人玩具。
这边厢,陆觐然眼角都笑出纹了,嘴角却硬是紧紧抿着。毕竟当着安检的面,还是板着一张脸比较好。
那边厢,钟有时局促地绞着手指杵在一排玩具面前,已经不知第几次迎来安检们复杂的目光了。
她真的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这些东西我只是买来收藏,真的!绝对!一次都!没有用过……
实际上却只能一言不发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纯天然无公害无知少女人设,在众人面前彻底崩塌。
当然这一段小插曲钟有时这一辈子都绝对不会对外人道,连老秦也绝不告诉。
这个秘密,她要带进坟墓……
其实老秦也没空听她说这些,她回国后也就见了老秦一面,老秦便启程去了巴黎。而钟有时也迎来了新的赛程。
这是开赛以来的第一次单人赛,第一名甚至有额外奖励——
模特将穿上第一名的设计登上时尚风行下一期的副刊封面。
“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这次的赢家不是内页,而是直接登封,而且我们已经请到了著名摄影师Kritzer Miller亲自掌镜。”
这个额外奖励,连一向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罗淼都甚为心动,勾着嘴角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反观前一刻还跃跃欲试的钟有时,却在这时莫名地偃旗息鼓。
罗淼挑眉觑她一眼,压根没读懂她此刻的心声——
Kritzer Miller……
宋栀的前未婚夫……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有没有嗅到虐的味道……
兄弟们上章留言的热情老司机很欣慰啊~秦兽巴黎行铁定能开上车了(为大家谋福利的老司机棒不棒~)
当然,为了平衡,一方吃肉,另一方就要挨揍。秦兽吃肉,友尽挨揍,这样分配,兄弟们意下如何?
☆、第 60 章
乍一听克雷泽的名字,钟有时或许还只是震惊;可接下来一听赛程安排,钟有时几乎要厥过去。
设计师大赛至今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都不输线上那几档最火的真人秀,台前有口碑甚笃的时尚风行,幕后更有徐子期那样的背景人士坐镇,加上然栀基金的加盟,很多品牌都很乐意赞助,第一期的演唱会、第二期的时装秀都是大阵仗,当然这得感谢幕后的创意团队,很好的把握住了商业性,这第三期更是把广告植入做到了极致——和高端花艺品牌野兽派合作,让选手挑战鲜花礼服。
广告植入和比赛的新意都兼顾到了,可钟有时半点也不想拍手称快,其实开赛前大家都猜到总有一期比赛会让选手挑战非传统物料,毕竟这可以大大提升节目的可看性,但这鲜花……
光是想想钟有时就已经鼻子发痒。
忍不住搓一搓。
因为这次是个人赛,时间较之之前的团体赛大大缩短,只有两天,两天要搞定一件礼服或许不算难事,但如何结合鲜花和布料?光是画草图钟有时就已经花掉了平常的两倍时间,考虑到要与鲜花做搭配,一般礼服常用的几种面料都不能用了,比如她最爱用的缎面一类的坠感布料,垂坠感的布料根本负载不了鲜花的重量,容易让礼服失去廓形。
女人为什么要爱花?那玩意说白了不过是植物的生`殖`器——钟有时草图画着画着,只想放下笔仰天长叹。
罗淼的工作台就在她隔壁,冤家路窄不说,她这边脸色微微一沉,他那边就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怎么?这次是单人赛,没有队友罩着你,怕啦?”
钟有时觑他一眼,没作声。
直到所有选手都在布料厂选完了布料,又移步去野兽派的旗舰店里挑选花材,罗淼才知道这女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店外的花艺橱窗到店内的格局布景,俨然是莫奈名作《睡莲》中的意境,所有人身处其中,多多少少都被勾出了点浪漫情怀,罗淼也不例外,可他刚拿起一束保加利亚玫瑰,就被一记响亮的喷嚏打断。
被打断的自然不止他一人。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就见钟有时捂着鼻子,打着喷嚏冲出了店。
不会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罗淼已经跟了出去,一拐出店门就看见她靠着橱窗搓鼻子。
“你花粉过敏?”
回答罗淼的,是一记更响亮的喷嚏。钟有时赶紧示意他把手里的玫瑰扔掉:“你这是谋杀啊大哥!”
罗淼这才记起自己手里还有支玫瑰。至于吓成这样么?罗淼故意把玫瑰往她鼻子底下送,没想到她反应真这么大,眼看就要朝着他的脸打出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罗淼赶紧一把捂住她嘴。
她这喷嚏好歹是憋回去了,罗淼可不敢再逗她,赶紧把玫瑰扔得老远。
等他再放开手,她整张脸都憋红了——不对,她的脸何止是泛红?明明已经又红又肿。
“你的脸……”罗淼皱着眉没再说下去。
钟有时扭头往橱窗一看,果然玻璃映照出的脸已经起了过敏反应。
她恶狠狠地看向罗淼,活剐了他的心都有了。
罗淼看来也自知理亏,朝她抱歉地笑笑。
幸好回到设计之家第一步是先做礼服内衬,暂时不用跟花打交道,可即便钟有时全程戴着口罩,脸上也痒得不行,甚至隔着口罩都隐隐感觉到嘴也肿了。
罗淼可能真是良心发现了,时不时就飘过来慰问:“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钟有时头都不抬,只隔着口罩恶狠狠地咬牙:“耽误我进度,好把我淘汰,你就清除了最有利的竞争者,美得你……”
“最有利的竞争者……你还真会拐着弯夸自己。”
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罗淼一伸手就把她口罩摘了,果然她正恶狠狠地咬牙。
只是嘴都肿成这样了还要摆出此等恶形恶状,怎么看怎么逗,趁她上手要抢回口罩前,罗淼憋着笑把她的口罩挂了回去:“你现在这副样子被那谁看见,他恐怕要跟你分手咯。”
钟有时一愣,“你怎么知道……”
差点就说漏嘴,工作桌上的摄影机还架着,钟有时赶紧噤了声。
“我姐不是找了你么?你该不会猜不到我跟你家那位很熟吧?”
果然……
既然提到自家那位,钟有时这人没被的毛病,就是护短,对于罗淼的上一番论调,她可是极尽鄙夷之能事,嘴都给撇歪了:“他可没你那么肤浅,就知道看脸。”
罗淼作一副思考状,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这才笃定地点点头:“有道理。”
竟然赞同她?稀奇……
果然紧接着他就补上一句:“他如果肤浅的话,怎么会看上你?”
“……”
在拐着弯骂人的这件事上,他明显比她技高一筹。钟有时差点被他这句话憋出内伤,刚要张嘴反驳,就被开门声打断。
设计室的门被推开,主持人走了进来。
主持人身后还跟着摄像大哥、节目助理等浩浩荡荡一行人,在场的设计室们都和主持人很熟了,一边忙着一边零零落落地打起了招呼。
主持人也同大家调侃:“你们怎么见着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可是给你们带了份大礼。”
说到这儿,所有人才放下手头的活。当然也包括钟有时。
主持人神神秘秘地请进来一个人。
是个棕发碧眼的老外。
在场的设计师不一定都知道克雷泽长什么样,反应并没有上回萧岸和刘培出场时那么大,主持人见自己这份大礼并没有引起想象中的轰动,只能又将笑容刻意地扬起几分:“这位是Kritzer Miller。”
众人这才此起彼伏地惊叹起来。当然除了钟有时。
克雷泽虽然长居幕后很少接受采访,但他的作品还是很出名的,为美版vogue主刊封面掌过镜,也为众多知名奢侈品牌拍摄过lookbook。
为了加码,主持人末了还特意强调:“这次的双刊封面都会由他掌镜。”
克雷泽只听得懂一点点中文,但看现场这架势,也明白是该他发话了,“嗨!”
钟有时可一点儿也不嗨。
情绪降到谷底还差不多。
幸好有口罩挡着,没人看得到她脸上现在就写着倒霉俩字。
克雷泽虽然不是设计师,但审美显然高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由主持人陪着来到每个设计师的工作台前,多多少少都对对方的设计图提出了建设性意见。
所有人对克雷泽的意见都可谓是如获至宝,毕竟他是这场比赛的特邀评委之一。当然这也并不包括钟有时——她真恨不得克雷泽快点消失。
可克雷泽终究还是走到了她的工作台前,甚至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你好”。
钟有时真是硬着头皮和他打招呼。要知道去年底她才和他过了招,还被他用照片的裱框误伤。可能中国人在老外眼里都长得差不多吧,更何况她还戴着口罩,钟有时总算放心。
克雷泽很快光顾下一家的罗淼去了,钟有时刚松了口气,就听罗淼对她说:“钟有时,你口罩掉了。”
钟有时下意识赶紧一捂口罩。下一眼即见刚走开不远的克雷泽脚下蓦地一停。
克雷泽猛地回过头来,那眼神……
她本来都已经躲过一劫了,是谁?!暗地里补枪?!恶狠狠的目光下一刻已瞪向罗淼。
罗淼就这么莫名其妙挨了一记眼刀。他刚才透过摄像机的可视框见她口罩掉了,未免她在观众面前丢脸才好意提醒她一下。
可显然她并不想领他这个情,反倒更想千刀万剐了他。
克雷泽就这么去而复返,问她为什么戴口罩。
虽然不知道克雷泽知道她叫钟有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以钟有时这些年应对各方牛鬼蛇神的经验来看,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他肯定从宋栀或者谁口中听说过她这点更是肯定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假装听不懂意大利语,还来不来得及?
主持人见她没回应,真以为她听不懂意大利语,还特地为她翻译:“你怎么戴着口罩?”
“我……花粉过敏。”
主持人又如数翻译给克雷泽听。
克雷泽打量打量她的脸,目光又短暂地移到她额角那道疤上——
这道疤可是被他用裱框磕的,看来他是想起来了,但钟有时总觉得他这道目光不止这一层含义,至于这其它深意……
钟有时还来不及细想,克雷泽的目光已重新移回她的脸:“Poor girl……”
钟有时倒不怎么在意,毕竟又不是第一次脸肿成猪头,比这严重的情况她都经历过:“花粉过敏过几天就消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完主持人的翻译,前一秒还表现得很同情的克雷泽竟浅浅冷笑一声,就这么走了。
钟有时可闹不明白了。这鬼佬有毛病吧,冷笑个什么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上来改几个错字,没想到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不,两万点暴击!!!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留言这么少啊,上章刚夸大家热情,这章留言就跌到只剩100,只有上章留言量的1/4,1/4啊啊啊啊……
这样打老司机的脸好玩吗,好玩吗兄弟们┭┮﹏┭┮
让一个每天起床都要看一下你们留言的老司机情何以堪啊啊啊啊啊啊情何以堪!!!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一天都要过不好了┭┮﹏┭┮
☆、第 61 章
一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钟有时的脸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可惜这个点医院也关门了。
钟有时琢磨着去药房买点药先对付一下,上一次花粉过敏还是在一年前的米兰,当时她也是自己随便买了点药,擦了一个星期就有所好转,希望国内也能有那牌子的特效药吧。
她一边沿着路边往地铁走,一边绞尽脑汁回忆陆觐然的公寓附近那家药房是不是24小时营业,就有车在后头按喇叭,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回头就看见罗淼的骚包跑车。
“你家那位没来接你?”
“人家很忙的好吧?”
“上车。”
“我家离这儿很近的,坐地铁就两站,坐你的车?还指不定堵车到几点呢。”
“谁说我要送你回家了?”罗淼没好气,毕竟有生以来鲜少被拒绝,“去医院。”
钟有时正思考着要不要答应,那边已轰着油门催促起来:“去不去到底?”
反正陆觐然今儿加班,她回家也是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可这个点医院早就结束营业了,皮肤科也没有急诊可挂,钟有时还纳闷他能有什么门道,被领进科室才知道三水兄前女友是这儿的医生,听了罗淼的电话,特地留在医院给她看看。
钟有时只想感叹三水兄的这张脸可真好使,有个这么漂亮的前女友医生让他刷脸。
“这药你先用三天,三天后记得来复诊换药。如果用完药之后没有缓解甚至更严重,你还得来做个详细的过敏原血液检验,今天你来太晚了,检验科下班了。”
钟有时狗腿地连声说谢谢。
三水兄也挺地道,虽然刷脸办事,但也记得给点实质性感谢:“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人都走出医院了,钟有时还在感叹:“有个医生前女友可真好。”
果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可比刚才他催她上车时好多了,罗淼心里不爽面上就没表情:“你也可以啊,我回头就让她给你介绍个男医生。”
钟有时回绝地那叫一个色厉内荏:“得了吧,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好啦好啦,全世界都知道你对你男朋友忠心耿耿行了吧。” 无端被秀了一脸的罗淼搪塞道。
等陆觐然回家的时候,钟有时都已经睡了,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脸,钟有时睁开一道眼缝,就见陆觐然坐在床边,刚收回抚摸她脸颊的手。
陆觐然看着还挺疲惫,可看着她的眼神很专注。
钟有时无端端就升起一丝委屈,嘴一瘪:“我脸过敏了……”
“知道,看到你放桌上的药膏了。”
“是不是很丑?”
陆觐然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嘴,一本正经地说:“哪会?你现在可是安吉丽娜·朱莉的嘴,很性感。”
钟有时立马就被逗笑了,反问他:“有多性感?”
“一看就很有口感,让人忍不住想吻。”
真是越说越离谱,钟有时憋着笑,看他还怎么往下编,他却没再说话,直接用实际行动表明,真俯身吻了吻她。
虽然吻得很轻,但触感切切实实,钟有时心其实都化了,却刻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表扬他:“捧着这张肿成猪头的脸你也亲得下去。陆先生,我是真打心底里佩服你。”
钟有时还以为第二天才是真正磨难的开始——毕竟选手们挑选好的花材将在这天送到。她就差戴着防毒面罩登场了,看着工作人员把运来的花一箱一箱拆开,钟有时自然是把口罩捂得越来越紧,就怕闻见哪怕半点香味。
可花全部拆开了,钟有时却一点异样都没嗅到。诧异之下却还不敢松了口罩,只定睛往纸箱里一看。
和昨天的鲜花不同,今天送来的花材经过了特殊处理,保留了花的原貌去掉了花粉也没有香味。
其他选手也挺纳闷:“怎么不是鲜花?”
“这是野兽派即将推出市场的永生花系列,是普通鲜花价格的三倍,祝各位好运咯。”
每个纸箱都写了设计师的名字,设计师们也没工夫多耽搁,各自去找各自选的花材。
钟有时可算是活过来了,一把摘了口罩,去找自己的花材。她选的花很好认,幽蓝的花瓣和她找的布料呈渐变色,钟有时一眼瞅见就准备去拖那纸箱。
可纸箱上写的名字却不是钟有时,而是“Angelina”。
有人选了跟她一样眼色的花?哪个设计师英文名叫Angelina?钟有时刚纳闷扫一眼其他人,突然间就恍然大悟。
Angelina……
昨晚是谁捧着她那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夸来着?
你现在可是安吉丽娜·朱莉的嘴,很性感……
是谁让工作人员换花,这个答案似乎已不言而喻。可……她有告诉他,她是因为比赛用花粉过敏么?
满血复活的钟有时干劲都更足了,她没有选择和其他选手一样大面积地运用花材,而是在斜裁礼服的侧开叉处延伸出曳地的鲜花拖尾,永生花的花瓣材质比之鲜花更脆弱,反而与她选择的欧根纱更相配,简直是歪打正着。
所有设计师都十分小心翼翼,直到最后的模特试衣环节都不敢掉以轻心,稍有不当花材就容易折损。罗淼那边就起了不小的骚动——
罗淼的作品只有一件下裙,而没有上衣,起初大家还以为是罗淼的花材不够用了,没来得及设计上衣,但显然大家都误会了。
罗淼的作品只有一条鱼尾裙,极致的包身效果下接散开的裙摆,只在领口别一个鲜花chocker。
连模特都直嚷嚷着不可置信:“没有上衣,你让我真空上阵?”
“有什么不可以?”
“这节目到时候会台网联播,你确定这样OK?”
争执到了最后各退一步,罗淼加了两片薄纱作为上衣,形成一个深V领的效果。可这两片薄纱……基本上还是等同于上半身真空。
这样坚持己见,不是找死么?
钟有时真是不太懂他的理念。
果然在稍后的评审环节,包括克雷泽在内的评审们给出了一致的评价:“这很high fashion,但是亲爱的,这里是中国,你总不能让一线女明星们上半身真空登封面吧,没有一个女明星肯这样做。”
三期比赛,这是钟有时首次拿第一,可这第一拿的真是憋屈。
总感觉拿了人家剩下的。想必其他人也这么想,总觉得罗淼是拿腻了第一,故意放水。
鲜花礼服只能维持一到两天,时尚风行也已提前敲好了艺人的行程,比赛结束之后鲜花礼服即刻便进了摄影棚,下期的封面女星也按时抵达,紧锣密鼓地进行封面拍摄。
克雷泽刚学会用“恭喜”这俩字,就把这句送给了钟有时。
钟有时笑着说谢谢。他作为评委,给她的鲜花礼服打了高分,这样看来克雷泽这人也数面额心善那一类,没有恨屋及乌给她小鞋穿。
摄影棚里暖气很足,加上灯光的热度,克雷泽拍着拍着都不得不停下来卷袖子。半截花臂也随之露出。
他身上的纹身还挺多,图样也很繁杂,甚至有一组纹在手肘外侧的竖排纹身,乍眼一看还挺像条形码。钟有时瞄到一眼也没怎么在意,刚要移开视线脑子里却猛然想起一个声音——
那不是条形码,而是一组像图腾一样的文字。
钟有时忍不住看了第二眼,视线也就再没移开。
这样盯着别人看肯定不礼貌,克雷泽一皱眉,停下了按快门的动作。
钟有时笑笑,用意语问他:你这纹身很特别。
随后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钟有时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1点多。
女明星对自己的形象管理十分严格,拍摄足足进行了三个小时,再加上选片,一共五个小时,虽然出了摄影棚夜都深了,但起码所有人都对成片很满意。
她关了门,换上拖鞋,陆觐然本来要去时尚风行接她的,她说不知道几点收工就给拒了。
陆觐然此刻应该在家,客厅灯都是亮的。钟有时却没有像原来一样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找他。她脸很痒,头很痛,脚很累。
本以为得了冠军会很开心……
钟有时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脸上的口罩都忘了摘。
她是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可她没有睁眼,直到感觉到一旁的沙发稍稍凹陷下去,随即有人替她把口罩摘了。
“睡了?”是陆觐然的声音。
钟有时想了下,也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睁眼。
陆觐然刚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眼底是疲惫,看来也是忙到很晚、刚到家不久。可他嘴角有为她牵起的笑意:“恭喜,第一名。”
钟有时也跟着他笑笑。
这个男人,真是什么都知道……
这么想着的时候,钟有时的笑容就有点绷不住了。
反观她,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陆觐然离她这么近,自然没有错过她眼里一星一点的波澜,又坐近些问她:“怎么了?”
钟有时想了想,没吭声,却突然噘嘴讨吻。
此举成功逗笑了他,陆觐然失笑着俯身,拨了拨她的额发,应她邀请吻住她。
可陆觐然并未料到,这么轻柔的吻竟也能走火,她今天有点……过于热情了,丝毫没有要点到即止的意思,仰头看看他,一侧身就跨到了他身上,吻他的眉心,鼻尖,吮他的耳垂。试图挑战他一脸的平静。
可能死刚洗过澡的原因,陆觐然隐隐觉得太阳穴都绷紧了,他箍住她腰身,免得她摔下去,而她食髓知味一般,顺着他的颈侧一点一点地向下,吻他的喉结,引得那儿微微一滚动。
陆觐然的笑声郁郁沉沉的:“是你得第一名,怎么变成你给我奖励?”
她没回答,脑袋越埋越低。
这很狂野。
这很不钟有时。
陆觐然低眸看看这个突然之间令他捉摸不透的女人。
偶尔失控的感觉竟然还不错,每一秒都是未知,都值得期待,就好比在他最意想不到的那一刻,她开始了。
在他最不想让她停下的这一刻,她又停下了——
钟有时微微抬眸,看他腰上的纹身——
????? ????。
当时克雷泽是怎么回答她的?
是希伯来语,写的是我前女友的名字……
钟有时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都红了:“啊!我差点忘了跟你说。”
一室情`欲就这么被她冒冒失失地打破。
陆觐然一皱眉。
破天荒的有点反应不及。
钟有时却已经站了起来:“我回来是收拾点东西的。老秦马上就要去巴黎了,我想去她家住一晚,就当给她新家温居了。”
说着扭头就往衣帽间走。
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衣帽间的走廊,陆觐然才微微一挫眉,系好纽扣,起身跟过去。
他走到衣帽间门口的时候,行李箱已经敞放在了地上,钟有时正忙着把衣架上搜刮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全丢进去。
她动作很急,表情很慌,很赶时间似的。
“住一天带这么多衣服?”他再不发声的话,眼看这24寸的行李箱都快被堆满了。
钟有时抱着堆衣架愣了好一会儿。
“没准她要让我多住几天呢?”
她还是那样笑笑咧咧的,没什么异样。
陆觐然虽然不舍,但还是依了她,她把行李箱扣好提起来,他还帮了把手:“太晚了不安全,我开车送你过去。”
钟有时点点头。
很用力地点头。
只是眼睛已经不看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留言破历史新低呜呜呜
老司机心碎一地呜呜呜
兄弟们,说好的革命友谊呢┭┮﹏┭┮
霸王们,看见老司机在车底哭泣么┭┮﹏┭┮
是罢工还是开虐,你们看着办吧呜呜呜
老司机要再去哭一会儿
☆、第 62 章
钟有时在老秦这儿一住就是两天。
她只对老秦说自己跟陆觐然吵架了,老秦也没空好好盘问她,看公众号也知道老秦此时正在巴黎各种嗨,各种名人合影异国风景。老秦终于找对了路,再也不是chaim fong里唯唯诺诺的小助理。
反观她,连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地都没有,好在老秦出国前放了备用门禁在她那儿,她这会儿才不至于无家可归。
钟有时偶尔想想都忍不住给自己俩耳刮子,为什么每次谈恋爱都要这么不顾一切?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以至于每次人家拍拍屁股从她的世界里离开,她都久久无法自拔。
同样的错误让她栽在了萧岸手里,这次,又要让她栽在陆觐然手里?
甚至这一次她更怂,连质问陆觐然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躲了起来。
明明一个人待在冷冷清清的公寓里吃着外卖,却在朋友圈里发着和老秦的旧合影,照片还只开放给陆觐然一个人看。她到底想向陆觐然证明什么,又想向她自己证明什么?看着陆觐然在照片底下回复:家里可还有一个我在等你。钟有时觉得自己真是又心酸又可笑。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哭天喊地给谁看?
钟有时可没想到把她拽出这怎么钻也钻不透的牛角尖的人,会是罗淼。
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躺床上发着低烧。
看电话是罗淼打来的,钟有时本来不想接,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的时候却打翻了旁边的水杯,眼看水洒在手机上,钟有时赶紧抽了纸巾擦干,就这么不小心划开了接听键。
眼看电话已经通了,钟有时懊恼地直咬牙。听筒里已经传来两声不耐烦的“喂”,钟有时才不甘不愿地把手机挪耳边。
“咋了?”
她这边有气无力,罗淼那边却火气十足:“医生不是让你三天后去复诊么?你怎么没去?”
“我发烧了,懒得动。”
“那你药也不去拿了?”
“不去了。”
她是一句比一句消极,罗淼是一句比一句来气:“那让你男朋友去帮你拿药,你跟陆觐然说一声。”
钟有时现在一听这名字就烦,语气终于不是那么不死不活了:“我不想麻烦别人。”
管男朋友叫“别人”?真稀奇,罗淼都看不懂了:“男朋友是用来干嘛的?不就是用来使唤的?你这么心疼他干嘛?”
这人不仅爱和她叫板,还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钟有时想到一招让他闭嘴,语气就变得恬不知耻起来:“你不是要请你前女友吃饭么?你干脆今天请她,顺便帮我拿下药得了。”
果然遭到罗淼断然拒绝:“想使唤我?美得你。”
甚至无需钟有时多言,他已经啪地挂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
钟有时继续闷头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又响了。
摸过来一看,又是罗淼。
钟有时接起来,还是跟之前那通电话一模一样的开场白,只不过语气更加不耐烦了些:“咋了?”
不成想罗淼的语气比她还更不耐烦:“你住哪儿?”
“啊?”
“我问你住哪儿。你已经帮你把药拿了。”
她没听错吧?
约莫一个小时后,钟有时开门迎来的真是罗淼。
他手里真提着她的药。
钟有时还没开口,罗淼的视线已经越过她肩头,将屋里的光景好好打量个遍:“你没跟陆觐然住一块儿?”
“关你什么事。”钟有时伸手拿过他提着的袋子,“谢谢啊我改天请你吃饭今天就不送你下楼了。”一句话迅速说完,这就要关门送客。
罗淼却一闪身直接进了屋,如此眼疾手快,钟有时拦都拦不住。
他仔仔细细看她的脸:“你确定不去医院?你这好像是荨麻疹。”
他伸手过来,钟有时一退,可惜退的不够远,他的手还是贴上了她额头:“你这烧该不会也是荨麻疹闹的吧。”
“不是吧,我就是普通的花粉过敏而已。”
罗淼也不跟她扯犊子,语气硬邦邦的:“是你自己跟我去医院,还是我扛你去?”
“我不……”
钟有时刚要拒绝就被他打断:“没有第三个选项。”
钟有时真是怕了他了。
可最后医院也去了,过敏源测试也做了,压根不是荨麻疹,她终于能好好数落下这个硬撵她来医院的人:“我就说吧?什么荨麻疹,有个医生前女友,就当你自己也会看病了?”
罗淼一边开着车兜出医院大门,一边透过后视镜觑她:“之前还没精打采的,骂起我来倒是中气十足。”
钟有时撇撇嘴,没再吭声。
罗淼趁着这机会长吁短叹起来:“看来以后好人不能做。帮你拿药还送你来医院,不知道请我吃顿饭就算了,还怼我。”
“……”
“这都5点多了,我还饿着肚子……”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钟有时可算听明白了。她也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借地撒火的意思,又仗着自己生病,对人吆五喝六。罗三水装起可怜来也算一板一眼,再一想到罗淼的前女友下午没班,还特地打电话知会了同事一声,让她插了个号,钟有时也自知理亏:“我请你和你那医生前女友一起吃饭,行了吧?”
罗淼眉梢一扬。正中下怀。
罗淼的前女友还得梳妆打扮一下再出门,正好钟有时之前被提溜出门太匆忙,没带手机也没带卡,得回家拿一趟。
罗淼为了一顿晚饭还得车接车送,就一直扬言要吃日料,贵的。钟有时咬牙答应下来,心里一边滴血一边打着小算盘,反正她过敏得忌口,她吃日料估计也只能点份乌冬面,那漂亮医生看她这么可怜,肯定要改口吃别的……
正满心盘算着,就被人堪堪打断:“想什么呢你?笑这么奸诈。”
钟有时敛了敛嘴角:“专心开车,别老看我。”
罗淼被她这么一怼,眼神稍稍一慌,干咳一声:“谁看你了?”可这时才专心查看起前方路况,就算不斜视半寸,也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车子拐进小区的地下车库,钟有时刚要下车,扭头见他也在解安全带。
他这是要跟她上楼?“你在车里等着得了,我一会儿就下来。”
“我得随时看着你,免得你逃饭。”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嘛?”
罗淼都已经解开安全带,准备开车门了,还特意扭头回来,郑重地点点头。
钟有时抱着从他车里顺来的纸巾盒,走两步就要抽几张擤鼻涕,罗淼跟在后面直皱眉,等进了电梯,她还擤鼻涕,封闭的空间里那声音响亮到罗淼再也不能忍:“你好恶心。”
“我又没把鼻涕蹭你身上,你恶心啥呀你?”
罗淼直退到电梯角落,嫌弃的脸始终如一:“别靠近我。”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反而激起了这女人的歹意,钟有时神秘兮兮地转身看他一眼,看得罗淼直发憷:“干嘛?”
直到她眯起眼睛要笑不笑,当着他的面拎起用过的纸巾,罗淼终于看懂她想干嘛。果然,她拎着纸巾一点点靠近。
罗淼吓得直躲:“你幼不幼稚?”
“……”
“别过来!你别过来听到没有?”
“别叫这么大声行不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非礼你呢。”
这女人仗着武器在手,肆意取笑,罗淼则被她逼得电梯四角乱窜,谁也没发现电梯在一楼停了。
电梯门开了却没有人进,一会儿也就自行合上,继续稳步上升。
幽幽静静的一楼电梯间里,只有墙上的楼层数在一直在上跳,陆觐然站在电梯门外,却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他下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始终没人接,前天是他送她过来的,这次自然也轻车熟路,把车停在了公寓楼外的停车格,自行进了楼。
这个小区比老秦之前住的地儿高端不少,电梯间里四部电梯两两相对,铜黄的电梯门和镜子一样纤尘不染。
他站在其中一扇电梯门外等着,却是他身后的电梯门叮地一声拉开。陆觐然刚要转身过去乘电梯,就僵住了。
铜黄如镜的电梯门,映照出后方的电梯里,一男一女打情骂俏,欢乐得紧。
那一男一女挤在电梯一角,看不见样貌,但应该是情侣,脸都快贴一块去了,陆觐然不想过去打搅,就站着没动,继续等自己面前这部电梯。
身后的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刻,电梯里那对情侣身影一晃,陆觐然终于得以见到他们的真面目。
陆觐然的眉目仿佛瞬间被卷入腊月寒冬,抖生一片清冽如雪。
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罗淼几乎拔腿就跑,他一路仓皇,钟有时却慢条斯理,抱着纸巾盒得意洋洋跟在后头。
虽然她顺手就把用过的纸巾丢进了过道的垃圾桶里,罗淼依旧心有余悸,躲一米开外目送她开家门。
钟有时拿了搁在门口装饰柜上的手机和钱包,刚要走就看见手机上两通未接电话。
都是陆觐然打来的。
一旁的罗淼看那堆得杂乱无章的装饰柜,一百个看不惯:“陆觐然怎么受得了你?他那个大洁癖……”
没想到这女的一点就炸:“陆觐然陆觐然,三句不离他,你这么爱他,我把他让你得了。”
罗淼无辜躺枪,正蓄谋回击,钟有时已狠狠删掉那俩未接来电,转而去看微信。
第一条还是陆觐然发来的。
她划到一头鹿的头像——那还是她让他换的头像——只是指尖一顿,却没点进去看,只径自划向下方。见下一条是老秦公众号的最新推送,她终于表情一松,点进去。
老秦在公众号里公布了自己在巴黎的行程。
3月3号的Chloé和Balmain ;3月4号的chaim fong和Isabel Marant ;3月6号的Acne Studios 和Elie Saab……
钟有时一眼略过,正要继续下拉,手指就僵住了——
chaim fong?
钟有时赶紧私敲她。
“你怎么跑去看方程的秀?”
“你俩见面,确定没问题?”
位于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的某酒店内,“叮”的一声手机响起时,赤身坐在床边的男人刚在腰上裹好浴巾。
手机音量调的很低,并未引起他的注意,直到他赤脚踩到,才稍稍一愣。
这时耳边又响起“叮”地一声响,他这才挪开脚,发现自己究竟踩到了什么。
手机就这么静静躺在地毯上,页面上是两条微信通知。
他弯腰拿起,又扭头看看身后床上熟睡的女人。眸光一挫,就划开了微信。
“你怎么跑去看方程的秀?”
她为什么不能去看他的秀?
“你俩见面,确定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方程清清嗓子,回了条语音:“能有什么问题?”
“……”
“……”
很快他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收到的是个女人的惊叫声:“你谁啊???”
他一字一顿地回过去——
方程。
作者有话要说: 严格遵循一对挨揍、一对吃肉的原则,友尽受难日,秦兽开车时╮(╯▽╰)╭
所以,下周一晚上9点,大家请准时上车,过时车轮会被锁,老司机也无力回天哦
*
久违的学生卡、老人卡、月卡季卡年卡……愉快的刷起来吧,下章是过山车还是自行车,就看兄弟们刷卡的热情了~
☆、第 63 章
语音里明明白白传出“方程”俩字,这已经足够令钟有时瞬间呆若木鸡,可对方还不肯善罢甘休,紧接着又来一句:“她男朋友。”
方程、她、男朋友……这些词的意思钟有时当然明白,可为什么它们组合到一起,她却听不明白了?
罗淼见她突然动也不动,这才谨慎地靠近。钟有时瞪着眼睛机械地看他:“你掐我一下。”
“啊?”
“我让你掐我一下。”
罗淼狐疑地看她,见她如此笃定,便也不客气了,直接照着她的脖子掐了上去。
他掐得还真挺用劲儿,钟有时咳嗽着躲开:“我让你掐我脸,你掐我脖子干嘛?”
罗淼两手一摊,分明故意却还做无辜状:“你又没说清楚掐哪儿。”
钟有时也不跟他计较了,丫差点掐得她窒息,看来这一切都不是梦,那么问题来了,老秦是什么时候跟她前任老板以及现役死对头搞在一起的?
而作为前任老板、现役死对头、更是刚刚自封了男友的方程,默默删除对话框,把手机放回原位,一切正神不知鬼不觉,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方程扭头一看,秦子彧刚靠着床头坐起,事后烟抽的还挺遛。
她烟瘾并不重,但这次赞助商给她定的无烟房,她这几天一根都抽不得,可是憋坏了。
“你醒啦?”
秦子彧冷着脸咳了一声。方程立马改口:“您……醒啦?”
秦子彧作势烟灰无处弹,方程又忙不迭地去起居室拿了烟灰缸回来,毕恭毕敬地送到她手边。
他从来都是被人伺候,这第一次伺候人,做的还挺像模像样。也亏这女人想得出来,他前三年是怎么使唤她的,她现在要一次性连本带利讨回来——当然这只是考核的第一步,至于她最后要不要原谅他,不仅要看他表现,更要看她心情。
秦子彧手里夹着烟,下巴一抬:“去给我放洗澡水。”
方程丝毫不敢怠慢,放下烟灰缸屁颠屁颠进了浴室。
洗澡水放好了,他又把她请进浴室,她脱了浴袍跨进浴缸,回头见他正盯着她的背脊看,眉眼一横,他赶紧别过脸去。
方程倒也无所谓,她不让他直视,他大可曲线救国,透过对面的镜子,照样看得清清楚楚。
她腰上被掐红的印子现在还没退,看来他当时扣住她的腰扣得还挺用劲儿,难怪那时候她正享受地皱着眉,突然就吃痛地一哼。
方程就这么好生欣赏、默默回味着,突然听她说:“我饿了。”
他表现得特别上道,立马就要拿起墙壁上的挂机:“我让餐厅送点吃的上来。”
“我要吃蟹黄小笼包。”
这酒店哪会有蟹黄小笼包?唐人街都不一定有卖。
果然这女人是要使唤他个够本。
他可是被她一连使唤了两天,就昨晚,他和助理设计师开着会,她突然打电话让他去欧莱雅的派对接她,会开到一半他就这么走了,接到她之后,她开着他的车、带着他的随身物品扬长而去,留他一个人,走了足足一小时才走回酒店。
他的房卡在车里,证件也没有随身带着,压根进不了房间,好在助理Linda就住隔壁。他最后翻阳台翻回了自己房间,就见这女人优哉游哉地喝着他那瓶86年的波尔多——
那是他准备在大秀后的after party上开的。
他怒不可遏,要不是还记得他和她打的这个赌,真的要忍不住冲过去砸杯子。
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你可真会玩。”
“哪里哪里?”她竟然还谦虚,可话到一半脸却阴阴一沉,“我只是在学你。”
方程记得她当时慢悠悠地放下酒杯,走向他,凑得很近,可又隔着极其微妙的一线距离,说话时呼吸甚至蕴热了他的唇:“难道你忘了?你原来就是这么使唤我的。”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方程分不清作祟的是怒意还是荷尔蒙,头一低险些就要吻住她。她却后退一步,没让他如愿——
“今天你的任务结束了。”她把他的车钥匙抛还给他,“明儿继续。”
说着就真的朝玄关走去。
他怎么可能让她走?
她刚拉开一道门缝,自后便伸来一只手,啪地又将门推上。下一秒那手又来到她肩上,手腕一转,也让她转回身去。
蓄谋已久的吻终于狠狠落在她唇上。
刚开始方程分明能感觉到她有几分抗拒,可渐渐的,她的动作也轻柔了,俨然已沉迷进他的温柔攻势下,即便最终缓缓地推开了他,也让他总有种欲拒还迎的错觉,便也配合着慢慢地放开了她。
却不料一切的屈从都是假象,以至于她最后抽了他的皮带绑住他的手,方程才意识到,他人都已经被她拐到床上了,可她却依旧衣着完整,而他,身上就剩一条西裤,以及,一根领带。
最后连这根领带都被她取下,用来蒙住他的眼睛。
“你干嘛?”方程的声音闷闷的。
她只轻笑,却不回答他。
答案却已然呼之欲出——她可以碰他,却不允许他碰她。
果真,一片黑暗中,方程感觉到她的舌尖和毒蛇的芯子一般四处游走,不确定哪一刻她就要给他致命的一口。
他之前可没有这样折磨过她。
这显然是她自己研究出的新花样。
那种一切都不在掌控的感觉令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试图挣脱出手腕。却怎么也挣不开。
他摸不着更看不着她,耳畔却全是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甚至那丝丝的舔舐声都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诱惑。
她咬开了他的裤链。
方程原本沉重的呼吸就此一窒。
毒蛇却在这一刻收起了信子。
她停在了最要命的一刻。
他听见她下床的声音:“明儿见。”
这女人竟然跟他说——明儿见?
方程就这么被晾在了床上,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可他分明已经听进了她离去的脚步声。
秦子彧离开卧室前不忘回头检阅一下自己的成果,床上的男人只着一条西裤,顶着一顶小帐篷,正闷声不吭地和他手腕上的皮带叫着劲儿。
她皮带系得那么紧,他怎么可能挣脱?
秦子彧嗤地一笑,拎着小包走也。
今晚真是前所未有的美妙,秦子彧一路走着还一路哼着歌,路过玄关处的穿衣镜前,不忘掏出口红补个妆。
当然如果她能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切,她肯定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掏口红补妆,而是会立刻拉开门出去,不会浪费哪怕一秒钟——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她抿一抿唇,正低头欲把口红揣回包里,却是蓦地一僵。
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猛地一抬头,果然,透过镜子,分明看见方程就站在她一米开外。
秦子彧僵了一秒、两秒、三秒,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之前被困床上的小绵阳顿时成了狩猎的猛兽,她不动他则不动,可她现在起心要逃,立马就被他拦住。
他的手腕通红,拽住她胳膊的力气却丝毫不减:“你觉得你还走得了么?”
“……”
“嗯?”
眼看他的脸越欺越近,秦子彧赶紧喊停:“等等!”
可方程怎会在一个坑里连栽两次?根本不给她拖延的机会,直接把她扛了起来,没一会儿就丢到了床上。
之前她是怎么把他扑倒的,如今就怎么被他扑倒,他力气可比她大,贴上来没一会儿的工夫,她刚抹上的口红就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至于之前她是怎么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纽扣的,他倒是不学她,直接拽住她衣襟一扯,纽扣就七零八落地飞了。
明明该她折磨他的,怎么现在反倒她成了砧板上的鱼,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感觉到他扣在她膝上的手试图向外施力,秦子彧可不让他如愿,赶紧逮住他的手。
此等慌乱之下亏她还能想到托词,三个字就让他打住:“没有套……”
方程狠狠地咬牙,停了片刻又要不管不顾地继续。可秦子彧不慌不忙又补上一句:“我今儿可不在安全期。”
方程终于忍无可忍地瞪她。
秦子彧沉着脸回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内心却可劲儿得意,尤其看他憋到耳根都发红的样子。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起身在床边坐了会儿,稍稍冷静一下。
这女人俨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更不介意火上浇油,抱着被子遮住自己,却从被角伸出去一条腿,用脚尖撩他的背,撩到他耳根那点红迅速地蔓延到脖子。
他终于回头看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等着。”
秦子彧就这么目送他离开,让她等着她就乖乖等着了?文盲果然太天真。
可秦子彧正琢磨着他前脚走自己后脚就溜,已经走到卧室门边的方程竟突然停了下来。
秦子彧赶紧收起脸上的得意,果然下一秒就迎来了他的转身返回。
她之前不是用皮带绑住他的手么?方程可真是个教学相长的好学生,这下就如法炮制,只是比她稍稍客气那么一点,只是用她之前蒙他眼的领带将她双腕一扎,绑到床头。
秦子彧狠狠啐了句:“妈的。”
他却吻她骂人的嘴:“等我。”
她能不等吗?
手都被绑住了。
不出十分钟他就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套。不过看这架势,货架上的套应该都被他扫光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在她嚷嚷着让他解开领带的时候,他却不为所动;在她终于偃旗息鼓,嚷也嚷不出,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正被他深入的,这时候他再解开她手腕上的领带?还假惺惺地来一句:“还走么?”
秦子彧恨得牙关都快咬碎了,心里骂着老娘的火都被你撩起来了,你让我大晚上的找谁泻`火去?脱口而出的却是又一记闷哼。
这个女人,终于没办法再按照她的规矩来。
男人是不是在这种时候都爱问这种问题:“喜欢么?”
她不回答,他就变本加厉。
她的嘴唇都在不由自主地发颤,眼看就要被推涌到了极致,手机却响了。
是床头柜上他的手机。
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一直没人接就一直不罢休。
差点就到了的秦子彧瞬间就被拽回谷底,那滋味难受至极,她劈手拿起听筒就往他手里塞,也不管他乐不乐意。
方程只能翻个身,躺在床边接电话。
是秀场的电话,本来今晚开完会他就要带团队去检查秀场布置,可惜会开到一半被这女人一个电话叫走。
果然现在打电话来,告诉他秀场布置的进展。
他之前一直对秀场布置的各种方案都不太满意,觉得没有达到他想要的视觉效果,电话那头的语气自然是战战兢兢的。
可方程的心思哪会在电话上?压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正伸手要去捞人,就怕她又趁势溜了。可虽然手上捞了个空,她却主动跨上他的腰。
他不是要听电话吗?
这女人神色一黯,一点一点地、深深坐下了。
方程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这都憋得住?
这女人手撑牢他肩头,肆无忌惮扭了起来。
电话那头正说到:“cf,需不需要我开FaceTime让你看看秀场的进度?”
方程就因这女人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嗯……”
这一声电话那头可听得一清二楚,显然是会错了意,赶紧应道:“好的。”说完立马改拨FaceTime过来。
现在这种状况……
他怎么能接?
……
……
至于昨晚鏖战到最后,到底是谁驯服了谁,方程觉得既然大家都爽到了,也就不必再追究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鉴于这女人昨晚上佳的表现,蟹黄小笼包这点“小小”的要求,答应她也无妨。
可两个小时后,当方程终于跑遍唐人街拎着她指定的蟹黄小笼包回到酒店,套房里却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走了。
走之前还在酒店餐厅点了800多欧的午餐,吃完了才走。
方程拿起压在空餐盘下的午餐账单,看看一片狼藉的餐桌,再看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小笼包——得,又被这女人套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63、64章的删减版刚好拼成了现在的这一章,原64章也将替换上新内容。
兄弟们感受到了么,如今开车已成高危职业,所以,请珍惜还冲在第一线的老司机,说不定哪天老司机的驾照都被缴了┭┮﹏┭┮
来,跟老司机念一遍:少潜水,多冒泡,世界更美好欧耶!
☆、第 64 章
钟有时并没有想到,那两通未接电话成了陆觐然打给她的最后两通电话。
自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试图联系过她。
这世界就突然变得……好像从没有陆觐然这个人存在过似的。
她的生活却悄然起了变化——是的,她签了罗淼,作为她品牌timeless的联合设计师。
这还得感谢那一晚的日料。
她说要请他和他那医生前女友吃饭,不成想这俩人可一点不含糊,一顿日料吃了她小一万块钱,钟有时当然肉疼得不行,刷卡的时候就差倒地撒泼赖账了,可当着人漂亮女医生的面总得给自己挣点面子吧,牙都咬出血了也得把这账单付了。这俩人都喝了酒,就钟有时滴酒没沾,自然她负责开车先送美女医生,再送罗淼。
罗淼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钟有时瞄他一眼,依旧心痛不已。他喝的哪是獭祭?喝得明明是她的血汗。
那目光所带磁场太强,罗淼都不由得睁开了眼,一看她就知道她在不平些什么,嘴一撇:“真小气。”
“就你大方行了吧?那这顿咱俩A,你给我转4994块5。”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要你命干嘛?你替我卖命还差不多。”
“要我替你卖命?我可是很贵的,你签的起嘛你?”
“瞧不起我还是咋地?”
“就瞧不起你了,咋地。”
钟有时故意瞅准了前方减速带,加速冲过去,车身顿时颠得“哐哐”两下,罗淼一时不查,险些被颠吐。
钟有时这才放缓车速,幸灾乐祸:“老子也是有自有品牌的人,哪天我把我的timeless打造成国内第一轻奢,一定签你去我那儿扫厕所。”
果然罗三水的中文造诣全用来怼人了:“timeless……一听这牌子名字就感觉不长命。”
钟有时满脑子叫嚣着要反击,谁知他话锋一转:“你呢,有本事现在就签下我。”
“……”开玩笑吧?钟有时偷摸着透过后视镜观察他半晌,终于试探着问,“那你开个价?”
“就……”罗淼没思考太久,“4994块5好了。”
轻描淡写的一个数字,却吓得钟有时当街一个急刹,险些被后方来车一记追尾。
后头那车的司机不满她突然停车,用车喇叭追着炮轰了她一路,钟有时赶紧加速冲过前方十字路口,一记转弯转向了交叉车道,才摆脱掉一直追在后头的那位喇叭狂鸣的车主。
她脑子都被之前那漫天的车喇叭声吵懵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笑呢吧?”
直到现在,合同都已经签了,他罗淼都已经对外宣称是timeless的联合设计师了,钟有时依旧觉得那么不真实。
合同条款签得很宽泛,收益分成扣除运营成本后,入账平分,只要不涉及商业机密,他可以随时离开timeless,当然了花4994块5买了个男人回来,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罗淼也发现了,女人都是见兔撒鹰的,自从他签给她之后,她对他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之前不是吆五喝六就是横眉冷对,如今可好,每次见面都特别居委会大姐似的唤他一句“三水弟弟”,真是……膈应得他牙都酥了。
反观钟有时,俨然已经视三水弟弟为幸运男神,第四期比赛即将开赛的同时,节目的第一期正式在一线卫视和网络平台首播,one selection和新锐设计师品牌timeless的联名款还未正式发售,明星们就已先一步穿上身。这一招one selection简直百试不爽,这次的联名款的预热效果更是出奇的好,即便联名的是timeless这样名不见经传的牌子,这次新品预售的wish list上都已经排了常常一串客户等待名单。可见等到正式发售那天,将成为one selection的又一爆款。
当然这还得感谢路楠。是路楠把他们推荐给了DL造型团队。
DL造型团队在民众间的知名度不广,但他们的首席造型顾Lillian Liu在演艺圈里却是最抢手的香饽饽,很多明星令人称道的造型,都是出自她之手。vetements这类前两年国人还很陌生的品牌,突然在国内迅速扩大知名度,DL团队功不可没。
一向被誉为行走的穿衣教科书的某知名小花,近期从活动造型到机场街拍都大失水准,原因很简单,一直为她服务的DL年前刚被路楠挖角。
包括路楠在内,和DL合作的艺人们也都纷纷穿上了one selection X timeless联名款。在国内,怎样才能最直观地判断火不火?淘宝一搜,抄版的卖家几乎和one selection同步推出了预售——钟有时真不知道是该谢谢这些嗅觉敏锐的卖家,还是暗搓搓地举报他们。
节目在这时候推出第一集,这么一来二去,很多人回过头来才发现,timeless的设计师,原来就是这次设计师大赛的参赛选手,
从报名险些遭拒的参赛者,摇身一变成了节目开播以来最受关注的选手,钟有时用了五个月时间。在此之前,没人会想到,原来节目和设计师之间还能这样互相成就。
只是……谁能来分享她的这种喜悦?老秦还在巴黎没回。至于另一个——既然都已经凭空消失了,怎么还偶尔出现在她脑海里?
甚至旁人总还要有意无意地提起。
节目编导对流程的时候提到:“本来第四期我们是和Ssong合作,配合它家高端珠宝线做植入营销的,可惜莫名其妙就谈黄了,差点节目开天窗,害我们临时去敲万宝龙,徐理事的面子都卖出去了。”
宋栀,徐子期……怎么一句话里能出现那么多膈应她的名字?
当然了没准在她们看来,钟有时这个名字更膈应她们。
而罗淼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界永远的王者,一天的录制结束,一句:“陆觐然怎么这几天都不来接你?”就把钟有时彻底打回原形。
“要你管?”
前脚还在嫌弃居她那句“三水弟弟”甜死人,后脚就遭她狠怼,罗淼这段时间在她这儿待遇太好,一时没反应不过来,但脸色已本能地一沉。
这女人倒是从横眉冷对到无节操狗腿无缝转换,一下就陪起笑脸:“哎呀跟你开玩笑的。他忙呗。再说了,我这也是怕你吃太多狗粮消化不了,很识时务的不在你面前秀恩爱。”
“……”
她说起谎来真的眼都不带眨的,可说谎这种事情,光有技能还不行,还得有天时地利人和,但很显然,她是属于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沾边的,不然怎么可能刚和罗淼一道走出大楼,就见一加长大奔停路边。
她和罗淼都没在意,毕竟谁也不认识这车,一会儿就走远了,身后大奔突然按了喇叭,才止步回头。
车里人喊了句:“有时!”
钟有时一下还没认出来,往回走了几步,脚步终于被生生吓停。
和她打招呼的是陆觐然母亲。
而孙韵旁边,分明还坐着陆崇锐。
孙韵先是笑吟吟的地招呼她上车,往她身后一瞅,又给瞅愣了:“淼淼?”
钟有时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扭头看向罗淼。实在没办法把面前这张略显尴尬的脸和那么女性化的昵称划上等号。
但上了车,显然她比罗淼尴尬,罗淼已经自行去小冰箱拿水喝,话全丢给钟有时来说:“叔叔阿姨,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都回过三天了,一直让觐然带你过来见见我们,这不今儿正好觐然没事,我就拉他爸一起来找你。”
罗淼扭瓶盖的手一顿,狐疑地看向钟有时。
显然他还记得片刻问她陆觐然怎么不来接她时,她的回答。
说好的工作忙呢……
钟有时就当做没看见,还当着阿姨的面做一副恍然大悟状:“哦!他跟我提过。我还说过几天约你们一起吃饭呢。”
这话罗淼肯定是不信的,轻轻嗤了一声。
幸好阿姨没听见,被钟有时哄得可好了,“那就今天吧,阿姨请你们。”说完不忘知会一下罗淼,“淼淼,你喊你姐一起过来。”
又对已经尴尬上脸的钟有时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他姐姐跟你们这行搭边,你认识她,对你拓宽人脉有好处。”
罗淼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为难地来了句:“还是别了吧。我怕……”
巧妙地断句,再意有所指地瞟一眼钟有时。
这话分明是说给钟有时听的,阿姨自然还在状况外:“怕什么?”
罗淼作势张口欲言。
钟有时赶紧用脚尖踢他,就怕他口不择言。
罗淼却一点不惧, “我怕——”眼看对面那女的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他终于勾唇一笑,硬是把话圆了回去,“——我姐太忙,没空。”
钟有时终于泄了气。
可令她坐立难安的,远不止这些。
他们一行人被请进饭店包厢的时候,陆觐然已经在包厢里坐着了。
听见门推开的声音抬头的那一刻,陆觐然明显愣了下。
显然他没料到她会出现。
钟有时便下意识地停了停脚步,才走进包厢。
后她一步的罗淼倒是格外不客气,一边进包厢一边还和后头的孙韵抱怨:“阿姨,怎么又是这间饭店?您每次回来都吃这家,我下次带你换一家。”
如果说陆觐然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只是始料不及,那么当他发现和她一同出现的人是罗淼时,他的眼神……钟有时就读不懂了。
怎么能瞬间就凌厉如刀?
看得钟有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罗淼还真是刀枪不入,毫无异状地打招呼:“觐然哥,好久不见。”
陆觐然的眼神这才稍稍回暖,甚至浅浅笑了一下:“其实也没有很久。”
确实,没有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63、64章的删减版我全贴到上一章去了,没赶上那两趟车的兄弟们可以返回上章看看。这章是替换上来的全新内容,别漏看咯~
兄弟们感受到了么,如今开车已成高危职业,所以,请珍惜还冲在第一线的老司机,说不定哪天老司机的驾照都被缴了┭┮﹏┭┮
还是那句话,来,跟老司机念一遍:少潜水,多冒泡,世界更美好欧耶!
☆、第 65 章
等钟有时把大衣和包交给一旁的服务生拿去挂,回头见陆觐然已经起身为她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永远这么绅士,钟有时沉默地入了座。
服务生问了句:“之前点的菜可以上了吗?”
陆觐然点点头又改口:“再加个白汤河豚和涮鲍鱼片,两头的。”
孙韵可是知道这一屋子都是不爱吃生鲜的,一听儿子改菜单就笑了,扭头问钟有时:“你爱吃海鲜啊?”
钟有时看一眼陆觐然,他无意中也抬头看她,包厢里有天光有水系,看着就跟室外似的,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她都看得分明,不知怎的就挺尴尬,忙回了句:“啊对。”就去摆弄面前的餐具。
席间就孙韵和罗淼在聊,从罗淼父母近况聊到孙韵上回在哪儿碰见了他上上个女朋友,陆家那两父子则基本食不言,闷声用餐的表情起码七分像,钟有时坐罗淼和陆觐然中间,她两边都不愿搭理,这两边似乎也没意愿要搭理她,总之各自图各自的清静。
可这陆陆续续上的菜都是纯粤式的做法,口味偏淡,钟有时确实爱吃海鲜,可她爱的是各种辣炒各种爆椒各种重口味,可面前这一桌,半点辣椒末都不见。吃不惯也得硬着头皮装样子,以至于她一听孙韵喊自己,立马就高高兴兴放下筷子——
“有时,挺厉害呀,把淼淼都签下了?”
这俩人的话题就这么扯到了她身上,罗淼还是一贯的爱拆台:“可不是嘛,有一次她请我吃饭,嫌我吃太多了,硬逼着我给她打工。”
这话钟有时可不爱听了,赶紧为自己辩白:“三水老弟,当时你明明特别爽快就答应我了,价也是你自个儿开的,怎么现在成我逼你了?”
“谁是你老弟?”
“哦,淼淼。”钟有时最后俩字尾音拖得极长,分明故意揶他。
果然罗淼脸色一横,戳起个咕咾肉塞她一嘴:“吃你的饭吧你。”
以为这就能堵她的嘴了?太天真,钟有时照样张口就来:“你怎么能对姐姐这么说……”
“啪”地放下筷子的声音。
钟有时一愣,就这么止住了话头。
她有点不确定这声音从哪儿来,下意识地看了看陆崇锐。陆崇锐看着挺严肃,但仔细瞧瞧不难发现他虽全程没参与聊天,但显然这些小朋友互相拆台他看着也觉得有趣,一直没吱声,但眼角也一直带着笑意。
那么包厢里就只剩下——
钟有时看向陆觐然的同时,陆觐然已经冷着脸站了起来:“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其他人也没在意,显然已经习惯了家庭聚会上他的突然离席,毕竟陆觐然一向业务繁忙。钟有时低头瞄了眼他搁在餐桌上的筷子,陆觐然一向讲究,这回筷子却没搁在筷架上。
可她再抬头看向门边,这时的陆觐然已经闪身出了包厢,门在她眼前决然合上。
等吃完饭都已经十一点了,之前陆觐然出去接了电话没一会儿就回来告辞,说有事得先离开一会儿,所谓“一会儿”,可直到结账他也没回来。
陆觐然走之前已经买完了单,这是否意味着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其实是赶不回来的?钟有时转念想想这样也好,不然有陆觐然在,她肯定得坐他的车走,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搪塞过去:“叔叔阿姨,不用麻烦你们送了……”
正想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罗淼又拆她台:“我送她就行了,我顺路。”
陆崇锐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饭店门口,送完他们上车,罗淼插着裤兜朝路边走,钟有时想也没想就跟了过去,不料罗淼见她跟上来,就笑了:“我家就在这儿附近,正准备溜达回去,怎么?你要跟我回家?”
“那你干嘛要对叔叔阿姨说顺路送我?”钟有时皱眉。
“我那不是帮你圆场嘛?你压根就不想坐他们的车走。”
钟有时心下一惊,眼一斜撇:“哪有?”
都不敢直视他了,还不是心虚?罗淼双臂一抬就横在了她两边肩头,这个角度他稍稍低头,她就被迫与他对视:“得了吧,你今儿一见到陆家人状态就不对,尤其是陆觐然。跟他闹变扭呢?”
钟有时可没想到这人观察如此入微——明明席上他一直插科打诨,都没正眼瞧过她几回。
“没有。”
还睁眼说瞎话?罗淼也不客气:“得了吧,就你们吃饭时候那状态……”
罗淼话音未落,钟有时稍一下蹲就从他双臂之下溜了出去。可不给他做心理医生的机会,施施然扬长去也,声音也随之越飘越远:“谁稀罕你送?我自己打车回去。”
罗淼手长脚长的,没一会儿工夫就跟了上去:“我这人有强迫症,你越不让我送,我就越想送。我看你今晚也没吃饱,我就再勉强陪你吃顿宵夜。”当然还有接下来的重点提醒,“你请客。”
如果不是罗淼的话里话外都如此欠揍,钟有时或许还会暗暗心惊一下他怎么会发现她一晚上都没吃什么。而当下的钟有时,刚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嗤句“美得你!”就被他一臂勒住了脖子。
他勒得并不紧,但就是让钟有时死活挣不开。被他这么半强迫带到了路边,他一手拦车,另一手还不放开她。钟有时试图掰开他的手臂未果,只能嚷嚷:“你要勒死我啊?”
“小点声行吗?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小姑娘长得不错,嗓门咋这么大?”
第一次?
跨年演唱会那次?
果然是宿敌,随便一句话都能扯出往日恩怨:“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想问你呢,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咋就耳背了呢?”
这回罗淼没空搭理她了——他刚拦下辆车。
也终于舍得放开她了。
重获自由的钟有时刚要数落他几句,就见罗淼盯着前方某处,表情多少有点古怪。加上他突然的沉默,钟有时也不免扭头看去。
她知道罗淼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了——
他拦下的不是出租,而是他俩都认识的车。
顺着罗淼此时此刻的目光看去,越过那道挡风玻璃,驾驶座上的陆觐然清明可见。
钟有时上了车,陆觐然的表情没有半点异样,甚至问她:“今儿还是回老秦家?”
或许只是这夜里寒气太重,才衬得当时她透过挡风玻璃所看见的那张脸,冷峻得不成样子。而如今车里有了暖气,一切都仿佛已回暖。钟有时狠狠心,语气便斩钉截铁起来:“对。”
他也就没说什么,送她回老秦住处,间或着车载音乐的声音,偶尔问两句:“晚上吃得好么?”
“很好。”想了想,又说,“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吃海鲜。”
这话其实是在赌气,而她早已饿得半死,反正饿着她的这笔账,钟有时也要算他头上。
但他肯定没听出来。到头来钟有时气的还是自己。
细数今晚这一切,起码到此时此刻,钟有时觉得自己做得挺好,没给自己丢脸。
她是图热闹的人,搁以前,车厢里的沉默早令她坐立难安,现在想想也是不服,凭什么每次都她上赶着找他聊天?高冷谁不会?如今便硬撑着一口气,什么都不闻不问,腰杆也挺得笔直,逼自己去想些别的,比如待会儿回到家,一定要第一时间叫顿丰盛的外卖。
果然奏效,汉堡,老北京鸡肉卷,满脑子都是这些,车里的时间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想什么都想得入迷也不是什么好事,等钟有时终于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车外的街景,显然不是去老秦家的方向。
蓦地扭头看向陆觐然。
对上的却还是那不为所动的侧脸。
车子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她迟迟没下车,陆觐然便绕到她这边开车门。
钟有时攥着安全带,仿佛那是她的□□:“我不是让你送我回老秦家么?”
“我可没答应。”
他说话没什么波澜起伏。也正是因为如此,声音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她还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陆觐然也没打算再耗时间等她,俯身解了她的安全带,拽她下车。
他的动作近乎粗鲁,钟有时也顾不上一甩手差点打着他:“你干嘛!”甚至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站都没站稳,转眼就被陆觐然困在了车头与他之间。
她的后腰撞在车头上,刚吃痛地一皱眉,陆觐然已抻臂撑在她身体两旁的引擎盖上,微微俯身看她。
却仿佛看不透她,一直紧锁眉头。
钟有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忘了要说什么。
而他,忍了一晚上的怒气终于在此时忍无可忍:“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十一,你剁手了么?
反正老司机的手已经剁完了,这章是用脚给你们码的字。
身残志坚的老司机深情呼唤潜水党冒泡,霸王党温油待我~~~
别告诉我你们的手也已经剁完了,所以没法给我留言哦~[doge脸]
☆、第 66 章
钟有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忘了要说什么。
而他,忍了一晚上的怒气终于在此时忍无可忍:“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钟有时一下就愣住了。
一直以为他是那种情绪不怎么起伏的人,生气也最多冷脸,如今却是眉目紧锁眼寒如刀,下颚都是绷紧的,都不需要吼她,就已经让人瑟缩三分。
钟有时深吸了口气:“是,老秦早就去巴黎了……”
如果这也算骗他的话,那她真无话可说。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记冷笑打断:“所以你就借着老秦的名号搬出去,堂而皇之和他约会?”
他?钟有时眉头一皱:“我和谁约会了我?”
陆觐然的唇抿得飞薄,在他此般目光下钟有时纷乱的脑子终于理出了一条思绪,今晚陆觐然的古怪终于有了合理解释,钟有时气极反笑:“你不会以为我和罗淼有一腿吧?”
陆觐然倏忽间眉目皱得更深,仔仔细细看她,分明是不置信的眼神,可她脸上的可笑、愤怒、委屈……终是令他生了犹豫,慢慢放开了手。
他是放开了,她却一把反拽住他胳膊,不让他走:“你给我说清楚,我到底哪点让你误会了?”
陆觐然低头看了眼她死死抓在他胳膊上的手,那微微爆起的血管都透着愤懑。
“不是误会。我亲眼看见他和你一起回家,而你……”
也不知他是突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还是拒绝回忆,总之声音半道一停。
这可急坏了钟有时,罗淼有送她回过家?更别提她对罗淼做了什么了。陆觐然却斩钉截铁地说什么亲眼所见?
她吵起架来可不含糊,非逼出个后话来:“而我怎么了?”
陆觐然的表情顷刻又冷硬了几分。
他压根不愿去回想。
偏又任何细节都记得分明。
当时他眼看着电梯里那对男女消失在门缝后,甚至那部电梯一路上行到了13楼,整个过程,他都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楼的电梯间,连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僵硬。
原来丧失理智还可以是这样的表现形式,不是歇斯底里的冲上楼去问个清楚,不是冷笑一声扭头就走,而就是僵站着,试图笑一下,却笑不出来。铜镜般的电梯门里映照出的,是那抿紧的,丝毫扯不出半点弧度的唇。
陆觐然也不确定自己当时的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终归是想通了,大概……纯粹是出于占有欲的嫉妒吧。
不理智的时候最好冷处理,最坏的结果不外乎好聚好散,接下来的几天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最初发现异样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林嘉一。就前几天林嘉一来他办公室开会,办公室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他一下就把抽屉拉开,响铃的却不是他搁在抽屉里的私人手机,而是林嘉一的手机。
见林嘉一接起电话,他顿觉烦闷,私人手机直接扔回、“啪”地合上抽屉。
等林嘉一结束通话,他本打算继续开会的,之前的话题却怎么也接不上了,捏着紧绷的眉心问林嘉一:“咱刚说到哪了?”
林嘉一不由得打量打量他,“我感觉你这几天都不在状态。”
“事儿太多。”
他把一切都推给工作太忙,林嘉一的观察所得却不这么认为:“你在等谁的电话?”
“……”
“昨天例会你也是这样,听个财报的工夫,看了起码6次私人手机。”陆觐然正要开口辩白几句,又被林嘉一打断,“你之前开会可从不带私人手机的,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了?”
这话问到点上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陆觐然本身也不是很清楚。
而这一刻,在停车场这寂静的一隅,面对这个女人,陆觐然突然明白过来他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
他在想她。
他在患得患失。
他,陆觐然,竟然也开始患得患失了……
这到底算不算一个好征兆?
跨年夜里他和宋栀的最后一次大吵,他说的那些可笑至极的话至今还言犹在耳——
“那我呢,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宋栀,我会让你知道,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宋姐是一路看着他和宋栀走到今天这地步的,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猜也猜不透,算也算不着,宋栀和陆觐然,一个早早地放了手,看似是赢家,却转头就被克雷泽伤了个通通透透,分合至今也没扯个清楚;另一个呢,一直陷在过去的感情中不愿向前,未来也不知道要伤哪个女孩子的心。跨年夜之后宋姐也找过他,过来人的话总是那么字字珠玑:“有时候,不是你已经没办法爱上别人,而是你自己不肯再打开心门让其他人进来。”
但这话,陆觐然其实是不信的。
可如今他看着面前的钟有时,第一次动摇了。
她想知道他到底看见她对罗淼干了些什么?
“而你……”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俯下`身,一字一句全呵在了她唇上,“就像我现在对你这样,在电梯里抱着他。”
他介意她和别的男人靠这么近。
他介意她用此刻这样的眼神看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是的,他介意。非常介意。
因为他一点一点的俯身,钟有时不得不身体后仰,头也微微侧开,勉强保持安全距离。
她什么时候抱过罗淼?还是在电梯里?钟有时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一把推开陆觐然。
其实她更想直接一巴掌拍死他:“抱你个大头鬼!”
反正当时的情况钟有时一五一十全说了,末了两手一摊:“你不信的话可以跟我去老秦那儿调监控。”
陆觐然都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她给出的这番解释了,但声音总归是温润了下去:“那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住老秦那儿去?”
真是恶人先告状。
钟有时本来还挺平静,可他一提这茬她就忍不住了,龇牙瞪他,活脱脱一炸毛的哈士奇。瞪着瞪着,又突然二话不说开始脱他衣服。
陆觐然的表情狠狠一挫。
显然是被她吓着了。立马抓住她的手,可她真的是气急,他压根拦不住,转眼大衣就被她一脱,直接甩手扔引擎盖上,紧接着又不由分说地去解他的开衫纽扣。
陆觐然终于被逼的没法再客气,直接把她的手反折到她身后,终于成功制止了她——
不,显然他低估了这女人的战斗力,她一只胳膊都被反锁到身后了,另一只手照样一下子就把他的衬衫衣角从皮带底下拽了出来。
他腹部一下子就露了出来,陆觐然也不知道她这是想干嘛,赶忙去逮她另一只手,可惜被她躲了。他刚要把衬衫掖回去,她更是不肯,这回索性全线压境,直接整个人抵他身上,一来二去反倒他被她压引擎盖前头了,而她,低头瞧着他再也无处藏的纹身:“你脑子进水了把她名字纹身上,我能忍吗?啊?能忍吗!”
陆觐然蓦地怔住。
此时此刻,小区保安大叔正在监控室里打着瞌睡,突然被另一保安小哥急吼吼地叫起来:“快来看快来看。”
睡眼朦胧的保安大叔凑过去一看。停车场的某处监控录像上,一男一女正在一辆车前捣鼓些什么,身体贴得可紧了。
“这也太……” 顿时睡意全无,瞪大眼睛,“几号楼啊这是?咱要不要去说一说,这也太过分了吧?”
保安小哥早就看得食髓知味,哪会同意?“这儿的业主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好好看戏就行了。”
可这戏……也太限`制级了吧。
眼看监控中的女人把男人的衣服都撩了起来,手还暗搓搓地向对方腹部摸去,俩保安一个在忙着感叹:“现在这帮年轻人啊,咋这么开放?”另一个脸都快贴屏幕上了,就怕错过任何细枝末节。
“咱这监控分辨率还能再调高点么?”
正说着,监控里那俩人的动作就齐齐停了。
看得津津有味的保安小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闻,失落地跌坐回椅子上。
果然监控里那俩人没一会儿就上车走了。
保安大叔刚感叹道:“还算有点廉耻之心。”
就被拆台:“你懂啥?人家那是要去找个更隐蔽的地儿,不然咋车`震?”
保安大叔俨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瞪大眼睛扭头再看,果然从停车场出口的监控里又发现了那辆车。这车就这么一路驶出了小区,莫非真的是要去车……
震?
陆觐然一路开车带着她去了纹身店。
纹身师都已经在准备好工具,陆觐然却还在上一个话题里:“以后和罗淼保持一米距离。”
“我跟他一起比赛,还签了他,怎么可能不接触?”见他脸上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钟有时咬了咬牙,各退一半,“50厘米。”
陆觐然想了想:“行。50厘米。”
见纹身师走近,钟有时突然板正起脸色:“这事我答应你,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钟有时却只是看了看他,转而扭头向着纹身师:“给他洗纹身的时候别敷麻药。”
“你确定?”
“我要让他知道,他现在痛出的汗,就是当年纹身时脑子里进的水。”
作者有话要说: 保安:看热闹看到一半,车开走了……亏。
小脏辫:谁让你们要看车`震……污。
一头鹿:楼上的建议不错,洗纹身这么痛,老司机,我要申请福利。
老司机:问问大家,楼上的要求,我要不要满足?
☆、第 67 章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纹身店,钟有时在后头看他慢悠悠的样子,想到洗纹身那会儿脸都痛得煞白——看来这教训够他记一辈子了。
上车前他把钥匙抛给她,转头就坐进了副驾。钟有时只能自行绕到驾驶座,送他回家。
车子又原封不动地停进了地下停车场,俩人却都坐在车里没动。说实话钟有时也挺迷茫,跟他一起上楼?可今天之前她明明都做好了准备,要和他江湖不再见的。
自己打车走?
可她人都已经到这儿了,现在才走,未免又显得太矫情。
纠结来纠结去也没个答案,陆觐然显然也知道她在纠结些什么,下车绕到她这边开她车门,不催促她也不问她,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钟有时心一横,解了安全带下了车——这才是她想做的事情,天知道她这些天有多难熬。
跟着他朝电梯走去,彼此之间隔了足足半米,却在中途碰见一正在停车场巡逻的保安小哥。那小哥见到她,讳莫如深地一笑,样子极邪乎,钟有时狐疑地皱起眉,下意识就抄前几步,挽住陆觐然的胳膊。
陆觐然稍稍一愣,脚步一滞又恢复,只是这几天里第一次、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笑意。
直到踏进公寓的那一刻,他一反身就把她抵在了墙边。
钟有时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他回来这一路话都很少,她还以为他痛蔫儿了,原来是要等回了家再收拾她。
“有没有想我?”
这话看来是憋了一路,他就这么隔着一个眼帘的距离仔仔细细瞧她,钟有时想了想,反问他:“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想。”他倒挺诚实,“天天想。”
那一刻钟有时还挺触动的——当然如果他没补上后头这句就更好了:“想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还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跟罗淼在一起已经乐不思蜀,完全想不起还有我这么一号人了。”
钟有时只觉无奈又好笑,“你跟他吃什么醋?”
罗淼成天对她吆五喝六,抬杠挤兑,连她身为号称天生第六感的女人,都没觉得罗淼对她能有什么,怎么偏偏陆觐然不这么想?
陆觐然却在这时忽地失笑:“说得对。”
可话音刚落他又突然收了笑容,抬手摸她的脸,钟有时有点不明所以,见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说:“我能这样对你,他能么?”
嗯?
不等钟有时反应,他已俯身吻了吻她。
钟有时这才明白他刚那话什么意思。
可他突然又说了一遍:“我能这样对你,他能么?”
说着手已慢慢略过她的颈侧,拉下了她卫衣的拉链。拉链的滑尺声咯咯作响,钟有时知道他想干什么了,眼看就要抓住他的手了,他却猛地将她一翻转,转眼她就成了正面面墙,而他自后贴了上来,手已经钻进了她敞开的拉链,揉得她有些呼吸不稳。
“我能这样对你,他能么?”他的唇就熨在她耳后,沉沉地说。
陆觐然并没有告诉她,虽然他这几天没见过罗淼,但他见过徐子期。他和徐子期之前暗地里确实是有些不愉快,但台面上的友谊还是一直维系着的。徐子期也明白,只要她不动他的人,彼此就还是朋友。徐子期自然也乐意如此,还有什么比让钟有时跟了他更能断了萧岸的念想?
当时他和徐子期聊到一半,徐子期接了个电话,他对电话那头是谁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听徐子期的语气,对方和她的关系应该不错:“平常永远找不着你人,有事求我的时候你倒是挺积极。”
“放心。节目录制会往后延一个星期,保准你29号能安安心心踏上去巴黎的航班。”
“我就不明白了,我之前明明问过你要不要去的,你说既然节目录制要赶时间,就不麻烦我去协调了。怎么?现在又突然舍得麻烦我了?”
“我这么临时去给你弄媒体票,还得是两张,也不见你有个感谢。”
……
……
突然想到那天自己听到的这些,陆觐然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触手可及的柔软却解不开他此刻蹙着的眉心。
呵……
两张媒体票……
后天就29号了,他能跟谁去巴黎?
钟有时脸也红了,心也慌了,扭回头来看陆觐然,被他低头吻住,视线都模糊了,压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不同于之前的吻,缠绵又沉重。
脑子还在不明就里,身体却早早地投了降,反手揽住他的脖颈回吻。
可再怎么沉迷其中,在他的手试图解开她腰带的那一刻,还是瞬间就清醒了,反身推开他,因为她刚才的回应令他失了戒心,就这么轻易就被她推开了。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他本就微蹙的眉头这时更是狠狠一挫。
钟有时推着他肩膀的手不敢有半点松懈:“你刚洗了纹身,又在那种部位,你不怕痛啊?”
原来是这个理由……陆觐然忽地失笑,为什么女人都这么矛盾?“不让我打麻药那会儿,你不挺狠的么?”
他当着她的面撩起衣角,果然伤口隐隐渗血。他刚才那样紧贴着她,一点也没顾忌,不加重才怪。
钟有时还挺心疼,但嘴上依旧硬气:“我那是为了让你牢牢记住这教训。”
他拽着她的手,移到他腹部。钟有时缩了下手指,被他拽得更紧。一寸都逃不掉。
那里本来写着宋栀,现在只剩一片血疤。
“钟有时。”他突然连名带姓叫她,钟有时心尖莫名一紧,静静等着他下文。
“你不是要惩罚我吗?”
“……”
“不妨让我把这教训记得更牢。”
他的样子教人辨不清是说笑还是认真。
可他真的就这么拽着她的手,按在他的伤口上,甚至一点一点地加重力道。钟有时真的被他吓着了,用尽全身力气把手抽了回来。
可她成功抽回手的下一瞬,整个人都被他拽进了怀里。他捧住她的脸,闭着眼睛吻她,仿佛倾注了毕生的气力。
当她放下一切顾虑全神贯注地回吻他的时候,陆觐然仿佛已经能预料到,她总有一天会恨他。
当那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他会不会后悔?陆觐然给不了自己答案。
他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或许就只剩下像现在这样,倾尽全身的力气去爱她……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本来想开车的,怎么油门轰着轰着,就轰出了点悲伤的味道。
兄弟们,你们说现在这种情况,这车还要不要开?
老司机现在统计一下,同意开的话,那明晚记得早点来,以防车轮再次被锁。
不同意开的话,那就继续走剧情了
☆、第 68 章
钟有时还挺佩服自己的,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八点竟然还能成功被闹钟闹醒。连一向铁人似的陆觐然都没她这么能耐,直到她洗漱完,他还在床上睡着。
钟有时也没打算吵醒他,去衣帽间换衣服。刚穿上大衣就被人自后抱住。
透过面前的穿衣镜看身后,陆觐然还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声音都是糯糯的:“我送你。”
“不用啦,你再睡会儿吧。看你那俩黑眼圈。”钟有时下巴点点镜中的他。
陆觐然却只透过镜子看她的脸,似乎怎么也看不腻似的:“我要被你榨干了。”
“切,明明是你老了。”
陆觐然心情好的时候还挺爱和她抬杠:“等你今晚回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宝刀未老。”
钟有时还想说什么,抬腕一看手表,顿时就慌了:“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可刚走没两步就被他拽了回来。他点了点自己的唇,钟有时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垫脚啄了啄他的唇。还未离开他的唇,就感觉到他顺手往她兜里放了样东西。
钟有时掏兜一看,是把全新的车钥匙。
是她住老秦家那会儿他提的车,“以后开车上下班,方便点。”
一看车钥匙的三叉戟钟有时就要退回:“我开这车去,他们肯定会以为我被包养了。”
可被陆觐然挡了回去:“我在设计之家的隔壁大楼租了停车位,你把车停那儿,走五分钟就到设计之家了。”
想得还真周到,钟有时心里啧啧叹。
当然他还有后话:“车位我租到五月份,也就是你们决赛之后。你如果进不了决赛,可对不起这车位。”
可他这哪算得上威胁?眼里话里都是柔情,果然小别胜新婚这话古人诚不欺我,钟有时总觉得他比之前看着还顺眼。口是心非地丢下句:“呸呸呸,你个乌鸦嘴!”才止住了想要再吻一吻这乌鸦嘴的冲动,揣着车钥匙跑了。
果真她把车停在设计之家的隔壁大楼,五分钟就到了设计之家,一分不差。她在一楼等电梯,看时间还有富余,就没硬往那即将超载的电梯里挤。没一会儿她就等来了下一趟,可电梯门一开,好家伙,这可比上一趟电梯还要塞得更满满当当。
不仅如此,站在最外头的,竟然还是个熟面孔,罗淼。
罗淼自然也第一眼就看见她了,往旁边挪了挪,勉强给她空出了个落脚地,这显然遭致了其他人的不满。
钟有时一看那不足方寸的落脚地,脑子里就冒出个数字——50厘米……
她这么迟疑着迟疑着,电梯门都快要关上了。却在最后一线缝隙中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一把将她拽进电梯。
那不满的声音几乎是从她头顶传来:“你没睡醒还是咋地?这么磨磨蹭蹭的。”
钟有时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可周围哪还有空间?她这么硬往后退,后头的路人都气得翻白眼了,一下又把她挤了回去。
这下可好,她这简直成了投怀送抱,直接紧挨进了罗淼的胸膛。
甚至,他一只胳膊还搂在她后背上。
墨菲定律不要太准,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钟有时真想叹口气。可她这一叹气,胸腔一起伏简直是在挺胸往他怀里送,钟有时赶紧憋回气作罢。
终于出了电梯,罗淼的胳膊都被压酸了,正舒展着胳膊,抬眸就见面前的钟有时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数着步子后退。
可她刚小心翼翼地把彼此间的距离拉到50厘米,该死的罗三水就一个跨步上前,直接废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你干嘛呢?”
钟有时可算是怒了:“陆觐然让我跟你保持50厘米的距离,三水老弟,你就帮下忙,往后退退行不行?”
罗淼顿时冷脸:“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不爽呗。”看来他是不打算帮忙了,钟有时只能自顾自地再往后退。
罗淼眼一横:“我还不爽呢!”三两步又逼到了她面前。
一退一近之下,钟有时转眼就被堵墙角了。罗淼眉梢一扬:“我看你还怎么退。”
身后是墙,身前是他,他的手还撑着墙,简直全方位堵死,钟有时撇嘴:“幼稚。”
“还50厘米呢……到底谁比较幼稚?”
钟有时可没工夫去比较他和陆觐然到底谁比较幼稚,另一部电梯叮地一声响,眼看有别的选手从电梯里出来,钟有时顿时一脸惊悚,罗淼自然狐疑地回头看去,哪知道这女的这么鸡贼,趁他回头,直接一个蹲身从他胳膊底下溜了。
罗淼手抓过去抓了个空,身后已经响起相熟的选手打招呼的声音:“今儿这么早?”
罗淼没回,僵硬地收回手,插着裤袋走了。
别的选手倒也不觉尴尬,罗淼这爱搭不理的样子其他人显然都习惯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今儿的罗淼明显比之前还更讨人嫌。
之前的罗淼顶多算是对人冷漠,但起码今儿却不知怎的跟吃了炸药似的,不小心碰掉了他的尺子,简直要被他眼神绝杀。
他那全身散发的生人勿进的气场,倒是正合了钟有时的意。当然,称心如意归称心如意,钟有时心里还是明白自己有多操`蛋的。毕竟前脚还在“三水弟弟”“三水弟弟”地叫人家,今儿就重色轻友本性毕露。
好在她没太多时间顾及这些,这期的比赛有万宝龙的珠宝系列做配合,所有选手都卯足了劲儿,珠宝搭配晚礼服最为适宜,其他选手也基本都是这样做的,或蕾丝或缎面,各式各样的裙摆,尽情彰显珠宝华丽的一面。而有了上一期的豁免权,钟有时终于可以大胆挑战一下,她这次选择了连体裤,斜肩单袖,利用布料质感的冲撞,主体是类缎面的混合纤维,肩线至袖口却是雪纺,腰间采用平行的硬褶塑造出一种雕塑感,以突出腰部的曲线,宽阔的裤脚又有着裙摆式的飘逸感。
钟有时倒是挺自信的,虽然有罗淼在,她不争第一,但起码也能争个前三。
可没想到她只猜中了一半,29号宣布这期比赛结果的当下,不止钟有时一个人傻了。
她确实进了前三,罗淼却直接落到了倒数第二,险些淘汰。
有人幸灾乐祸,自然就有人诧异,钟有时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之前罗淼的设计图她看过,明明是一向的高水准,怎么突然就遭遇滑铁卢?
可钟有时也没办法问他了。比赛结束的隔天,她看罗淼发的朋友圈虽然没定位,但是很明显他已经去了巴黎。
遥想之前她还在向他抱怨:“要是我也能去巴黎时装周看看就好了。”
罗淼说得倒是轻松:“去咯。”
“怎么去?还得比赛呢。”
可就在这期比赛开赛当天,所有选手就被告知因为节目编排的原因,下一期节目的摄制不得不延后。还真是求仁得仁,钟有时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老天都特地为她空出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却愣是没赶上。见她悔不当初的样子,不说些风凉话怼她,他就不叫罗淼了:“活该。本来你前几天求我,我还能给你弄个媒体票啥的。”
看来这期的名次对他打击挺大,竟跑这么远散心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罗三水:到底谁对我打击大?!
一头鹿:媳妇儿,干的好。
老司机:楼上,别那么早喊人媳妇儿,下章你“媳妇儿”可就要让你下线了╮(╯_╰)╭
☆、第 69 章
可她多了一个星期的假又有什么用?陆觐然忙,老秦不在,她还不是得成天待家里躺尸?
但很快她就明白自己错了——
早上十点她还睡得四仰八叉,陆觐然打着领带从衣帽间过来找她,拍拍她屁股:“起床了。”
钟有时艰难地起开一道眼缝看他:“我今天开始休假,你忘了?”
“……”
“果然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非得揶揄他一句,才继续闷头睡觉,还特意挪到床角那头,怕他要逮她。不过他今天跟往常比也起晚了,钟有时猜他要赶时间走,也没空制她。哪料眼睛刚闭上,就感觉身后一股气压逼近,她这边刚慢悠悠地扭头,就被陆觐然一把扛了起来。
直接扛到了洗漱台前。
他手里还拎着她的拖鞋,放她下来的同时把拖鞋往她脚边一摆,钟有时刚穿上拖鞋再抬头,他牙膏都帮她挤好了,电动牙刷往她手里一塞。
钟有时还有点没明白过来:“你这是……要我陪你去开工?”
“恰恰相反,是我陪你去开工。”说着连水龙头都帮她打开了。
钟有时就这么一头雾水地在他的监督下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门,也没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带她去哪儿。
结果竟是一整天的连轴转,先去看了位于三里屯的铺面,这个时候钟有时已经明白他要干嘛了:“你这是要……”
“怎么样?国内首家timeless开在这里,不错吧?”
钟有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可一定用这种方式么?
“品牌运营公司我已经替你接洽好了,那公司有我的股份,你可以放心把timeless交给他们做推广规划。我们今晚飞广州去碰工厂,回来之后再见The SWANK和MingHouse 这两家买手店的高层,我看过你之前废掉的2016春夏lookbook,很适合这两个买手店的风格。”
黄金地段店租有多惊人,钟有时不用想都知道。她这是要走萧岸的老路了?这么想来钟有时还是不乐意的:“可是如果我拿到了比赛的第一名,这些不也有了?”
“我就跟你直说了吧,罗淼是你们这次比赛内定的第一,整个比赛就是用来捧他的,徐子期和罗淼的关系你也知道,徐子期这种捧人的路数,你应该也不意外吧。”
当然不意外,萧岸当年不就是这么冒头的么?至于罗淼的内定……之前钟有时也猜测过这种可能性,但真的从陆觐然口中亲耳听到,她还需要点时间消化。
她的踟蹰陆觐然看在眼里,将在空置的店铺里走神游荡的她拉回自己面前:“你在担心什么?”
钟有时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有种奇妙的功效,冷静自持,令人本能地吐露心声:“我怕你在我这儿付出太多,我还不起。”
果然……
陆觐然失笑:“巧了。我也一度怕你为我付出太多,我还不起。”
这话钟有时倒没怎么听明白,思来想去,她为他付出什么了?明明她现在吃他的住他的。
她还是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陆觐然看了真忍不住捏她鼻子:“你就放心吧,我不是一昧给你砸钱,而是入股这个品牌,和你共担盈亏风险。”
如果真是这种常规的合作形式,钟有时倒也不那么难接受了。
去机场的路上林嘉一已经把合同发给了她,钟有时在车上一条一条地看条款,一看然栀分成比例是净利润的10%,盈亏风险却是对半分,钟有时就忍不住问正开车的陆觐然:“你们跟别的独立设计师签的时候,起码分30%吧?”
既然她问到了,证明她也清楚业内的标准,陆觐然也就没必要瞒她:“45%。”
说实话,钟有时怎么会不心动?
可心虚也是真的:“那我岂不是要给你打一辈子工,才能报答你的恩惠?”
“一辈子?”陆觐然细细咀嚼这个词,竟有丝丝的天意,他微微一笑,“这主意不错。”
他嘴角那抹笑钟有时自然没错过,只好把接下来的话憋了回去。可还是被他察觉到了:“说吧,有话别藏。”
“是你让我说的哦……”既然甩锅给他了,那钟有时也就一咬牙,把刚憋回去的话翻了出来,“这事我还得问问罗淼。”
果然,他唇角一紧,笑容没了。
钟有时赶紧补上后话:“我不是刚签了他么?我给了他股份的,股权变动得经过他同意。”
“……”
“……”
陆觐然沉默良久才重新开口:“行,那等他从巴黎回来,找时间详谈。”
他也知道罗淼去了巴黎?
钟有时差点没绷住,斜眼瞄他。可转念一想,他肯定也有罗淼的微信,知道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于罗淼……
钟有时这倒不担心。罗淼虽看着傲慢,但其实挺好说话的,这事应该也就板上钉钉,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吧……
却不知,她也会有一语成谶的一天。
三天后从广州回来,钟有时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劲,她在广州碰了几个厂子,都是和国内中高端品牌合作的厂,从打版到流水线都很成熟,当然成本也高,尤其timeless现阶段还走不了量。
回程的飞机上,陆觐然见她睡着了又是笑又是皱眉的,就知道梦里她也没少纠结,替她盖好毛毯,把她座椅调平,刚要抽回手她却拽着他的手不放,他便只能直直地坐着,直到广播通知飞机即将下降,她才被吵醒,松开了他的手,转而去摘眼罩,陆觐然才得以收回手。
等她摘完眼罩,也重新适应了光线,见他正活动着发麻的胳膊,还不明就里地问他:“你咋了?”
陆觐然看着这睡得发型都乱了的罪魁祸首,失笑——给她找点别的事做,指一指她的嘴角,示意她擦下口水。
陆觐然陪她在广州待了三天,原本的工作全部延后,一回北京自然忙得脚不沾地——毕竟接下来还得挤出两天时间给她,跟进品牌前期运营情况以及与买手店的合作。非得这么帮她全部规划好了才放心。
钟有时正好也抽这一天去看看宋姐。
她在广州那几天还被宋姐问到什么时候回北京。毕竟宋姐马上就要回米兰了,却还没能见着她真人,只在节目里看到她了,不忘夸她:“我刚看完你的第一期比赛,不愧是我的学生,这次的色彩运用我给你A+。”
钟有时正好把广州带回来的东海堂糕点带过去。
宋姐见她,一贯的笑吟吟:“每次见我都空手来,这次竟然记得带礼物,果然是长大了。”
“宋姐,我倒是觉得你越来越年轻了,看来跟老詹过得很滋润嘛。”
宋姐的丈夫James也在,完全居家的模样,微微谢顶的样子和一贯的lvmh高层形象反差还挺大,钟有时差点没认出来。
当然在老外眼里中国人也都长得一样,他一开始也没认出钟有时,宋姐多一嘴介绍了一句,才恍然大悟地指一指钟有时如今的黑长直:“Ohhhh! The dreadlock!”
钟有时哈哈一笑,看来老詹对她的脏辫印象深刻。
家里就宋姐和老詹在,没一会儿就连钟有时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宋姐做个菜,老詹又是递盘子又是帮忙系围裙的,厨房还是开放式的,钟有时坐客厅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狗粮撒的,都不忍直视了呢。
她手机又响了,是罗淼发给她的微信,钟有时终于暂时摆脱这漫天的狗粮,点开微信。果然又是小视频。
罗淼跟她友尽了几天,甚至连她跟他提及然栀入股timeless的事,他都没搭理她,这回倒好,终于憋不住了,一整天发了不下十条微信给她。
也不说话,就是闷声发他在巴黎看秀的小视频。
秀场大牌云集,钟有时看得自然眼馋,罗淼这幼稚鬼,不也就是这个目的?
钟有时以牙还牙,就是不回复,等她收起手机再抬头,已经换成老詹做菜,宋姐回客厅陪她了。
可老詹做着菜还三不五时地回头朝客厅瞅,钟有时不着边际地想,得亏得陆觐然今天没来,不然真的会两对cp对面而坐互发狗粮。
宋姐正捣鼓着遥控器,半天也没捣鼓出什么名堂,只能向钟有时求救:“会用电视做剪辑么?”
钟有时这才从互发狗粮的画面中抽回神来:“嗯?”
宋姐指指电视机上暂停的画面:“这是老詹平时录的一些视频,本来他剪辑的,结果他跑去做菜了。”
钟有时接过遥控研究了半天,甚至上网查了下这个型号的剪辑功能怎么用。
一按播放键,就是满屏的狗粮扑面而来,老詹从蜜月那天开始拍,来北京的这三个月更是没停下,宋姐华衣美服的时候也拍,一身居家做瑜伽的时候也拍,活到50岁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钟有时正羡慕得不行,余光就瞥见最下角某个视频的预览里有宋栀的身影。
钟有时笑容微微敛去,下意识地点开了它。
视频里应该是晚上,老詹、宋姐和宋栀一起聚餐。画面有点抖,应该是老詹手持着拍摄的,画面就这么一晃,就晃到了另一个钟有时更熟悉的身影上。
是陆觐然。
他和她们一家人聚餐。
宋姐见她目光一瞬不瞬,笑着提醒:“不记得了?你应该在我婚礼上见过他。改天介绍你们正式认识一下,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好处。”
钟有时嘴角抽了抽,勉强算是笑了。
看来这段视频录的是他们跨年夜的家庭聚会,气氛不错,还特地把餐桌搬到了花园似的封露台上,钟有时也知道当天陆觐然也在,只不过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番滋味。
好在视频里的陆觐然全程不在状态,脸绷得比她此刻还要冷硬,钟有时心里倒是安慰了不少。
宋姐放心把视频交给她,监督老詹做菜去了。
钟有时目送着宋姐的背影,其实她之前也想过,要是被宋姐知道她和陆觐然早勾搭到一块儿去了,会是什么表情?
唤回钟有时的,是突然响起的“啪”地一声脆响。钟有时还以为是老詹把盘子摔了,可往厨房一瞧,人盘子明明拿的很稳。那这声音——
钟有时的视线蓦地回到电视机上。
原来是视频里,陆觐然的酒杯砸了。
他自己砸的。
钟有时一会儿工夫没看这视频,视频里就只剩宋栀和陆觐然。两人各坐餐桌一边,沉默的几乎是在对峙。宋栀的脸色铁青,僵硬地起身:“我去帮我妈端菜。”
宋栀已经朝厨房走去,陆觐然起身一把拽住她。
看着那紧拽在宋栀胳膊上的手,钟有时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
“宋栀,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钟有时从没听过,他声音这般颤抖的样子。
“我们是朋友,不是么?”宋栀的声音同样的僵硬。
“朋友?”陆觐然冷笑,“不,从来不是……”
宋栀也没法子了,声音浸淫着满满的苦涩:“那个小姑娘,就……留脏辫那个,我看得出来你挺喜欢她。为什么你就不能……”
“是啊……我为什么就非你不可,为什么就不能……”
夜巴黎的凌晨三点半。
断断续续发了二十几个小视频过去、却始终没有半点回音的罗淼终于忍不住给打越洋电话回国。
电话通了,但许久才有人接听。
这么磨蹭,可是急坏了罗淼,可偏偏还要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显得自己有多么清风傲骨:“看见我发的小视频了没?”
“……”
“我知道你看见了。是不是很后悔没有跟我来巴黎?”
他这通电话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刺激她。可钟有时这边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妈的!”罗淼暗啐一句,差点挂电话,听筒里却突然传来动静。
却是哭声。
压抑得极低的哭声。
可他还是听见了。
罗淼拿手机的指尖一僵。
“你……你别哭啊!你怎么了你?”
可他越是不知所措,那边越是哽咽不止。
罗淼还以为她因为没来成巴黎悔得都哭了,但凡能让他沉下心来想想,就知道以她的性格这压根不可能,可他着实是慌了,语气也乱了,哪还有工夫想别的:“我骗你的行了吧?这儿的秀一点都不精彩,媒体票的座位特别靠后,我被旁边那鬼佬挤得都快没地儿坐了……”
听筒里传来的原本只是哽咽,渐渐却越哭越凶,甚至最后哭得闭住了气,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喉咙里那断断续续的,近乎悲鸣的声音。罗淼仿佛都能看见那女人哭得有多么不计形象,多么……
肝肠寸断。
作者有话要说: 小脏辫:不是说好虐他的吗,怎么又虐我?又虐我!
老司机:慢慢来嘛,我不虐你,你怎么加倍虐他……但是!有一件事不能慢慢来——
兄弟们啊!不能因为老司机开始走剧情就霸王我啊!剧情章比开车难多了,上章的留言量是什么鬼?什么鬼!
*
这章这么肥,潜水党们可以上岸换口气啦~~~
☆、第 70 章
陆觐然参加完两个董事会议一个财报会议,时间就已经到了傍晚,晚上他特地约了饭局,是和他关系很好的公关传播公司老总Sammy,出了名的女强人,曾经做活了好几个快时尚品牌,要她接下timeless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独立品牌,光肯砸钱还不够,还得卖他的面子。timeless推出第一季collection之后才进行造势活动那就太晚了,陆觐然等不了,趁着节目播出反响不错的东风,他现在就需要开始全方位造势,当年方程是在北京开设第一家专门店之后的三年才陆续在上广深也开设了专门店,他希望timeless把这个时间缩短到一年半,Sammy看了企划案,都没有十足把握:“一年半……有点悬。”
林嘉一在旁边搭腔:“Sammy,你我是不懂那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感觉。”
林嘉一之前也说他太急功近利,而且这次还是他独投,风险那么大,这并不是陆觐然的风格。
Sammy听了林嘉一的话,诧异地将陆觐然瞅了又瞅,赶紧翻翻企划案上 写着的timeless品牌设计师的名字:“你跟这钟有时……”
陆觐然笑笑,虽不置可否但又说:“她今天有自己的局,不然我就带她来了。”
他这笑容引得Sammy连连感叹:“谈恋爱了果然不一样。”
这事当然林嘉一最有发言权:“那可不?他现在晚回家都得跟家里那位报备。”
说完就遭陆觐然一记横眼。看来他之前发微信的时候被林嘉一听见了——
“我没那么早回,你不用等我,早点睡。”
“不,我等你。”
钟有时回得很简短,他看着这斩钉截铁几个字,微笑而不自知。
因为归心似箭,他提早回了家,可到家也已经11点了,夜色沉沉,进入早春之后雾霾天也少了,披着月光的夜色下,他拐进地下停车场之前,都能看见自家亮着的那扇窗。
他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钟有时。
大概是因为等太久了,她听见电梯的声音却没有冲过来来个标准的钟式树袋熊抱,只静静地坐那儿没动,陆觐然也没在意,正要换上拖鞋,脚步却僵在了鞋柜前。
鞋柜前的地毯上竟然干干净净,一双鞋都没有。
她平常一进门都把鞋乱脱,左一只又一只的,他都快习惯走她身后,把她脱下的鞋成双摆好。
陆觐然眉微微一皱,换了拖鞋走向客厅:“你也刚回来?”
她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衣服,陆觐然走得够近时甚至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看来她今天见的朋友挺重要,她还特意打扮了。可奇怪的是她又没化妆,此刻是素面朝天的一张脸。
她的肤质很好,陆觐然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的触感很柔滑,可她抬眼看他,只静静地看着,始终面无表情。以至于他低头想吻她的时候,硬生生打住了。
她眼里正挣扎着什么?
都要把她瞳孔里折射出的他给死死缠住了。
“怎么了?”他摩挲着她的脸颊问。
她的手慢慢地移到了他的腕上。
以为她要像往常一样抚他的手背,她却轻慢却不容置喙地拿开了他的手。
“陆觐然……”她明明笑了一下,怎么眼睛里却闪出了一星半点的泪光?
甚至突然之间话都说不下去了,语气一哽,就这么僵硬地站了起来。
陆觐然从她连名带姓喊他的那一刻,眉心已微微蹙起。
她这时候又成功笑了下。
这个笑容陆觐然总算看清楚了,里头包含了多少苦涩。她把原本紧攥在手里的手机递给他。
机身发烫,因为她就这么攥了一晚上,攥到她自己手心都是汗。
她的手机录了他的指纹,一下就解锁了。手机界面是个暂停的视频,陆觐然正要点开,却生生僵住——
“我今儿去宋姐家做客了。”
“……”
他那么聪明,陡然僵硬地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她还要说,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这是她的家庭影片素材,我说我有朋友是专业做剪辑的,宋姐就把素材拷给我了,包括你们……一起跨年的那天。”
陆觐然慢慢放下手机。
钟有时却不让,嘴角一笑,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就下来了。
她替他点开播放键。
这一幕钟有时反复回看了无数遍。每看一遍心里都有不同的感受。那种纷杂繁复的感觉,那种扯得神经隐隐发疼的感觉,她希望他也能感受一下,他也能看一看,他是如何拽着宋栀不放,又是用何种痛苦的语气对宋栀说:“我努力试着放下你,可我做不到……”
“结果呢,你却劝我试着去爱别人。”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也一遍遍问自己,我为什么就非你不可,为什么就不能……”
“好,我答应你,我会让你知道,我也可以爱上别人的。”
言犹在耳,每一句都那么熟悉而陌生,陆觐然的表情终于也一片片的支离破碎起来,终于忍无可忍夺下手机猛地摔开,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的纹路,就这么定格在视频里他那隐忍着痛苦的表情上。
分明钟有时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可她的声音又是平静的,就是那么的矛盾,就像她明明在笑,却只让人觉得更痛苦:“那么你现在……成功爱上我了么。”
陆觐然失力地跌坐回沙发里,捏着眉心。
他想挽留,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骗她,许久,他终于开口,无力的,颓丧的:“我在努力。”
“爱一个人是情不自禁,是不需要努力的。就像你对……”钟有时艰难地调试着自己的声音,才没有因为这两个字哽住喉咙,“……宋栀。”
洗纹身容易。
可她怎么洗他的心?
她知道,他应该也认同她的这番话,不然不至于嘴角紧绷,没有办法解释半句,徒留满腔的徒劳无功:“你听我说……”
“不,你先听我说。”
钟有时打断他。她站着,他坐着,这个角度看他,能在他眼里看到无助。
陆觐然也会有这么无助的时候,她却已经没有力气去怜惜他了。
“陆觐然,其实我也想过,就算你对我好真的只是在弥补你不爱我这一点,那又怎么样?我还是赚到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啦。只要不在乎爱不爱,我的事业可以一帆风顺,我的恋情可以羡煞旁人。而离开了你,我的努力就统统白费,我又得从头再来……”
她深呼吸了一下,才得以继续:“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你明明心里没我,我还继续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要么就只爱我一个人,要么就给我滚蛋。”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环顾四周,这里有哪样东西是属于她的?没有,一样都没有,就连他……
都不曾属于她。
“不,应该是我滚蛋才对。”
“陆觐然,说真的我很佩服你,可以爱一个人爱得那么深。唯一可惜的是,你爱的那个人不是我。”
直到这时,她的语气已经是极其轻描淡写了,淡到几乎是在叹息,仿佛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已经是尘埃落定。陆觐然却在那一刻被陡然生出的恐惧攫住,攫得那么狠,太阳穴都猛地抽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要伸手抓住她。
可她避开了。
“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做你的救命稻草了。你找别人吧,找……”最终的最终,还是没忍住泛出了一声哽咽,可即便带着鼻音,她还是一字不落地说完了,“找个没我那么较真的女人。”
她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
陆觐然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也不知道是不是领带太紧,他起身,解着领带走去衣帽间,他逼自己放空,本来做得很好,却在看到衣帽间里几个空置出来的隔间的那一瞬间,脸上的一片空白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她的衣服全不见了。
突然想到进门那一刻他所见的空空如也的地毯,陆觐然突然疯了一样冲出衣帽间。
果然,她的鞋也全不见了。
不仅如此,浴室,书房……她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一点属于她的东西,搬得干干净净。
应该是在他回家之前就找了搬家公司。
唯独只留给了他半张照片。
原本放在床头的合照就这么被她撕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照片上,只有他一人,眼睛里还残存着笑。
那是在广州的工厂里拍的,背景凌乱,可他眼里不乱,因为当时正扭头看她。
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已经习惯目光追随她。
可终究,只剩下他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上,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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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开玩笑的,明晚继续。有没有吓一跳?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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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鹿:那我呢?我你就不管了?喂!喂……
*
有兄弟建议一头鹿改叫一头驴,嗯,这想法不错,你们觉得如何?
☆、第 71 章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急得跟什么似的,吵醒了正在沙发上睡觉的钟有时,她慢悠悠地起身去开门。窗帘拉着,她其实不太清楚现在是白天亦或黑夜,屋里也昏暗,她赤脚踩到了空的二锅头酒瓶,差点摔一跤,有点恼怒地把酒瓶踢一边,终于安然无恙地开了门。
走廊里光线亮堂,看来正值白天,证明她这一觉睡得还不错。刚适应屋外的光线,目光聚焦的那一刻门外人就让她傻了眼:“你不是在巴黎么?”
门外的罗淼嫌恶地捂住鼻子:“你特么几天没刷牙了?”
“昨晚刷的。”钟有时哈一口气自己闻闻,确实味道销魂,“你还没回答我上个问题。”
罗淼压根不回答她,大喇喇地进门,钟有时下意识一拦,还没靠近他,他已是一副快要晕厥的样子:“赶紧的,离我远点,我要被你熏死了。”
钟有时就这么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丫就这么闪身进了门,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的钟有时这回再要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这都下午3点了,距离你昨晚刷牙已经过去了起码15个小时……”罗淼径直走向窗边拉开窗帘,光线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餐桌、茶几、甚至地板上都是各种外卖的包装。好不容易走到沙发,却也没个坐的地儿,他嫌弃地拿起沙发上披萨盒,扔到茶几上,好不容易给自己腾了个地儿,正准备坐下,就看见卧室里杵着的假模。
假模身上似乎是件半成品,隔这么远他也看不清楚,正朝着卧室走去,终于被钟有时成功拦下。
“你不请自来已经很够了啊,还要擅自进我卧室?”
“你……真打算让陆觐然注资了?”
她已经开始设计新系列了,看来未来路子也被陆觐然一手规划好了。这其实是大好事,多少设计师梦寐以求能搭上这条大船?但罗淼的表情总有些僵。
钟有时脸色也微微一沉,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不,我打算自己开店。”
罗淼的脑子可算是彻底转不过弯来了。这女人眼睛就跟死灰似的,蒙蒙一片教人猜不透也看不穿,从进门起就压在罗淼心底的疑问终于藏不住:“你那天到底怎么了?”
她一愣。
但显然她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了,突然的怔忪更像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以为她会跟他打马虎眼,不料她稍稍寻思了一下,回答的近乎轻描淡写:“我跟他分手了。”
这回轮到罗淼愣住了。
半晌才自以为领悟了过来:“又吵架?!”
“……”
“真服了你们女人,一吵架就放狠话,前脚嚷着分手,回头又和好……”
钟有时竟浅浅地笑了。
罗淼见她一笑,还以为她是被他说中了女人的那点矫情心思,可再多看一眼,罗淼就发现他错了。
她的笑容是苦的,除此之外再没别的滋味。
钟有时也见过那种分几百次都分不掉的情侣,那一类的情侣,总归有一方是不舍大于自尊,可结局又如何?父母离异那会儿钟有时看着他们成天吵架,说尽了伤害对方的话,也挽留过无数次不舍过无数次,可最终结局,还不是惨淡收场?
所以她从不轻易说分手。就像她对陆觐然……爱是真的,放手也是真的,没有半点迂回。
她这个样子,罗淼也不方便多问,怕一旦问错,她又给他来个嚎啕大哭。他可应付不来这种情况——
昨天他还在巴黎,一想到她在电话里的哭声,他就整个人坐立难安,Balenciaga的秀都看不下去了,坐头排看秀的人里估计就他一个提前离场的,简直是在打品牌方的脸,他是vogue中国带去的,主编张宇当时看他的眼神……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众目睽睽之下从秀场出来直奔机场,行李都还在酒店,候机的时候才请vogue中国的总编助理帮自己把行李寄回国。
巴黎之行,既没尽兴还得罪了人,真是……罗淼正了正脸色,回了回神:“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钟有时倒是想得挺清楚:“筹备开店,前期公关,好好比赛,争取……”
他顺势接过她的话头:“争取拿第一?”
钟有时抬眼看他,看来丫还不知道比赛早就内定了。钟有时也没纠正他,估计徐子期压根就不打算让他知道整个比赛都是为了他量身定制的,毕竟他那么骄傲。看来徐子期还挺疼这个弟弟,特地给他打造一个靠自己的假象。
不过钟有时也想开了,拿不到第一名又如何?她在比赛中建立的人脉不是虚的。
趁她正走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罗淼进了卧室,等钟有时回神跟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翻她的作品集。
“这就是timeless的第一季collection?”
钟有时点头。
“你这些设计都太安全了。这些设计作为品牌第一季collection推出的话,只适合陆觐然那种全方位砸钱营销的路数。如果咱们全靠自己,衣服本身没一点话题性,怎么吸引人眼球?”
“可夸张的款型和我的品牌定位并不符。”
罗淼却不这么认为,“吸引人眼球不光是潮牌的诉求,更不等同于夸张的款型……”
他拿起她的马克笔,在她的设计稿上简单几笔修改,只改动了领肩的位置,整个皮衣的风格竟大不相同。
罗淼的想法着实张扬,可放在她的设计里,竟出奇的合拍,钟有时不由想到,以他本身的才华,徐子期何必帮他铺路?
简直多此一举。
当然罗淼一向不吝于往死里夸自己:“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单枪匹马。我是你签下的人,你不好好利用我的才华,合适么?”
钟有时终于被他逗笑了:“好啦好啦听你的行了吧?”
果然失恋不能一个人待着,有朋友逗闷子总是好的,虽然笑容依旧蔫儿蔫儿的。
看着她那带点勉强的笑容,原本一脸志得意满的罗淼一点一点地敛了表情,直望进她的眼睛:“那你再听我一句。”
他难得那么严肃,连声音都沉了几分,倒把钟有时唬得一愣:“嗯?”
他还是那样看着她的眼睛,抬起手,冲着她的脸就过来了。
“……”
“……”
到底哪个先发生?是她先下意识地躲开?还是他在即将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手指先稍微一低,转眼指尖就怼在了她肩头。
罗淼手指推推她,嫌弃得不行:“赶紧的,去把牙刷了。”
钟有时进洗手间洗漱,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镜中的她,油光满面黑眼圈,头发凌乱丧气脸。这两天她足不出户,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工作台前。忙碌是一剂良药,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时间胡思乱想?
大抵失恋也是件熟能生巧的事,这都是她当年遭萧岸痛甩之后得出来的经验——让自己忙,既然失眠那就干脆不睡了,忙得昏天暗地,到最后终于困到一觉不起,连梦都没得做。
唯一一次没能控制住自己,想起了那个叫陆觐然的,脑子也已经麻木,压根哭不出来,只能坐那儿发呆。
比赛还在继续,Timeless第一季的collection也随之出炉,一边比赛,一边面试模特、拍摄lookbook,时间紧到钟有时一天饱觉都没睡过,好在她和罗淼已经过了磨合期,该吵架的、该理念不合的,早在之前的比赛中就经历过了个遍,罗淼甚至将那一段吵得不可开交的日子美名为“风格的碰撞”。
钟有时一度觉得生活很残忍,给了你想要的就会拿走你在乎的;罗淼可比她乐观,他的理念正好也与她相反,生活拿走你在乎的,自然会给你想要的——这文字游戏玩的,钟有时不得不服。
事实也俨然如此,第一季的collection他们同时挑中了这款露肩皮衣主推,靠着之前累积的那些人脉,把新品送给各大造型师,再由各路明星、时尚icon上身,同样的方式,让年初和one selection的联名系列火了,这次又火了一件露肩皮衣,半年内连出两个爆款的timeless,自然引起了业内更多的关注,有芭莎的编辑找上门来敲相关选题,这么好的机会钟有时可不希望有任何错漏,为了一击即中,她第一时间就拉上了老秦。
如果单纯做timeless的选题,芭莎编辑就算把选题报上去,也不一定通过,毕竟她算是时尚风行这边的,芭莎和时尚风行又有竞争关系,就算过了也基本上是冷门版面。
可搭上时尚博主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老秦拥有着实打实的百万粉丝,加上买的粉,已经是拥有300多万粉丝的一线博主,“百万博主私享最钟爱的小众品牌”,有了这个组合选题,拿下稍微好一点的版面甚至好一点的月份,胜算都挺大。
而台网联播的节目早前就已经播出了vivi退出的那一集,也不知道罗淼到底是什么体质,这也能引起轩然大`波,而随着后几期节目陆续放出,这个情况更是愈演愈烈——
钟有时发现异常,还是因为她那弃用多年的微博竟莫名其妙涨了不少粉,点进at她的那些营销号,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然,罗淼的粉涨得比她的疯狂多了,俨然成了新一代老公,热门评论里表白的、讨论的、求上的,比设计师大赛的官微还热闹——
“你绞碎她作品集那段,简直男友力爆棚。”
“你们是不是一对呀到底?”
这什么脑洞?
钟有时赶紧下拉,略过这条,不成想下一条脑洞开得更大——
“timeless这个品牌都是他俩联手创立的,你说他俩怎么可能不是一对?”
钟有时还特意披了马甲,想要回复网友:“timeless不是他们联手创立的,罗淼是后签进去的。”
字都已经打完了,想了想又全部删掉,此话一出,一看就知道她是知道内情的,这样太容易掉马,不行。
而她刚删掉自己的这条回复,就有新的一条热评顶了上来:“刚认识你你就让我失恋了,含泪祝福,哭哭。”
只能感叹舆论这种东西,真是三人成虎。
钟有时卸载微博的第二天就是万宝龙的品牌活动,和万宝龙合作的那期她只拿了第三名,却能和时尚风行的卢茜总编一起受邀参加品牌活动,自然跟捡了大便宜似的。
可在听到节目组的安排后,本来跃跃欲试的她有点兜不住了。
她得和罗淼一起参加。
罗淼逮着比赛录制中途来送邀请函的总编助理:“你确定?我可是那期的倒数第二。”
“你俩现在这么火,趁机造造势多好。”
罗淼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现在连设计师都要负责炒CP?”
助理不置可否地笑笑,放下邀请函溜了。
他看看邀请函,再看看钟有时:“去不去?”
钟有时倒是看得挺开:“去呗,timeless正是求人的时候,我可谁都得罪不起。”
如果钟有时知道她会在活动现场碰到陆觐然,绝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可惜事到临头,她穿着自己的设计,带着新晋CP,看着不远处她那刚分手一个月的前男友,钟有时深知后悔已经来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不开车的老司机,有木有一样让你心跳加速?
到底是给一头驴机会,还是给三水弟弟机会,兄弟们觉得?
*
好多兄弟看到现在都还没发现一直挂在文案上的更新频率,那老司机再写一遍吧:这文一周更五章哦,所以下章下周一见~
☆、第 72 章
陆觐然就站在不远处,手拿一杯香槟,正和芭莎的主编苏芒聊天,并没有发现她。
万宝龙是芭莎的广告商之一,却赞助了时尚风行投的比赛,芭莎的高层对此肯定不愉快,这种重要的活动,芭莎主编亲自来镇场,倒是意料中的事。只不过品牌公关很巧妙地把卢茜和苏芒分开安排,多少有几分王不见王的意思。
一旁的罗淼递个眼色来,分明在问她要不要过去。钟有时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罗淼便稍一侧身把她挡在了身后,但这也不是办法,他俩身旁还站着芭莎的编辑Judy,timeless的选题就是Judy负责的,原本三人也正聊到一半,如今钟有时却只顾着去想怎样才能找着借口先溜,好在有罗淼在,既用身体挡住她不让她被远处发现,又要负责接Judy的话茬。
说到底还是尿遁最有用,可钟有时刚开口说了句:“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就Judy打了茬:“主编!”
Judy还是发现了自家主编,直接朝那边招起手来,自然引得苏芒望过来。
钟有时这脚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目光望过去,刚与苏芒对视上,钟有时就已经下意识低了头,丝毫没敢往陆觐然身上瞅。可刚一低头又后悔了,自己这么畏畏缩缩有什么意思?本就离得不远,陆觐然肯定也已经发现她了,不如大大方方地面对。
Judy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挽起钟有时就要上去打招呼:“走,见见我们主编去。”
算了,爱咋咋地吧——钟有时迅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深呼吸了一口,这就抬起头来准备应战去了。
不曾想她刚一抬头,一杯酒就泼到了她衣服上。
Judy小声惊叫了一声,赶紧去找服务生要纸巾。
钟有时看一眼罗淼手中的空酒杯,立即瞪他:“你干嘛?!”
“我这是在帮你好吧。”罗淼刚才见她缩头缩脑的样子,琢磨着总得帮她制造个借口好让她离开吧,就这么一狠心把酒泼她身上。但如今看来,他……似乎……好心办了坏事。
可事已至此,泼出去的酒也收不回来,罗淼索性一手插兜装做一切与他无关。
钟有时也顾不上瞪他了,接过递到手边的纸巾擦衣服上的酒。一边想着幸好自己今儿穿的是黑色、不至于太狼狈,一边抬头要谢谢递纸巾过来的Judy,可刚一抬头就愣了。
Judy颇为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看钟有时,又看看陆觐然——刚才压根不是她递的纸巾,而是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这边来的陆觐然。
钟有时因僵着一张脸看他,甚至忘了去擦自己身上的酒,眼看她发梢上的酒就要沿着脖颈的线条滴进领口,陆觐然下意识地抬手用自己手里剩下的纸巾帮她擦掉。
钟有时抬手挡了一下,语气多少有点生硬:“谢谢。”
Judy见这么好的机会亲自送上门,哪还顾得上当下这混乱的场面。尤其钟有时对人这冷冰冰的语气,Judy自认再不帮她一把,怕她要把人大佬给得罪了,于是连忙插话:“陆先生,谢谢啊。哦对了忘了介绍,”说着赶紧脸别向钟有时,给钟有时递眼色,“这位是陆觐然陆先生,然栀基金创始人。”
钟有时自然明白Judy这又是眼神又是重音的是在暗示些什么,通常情况下她作为一个小喽啰,面对陆觐然这种人物时哪种反应才正确?
总归不可能像她现在这样板着张脸的。
她呢?是不是该配合演出才算上道?
钟有时嘴角刚艰难地弯出一丝笑容,陆觐然却只是用那沉沉郁郁的嗓音,将一切打破:“最近过得好么?”
如此不按套路出牌,钟有时的脸转瞬又僵了。
一旁的Judy则诧异至极地张了张嘴,愣是压抑着没发出任何惊呼声。
罗淼本想插句话化解下尴尬,可想到要不是自己刚才会错意泼酒,事情也不至于演变不到如今这份上,还是乖乖站一旁安静如鸡得了。
相信钟有时自己能处理好。
只不过钟有时注定要教他失望了,处理的方式还是那万变不离其宗的借尿遁:“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说万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剩下的三人,该傻眼的傻眼,该心事重重的心事重重。
钟有时待洗手间里一待就是十分钟,她这身衣服算是被罗淼那一泼彻底毁了。虽然是黑色,酒渍看着不明显,却是吸水的布料,腰部以下那片湿的太严重,久久晾不干,不知情的估计会以为她尿失禁了。
真是……
她能宰了罗淼么?
明显不能,她还得靠他直播场外情况,一边扎着马步半蹲在烘手机前烘干衣服,一边给罗淼发微信:“他走了么?”
“没。正和我聊着。”
钟有时刚准备回过去,又一位路人推门而进,被她那诡异的姿势吓得直接愣在门口。
钟有时默默地抬手遮住脸,可还是从指缝里瞧见那路人被她吓得绕道走,进隔间之前还不忘回头跟看神经病似的多瞅了她一眼。
脸都丢光了……
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钟有时是真等不住了,“你们继续聊吧,我先撤了。”发完这条立马收起手机,拿了手包就要走。
这时却又有人推门进来,钟有时都已经条件反射了,立马就用手包挡住脸。
耳边的脚步声却没有绕道走,相反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她:“是钟小姐么?”
钟有时一愣,慢慢放下手包,露出双眼睛看对方。
对方将手里的大纸袋递给她:“陆先生让我来给您送衣服。”
钟有时一皱眉的工夫,她手机就响了。
罗淼可能怕她真要先走,直接改拨了电话过来。她这边气氛紧张,罗淼那边却十分悠然自得:“你赶紧出来,陆觐然走了。我正跟苏芒在一块,她对我们的选题很感兴趣。”
走了?
既然如此……
钟有时忍不住又看了眼递到她手边的纸袋。
时尚风行看着像是在捧她,实际上是为了捧罗淼,对她只是连带而已。时尚风行所属的传媒集团又是徐子期控股的,所以不仅这次比赛她捞不到冠军,之后也不会有太好的资源。
如果能和芭莎建立合作,她也算杀出一条血路了。这也是钟有时在几家上门约稿的编辑里选择了Judy的原因。即便Judy在芭莎还只是个资历浅的小编辑。
陆觐然送来的衣服稍稍有一点大,对于一个月之前的她来说可能衣服尺码刚好,可她最近瘦了将近十斤,只能勉强掐出点腰身来。
其实钟有时也不明白自己最近都化悲愤为食欲了,怎么还能不胖反瘦,钟有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光明前途在等着她,哪还有空计较这个?补个口红,对着镜子做一副神采飞扬的笑脸,出发!
果然陆觐然不在场,她发挥也正常了,侃天侃地的技能一经恢复,从多年前在米兰的时装周上偶遇苏芒,聊到芭莎最新一期的封面,再到苏芒最爱的设计师Christian Louboutin,没有一刻冷场。
苏芒离开前留的名片钟有时小心翼翼放手包里,罗淼实在是看不过眼:“你狗腿起来简直不忍直视。”
钟有时把手包扣好,觑他一眼:“我就当你夸我了。”
钟有时最近真的食量有点大,活动上酒倒是喝了不少,可压根没吃饱,罗淼找了代驾愣是要捎她一程,钟有时也就不客气了。指挥者代驾小哥直接往家的反方向开。
罗淼很快看出不对劲:“这不是回你家的方向吧。”
“我知道你也没吃饱,我请你吃宵夜。”
钟有时这回倒是懂得做一副体贴状,罗淼也就勉强接受了。
可到了才发现,所谓的请客,就是这罗淼光是看着都下脚困难的小脏摊。
小脏摊环境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她却一再保证:“这东西超级好吃。”
大腰子配二锅头,这等人间美味罗淼就不去尝试了,撸点羊肉串已经是极限:“这儿有营业执照么?不会拉肚子吧?”
原本腰子吃着、小酒嘬着的钟有时就这么被问愣住了。
确实曾经有人,吃完这大腰子就直接进了医院……
见她突然愣住,罗淼用竹签子推推她:“怎么了?”
钟有时狠狠啐了口,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一脸痞相:“这腰子……太膻了。”
喝了酒吃个饱,回了家就睡觉,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没烦没恼也挺好。也不知罗淼是不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倒是舍命陪君子,却成想他酒量那么差,最后还是钟有时把他扛回他家之后,才折回自己家。
走之前还听他在愤愤不平:“你也……忒能喝了。”
“上次……”
“上次你肯定是装……装醉……想……泡我……”
脑子混沌的钟有时回想了半天才想起他指的是哪次,趁他毫无还手之力,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啊……”
钟有时好不容易回了自个儿家,踉踉跄跄地出了电梯,正朝公寓走去,却又顿住脚。
她才喝了三两白的五瓶啤的,按道理说还不至于产生错觉吧?
可她怎么突然看到,陆觐然正在家门口等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头驴:观众们,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一个月过得有多煎熬……
老司机:别卖惨,你已引起公愤,大家是不会对你心软的,si不si啊兄弟们?
罗三水:友尽cp已彻底友尽,秒钟cp上线求加戏,同不同意啊欧尼们?
*
方文盲:楼上吵够了没?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关心老司机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出来遛遛吗?同意的点赞!
☆、第 73 章
她才喝了三两白的五瓶啤的,按道理说还不至于产生错觉吧?
可她怎么突然看到,陆觐然正在家门口等她?
钟有时用力晃晃脑袋,再定睛一细看,对面那人不仅没消失,反而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越挨越近的身影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错觉。
终于他将她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酒精终归是麻痹了神经,她慢退后了一步,陆觐然已低头嗅到了她的鼻息,那冲鼻而来的酒气令他微微一皱眉:“又喝混酒?”
钟有时往后一趔趄,很不见客气地挥手,若不是陆觐然稍稍偏头一避,她这一挥手真指不定会给他一巴掌。
“关你什么事儿啊到底!”
她绕过他走到门前,门上是密码锁,盖了个可以往上滑的盖子,她的手可真不听使唤,把盖子网上网上滑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划开,陆觐然在一旁看着都无语了,替她把盖子滑上去。
“谢……”钟有时差点就要忍不住说声谢谢了,这才想起旁边这人是陆觐然,就很嫌弃地撇了撇嘴,改口道,“多管闲事。”
说着就拿手包挡着密码锁开始输密码,身怕被他窥见密码。
可密码是多少来着?钟有时用力眨了眨眼,终于想起,“0——3——4——5——”
咔哒一声门开了,钟有时闪身进屋,门外的陆觐然就只来得及叫出她名字的三分之一:“钟……”
门已哐当关上。
钟有时靠着门背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做得挺好。
她这一个月里好不容易稍有起色,不想被门外那人又拽回原地。
可她总归是醉了,屋里都没开灯,分明老秦还没回,她却凭着最后一点清明一边往里走一边喊:“老秦!把你解酒药给我使使,我快hold不……”
最后一个字生生淹没在随后响起的“砰”地一声巨响中。
她把自己绊倒了。
最后一丝清明的神志也随之倒地不起。
陆觐然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来这儿。
可能真的只能用鬼使神差来形容吧。
最近播出的这几期节目他都有看,第一次隔着屏幕看着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的一个人,她的喜悦她的紧张……她的一切一下子都变得与他无关,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足以将一个人击溃。
从剪辑上可以明显看出节目组特意把罗淼和她凑成一对以制造看点,徐子期还状似无意地打电话来问他不会介意吧。
他知道这是徐子期给他的“回礼”,看来她还记着他上次借由one selection的名义截胡一事。
女人的报复总是那么的刁钻却又无关痛痒,炒CP而已,他知道是假的,怎么会在意?当然在今晚之前他都是这么以为的。
可今晚万宝龙的活动令他打破了一切自以为是。入场处的签名板上,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名字,那龙飞凤舞的字迹看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笑,可那笑容,在看见她名字旁紧跟着罗淼的签名那一刻,瞬间僵白一片。
嘴上的云淡风轻终究是败给了满腔的嫉妒。
“嫉妒”一词对他来说真的很陌生,他从小优秀,父母也不兴拿他和更优秀的人对比;他清楚自己的路要怎么走,未曾走过半点弯路;就连宋栀当年离开他和克雷泽好了,他都不觉得宋栀有多爱克雷泽,所以他继续和她做朋友,投资回报率是不会骗人的,他付出了,她就迟早都会回到他身边;甚至克雷泽找上宋栀家门闹事那天,他听着宋栀用德语对克雷泽说:“克雷泽,我真的爱你,直到现在也是,可我必须离开你,我把你还给你的那些情人们,给那些争的动的人。我累了,不想再争了。”宋栀那么骄傲的人,选择用德语说这些,就是不想让别人听懂,不想被别人知道她也曾为了个男人低到尘埃里——可甚至那一刻他都不觉得有多嫉妒克雷泽,他只是被自己多年以来的执念和一头热的付出给蠢到了,而他笃信的投资回报率,成了个横亘七年的笑话。
可今晚,单单只是看着那同时出现的两组签名,他就被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彻底攫住不放。
直到他在场内远远见到她和罗淼,那种感觉依旧没有消散。他看见她为了躲他不惜被酒泼了一身,他明知道他那时候过去她反而会躲得更快,可他还是拿了纸巾过去。
他明知道她要假装不认识他,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她说她过得还很好,还是很不好。
可无论她如何回答,苏芒都注意到她了,都是人精,她以后想从苏芒那儿讨点什么好处,应该也就不难了。
而到底是什么使他变得没有了计划?他提前离开,是给她一个机会拉拢苏芒,因为他知道有他在,她是宁愿被马桶冲走也不愿出来的。
她不想见他——简直是写在脸上的答案。
可他的车在三环上兜了一圈,最后却又莫名其妙地停在了她家楼下。
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他却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整话,就被拒之门外。
所以他跑来这儿等足三个小时,就是为了帮她滑开密码锁上那破盖子?
陆觐然被自己蠢得直失笑。
可他调头离开的那一刻,门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硬生生又牵住了他的脚步。
陆觐然有些急切地敲着门,不确定刚才那是不是摔倒的声音。
门里半天没动静,他才想起来她输密码时念念有词的模样,飞快地输入0345,果然门开了。
门里一片寂静也没开灯,透过身后走廊投进的光线,陆觐然见地板上大喇喇趴着一个人,那姿势简直跟匍匐的□□似的,三两步上前扶起她。
额头上肿了个大包,人却已经醉死过去。
陆觐然将她扶去沙发。
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她却依旧跟收了巨大的颠簸似的,还未沾着沙发就已一阵干呕。
陆觐然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陶罐就往她嘴边送,好歹是吐够了,往后一跌就跌进了沙发。留陆觐然皱着眉头屏住呼吸收拾残局。
这陶罐是彻底没法用了,陆觐然远远拿着它找垃圾桶扔,却蓦地看见陶罐上挂的拍品信息。
陆觐然还记得前段时间见徐叔叔,还听他说罗淼去巴黎看秀期间顺便拍了个Wedgwood的作品回来,徐叔满心欢喜以为是儿子送他的礼物,可礼物在家放了两天就不见了,罗淼说是被他不小心砸碎了。
却原来是送到这儿来了——
陆觐然一挑眉就把这陶罐直直坠进了垃圾桶,这回是真碎了。
清脆的破碎声还在耳边余音缭绕,他已转身抽了纸巾给沙发上这醉鬼擦嘴。
沙发她一人全占,陆觐然只能坐地上,背后是她清浅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屋子里一片空寂,陆觐然没有回头,听着自己的声音慢慢飘散:“钟有时。”
她睡得比猪还沉,哪还能搭理他?
“我很想你。”
“……”
“……”
钟有时是被痛醒的。
刚吃痛地睁开眼,就被眼前极近处的一张脸吓得惊叫声差点冲喉而出。
可她喉咙实在干涩得不行,压根发不出什么声音。
只能任由老秦一脸疑惑地抄起面镜子往她面前塞。
透过镜子,钟有时看见自己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怎么回事儿啊?我凌晨回来你人就已经这样了。”老秦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钟有时皱着眉想了半天:“我记得……昨晚陆觐然来找我了。”
“……”
钟有时摸着鼓起的额头,脸上三分疼痛难忍,七分不可思议:“他竟然揍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司机简直一口老血飚三尺………………谁说一头驴剖析下自己内心,老钟就能原谅他了?这咋可能?(陆这章的心理剖析肯定得站在陆的角度,谁站在自己角度不是本能地为自己辩护呢?怎么能说老司机在为他洗白呢,老司机简直冤枉啊啊啊……)
这章给他个缓冲,下章再来个大的,给个甜枣再打个巴掌,虐人不这么虐还有啥意思你们说~
你们却因为这个霸王我┭┮﹏┭┮还是你们也学会了老司机上面写的虐人大法┭┮﹏┭┮看这骤降的留言数,真的好虐┭┮﹏┭┮信不信我泪流成河给你们看┭┮﹏┭┮┭┮﹏┭┮┭┮﹏┭┮┭┮﹏┭┮
☆、第 74 章
秦子彧仔仔细细看她惨不忍睹的脸,真跟挨揍了没什么区别。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擦碰,俨然一顿胖揍,可——
“那这药是谁帮你上的?”
钟有时拿着镜子照照,自然也发现了,她脸上的小创口都悉心地抹了药。
绞尽脑汁回想,终于有一星半点的片段闪回,她记得自己在家门口碰见陆觐然,但她没理他,直接进了屋。那高傲的姿态连她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拍手叫好,可紧接着她就断片了。至于自己是怎么受得伤,怎么处理的伤口,又是怎么换了一身睡衣回到床上的……脑筋转得都发疼了,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秦在一旁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吧就算你俩掰了,他也不至于揍你吧。明明是他有错在先,要揍也是你揍他——难不成你们是互殴?”
那画面太美,秦子彧已不忍再往下想。这话钟有时也不爱听了,简直跟被人揭了疮疤似的,赶紧把镜子撂下,反而狐疑地将老秦打量了一轮,老秦的外套都还没脱,脸上的妆也很完整——
“你这是刚回来?”
秦子彧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啊,怎么了?”
钟有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这可都早晨7点了……
“你……该不会……又和……”钟有时意有所指地挑挑眉。
她可是记得老秦在巴黎那会儿她发微信过去,回的却是方程。这回总归是纸包不住火了,老秦也就大大方方承认了。解决生理需要而已,老秦原话是这么说的吧?
而老秦上一次夜不归宿,似乎就在两天前,钟有时不免为她担心:“这么频繁……你就不怕肾虚?”
“我怕什么,要怕也是他怕吧?”秦子彧答得很是没心没肺,“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万一他真嗝屁了,我就撤呗。PY的好处就是下了床,谁也不耽误谁。”
老秦的脸也确实是神采飞扬的,一宿熬夜都没半点没精打采,看来采`阳补`阴得很到位。
钟有时就差跪地唱征服了:“我之前还听说方程最近和澜页资本闹得很不愉快,可你俩成天这么嗨,看来小道消息真不可信。”
“方文盲和澜页的叶总分歧一向在的啦,就他那个性,要我是人叶总,活剥了他的心都有。可我辞职那会儿还不是稳稳当当进了B轮,没办法,谁让人看好chaim fong呢……”
毕竟老秦早已把人方文盲从里到外了解了个透,钟有时自然是比起信小道消息,更信老秦。
国内大大小小的独立设计师品牌这些年做死了不少,Chaim fong算是其中发展最好的,如今又有了资本加持,简直提前二十年完成了钟有时的人生理想。
Timeless现在走的正是chaim fong的老路,钟有时忍不住悄默看一眼老秦,老秦当年对方程也算是由粉转黑,这些年也靠着黑方程黑出了知名度,所以说到底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方程的人,恐怕还真少不了老秦这一份,如今再加上一条床上够合拍,钟有时是真真希望老秦能把他拿下,这样自己也算攀上这门亲戚了。
这么想着,话里的暗示意味便不由得明显起来:“我下周就要开始封闭拍摄了,整个家都留给你俩祸害,千万别客气。”
老秦分明觉得她是在故意转移话题,翻个白眼没接这茬,反问她:“昨晚陆觐然跑来找你,你就不打算跟我说道说道?”
本来还陷在攀上一门好亲戚的美好设想中的钟有时瞬间被打回原形,嗷地一嗓子扯过被子蒙住脸,忘了自己身上有伤,赶紧又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可是已经痛得龇牙咧嘴了。
钟有时小心翼翼抚着额头上的包,嘴上嘟囔着:“怎么突然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好奇嘛。”秦子彧一向是好奇无罪八卦万岁的,麻溜地掀开被子钻到钟有时近旁,端正坐好听故事,“你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分了,就没有半点后续?”
“什么后续?是他突然得绝症了令我放下一切回到他身边?还是我得绝症了令他突然发现其实他爱的是我然后放下一切恩怨回到我身边?又不是拍电视剧,还非得整个大悲大喜的结局?”
“你可真老土,这都是十年前的电视剧桥段了,现在都流行这么来……”秦子彧琢磨了一下,“……他其实是外星人必须得回到他的星球你们以后就要远隔银河了他很爱你很舍不得你所以把他在地球上的所有财产都转移到了你的好闺蜜也就是我的名下……”
“等等!”一段话标点不多漏洞倒不少,钟有时可听不下去了,“他明明爱的是我,可为什么财产要转移到你的名下?”
老秦却觉得这无伤大雅:“这不是假设嘛,谁不知道现实情况是他既爱的不是你,更不会把财产转移到我名下,还不容许我往最好的方向YY啦?”
钟有时脸上一僵。
差点就笑不出来了。
她刚分手那会儿老秦还担心过她一阵,明里暗里地开导她:“确实感情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付出的越多,失去就越难受,还好你撤得快,不然时间拖得越久,你就付出的越多,那时候就真的是收也收不回来了。”
她当时表现得可云淡风轻了,还一副被老秦提醒了的样子:“难怪我现在还能吃能睡,原来是时间没到那份上。”
可能她真的表现得够像那么回事,不止老秦,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
人这种生物,真是既强大又可悲,每天重复暗示自己一百遍“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就真的会渐渐好起来。
可既然如此强大,又何至于在老秦的随口一句戏言下,就差点没绷住,被打回原形?
谁不知道现实情况是他爱的不是你……
他爱的不是你……
爱的……
不是你。
好在僵硬只有几秒,钟有时终是笑着起身:“行行行,那你就继续YY吧,我去做早餐,我可是快饿厥过去了。”
“不用做我的份,我快困厥过去了。”老秦话音未落已经甩了外套,连妆都不卸,摘了俩假睫毛就准备这么睡去。
钟有时进了洗手间,开了水龙头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就这么看着镜子里一脸空白的自己,“嗯,我很好。”
她对自己说。
暗示的力量有多强大?钟有时终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的黯淡一点一点被驱散——
生机勃勃的一天又开始了。
钟有时收拾好行李之后就搬去了节目组提供的别墅。进入五强以来,节目便切换成了封闭拍摄。每天24小时都生活在摄影机下,可因此引发的不适感,在赛制的紧张推进下简直无足挂齿。
还剩四场比赛整个赛季就结束了;她的失恋期,也该结束了。
三周的封闭时间,所有人都忙得昏天暗地,可结果总是好的,她最终挺进了二强。
最后的决赛,她和罗淼各出一个系列,一般设计师三个月才能完成的任务,节目组却把时间跨度缩短到四周。
接下来的四周时间,钟有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便知道自己会输,也起码得输得漂亮。
偌大的别墅里,从最初的五个人淘汰到最后只剩她和罗淼,过程其实挺残忍,但钟有时也挺庆幸——好在还有罗淼在。
最终宣布结果时,她和罗淼同站在伸展台上,面对台下的评委。
罗淼的名字响起,她输了,输得毫无悬念。
她听着评委宣读第一名所获得的奖励,羡慕有之,但不嫉妒。
比赛是结束了,可她作为timeless的老板,未来的路才刚刚开始。
她旁边站着的罗淼不是对手,而是她最好的拍档。
可评委接下来的话,注定要将她对未来的一切设想尽数打破——
除了既定的奖励外,因为罗淼的表现吸引了轻奢品牌coulisse高层的注意,coulisse特为他提供了一份条件优渥的合同——将聘用他作为副线品牌coli的主设计师。
coulisse的高层……
谁都知道这个纽约品牌近期刚被国内某时尚集团并购,与其说罗淼的表现吸引了coulisse高层的注意,不如说这是徐子期为她这弟弟准备的一份大礼。
罗淼如果去了coli,去了纽约,那她的timeless怎么办?
钟有时顿时就慌了,眼神凌乱地瞟向一旁的罗淼。
可摄影机在前,除了场面话她还能说什么?笑得有多难看,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看来你是要远走纽约了,恭喜。”
她朝他伸出手。
可她一点也不想他接受她的恭喜。
她只想听到他拒绝评委,拒绝这份天价合同。
结果却不如她所愿,罗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肯定看懂了她的慌乱,可他还是选择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不快,但也毫不犹豫,分明已经心有笃定——
他终是接受了她的恭喜。
那一刻,钟有时的脸再也绷不住。
可就在摄影机成功捕捉到她丧家犬一般的表情的那一瞬,罗淼猛地施力,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跟我一起走。”
他紧紧抱住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走可不知得几年咯……
要不要答应他?
*
一头驴:那我呢?
老司机:……
一头驴:喂!喂!
☆、第 75 章
最后一期的节目在三天后播出,收视率甚至力压全明星阵容的综艺节目一头,这应该算是国内民众第一次如此聚焦独立设计师这个领域,当然这除了带火一对cp之外,还有timeless这个品牌。节目制作方更是喜闻乐见,翻出早前未播出的节目花絮,在网上又狠炒了一波热度。
把一个专业性的节目硬是剪成了恋爱节目又何妨?利益最大化才是最重要的。
也不知节目组是否在吊观众胃口,节目的最后停在了罗淼和钟有时的这个拥抱上,至于钟有时有没有答应他——这俨然成了悬案。节目组的官微爆了,吃瓜群众纷纷求后续。节目组却始终不做任何回复。
其实节目组也不知道最后结果究竟是怎样,这对cp到最后究竟是成了还是分道扬镳,也就只有当事人知情了。
就在所有人都云里雾里时,timeless的官微悄然上线,发布第一季的lookbook。时尚圈和潮流圈一向水火难容,timeless的风格却俨然有综合二者之势,业内人士都在等着看timeless正式上线之后,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能够延续之前的单品爆款的神话。
Timeless的lookbook和campaign大片均由知名摄影师克雷泽·米勒掌镜,要知道克雷泽在中国的唯二两次亮相,都和timeless有关,第一次是为钟有时的鲜花礼服掌镜,随后便是这次的全面合作,出镜的模特虽是生面孔,但与timeless的风格十分契合,大片更是全镜在迪拜拍摄,timeless这一路走来这么顺畅,前期砸钱也砸的毫不手软,分明是有幕后推手加持,但至于这幕后大佬是谁,知情者讳莫如深,其他人也只能雾里看花。
至于吃瓜群众的目的明显单纯得多——lookbook上明明白白写着设计师“钟有时&罗淼”,这可透露了不少讯息,钟有时没有答应去纽约,反而罗淼为她留了下来?亦或者,二人彻底掰了,第一季的collection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
虽然各方猜测都还没得到证实,但已经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看着明星们已提前上身的春夏系列,摩拳擦掌地等着正式发售那天抢购;有人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粉的CP面临拆解重组的命运……至于陆觐然,他该是什么样的心情?陆觐然自己都不太清楚。
他趁着钟有时封闭拍摄的这一个半月,该忙完的全部忙完,最后一站是香港,然栀赞助了今年的香港巴塞尔艺术展——这也是以然栀基金的名义牵头的最后一个项目。基金会已经在办更名,手续很繁杂,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现在流的汗正是当年脑子里进的水……
这话陆觐然真是记忆犹新。
踏上回京的航班,接下来他终于可以给自己放几个月的假,好好把女朋友哄回来。
助理替他下好了设计师大赛的最后一期,他在飞机上终于得空看看,胜负结局早在预料中,令陆觐然稍感诧异的是过程,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子终于成长了,去年她还因为完不成一件婚纱的修复而负气出走,今年初她还因为队友的退赛而想要放弃,如今却能明显看出她独当一面的能力。
为内衣公司设计产品,为欧莱雅发布会设计模特秀服,甚至最后一场秀的压轴作品冰与火,单拎出来都是可圈可点的作品,尤其最后这件冰与火,模拟火焰在长礼服上烧灼出的不同层次感与渐变色,灵感不知是否来远远当初宋姐被烧掉的那件婚纱?
明知道自己会输,可还是拼尽全力,她是真的长大了……
至于结果,注定是残忍的,宣布结果的那一刻陆觐然也不打算再看了,摘了耳机正要关掉平板电脑,飞机却偶遇颠簸,他差点没拿稳平板,也只能任由视频继续播放下去。
随后就见视频中的钟有时朝罗淼伸出手去,似要祝贺她。因陆觐然摘了耳机,也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只是她那眼神分明不是落寞,而是恐慌,对于一个早就知道结果的人,此刻的张皇失措究竟意味着什么?陆觐然还来不及细究,罗淼已将这陷入恐慌的女人一把拉进怀里。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平板电脑的屏幕早已黑了下去,陆觐然的脸,却始终不见半分转晴。
他知道徐子期所在的集团为拓展业务范围并购了coulisse,可他并未听闻她有意把罗淼调去纽约做coli的主设计师。显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很显然徐子期是有意隐瞒。
直到看到了timeless第一期的lookbook,陆觐然才放心,她选择继续经营timeless,就不可能和罗淼共同出任coli的主设计师。
同时兼任timeless和coli的职务就更不可能了,以他对徐子期的了解,徐子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取了寄放在机场的车,陆觐然直奔目的地。
直到车子停在了熟悉的公寓楼下他才想起来,她不一定在家……
在打电话还是直接上楼之间犹豫了很久,陆觐然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知道她搬走之后就换了号码,可要弄到她的新号码其实很容易,她这新号码他也存了挺久,但一直没打过,他知道她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可现在呢,不冷静的倒成了他。
这通电话打过去,其实已经预料到她会拒接,可那等候音在陆觐然的屏息凝神中响了三声,竟接通了。
“……”
“是我。”简短两个字,多少带了点试探的意味。
“我知道。”那边说话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我在窗口看见你的车了。”
陆觐然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距离这么远,其实压根看不见哪扇窗里有人正与他对视。
更令他诧异的是,还不等他说话,手机那端已主动开口:“你等我会儿,我换衣服下来。”
满车厢的安静中,陆觐然看着仪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过,度秒如年的感觉令他搁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不出十分钟,公寓楼里已经走出了熟悉的身影。
钟有时上了车。
再自然不过的一幕,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刚开始在一起时,陆觐然没说话,这一切都与他设想的不一样。
钟有时也不客气,直接说:“我饿了。请我吃饭。”
这直来直往的样子陆觐然再熟悉不过,不由得一笑,发动车子:“想吃什么?”
“你定吧。”钟有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突然又说,“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刚启动的车子又猛地刹住。
钟有时被安全带勒得都疼了,可她还是只顾着看自己的手指,丝毫不去关注身旁那两道令人心惊的目光——
“我要去纽约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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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好吧同样的把戏貌似骗不到你们第二次。
主要是最近留言量简直比老司机的过山车还刺激,一会高一会低,老司机都要晕车了,体谅体谅老司机吧,冒泡的才是好兄弟哦~
*
把上一章coli的总部从伦敦改成纽约了。(还是纽约更适合华人设计师发展╮(╯▽╰)╭
☆、第 76 章
车子就这么一直停在公寓楼前的交叉路口。
不知过了多久,陆觐然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跟coli的合同签了?”
“签了。”
“几年?”
“三年。”
“timeless怎么办?”
“coli同意我兼顾自有品牌。”
她似乎早料到他会问哪些问题,回答得十分行云流水。陆觐然沉沉地一闭眼。她杀了他个措手不及,他都快要理不清思绪。
“违约金多少?”
他突然说到,钟有时终于有点反应不及:“啊?”
“你跟coli的合同违约金多少?按惯例应该是年薪的三倍。违约金我出,留下吧。我可以保证Timeless在国内有更好的发展前……”
“陆觐然,”她却一字一顿地打断他,“我今天只想和你好好道个别。别逼我现在就下车。”
他看着她,眼里有太多婉转不清的想要表达的东西,可终究是一言不发,沉默地重新发动车子。
正值傍晚,街边华灯初上。回国后他第一次请她吃大餐就是这家四合院里的官府菜,这回是钟有时第二次来,水景和树木在夜色下依旧泛着脆生生的绿,通往西厢房的路依旧是一曲三折,餐室里的盆景依旧那么玲珑,唯一不同的,或许是餐桌上的他们都沉默得可怕。
上回来这儿正好是他生日那天,钟有时还记得自己当时临时做了个蛋糕,可惜蜡烛都还没吹,他就被宋栀一个电话叫走了。
那天宋栀被找上门去的克雷泽缠上,钟有时前段时间去看克雷泽粗剪出来的campaign大片时,还问过克雷泽那天宋栀到底跟他吵了些什么,这才知道宋栀那天的简简单单一席话,就让当时在场的两个男人统统死了心。
宋栀和克雷泽分手并不是因为她还爱着陆觐然,相反,她早就把陆觐然当朋友了,宋栀之前一直对陆觐然表现得欲拒还迎,其实是在赌气,是在报复克雷泽的多次不忠。终于,依旧不断偷腥的克雷泽令宋栀彻底心灰意冷,宋栀决定放下克雷泽的那一刻,也等于放过了陆觐然。
钟有时真的很佩服宋栀,也真的可怜她。
至于此时此刻坐在她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用着餐的陆觐然——他的心可曾有一秒被她走进?
这个问题一度纠缠了钟有时很久,可在她决定去纽约的那一刻,仿佛一切都已豁然开朗。
她的未来,如果还一直纠缠在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事上,那她就毁了。未来要如何在纽约立足,才是她必须全力以赴的事情。
人多多少少是需要仪式感的,就好比她登上飞往纽约航班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她要与过去的一切说再见;又好比这一刻,她想要好好跟他道个别。
却原来,实际上真走到了这个地步,她连一句像样的“再见”都说不出来,除了闷头吃饭,她就像个哑巴。
一顿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吃完了。
他送她回去,这一路却足足开了一个小时,却依旧没有到达目的地——他在绕弯,仿佛永不会停止似的漫无目的。
窗外的风景从长安街一路到了国贸桥,周围的车流从最初的拥堵不堪渐渐变得稀稀落落,夜都渐渐深了,车子却依旧没停下。
多么幼稚,以为只要一直不停车,就永远不会有下车说再见的时刻?
陆觐然却是一面嘲笑着自己,一面继续加速。
钟有时心里叹气:“已经十点了。”
回答她的却只有油门轰到底的声音。
可这有什么用呢?终于油量耗尽,这车终究是得停下。
车子被逼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可能连最后一丝电量都耗尽、双闪都不得不熄灭的那一刻,也不远了。
陆觐然趴在方向盘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已经叫车了。”钟有时看着手机上叫车软件上显示的车将在五分钟后抵达。
他依旧没有回应她。
钟有时觉得自己就像在对空气说话,可是她不得不说:“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碰见你,我现在应该在佛罗伦萨,好一点的话没准能应聘上设计助理,差一点的话甚至有可能在outlet做中文翻译。是你的出现,给了我新的机会,也给了我新的希望……”
“我不想听。”他终于开口,却是打断她。
他知道她说这些意味着什么,可又怎么阻止得了她?钟有时并没有打算停下:“我最初报名参加比赛,其实也是在投机取巧,想着让你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容易放弃,没准就能重新获得你的赏识,从你身上捞更多的好处。但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糟糕,我害怕的东西太多,我害怕萧岸,害怕再失败,害怕走到最后发现这又是一个死胡同、还不如当年彻底改行去outlet做翻译……”
“……”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这是你教会我的,谢谢你。”
陆觐然近乎机械地扭头看她。
她说这么多,无非是在为她最终要说的话做铺垫。
而她最终要说的话,应该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真的非走不可么?”
她点头:“我不想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停下我的脚步。”
“……”
“所以,再见。”
她终究还是说了这两个字。
她说完就下了车——
她叫的车到了。
两周后,钟有时如期踏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
罗淼自己加钱升头等舱去了,钟有时也没管他,翻了会儿杂志,飞机也飞平稳了,空姐开始派餐,“请问想喝点什么?”
“香槟谢谢。”钟有时正看着杂志,头也没抬地说。
倒香槟的声音起了又止,钟有时正要抬手接过,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抢了她的香槟。
不止香槟,她旁边的座位都一同被抢——罗淼喝着她的香槟坐到了她旁座上。
钟有时抱歉地对空姐笑笑,又要了一杯的同时不忘斜眼觑他:“干嘛?头等舱不舒服?”
罗淼还真就在如今的座位上弹了两下,煞有介事地感受了一下:“真的诶,怎么回事?商务舱真的更舒服……”
“得了吧!这座儿有人,你赶紧起来。”钟有时可记得自己旁边原本坐着位南美小哥,那小哥刚才应该是去上厕所了。
“放心啦,我刚在厕所门口拦住他跟他换了座位。”
钟有时直摇头:“你说你,花那冤枉钱升舱却便宜了别人,有意思么?”
“有意思啊。”罗淼煞有介事地当着她的面晃一晃那杯从她手里硬夺下来的香槟,笑得很欠揍,“有意思极了。”
北京飞纽约的航班整整13个小时,钟有时还记得自己出发时下午一点,落地肯尼迪机场同样是纽约时间下午一点,可她整个人都跟废了似的,勉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办入关。
她上了接机的车就一路睡,反观罗淼,不愧比她年轻几岁,不见半点颓意,在车上和负责接机的coulisse行政官一直聊。
钟有时真睡得跟猪一样,丝毫不为所动。
罗淼偶尔扭头,见她一颗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晃得很有节奏感,就觉得有趣,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脑袋什么时候晃到他肩上。
果然她的脑袋晃着晃着,就开始往他这边偏,眼看就要枕上他肩头了,罗淼刚下意识地一屏呼吸,那脑袋却硬是一个wave回去,直接枕到了对面窗棱上。
罗淼脸色一愠:“喂!”
“……”
“喂!”
他叫不醒她,索性曲肘撞撞她。睡得再深也被他撞醒了,钟有时这大中午的起床气也不小,一瞪眼:“干嘛?”
罗淼的借口不是信手拈来?“你不起来看看?快到中央公园了。”
中央公园她又不是没去过,有什么稀奇,钟有时抱起双臂正打算继续睡去,却猛地一坐起,连忙看向窗外。
罗淼这边所对着的车窗外才是中央公园,不得不点点她的肩膀提醒:“中央公园在这边。”
可钟有时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自己那边的车窗外看。
莫非睡傻了?罗淼凑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是一排豪宅。
豪宅就位于中央公园对街,位置极佳,价格不菲。
而她,分明目光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看来不是睡傻了,而是被纽约的铜臭味震慑住了。
“十年内,我一定要买得起这儿的房子。”钟有时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咬着牙说。
罗淼忍不住用下眼线瞧这俗人:“当着人行政官的面,能不能谈点有逼格的东西?比如说……理想什么的。”
钟有时不理他的揶揄,更何况行政官压根听不懂中文,她暗自又咬了咬牙:“我不管,就十年。”
“哟,你已经打算和我在纽约待十年了?”
罗淼分明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还故作一副吃惊状,以及一副高姿态,“我可还没想好答不答应你。”
钟有时回头就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也令钟有时看见了他身后的车窗外、中央公园的全貌,
中央公园已不复她初来乍到时的一派清冽,处处都是生机盎然。春的气息就这样覆盖了整个纽约城,而与之一街之隔的上西区61街,她曾在这儿住过一阵,野心也就是这样被一步步培养起来的。
最后见陆觐然那天,她漏了一句话——她还要感谢他培养了她的野心。只不过未来这条路,她要自己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辣么多兄弟觉得老钟不会走?甚至还有觉得她怀孕了的……(有,还是没有?你留言老司机就告诉你~如何?)
更好的平台,更好的发展,不比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重要?
(完了老司机现在已经成了一头鹿的后妈,偏心自家闺女的后妈,你们还爱么?)
*
一头鹿:放心,我不会轻易地狗带。第一步,就是先砍死后妈——我追妻道路上最大障碍。
老司机:突然后背一凉是咋回事?
☆、第 77 章
钟有时在纽约不知不觉已待了一个月,其他什么都好说,就是吃的实在太不合胃口,真想念国内发达的外卖系统和各种脏摊儿小店,她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型日渐消瘦,如今把自己套进2码的衣服都绰绰有余。
可惜她每天忙成狗,公寓的厨房是一次都没用过,Coulisse虽是个创立于1981年的品牌,其副牌coli却是个诞生于2009年的新生代,售价只有主线的60%,主线负责撑门面,副牌负责捞钱以及帮助主线培养未来客户群,这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如何既不功高震主、又能稳步提升销量,是她和罗淼上任后迫切需要做出点成绩来的领域。毕竟如今副牌也不好混,最近几年Dolce&Gabbana、Marc Jacobs、Michael Kors这些品牌陆续都关掉了副牌,Coulisse还能坚持到现在,并非因为经营得有多好,而是危急时刻中国土财主插了一脚。
除了和一般空降部队一样面临如何与原团队磨合这个问题,她和罗淼还多了一项难题,timeless和coli的风格必须剥离,如果无意识地越做越趋同,coli还有中国土财主撑腰,timeless那就真完蛋了……
“你变相骂我姐是土财主是几个意思?”本来吃着晚餐还要听她聊工作罗淼就已经很不爽了,这回正好找着个缘由借题发挥一下,打断她,那一脸不满装得还挺像模像样。
“夸她有钱怎么就成骂她了?那我巴不得人天天这么骂我。”钟有时坐在设计桌一角,嘴里还叼了半块披萨。
是的他俩今晚又加班开小会,又点了这家的墨西哥披萨。Coli上一届设计总监的旧款已经开始全面打折清仓,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和罗淼什么时候能给出全新的2016早秋系列,不争分夺秒怎么行?
可这披萨吃得她都想吐了,哪有什么干劲儿可言?
果然还是罗淼率先撂挑子,一把夺走她手里的披萨扔了,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办公室外走:“这披萨真特么难吃,咱们去唐人街吃粤菜去。”
“这怎么行?”钟有时两脚一用力,死活不让人拽走,回头看看设计桌上的设计图,“咱们今晚得定稿,不然明天怎么跟美术主管开会?”
“我们已经改了3稿,足有80分了,过犹不及你懂不懂?再改,绝对不会比之前更好。”罗淼一针见血地指出,“说白了都是你自己给自己压力。”
罗淼的力气哪是她双脚一扎就能抗衡的?再一用力都快把她提着走了。
等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可以的粤菜店,钟有时的满腹牢骚也没了,喝着久违的炖盅,心满意足地喝了口气。
果然是要吃了好吃的,心情才会好。
死活不肯来的是她,吃着舍不得放筷子的也是她,罗淼与她对面而坐,无奈得直摇头:“你知不知道你最近脾气暴躁得就跟个绝经妇女似的。”
也不知她是真的没发觉,还是羞于承认,一扬眉还挺无辜:“有么?”
罗淼郑重地点点头。
钟有时低头喝汤不作声。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最近脾气差,今天还差点把coli的资深设计师骂了个狗血淋头,虽然最后只能憋在心里骂一骂,表面上还算和气地把资深设计师请出了办公室,但她真有点体会到当年的方程看谁都不爽的心境。
莫非真是她英文表达太差,底下人才抓不住她的点?
哎,该死的磨合期……
她之前风云残卷够了,也饱了,自然多的是时间胡思乱想。罗淼基本只能吃她剩下的,要搁以前肯定逼逼叨,可最近真有点憷了她一点就着的样子,自然欺软怕硬默不作声。
为了做出点成绩来,这女的真是拼了,就好比现在,抱着双臂坐餐桌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最后竟直接腾得站了起来。
真怕她会嚷嚷着让他放下筷子,赶回去继续赶工,可她站了一会儿,竟自己扭头走了。
罗淼叫住她:“干嘛去?”
“去趟洗手间。”原来她的面有菜色是因为这儿,“吃撑了,胃难受。”
罗淼扫一眼餐桌:“六菜一汤被你干掉一半,你不吃撑谁吃撑?”
可她走得太急,没听完他的话就出了门。
走廊真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钟有时可无暇欣赏,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果然已经吃惯了披萨的胃消受不起这突如其来的大餐。
她脚步不停,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正着,钟有时赶紧一侧身才险险避过去,就这么和这个中国面孔匆匆打了个照面,就越过对方继续往前走。
这家中餐馆当地挺有名,碰见中国人并不奇怪,她第一次来这儿还是春节那会儿由陆觐然带着,那段时间吃过的饭店,就这家她给了高分,不然这回也不会带罗淼来。
眼看洗手间就在这节截走廊的尽头,钟有时刚要加快脚步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钟小姐?”
那声音浸着疑惑,还带着点港普腔,钟有时硬是忍着反胃回过头去——
叫住她的正是她方才差点撞着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再一打量她,就和蔼地笑了:“钟小姐,真的是你?”
钟有时皱着眉头琢磨半天,眼看对方一步步走近自己才认出。
这可尴尬了,她都没认出这家饭店的老板来,老板反而先认出了她。过年那会儿陆觐然带她来吃过饭,碰见这老板时,还向对方介绍过她。陆觐然母亲也念叨过这家店,俨然老主顾。
看来老板也把她当自家人了,直接寒暄了起来:“刚才怎么没在包厢里看见你?”
老板什么时候进过她的包厢?“我一直在那什么风味阁待着呢。”
“你不是跟陆生陆太一起来的?”老板也纳闷,“他们在秦思阁。”
陆生陆太……
钟有时一反应过来,当时脸色就更不好了,语气也迟滞了:“没,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这样啊……你和朋友在风味阁是吧?我一会儿叫人送个菜过去。”
“不……不用了。我们已经吃完准备走了。”
钟有时陪着笑脱了身,洗手间是彻底去不成了,一路调头疾走,不巧路过那间门边挂着“秦思阁”三字的包厢,一看这三字更加避之唯恐不及,在铺着中式地毯的走廊上拔足狂奔起来。
本来胃就难受,这么一跑更颠得慌,猛地推开自己包厢门,脚都没踏进去就连忙召唤还在吃饭的罗淼:“结账走人了,赶紧的。”
“这么急?”
“我……我回家大号。”
“这儿不是有厕所么?”
“你不知道我从不在家以外的地方上大号?”
罗淼睨她:“还真不知道……”
看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还真不像是胃难受还憋大号,抢先一步把账结了,又一路急吼吼地出了饭店。不过这女的吃饭习性就跟个大老爷们儿似的,要想吃嗨,必须先下两杯小酒,可她这一路走去路边停车格的样子,显然是忘了她自己喝过酒。眼看她真的解了车锁准备坐进副驾,罗淼一把拉下她:“你喝了酒,开什么车?”
钟有时被他这么一拽,陡然想起自己不能酒驾的同时,本来就压抑了一路的反胃这回是彻底压不住了。
她这临街一吐可是恶心坏了正路过的路人,罗淼不仅得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还得帮她招架路人投来的目光,当街吐也来不及兜着搁谁眼里估计都是没素质的表现,可没办法,他就是护短,详装一副抱歉的样子直接来了句:“Please be considerate.She is pregnant.”
他这么一说,路人们自然就体谅了,甚至有好心的,掏了包纸巾递到钟有时手里。
钟有时也吐够了,拿着罗淼“骗”来的纸巾擦嘴,罗淼返回酒店招来服务生帮忙清理了一下,给完小费就拉着钟有时走了。
眼看车子绝尘而去,好心路人也准备离开了,服务生也刚把小费揣兜里准备开始清理现场,身后的饭店却“叮铃”一声,门被急吼吼地开。
孙韵疾步走了出来,却只见一服务生在忙,不由问:“where is she?”
服务生被问得一头雾水,还是那路人嘴快:“That pregnant woman ”
“Pregnant?!”
路人可是被这位夫人的一惊一乍给吓着了,再没搭腔直接走人。
只是孙韵此等惊讶,看来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了。
陆觐然接到母亲的电话时,人正在Coulisse的纽约总部楼下。
coli也在此楼办公,21-22层,只是这个点,应该早已人去楼空。
他的车路过这里,也不知停了多久,正要点油门离开,手机就响了。
是孙韵的电话。
陆觐然接起来,刚叫了一声:“妈……”
就被厉声打断:“你知不知道她怀孕了?!”
“……”
“……”
陆觐然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车底。
作者有话要说: 实际上……当然没怀啦。
但是,不妨碍假消息一路以讹传讹传。
陆觐然:不知如何追回前女友时,发现前女友怀孕,如何处理在线等……
**
老司机给兄弟们来首经典名曲,music起~
我不要你的承诺不要你的永远,我只要你好好为我留一次言~~
(写文还送歌,兄弟们怎能忍心不给个回音儿┭┮﹏┭┮)
☆、第 78 章
迟迟没得到的回应的孙韵满腔的不可思议:“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听母亲那架势,陆觐然就怕她乱上添乱:“妈,这事你就别管了。”
孙韵在电话那头可是激动得不行,哪顾得上他反对:“我之前跟淼淼确认过好几次,有时来纽约之后可一直都没交男朋友。你之前不也说舍不得,可又不知道怎么办么?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好好把握啊儿子。”
不同于孙韵的焦灼又窃喜,陆觐然这边就只有成倍的焦灼,他捏了捏眉心,一个字没说,当然电话那头也不需要他搭腔了——孙韵已经开始策划起什么时候办婚礼,约哪的场地,要请哪些客人,“对了,还有,确定预产期之后得尽快联系医院,你想好让孩子拿哪国身份没?”
“……”
“算了,你们年轻人都没这根筋,问你们也白搭,你负责把我儿媳妇哄回来就行,别的妈替你操心。”
甚至还有陆崇瑞那一场严肃的声音从听筒那头幽幽地传来:“务必抓紧时间,几个月时间很快过去的,耽误不得。”
敢情他父亲也在电话旁,全程监听着。陆觐然的表情却没有片刻转晴。
父母这么说,是因为他们还不够了解钟有时,这哪是送上门的机会?这简直是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他现在追回她,只要方法得当,姑且还是有机会的,可如今有了这孩子,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会觉得他是因为孩子,不得不就范。到时候以她的倔法,就算最后她真的肯生下孩子,绝对是宁愿做单亲妈妈也不愿接受他。
更糟糕的情况是,她如今兼着timeless和coli,timeless在北京的第一家旗舰店业绩喜人,但在这个将“喜新厌旧”奉为圣经的时尚圈,没有人知道明天又会是谁的天下。Coli就更不用说了,被裁掉的前任设计总监William Chan可是已经放了狠话,要看这两个菜鸟什么时候完蛋。现在突然要她为了这个孩子中断刚起步的事业?更不消说万一她与coli还签署了君子协议,几年内不能怀孕……
这孩子来得多不是时候……
坐在副驾驶座上面如菜色的钟有时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进入五月以来气温升的很快,现下眼看都五月底了,罗淼早习惯开冷气,可她两个喷嚏下来,罗淼立即祭出标志性的嫌弃脸,一边说着:“现在车厢里全是你的病毒。”一边顺手就把冷气关了。
钟有时揉揉鼻子:“肯定有人在骂我。”
“得了吧,是你现在天天熬把身体熬坏了,各种小毛病不断。”
钟有时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更让她坚信:“不,肯定是那老厕所在骂我。”
罗淼反应半天才领悟过来,老厕所……厕所……WC……说的不就是他们现在的头号死对头William Chan?
coli的前任设计总监William Chan,她第一次见人家还尊称一声“陈老师”,可自从William Chan开始在各种场合唱衰他们,钟有时就暗搓搓给人起了这么个新外号。
不得不说她损人的功夫真是一流,不过也确实憋屈:“那老厕所背地里没少骂咱们,拜托,是董事会炒了他,迁怒到咱头上算什么?同是华人,怎么就不能相亲相爱?”
罗淼撇撇嘴:“人可一直号称他自己是地地道道的米国人。”
纽约的时尚圈虽然已经出了不少很有影响力的华裔设计师,但像William Chan这样试图摘掉华裔标签的人也不在少数。自打他俩上任,William Chan在他的社交账号上明里暗里嘲了他们不知多少次,下个月6号将是今年的CFDA颁奖典礼,每年一度的CFDA时尚大奖被视为美国时尚行业的奥斯卡,今年已经是第54届,作为受邀嘉宾的William Chan更是早早地晒出了邀请函,顺便隔空“安慰”了一番没有受邀的他俩。
国内若两方开撕基本都靠水军,当事人藏在幕后撒钱就行,而纽约这种真主下场开撕的场面钟有时还是经历得太少,没有应对经验,无奈吃了这哑巴亏,只等着用今年coli早秋系列的销量,狠狠打那William Chan的脸。
早秋系列定稿之后紧锣密鼓地打版、制作样衣、投入生产,这些都不需要她和罗淼亲力亲为,可钟有时依旧忙成狗,当然不仅是因为工作,更因为不得不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拓展新的人脉。月底她还得回趟北京,timeless的第二家店剪彩,她肯定要到。Timeless的热销款已逐渐卖断货,她在追加订单还是推新之间选择了后者,所以还得跑一趟工厂。
这是步险招,若输,则招牌还没立起来就砸了,投入成本也过高,下一季销货的压力也更大;若赢,timeless等于半年时间成功推出两个collection,放眼国内,已无独立设计师品牌可出其右,等到下一季的订货会,她跟买手公司谈合作的筹码也有了。她明年还打算说服Coulisse推出和timeless的联名系列,有了中国市场的好成绩,她的胜算也更大。
“看不出来你野心这么大。”她的思路如此清晰,罗淼挺吃惊。
她倒是笑眯眯地,跟背诵课文似地言不由衷道:“这还得感谢三水弟弟给了我勇气和信心。”
罗淼一勾嘴角,笑容险些藏不住——她还是很知道怎么对付他的。
她最近情绪不错,还有心情讨好他,估计跟伙食上的改善密切相关。
确实,最近的外卖水准直线上升,再也不是之前除了披萨就是炸酱面的悲惨局面,小炒、煲汤、甚至麻辣香锅都有。
罗淼着实好奇她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水准不错的中餐馆,一问之下才知道她也是拾人牙慧:“就是咱们上次去的那家粤菜馆,它家有个公众号,这些中餐馆都是它推送过来的。”
“啧啧,果然科技改变世界。”
纽约这一个月,陆觐然除了跑腿,基本没干过别的事,公众号有专门的美食专栏作家负责运营,这应该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只对一个人推送的公众号,但不妨碍每一篇都图文并茂,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Coli的前台估计都认识他了,毕竟开豪车送外卖的独他一家。有一次差点被钟有时撞见,若不是他快一步闪进电梯,绝对要穿帮。
自此陆觐然也变了路数,送外卖这种高危环节还是交给真的外卖员,他潜心厨房解锁新技能,自认为上手还挺快,大厨也夸他有天赋,不过他作为刚收了这家餐厅的老板,大厨这话几分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人生头一遭把日子过得这么有烟火气,陆觐然也是始料未及,但感觉还不赖。偶尔想起差点在电梯口撞见那次,不过只是匆匆一瞥,他都能看出她比他最后一次时胖了点儿,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也不知道她吃不吃得出来,最近送去的外卖味道稍有不同……
何止是稍有不同?
简直是水准下降得太快,令人发指——
享受了这么久的美味,钟有时嘴都养刁了,尤其这家的海鲜粥她之前点过,好喝到粥底都不忍放过,哪知道这回刚喝一口,就龇牙咧嘴地吐了。
一看罗淼,果然也是一嘴腥苦,直皱眉头:“真特么难吃。”
钟有时不信邪,皱着鼻子再吃一口,这回不仅腥苦,还咸得要命,嗓子都齁得慌。
莫非换厨师了?
真是的,差评。
正在厨房里潜心钻研的陆觐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 大厨:老板硬要跟我学做菜,只能骗骗他玩儿了……
下章友尽正式重逢,是更期待天雷勾地火呢?还是形同陌路呢?
*
最近留言刚涨势良好,上章就又跌,兄弟们啊你们这过山车开的,老司机跪着唱征服┭┮﹏┭┮
就不能让老司机爽一回嘛~我不让一头鹿爽,你们就不让我爽么?呜呜……
☆、第 79 章
Coulisse迎来中国财主爸爸之后,门店扩张的速度很惊人,前后脚在巴黎的Rue St. Honoré和纽约的麦迪逊大道开设全新的Lifestyle 门店,后者的开幕活动就在今天下午,他们还得赶着出席剪彩,也来不及点别家外卖。员工餐厅的食物其他人都吃得惯,就她和罗淼嘴巴刁嫌弃这嫌弃那,最终只能饿着肚子与Coulisse的高层一同出发前往麦迪逊大道。
Lifestyle门店共四层,地下一层是男装,一层是女装,三层是箱包与配饰,二层则是属于coli的,挂着“coming soon”的牌子,正等他们的早秋系列正式入驻。
穿着coli样衣的模特已经出现在了二层的巨幅海报上,她和罗淼这次在用料的选择上丝毫不逊于主线,只在设计上更趋于年轻化,剪完彩之后,品牌邀请的品牌挚友和站台明星们纷纷在一层的临时吧台旁,钟有时也身在其中,罗淼见她跟个面生的美剧女演员也能聊得这么投机,都不忍心去打搅了,直到她们愉快地结束了聊天,他才过去。
“可不是一路上饿得耷拉着个脸的你了。”她现在眉开眼笑的,果然女人是情绪动物。
钟有时举着手里的香槟和罗淼碰了碰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自然开心:“感谢中国财主爸爸。”
罗淼倒是难得附和了一句:“嗯,感谢。”
钟有时终于也感受了一回什么叫天助我也,参加完剪彩回到公司没多久,就收到了CFDA送来的邀请函。
一看秘书送进办公室的信封钟有时就傻眼了,封面上印着女神奖杯,封底则是CFDA的常年冠名赞助商施华洛世奇的标,不用猜都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了。拆开一看,邀请函上组委会亲笔写下的受邀人“YS ZHONG”——看来真没送错地方。可钟有时的诧异半点没消,反而更狐疑地看向罗淼:“你弄到的?”
显然罗淼不比她知道得多,琢磨半天:“应该是我姐。”
不管到底是谁的恩泽,都不妨碍钟有时抱着邀请函一蹦三尺高:“我现在越来越爱徐子期了可咋整?”
罗淼撇嘴觑她一眼:“你要爱也该爱我吧?知道什么叫沾光么?”
“行行行,沾你的光,行了吧?”她敷衍得附和了一句,又欣赏起邀请函来,来来回回就那么几行字,瞧把她美的,罗淼估摸着她下一秒就要抱着邀请函转圈了,好在下一秒外头有人敲门,钟有时一听声音立即收起一脸的眉飞色舞,一屁股坐回办公桌后,瞬间切换回一本正经的模样,拿腔拿调道:“Come in.”
今年的CFDA时尚大奖和往年一样在林肯中心举行,钟有时基本是抱着观摩参观的想法来的,也着实是看花了眼。今年是Gucci的天下,新任设计总监Alessandro Michele走马上任之后,Gucci就从原本的一线大牌吊车尾一跃成为当今时尚圈的新宠,不仅大部分明星今晚都穿着Gucci踏上红毯, Alessandro Michele也毫无悬念地摘得了大奖。
当然对于他们这种小角色来说,重要的并不是颁奖礼,而是随后的派对,要知道单单这一个派对上,美东的大半个时尚圈都齐了。
这就是个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的名利场,钟有时也不例外。
诚然,Coulisse近几年确实是有点过气的趋势,鬼佬也不傻,如日中天的时候绝不会如现在这般稀罕中国人的真金白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派对上结识的新朋友们知道她和罗淼是coli的设计总监,也都挺买账的——如果不是因为碰见了William Chan,今晚的派对堪称完美。
可惜,她总得允许完美中有点小瑕疵的出现——眼看William Chan朝她这边走来,眼神分明已经锁定了她,钟有时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而她的好战友罗淼,此刻正忙着和前年的最佳男装设计奖得主、华裔设计师周道一聊得火热,二人同是FIT的校友,看来是有得聊了。钟有时只能独自应付William Chan的来者不善,可详装的笑容刚起,就被William Chan一句话打回了原形:“原来没有作品的人也能受邀参加CFDA?”
钟有时借着扭头从服务生的托盘上拿酒的工夫,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这才拿起两杯酒扭回头来,迅速恢复合宜的笑容,把其中一杯递给William Chan:“原来是陈振华陈设计师,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差点没认出来。”
William Chan刚要接过酒杯,手就狠狠一僵。
设计圈的基佬大多注重身材管理,她刻意说他胖,他哪还会给她好脸色?更何况他最讨厌外人叫他中文名。
“是么?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看来是气坏了,“该不会是哪家媒体偷偷带你进来的吧?”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钟有时怎么会不懂?全世界都这样,组委会特邀的看不起品牌直邀的,品牌直邀的看不起媒体邀请的,媒体邀请的看不起花钱买黄牛票的。
钟有时笑容不变:“我这人吧不像某些人,什么都往Twitter上发,恨不得一天三餐加上个洗手间都拍来求赞,这次组委会的邀请函我也就没往Twitter上发。”
“……”
“……”
小样儿,跟我斗?钟有时得意地一瞟眼。
William Chan 可真是有点落下风了,显然钟有时的话他是不信的,沉眉半天才问:“组委会的谁亲自邀请的你?”
刚还洋洋自得的钟有时顿时哑言。
完了,要露馅了……
借着仰头喝酒的工夫,徒劳地想要掩饰一脸的欲盖弥彰,可嘴刚碰着杯沿,手里的酒杯就被人轻轻巧巧地顺走了。
钟有时的目光都还没来得及跟过去,就听耳边一句:“不好意思,她现在不能喝酒。”
多么熟悉的声音……
钟有时浑身一僵。
她刚空出的手心转而就被塞进一杯纯果汁。
钟有时的反应倒是其次,实在是这闯入者几乎是喧宾夺主的姿态,表情却又那么不卑不亢,自然引得William Chan好好打量了一番。William Chan倒也觉得这人有点面熟,可又不敢确定,再扭头看看这人身旁站着的组委会成员,才终于有了几分恍然大悟,试探着唤了声:“陆先生?”
对方微笑着颔了颔首。
看来他没记错……这人真的是陆觐然……却由不得William Chan暗暗心惊,陆觐然已经举着从钟有时手里拿走的酒杯,与他一碰杯,一仰头就替她喝完了。
反观钟有时,此刻正端着杯果汁一脸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头鹿:谁再取笑我是个不合格的厨子?让你们看看,友尽是怎么强势回归的。
老司机:等等!得先问问我这帮兄弟,让不让你回归呢?
兄弟们,不让好不好?没虐够对不对?
☆、第 80 章
钟有时也确实需要时间消化下此情此景。
面前这个男人,是她一个多月前就信誓旦旦说再也不见的。
而一个多月的时间显然不够她真的忘记他的模样,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他清瘦了些,只是神情较当时的黯淡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意气风发,一身规规矩矩的西装也压不住他举手投足间带着的那点控场的味道,也难怪一出现就令William Chan憷了几分。
显然陆觐然也深深记得他们上一次见面她都说了些什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容和嗓音都有些模棱:“我们又见面了。”
William Chan在一旁可是将二人的关系好好揣摩了一下,可惜陆觐然这话听起来不咸不淡的,理解为普通朋友再相逢也未尝不可。
钟有时本想甩头就走的,可偶尔瞥见William Chan那鸡贼的窥视,输人不输阵的念头一起,索性也心下一横,朝陆觐然客气但疏离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们……认识么?”
她那一脸不解的样子装得毫无破绽,陆觐然脸色微微一沉。
一旁观战的William Chan也是诧异得不行。
但陆觐然只是稍稍一顿,他本来是上前为她解围的,不料被她狠狠将了一军,既然如此——陆觐然的笑容隐去又起:“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钟有时也没有过多责怪,只特别识大体地一笑,默默放下那杯果汁转头就要飘走,却被陆觐然接下来的一句话死死钉在原地:“不过你和我的下一任女朋友长得真像,能不能认识一下?”
“……”
“……”
钟有时默默咬紧了牙关,才忍住没给脸色。她原来可真小瞧了陆觐然,这阳春白雪耍起花腔来,不比她这下里巴人差。
“不好意思哦,我名片发完了。”
“没关系,你给我私人号码我也不介意。”
钟有时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半天才不情不愿地作势翻一翻手包,准备好了一副惊讶状才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太好了,竟然还剩一张。”
从William Chan的角度分明看见她手包里还有整整一沓名片,再看她时眼神就更意味深长了。这种场合多给一张名片就意味着多了一个机会,就算她真如此孤陋寡闻连陆觐然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可听他当时毕恭毕敬地叫了对方一句“陆先生”,傻子都能猜到这是个值得巴结的人,更何况这女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傻,甚至可以说是精明外露,当然了,能像刚才那样怼得他哑口无言的女人,怎么可能在陆觐然身上如此没眼力劲儿?
钟有时真是有苦难言,把名片递给陆觐然,虽然面上还带着微笑,手指却死死捏着名片两角,陆觐然也是擒着笑,看似轻轻松松实则用足了劲儿才终于从她死死的捏制中把名片抽了过来。
“原来是coli的设计总监。”
“……”钟有时嘴上带着笑,眼里却发了狠——装得还挺像,不信丫真不知道。
可惜他就算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也还是不动声色:“我们近期应该会有合作,看来……”
陆觐然终从名片中抬头看她,一脸的意味深长,“……很快又要见面了。”
钟有时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的同时还憋屈得紧,怎么?难不成还想从她脸上看出点迫不及待的样子来?
皮笑肉不笑已经是她对他最后的尊重。
看着他扬长而去,钟有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松口气还是更绷着劲儿。
然栀基金要和Coulisse合作?
Coulisse在本土采用的是垂直出货模式,门店皆为直属,但在海外市场包括中国,为了兼顾出货时间和产品成本,除了直属门店外也开放经销模式,但Coulisse的经销商体系早已形成,然栀投的公司基本做的也都是创意和前端,更不可能插手海外市场的经销。
再者,Coulisse刚经过控股合并,现阶段压根不差钱,也不会再吸纳新的资方。
那这合作到底从何说起?
莫名就被搅乱了一头思绪的钟有时再无暇和William Chan抬杠,当然后者刚围观了调`情现场,也没精力再打嘴仗,二人就此不欢而散,钟有时望一眼不远处,罗淼还在和周道一相聊甚欢,压根不知道她这边刚经历了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那边厢,罗淼刚送走周道一,就觉身后有两道刀子般的目光,罗淼疑惑地回头,吓一跳。
钟有时就站在他身后半米开外,不知已这么阴森森地看了他多久。
罗淼可看不懂她的表情了,明明刚才分开前她还在欢乐地满场飞,“干嘛?”
“我问你,Coulisse是不是要和然栀基金合作?”
突然提到然栀基金的名号,罗淼一蹙眉,明显状况外:“不会吧……你哪儿听来的消息?”
钟有时狠狠地沉了口气,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陆觐然。”
罗淼更摸不着头脑了:“你跟他不早八百年就没联系了?”
“我见着他了。”果然罗淼吃惊得眼都直了,钟有时顿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就差当下仰天长叹了,“就在刚才。”
罗淼蓦地扭头环顾四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时半会儿哪还能寻到陆觐然的身影?
派对还没结束,钟有时已经提前离开了。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前任这东西,大多时候比仇人还更愁人。
Coulisse的总部在哈德逊城市广场,她的住处则在切尔西社区,每天两点之间上下班,距离不算近,但她初来纽约找房子,首选的就是这儿,切尔西的氛围极浓,毕竟在这儿住过的各路艺术家,几乎可以串起一部当代艺术编年史。与她公寓一街之隔,就有俩世界级的画廊,虽然她压根没时间去逛,但也早就向罗淼吹嘘过了——
“隔着一条街我都能闻见那股中世纪的油画味。”
当然罗淼回她的只有一句:“啊呸!”
她向罗淼吹嘘过的自然也不止这些,罗淼记忆最深刻的还有一句:“你不懂,这儿的艺术气息很好的中和了我从曼哈顿沾染上的铜臭味。”
而罗淼住的,恰恰就是她口中铜臭味最浓的上东区。那是徐子期一直空置的公寓,罗淼本想邀她做室友的,毕竟他的公寓七个房间,用他的话说,就是就算他以后带女人回家,喊得跟杀猪叫似的,也绝对吵不着她。但最终罗淼还是败给了她的那套歪理,没能如愿。
不过切尔西的治安确实和上东区不能比,今晚的派对罗淼明显不想这么早走,可不亲眼送她到家又不安心,已经送她出了派对,准备跟她一起上拦下的出租车,却被先一步坐进车里的钟有时推下了车。
“知道你意犹未尽。”
罗淼犹豫了一下:“到家给我打电话,一定。”
“行啦行啦,你回吧。”说着已拉上车门让司机开车。
钟有时到家时差不多凌晨三点,如约向罗淼报备,本来还昏昏欲睡的,可卸完妆洗完澡,反而睡意全无了。
平常这个点钟有时不可能睡意全无的,思来想去估计是今晚没喝够,现在回想都还能想起那杯该死的橙汁,既然睡不着,不如去楼下的地下酒吧再喝两杯得了。钟有时又换了衣服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今晚的酒保都认识她了,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点一杯龙舌兰,是她在这家店的标配。可钟有时真正想念的还是国内的红星二锅头,那火辣辣的穿喉而过的滋味,不是龙舌兰能替代的。
终于喝得薄醉了,钟有时放了小费走人,准备回去美美的睡一觉,刚走上酒吧通往地面的最后一级台阶,脚下就有点不稳,身体一歪,还没来得及自行站稳,就被人搀了一手。
钟有时刚要说谢谢,一抬头就立即警觉地闭了嘴。
搀她的是个老墨,她还挺谨慎,赶紧说了句谢谢就撇开了对方的胳膊,凛了凛神志,尽量走得稳当些。
好不容易回了公寓楼,进了电梯,警报彻底解除,钟有时也放下了绷着的那股劲儿,到了3楼慢悠悠地出电梯,这一路走得歪歪扭扭,但不妨碍她嘴上哼歌。
可突然地,钟有时不仅歌声停了,脚步也蓦地停了——
刚才她身后还有脚步声,可她现下这么一停,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钟有时抓紧自己的包,僵硬地停了片刻,突然又恢复脚步,假装什么也没发现,很快来到303门外,敲着门,还特别妖媚地唤人:“Baby, it's me. Open the door.”
好在出门前忘了关灯,她此刻还能假装屋里有人,可她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尾音都在微微发抖,敲门的手更是早已紧握成拳,屋里自然不会有人应她,身后也再没了动静,她却不敢回头看看跟踪她的人到底还在不在。
到底要自说自话到什么时候?
钟有时都想掏家伙回头决一死战了,身后终于又起了动静——
却是笑声。
钟有时一愣。
空旷的楼道里,这笑声听着格外渗人的同时,又隐约有些……
耳熟。
钟有时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扭头看去。
陆觐然就站在305门口,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什么时候演完。
“怎……怎么是你???”
残存的紧张,抖升的错愕……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那一刻钟有时几乎是在尖叫。
“我住305。” 她过激的反应更衬得陆觐然的语气不卑不亢。
回答得这么理所当然,是不知道她已经被他吓得半死么?“不可能!305……特么昨天还空着!”
“对,我今天刚搬来。”他朝她,晃一晃手里的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扭着腰了,今天坐着有点难受,码字速度也慢了,见谅见谅~
上章有兄弟说每次正文看得可入戏了,可一到末尾的作者有话说,老司机就分分钟让她出戏……
老司机那个委屈啊,我也不想每次都在作者有话说里哭天喊地,可每次不写点什么,你们这帮小崽子就各种心安理得地霸王我。
小崽子们,偶尔心疼一下老司机成不?
多冒泡成不?
(被小崽子们逼得再也高冷不回去的老司机留)
☆、第 81 章
陆觐然其实是跟着她一起出派对的。
看着罗淼都已经准备坐进出租车了又被她赶下去,那感觉简直比他上回为自己投的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敲钟还要棒。
切尔西社区去年底才发生过枪击案,虽然后续大半年还算风平浪静,但这一区的治安真说不上好,他叫的出租车就一路跟着她的回了家。
目送她上楼,没一会儿303的窗户就亮了,看来她已安全到家。
而303隔壁就是他租下不久的305,原计划他上个月就该入住,可那房东真的太难打交道,他想买她的物业,她看他是个亚裔脸孔,压根不做他生意,陆觐然索性就杠上了,帮305的原租客租到了更好的社区,涨了的房租也是他来担,原租户当然开开心心搬了家。这房子卖不卖他勉强不了,但租,现在也就只有他一个选项了。就这么扯皮了近一个月,房东才恨得牙痒痒地签了合同,他也终于如愿搬进305。
今早是他第一天在她隔壁醒来,他站在阳台喝咖啡,往左一瞧就能看见她家阳台,可惜如今和当时国内的状况正好相反,成天忙得昏天暗地的人反而成了她,他倒是格外闲得慌,他早起喝咖啡,而她早就上班去了,他站在自家阳台往左一瞧,303的落地窗紧闭,窗帘也拉着,再往下一瞧,楼下停车格里她的车已然没了踪影。
什么时候才能一醒来就把人搂在怀里同喝一杯咖啡?陆觐然只想到四个字:道阻且长。
未免打草惊蛇,他暂时按兵不动,见她以安全到家,未免自己忍不住去敲她房门,陆觐然决定到地下酒吧喝两杯,酒精是唯一可以抵抗这漫漫长夜的东西,可他喝得差不多了刚要走,就有一身影从他身后路过,甚至路过时还下意识地扶了下他所坐高脚椅的靠背。
陆觐然也没在意,一错身下了高脚椅准备往外走,却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一句:“One cup of tequila.”
陆觐然一僵,脚步就停下了。不等他回头看,酒保已经开始和客人套近乎,一开口就是蹩脚的中文:“晚上好。大美……”
酒保这中文应该是刚到的这位客人之前教他说的,可他说到一半就卡了壳,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下一句是什么,直到那客人特别字正腔圆地帮他补齐:“人!”
末了不忘再连贯着教一句:“大——美——人!”
大美……人……
陆觐然差点笑出声。完全能想象出她最初教酒保这句话时循循善诱的样子。
只是下一秒他的笑意就本能地敛去了——
她要了一杯龙舌兰?
再看酒保,已经反身为她倒酒去了。
陆觐然选了吧台离得最远的角落二度入座,这位置不错,既能清楚看到对角的钟有时,他自己的身影又恰能隐在一排酒架后。他招来酒保,从钱包里抽了两张出来,让酒保把她的龙舌兰换成无酒精的软饮。
酒保特别疑惑地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对角坐着的钟有时,没接他的钱。
陆觐然又抽了两张出来。酒保明显咽了口口水,可依旧没接。
陆觐然也不急,重复上述动作即可。
终于,酒保默默地把吧台上的六百刀收入囊中。可看来这酒保跟钟有时关系不错,钱是收下了,但也得问问缘由。
陆觐然也没瞒他:“She is pregnant.”
那酒保登时双眼一瞪。
也难怪酒保这么惊讶,怀孕了还喝酒简直是对生命的不尊重,陆觐然朝酒保无奈地一耸肩,不料酒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简直跟听了年度最佳笑话似的:“Are you kidding me”
酒保的笑声甚至引得最远处的钟有时都好奇地望了过来,幸而酒保人高马大,替他挡住了不必要的目光。
陆觐然明显一蹙眉,酒保才勉强止住笑,但很显然陆觐然在他眼中已经从阔绰的绅士成了有钱的傻蛋:“Last week, she just bought the sanitary napkins and forgot here.”
试问上个星期才买过卫生棉条的女人,怎么在短短一个星期内怀孕?
把整个事件脉络好好整理了一遍的陆觐然终于懊恼地低头抚额。
酒保默默地把原本为钟有时倒的那杯龙舌兰推到陆觐然手边,显然此刻的他比那边的女士更需要一杯烈酒。
陆觐然倒是挺会自我安慰,两杯龙舌兰入喉就想开了,自己的闺女——当然儿子也不错——果然懂事,知道现在还不是来的时候,没给她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只不过“她”奶奶听到这消息,恐怕要忧愁好一阵子了。
反观钟有时,明明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就连今晚都是喝到微醺就撤,怎么会是那种不顾孩子安危的酒鬼?
陆觐然简直为自己的智商蒙羞。
迟一步出了酒吧,就看见她在前方不远处险些崴了脚,幸好一墨西哥长相的人扶了她一把。
她只说了声谢谢就推开对方继续前行,从陆觐然的角度,那老墨分明对着她的背影上上下下打量了两轮,看来是喝了不少,就这么眼神暗昧不明地跟了上去。
那老墨的手在够住她肩头的前一秒被人一把拽住反别到身后。
这一下可够这老墨痛得龇牙咧嘴,皱着眉喊:“Hey bro!”
今晚的憋屈可算有地儿发了,陆觐然再一用力就折得对方手臂动弹不得。他下巴点一点那已经安全走远的女人:“She is mine.”
不过此时此刻,他站在305门口,而她站在303门口,对刚才那老墨她尚且说了声谢谢,面对他却只剩尖叫:“怎……怎么是你???”
他的未来闺女都这么懂事,知道不该来的时候绝不给老爹添麻烦,陆觐然自认不能辜负闺女的这番好意,果断放弃之前温水煮青蛙的计划,单刀直入:“我住305。”
果然惊得她就差跳脚:“不可能!305……特么昨天还空着!”
“对,我今天刚搬来。”他朝她,晃一晃手里的钥匙。
钟有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急是气还是糗,毕竟她刚才那么大声地对着这扇空门喊“baby”,而这姓陆的全程在后头看热闹。她咬牙切齿地掏了半天包,刚翻出的钥匙转眼就掉到了地上。连钥匙都和她作对,怎能不急不气不糗?
她弯腰去捡,陆觐然却快她一步捡起钥匙。
她伸手去抢,他却往后一避。
总之和她作对的能力持续升级。
钟有时索性双臂一环,看她这新邻居到底玩什么把戏。
果然他有话说:“钟有时。”
诚然,这个男人的声音有魔力,尤其现在这样沉郁而缓慢地喊她名字时,平淡中总有那么点情真意切的味道。只可惜她在这上头栽过跟头,早就不吃这套了,“我只给你1分钟的时间,”钟有时抬腕看表掐秒针,“还剩55秒。”
“大概我现在说什么话你都不会相信,确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不想失去你。”
“还剩30秒。”钟有时冷冷瞧他,看这半分钟里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在她的目光下,默默走近一步。
这一来二去可又耗掉了几秒钟,钟有时真想劝他赶紧地,毕竟他也说不了几句了,可他竟还这么慢悠悠地吐了一个字:“我……”
我什么我?有话快说有屁快……
钟有时心里的嘀咕被狠狠掐了——
他一低头就吻住了她。
钟有时惊了足足五秒,在他的舌尖碰到她牙齿的那一刻才猛地醒过来,用力推他肩膀,不仅没推开反而被搂更紧。
她就这么背抵在自家门上退无可退只能紧闭着双唇,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这男人的险恶用心,他压根没想要趁最后半分钟说什么话,早就觊觎着要吻她了。
用几句慢条斯理的开场白让她放松警惕,猛地吻住她的那一刻才原形毕露,唇齿间那么的分秒必争,分寸必夺。
半分钟的时间怎么够陆觐然好好享用这思念已久的唇?可她既然只给了他这么点时间,他也不打算坏了她的规矩,5……4……3……2……1……
陆觐然终于放开她时,彼此之间只剩一个眼睫的距离,她的唇色已然绯红,不过看她那吃人的眼神,看来是不打算再对他多说半个字。那他不妨替她说了:“时间到。”
他甚至替她把303的房门给开了。
可惜这贴心之举只换来这女人的两眼利刃。
不过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估计也知道自己没法真的从他身上剜二两肉下来,咬着牙进了303,砰地一声关上门。
陆觐然按了按被这一声关门响震得不轻的耳朵,倏忽间就笑了。
确实不够他其实还想说一句话,只不过她给他的一分钟已过,他只能对着303的大门说了:“晚安。”
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三水弟:我就贪玩了一晚,阵营就失手了?抗议,抗议!
老司机:后头的戏多着呢,有的是你表现的时候,着啥急?
一头鹿:wtf?!就不能让我和我闺女早点见面吗?非给我整这么多幺蛾子…
…
所以,到底该听谁的??_?
*
今天更的早吧,老司机是不是可以求个奖励…我待会儿要去捏腰,是不是太久没给你们开车,冥冥之中让我闪了腰提醒我得开个过山车调节下气氛?(还是我想太多了??_??)
☆、第 82 章
别说是好梦,钟有时这晚不彻夜失眠就不错了。想要向前看的时候,却总有人拽着她不让她走,这种滋味其实不好受。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两眼一瞪猛地又坐了起来,看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凌晨5点钟。三个小时后她又得起床,看来是真不用睡了。
至于一墙之隔的305……
钟有时坐在床头,脑袋就靠在与隔壁相连的那堵墙上。鬼使神差地,她一偏头耳朵就贴在了墙上,可不消说是此时此刻,就连之前这一整晚,隔壁都没有半点动静。
他安然入睡的时候她却在这儿庸人自扰,看来还是自己道行不够……
钟有时一般早上9点出门,今天却起了个大早,不到8点就出了门,身怕晚一刻出门就会在门口碰见新邻居。
可直到下了楼坐进车里,钟有时才想起来扪心自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错都没有,出个门还得这么提心吊胆?
“钟有时啊钟有时,你真够窝囊的。”
她看看后视镜里的自己,总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可既然人都已经下楼了,也只能闷头发动车子。
这么早去公司也不知道能干嘛,钟有时想了想,中途调头去找自己的小伙伴饮早茶。
可惜她的小伙伴似乎并不太欢迎她,一开门就皱了眉头:“我以为谁呢,一大早扰民。”
钟有时大喇喇地进了门:“你赶紧洗漱,我们吃个早茶再去公司。”
罗淼一歪头。是他没睡醒还是她没睡醒?“今天周末啊姐姐,去什么公司?”
钟有时脚下生生一定。
稍稍盘算了一下,果然是周末。
此时的罗淼已走到她身旁,胳膊往她肩上一搭:“想跟我约会就直说,绕这么大的弯子,何必呢?”
钟有时赶紧把他胳膊从自己肩上拎开:“我呸!姐姐我记错日子了。”
说着就要撤。
罗淼一伸手就拽住了她的后衣领:“来都来了,我就勉强陪你去吃个早茶吧。”
罗淼虽然依旧睡眼惺忪的,但真的没再耽误,径直洗漱去了。钟有时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不知不觉就动了心思。
每天和那新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真的做不到心无杂念,到底是他先疯还是她先疯,这个还真未可知。
钟有时咬着指甲慢悠悠地在走廊晃了半天,还是决定往衣帽间里探一探脑袋。
刚把卫衣往身上套了一半的罗淼突然从镜子里看见门边的她,吓得赶紧把卫衣套好:“你也太会给自己找福利了吧,我换个衣服你还躲门口看?”
钟有时真的是好忍歹忍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作为一名设计师,在秀场后台多少美好肉体没见过?男模们穿着小裤衩在眼前晃那更是家常便饭,会稀罕这点偷窥?
毕竟有求于人,钟有时就不拿他和那些男模们比身材了,一边察言观色一边犹豫着问:“你能不能……收留我一阵?”
罗淼正在中岛柜里挑今儿戴哪块手表,她话音一落他动作就忽地一僵。回头看她,目光里多少带了点审视:“为什么?”
罗淼很少这么严肃地看她。
钟有时本来就犹豫,这回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感情的事,怎么对外人道,对方也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替她感同身受的老秦又远在国内,远水解不了近渴。
罗淼竟读懂了她的犹豫,眉目倏忽间锁得更深:“他找你了?”
她诧异地一扬眉——
看来他是猜对了。
罗淼也没工夫再去选手表了,走到钟有时跟前,脸上又多了层烦躁:“怎么回事儿啊到底?”
既然他都猜到了,钟有时也就没什么好犹豫了,索性和盘托出:“他搬到了我家隔壁。”
“还真不像是他的作风……”罗淼失笑着摇头感慨了这么一句,又顿时敛了笑,定定地看向她,“钟有时。”
“嗯?”
“你对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你不老实告诉我的话,我有权拒绝收留你。”
钟有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他威胁她,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以至于她沉默了很久才勉强组织好语言:“是,我是还喜欢他。但我已经不想跟他在一起了,这种感觉你懂么?我现在只想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让自己把最后那点喜欢都耗尽了。”
但罗淼似乎压根注意听她的后面的部分,当她说完第一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跟涣散了似的,有点找不着方向。
钟有时仰头看他,多少有点求救的意味——
所以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是收留?还是拒绝?
可钟有时等到的只是他一片空白的脸。
“你还喜欢他……”他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下她刚才的话,然后什么也没说,又回到中岛柜前挑手表去了,“行吧,反正我这儿房间多。你随时来都行。”
Coli的早秋新品这周已强势进驻coli各大专属门店以及Coulisse的大小门店分区,William Chan的上季旧款则全面下放到outlet。
既然今天是周末,钟有时又斥“巨资”请了一顿早午茶,自然要连本带利讨点什么回来,而罗淼吃人嘴软,只能陪着她去大大小小上新了的门店微服私访。
罗淼刚开始还怕被人认出来,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倒像是来偷版的别家设计师。一天这么跑下来她也不嫌累,Coli的部分新品在几个闹市的门店已经开始断码,这一点就足够支撑她这一天的好心情。
可人总归不是铁打的,心情再好,也耐不住最后累得坐在试装区的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脚踝。
她早上出门忘了是周末就穿了双高跟,虽是粗跟但一天走下来也够她受的,感觉到脚踝没那么酸了,钟有时刚要穿回自己的鞋,她脚边就多了双小白鞋——
“你穿6.5码的鞋吧?”
钟有时闻言抬头,罗淼正站在她面前。
她点点头。
罗淼见她磨磨蹭蹭的,索性直接蹲下帮她穿上那小白鞋,码数刚刚好,她的高跟鞋也被他拎给了一旁的导购,让导购包起来。
这是钟有时第一次穿自己品牌的鞋,真想往死里夸这鞋型舒适又百搭,既然他已经把鞋钱付了,钟有时当然要礼尚往来:“晚餐吃什么?我请你。”
“不吃了,”罗淼却很赶时间似的,出了Coulisse 的店门就直接走向了去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你现在就回家收拾行李搬去我那儿吧。”
钟有时被他快步甩下起码两三米,压根没听清:“啊?”
她紧赶慢赶地加快脚步,不料这时罗淼突然一停,钟有时差点撞上去,险险刹住车的同时,他回过头来:“你不是想把对他的感情尽快耗尽么?”
“……”
他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严肃:“我帮你。”
钟有时回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不需要太多,她在罗淼那儿顶多住个一两周,她月底就要飞北京,timeless的分店事宜和新款的投产又够她忙好一阵子了,等她再回纽约,新房子估计中介已经帮她找好了。
她一边拖出杂物间里放着的行李箱,一边对刚进门罗淼的说:“你等我二十分钟差不多。”
罗淼没搭腔,在她公寓里四处看了看,丢下句:“我去外面抽根烟。”就走了。
钟有时刚想说:“你在屋里抽就行。我又不怕烟味。”毕竟她自己偶尔也抽。可惜她回头时罗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玄关外,还顺便帮她关上了门。
可罗淼身上压根没带烟。
他靠着303 的房门发了会儿呆,终究还是走到了隔壁305,没再多作犹豫,直接按响了门铃。
没一会儿305的门就开了。
陆觐然见到他的那一刻,浅浅一蹙眉。
罗淼却咧嘴一笑:“觐然哥。”
“……”
“她得搬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了。”
“……”
“我觉得我有必要亲自来跟你说声谢谢。”
乍听之下毫无逻辑关系的几句话,却令陆觐然的表情一点一点沉至最底。
“你是在向我宣战?”
罗淼却只笑得越发不置可否——
看来他是听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认真地问大家一个问题,多少原本站友尽的,已经倒戈秒钟了?
又有多少是还在坚守友尽的?
☆、第 83 章
钟有时行李刚收到一半,罗淼就抽完烟回来了,看来这根烟的功效不错,他出去前还懒懒散散的,这回再进门,却跟重新活过来了似的,那容光焕发的:“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就收拾够两个星期穿的就行了。”
“两个星期?”罗淼诧异地一扬眉,这才想起来,“哦对,月底咱们还得回趟北京。”
“对啊,等从北京回来,中介应该也帮我找好新房子了。放心,我很识趣的,不会赖你那儿不走。”
罗淼分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那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隐隐地紧绷了,低声喃喃了句,“我还宁愿你不识趣一点。”随后才放大了音量,“现在正是租房高峰期,你可得抓紧了,万一从北京回来还找不着房子,我可得跟你收房租了。”
钟有时撇撇嘴:“小气鬼……”
又自顾自忙去了。
搬去罗淼那儿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家那下沉式酒窖。对钟有时这种酒痴来说,简直是老鼠掉进米缸,男人踏进天上人间,借住的头天晚上就喝掉了他一瓶91年的波多尔。
罗淼之前还扬言她借住超过两周他就要收房租,这酒却是压根不心疼,又给她开了一瓶:“反正是我姐的。你尽管喝。”
他既然都敢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钟有时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罗淼就在一旁旁好生陪着,等着看她什么时候醉。
可惜,失策了——
他等得都快困趴下了,她却依旧脸不红气不喘。
这酒量也……太好了吧。
罗淼不信邪,又给她开了一瓶。
钟有时见他那脸越来越像个苦瓜,而他的酒杯似乎压根就没动过:“你怎么不喝?”
“我一直在喝啊。”罗淼一心虚,赶紧把这杯干了。
半小时后——
就只剩钟有时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自斟自饮,至于她旁边那位,早已喝得烂醉,趴茶几上再也叫不起来。
一个人喝,也没个人说话真的好没意思,钟有时又不甘心的推推他:“喂?”
罗淼被她这么一推,直接身体一歪,栽倒在了茶几旁铺的地毯上。
钟有时都被他逗笑了,蹲过去拍他的脸:“不是我说,你酒量也太……”
话音未落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钟有时一惊,人已经被他拽倒了,而他一个翻身就压住了她:“闭嘴!”
他的脸就笼罩在她上方,酒气氤氲的,熨在她的唇上。钟有时浑身一僵。
他那么重,她压根推不开他,也压根没时间推开他,眼看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失重,朝她低下来。
钟有时眼看都能清晰描绘出他眼里倒映出的她了,赶紧一偏头,好歹是躲过了。而罗淼,埋在她颈侧,所剩的最后一丝清明只来得及抱怨一句:“你好吵……”
然后就……
再也没起来过。
罗淼醒来那一刻是猛地一睁眼睛。
第一感觉头疼。
当然头疼了,他可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喝了多少杯。
第二感觉,腰疼。
他睁眼的方向正对着茶几一角,眨眨眼睛,睫毛又正好扫过地毯的长毛,所以,他这一晚都睡在这儿?
第三感觉,怀中……柔软。
是的,他还保持着侧睡的姿势,臂弯中抱着床被子。而被子底下,分明还藏着个人。
对方的脑袋,就隔着被子枕在他的胸膛。
罗淼不由得呼吸微微一窒。
他都醉成那样了,还把想干的事都干了?
罗淼惊讶之余对自己真是不由得心生佩服。
也难怪他会……腰疼了。
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她还没醒,罗淼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僵硬地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不忍吵醒她。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免不了心跳加速,万一被她听见了他如此混乱的心跳,那他的高冷形象要再如何维系?
他咽了口唾沫。
干脆……继续装睡。她先醒,可就变成她睡他了,他再视她的反应,走下一步。
自古以来都是“受害者”讨便宜的不是么?
按捺住伺机而动的心,罗淼一点点阖上双眼。
却在眼前即将全部拉黑的前一秒——
“酒醒啦?”
钟有时的声音,分明就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罗淼猛地瞪大双眼。
僵硬了一秒。
两秒。
三秒——
腾得坐起,一把掀了怀里的被子。
被子里裹的哪是人?根本就是个假模特。
身后的脚步声已越踩越近,罗淼却依旧没能消化掉眼前的这一切,一脚把那假模踹老远:“什么鬼?”
假模正好滚到钟有时脚边,钟有时可心疼了,假模身上穿的可是timeless的新一季样衣。
“我才要问你呢,昨晚的你是什么鬼?”她赶紧把假模重新立好,“我还真不知道你喝醉酒以后那么吓人。”
她绝对是故意的,把这假模将将立到他面前,就差跟他四目相接了,罗淼脸都绿了,也顾不上腰疼了,赶紧站起退避三舍:“我怎么了我?”
钟有时可是好好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重复了一遍。
这个“重复”可够她累的,昨晚他喝醉后本来在地毯上躺得好好的,他那么重,她又扛不起他,只能给他拿了床被子,让他在地毯上将就一晚了。
可她回房睡到一半,他突然来敲她的房门:“我想喝水。”
想喝水不会自己去倒?
不,他只想喝她倒的水。
得,钟有时只能去帮他倒水,可她刚从厨房出来,他就放起了音乐。是的,没错,大晚上的房子里通通透透地响起了披头士的歌。他一边唱,一边站在留声机旁模仿留声机,还盛情邀请她去点歌。
她不肯点歌,他还发脾气模仿卡碟的声音在那儿卡碟。
好吧,那就硬着头皮点歌吧。
可他又不干了,要开始给她上课。
从服装工艺学讲到造型学,从立体构成讲到色彩与应用,她困得直打瞌睡,他还生气。
最后钟有时实在没了法子,搬了这个假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好好”地听讲,自己得空溜了。溜到设计室门口的时候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很好,他压根没发现坐他对面的学生已经变了,还在津津有味地讲着工业制版。
至于他最后为什么会抱着他的“学生”又睡回了茶几旁的地毯上……
这,钟有时也不清楚。
罗淼僵硬地坐在昨晚钟有时听他“讲课”的凳子上,听完了钟有时的每一条指控,再看一眼他留下的那一墙板书,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切切实实地感受着,什么叫形象尽毁。
钟有时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这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安慰。
自此,钟有时再没进过那一度令她心驰神往的酒窖。
不想再听课了,真的。
除此小插曲之外,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要不让她去面对那令她失了方寸的新邻居,钟有时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任何事情——
显然钟有时高估了自己,她处理不好的事多了去了,比如这回,她突然接到房东太太的电话。
一看是房东太太的号码,钟有时就心虚得不行,她还没告诉房东太太自己想提前解约。房东太太对人一向和善,这也是钟有时一直拖着不说的原因。
光是接电话就够她犹豫的了,听完房东太太打这通电话的原因,钟有时更有口难言。
最近一段时间24街发生了多起入室盗窃案,房东太太担心她出事,电话里确认了她这几天都不在家,才放下心来。
对方打电话来关切她的安全,她却要这种时候跟她提退租?
不仅如此,房东太太还建议她最近这段时间都别回去了,毕竟罪犯还没落网,隔壁305的租户还因此受了伤。
“……”
“……”
“Room305?”前一分钟钟有时都不会想到,自己终于打破沉默,会是以这样近乎颤抖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三水:形象已卒……
鹿(比惨是么?):人已卒。
*
好了,现在两边都已经铺好了给福利的路,所以,老司机的福利到底该往哪边送?
(各种花式的福利,身心兼顾的福利,究竟要往那边送呢……)
☆、第 84 章
夜幕降临,钟有时的车还停在停车格里,既不开走也不下车。
她傍晚5点就已经到这儿了,现在都已近8点,楼上305的灯却一直没亮过。
她下午刚接完房东太太的电话时,也像现在这样,咬着指甲不知所措,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翻箱倒柜地找名片。
可惜结果要教她失望了,上次CFDA的派对上,陆觐然确实和她交换了名片,可惜她转手就给扔了,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办公室被翻得一团乱,她只能坐回办公桌后抻着脑袋,深深叹气。好在这气叹着叹着终于灵光一闪,她赶紧拿起电话,直接打给物业,投诉隔壁305深夜扰民。
物业被她这通投诉搞得一头雾水,305前几天发生了劫案,这事闹得还挺大,物业自然知道,刚经历过劫案的人还有心情大晚上的开趴扰民?可钟有时一口咬定,物业倒还挺尽责,当即答应协调。可钟有时又不干了,硬要自己协调,几乎是胡搅蛮缠了,才终于要到305房东的电话。
同样的说辞又如法炮制,才终于从305的房东那要到了租户的电话。钟有时还不能用自己的手机联系他,她可不想给他造成一种她还关心他的错觉。为此还把秘书叫了进来,用秘书的私人电话终于拨通陆觐然号码的那一刻,钟有时都替自己累得慌。
秘书按照她的指令,开着扩音,等电话接通了,秘书就假装是家庭陪护公司的,问他需不需要陪护。
如果他不需要,那证明他起码伤得不重。
如果他需要,她大可以帮他找个真的陪护。她从陪护那里还能知道他的近况。不然她满脑子都是这事,压根干不了别的。
可钟有时听了一遍又一遍等候音,她其实只想确定他现在还好不好,等到最后对方竟然不接。
她兜了这么一大圈,他竟然不接?
气得她在这办公室里再多呆一秒都不行,她终于夺门而出的时候,却碰上罗淼。
“模特都到了,你这是要去哪?”
timeless新一季广告大片的拍摄地选在纽约,这周剪完片,下周出lookbook,正好赶上下周末回北京办新品发布以及新店剪彩。
摄影师和模特都到了,她却跑了?钟有时来不及解释太多 “我有要紧事得出去一趟,你看着场子,有问题随时呼我。”
罗淼压根来不及说个不字,她人已经没影了。
如今车外已灯火阑珊,车里却依旧安静,钟有时有点不着边际地想,如果罗淼知道她所谓的要紧事就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车里屁事不干,大概会气得吐血三声。
夜幕渐深,钟有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刚一把推开车门准备下去,又生生地缩了回来——
一辆SUV就在她开车门的那一刻停进了她斜后方的停车格,钟有时从后视镜里看得分明,那辆SUV上下来一人,先推下来一辆空轮椅。
钟有时认得那人,似乎叫……林嘉一。
而林嘉一把轮椅往车边一放,转手又从SUV上又搀下另一个人——
陆觐然。
陆觐然坐上了轮椅,由林嘉一推着过马路,正从钟有时的眼前走过。钟有时赶紧矮身躲进车座底下,等她再冒出俩眼朝挡风玻璃外一看,林嘉一已经推着轮椅进了公寓楼。
不一会儿抬头看看305,终于亮起了灯。
骨折了?亦或更严重?刚才的匆匆一瞥也只够钟有时得出这点结论。那轮椅,那轮椅上面色冷峻的人,渐渐交织成一副挥也挥不去的画面,钟有时人还坐在车里,思绪却已经丢了。
没多久林嘉一又下了楼,独自驾车离去。几个意思?一堂堂土豪,生病了却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再看305,依旧亮着灯,只不过此刻的灯光看着,怎么有了点凄凄惨惨戚戚的味道。
看来她真得帮他找个陪护。
正查着陪护公司的资料,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钟有时刚要不耐烦地掐掉,却是一怔。
这号码……
不就是下午305的房东给她的那个?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一时之间钟有时脑子里略过无数种可能,可每一种可能都被逐一排除,手机却依旧还在响。
终于,屏幕渐渐暗了下去,看来这通来电再响不过两声就要断了,她不就是在等着电话自行断掉么?可怎么手突然不听使唤,在铃响结束的前一瞬猛地划开了接听键?都不给她理智先行的机会……
钟有时压根没说话,却已觉喉咙干涩。
对方等了等,很平淡地开了口,只有两个字:“走了?”
他嗓音虽然低迷,但她就算听清楚了,也没听懂:“什么?”
“我刚看见你的车在楼下。”
“……”
“……”
“嗯,走了。”她的语气和后视镜里衬出来的那张脸一样僵硬。
沉默短暂地流淌过彼此的听筒,末了,他就像曾经无数次送她出门前那样,嘱咐道,“开车小心点。”
钟有时慌忙挂了电话。
跟个逃兵似的,车子刚发动就踩了油门要走。
怕再多耽搁一秒,自己就要溃不成军。
“叮咚——”
她最终还是按响了305的门铃。
这个男人,电话里前前后后说了不过三句话,且自始至终都很平淡,钟有时却分明有种被他逼上梁山的感觉。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气馁?对,就是气馁。以为自己赢了,转头却发现自己才是输得最难看的那种气馁。
等了许久门才应声而开,他坐在轮椅上自下而上看她。
她板着张脸。
他依旧平静。
两相对峙下,他忽而一笑:“你还是来了。”
钟有时别开眼去看别的:“你受伤多多少少是因为我,我才来的。毕竟要不是我,你也不会住这儿来。”
她音色硬邦邦的。
而他还是那样笑着,笑里三分苦涩,七分笃定,分明赢家姿态。
也对,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又怎么骗得过他?
但他没再说什么,只划着轮椅往回走,动作十分生涩,一看就是还没用惯。钟有时手都已经伸过去,下意识地要搭把手,却又愣是中途收了回来。
他划着轮椅停在厨房的料理台边,看样子是要给自己倒杯水,却始终够不着,钟有时想了想——既然都已经来了——走过去替他倒了杯。
她把水杯递过去。:“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帮你物色个陪护。”
他刚要喝水的动作一滞。
终究是一口没喝就放下了水杯,转而从自己兜里摸出手机打电话。
钟有时正疑惑他这是要打给谁,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他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分疑惑,他却只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接电话。
得,只能从包里摸出手机,但全程锁着眉:自己就站在他跟前,他还给她打什么电话?
从包里摸出手机的同时就准备挂断,却在挂机的前一秒被他抽走了手机。
钟有时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嘛,手已经下意识地伸过去抢夺。
不料刚才操作轮椅的动作还生涩无比的他,此刻手腕稍一翻转,一下子就把轮椅调了个个儿,直接成了背对她,钟有时夺手机的手自然扑了个空。
钟有时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可也没来得及看清他究竟捣鼓了些什么,他就已重新转回身来,把手机还给她。
“我把我的号码存上了,免得以后我又莫名其妙被人指控扰民。”
“……”
“……”
钟有时默默地咬紧牙关。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比考试作弊被抓还糟糕。
她以为的□□无缝,他却在讲台上看得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头鹿:两章不让我露面,这点戏份就想打发我?她们都说我已经是男三的待遇,强烈要求正名!要求加戏!
额……这要求,要不要满足?
☆、第 85 章
前男友小腿骨折,钟有时特地帮他找了一家华人开设的陪护公司,连陪护都尽量找中国人,这样算面面俱到了吧,可惜她人都回北京了,陪护公司打来的电话还是不断。
她和陪护公司的通话频繁到罗淼都发现了,彼时他们刚和绫尚集团的CBO开完会,她手机就响了。
号称中国lvmh的绫尚集团有意收购timeless进行全方位打造,钟有时和罗淼虽然谁都没打算答应,但对方约见面,他们还是不能驳了对方面子。本打算见了面当面拒绝的,但绫尚的CBO竟然先一步认出了罗淼。再不需要他们二人当面拒绝,对方已猜到合作不成了——
罗淼是徐子期的弟弟,就算要卖掉品牌,他也肯定卖给徐子期,不可能便宜了外人。
虽然最后绫尚的CBO客客气气地送他们到了电梯间,但这场会面多少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而钟有时前脚刚进了电梯,后脚陪护公司的电话就来了——
“又被辞退了?”钟有时早料到陪护公司联系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事了,语气里无奈大过惊讶。
“是的,”陪护公司的经理亲自给她打电话,看得出来他们也很为难,但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他还是建议道,“要不要再换一个陪护?”
钟有时掐指一算,她来北京两周,身在纽约的陆觐然已经开掉了三个陪护。这些陪护,要漂亮的有漂亮的,要贴心的有贴心的,甚至在他两度开掉了女陪护后,钟有时索性当他觉得被女性贴身照顾不方便好了,还特地加了钱,才抢到了陪护公司里极少数的男陪护名额。可这男陪护到头来,还是被开掉了……
怎么这陆觐然生个病而已,行事作风都突变了?跟个小屁孩似的跟她较劲,幼不幼稚?
她这边厢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耳边的手机就突然被人抽走了,钟有时手心一空,回头就见罗淼正把她的手机举到耳边:“还请什么陪护?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罗淼虽然和她前后脚进的电梯,但她接电话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持沉默,钟有时差点忘了电梯里还有他。
电话那头的陪护经理突然听见一抹男声,应该也吓了一跳,罗淼也没打算给对方时间反应,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转头又跟没事人似的,把手机塞回钟有时手里。
罗淼就这么插着裤袋从刚开启的电梯门里走了出去,好似之前夺手机乱说话的人压根不是他,可背影已多多少少透了点戾气。
果然七月里的燥热天气,谁的脾气都不好。
钟有时已经够烦躁不堪了,罗淼又来火上浇油,隔天的新店剪彩,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对别人都喜笑颜开的,就对她冷脸。在外人看来,这两位设计师得有多大的矛盾?连起码的貌合神离都不屑于装一下?
显然在多数人眼里,timeless其实是罗淼说了算,timeless虽然一直是以独立设计师品牌自居,没有签给徐子期所在的集团,但timeless这种靠设计师大赛打响头炮的品牌——还是徐子期投的比赛——一年不到的时间已经在北京开设两家分店,官网也在近期开售,运营团队的功力不可小觑,自然有人怀疑这是徐子期在幕后帮自家弟弟操持。迟早有一天timeless是要被徐子期收入囊中的。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的真相却是,运营团队是钟有时和罗淼亲自一个一个面试招进来的,更多时候她和罗淼都得像这次这样,纽约北京两头跑。
她不打算把timeless卖给任何人,罗淼也很尊重她的意思。
当然,她和罗淼不和徐子期撇清关系,也是为了沾点徐子期的光,毕竟打着徐子期的名号,很多事情都出奇的顺利。
下一步timeless将进驻上海,随着规模的扩大,日后会否将徐子期这个大金主以入股的形式吸纳进来,那都是后话。
这次的分店开业徐子期也来了,钟有时还挺庆幸早年间她发现萧岸劈腿的时候,没有失去理智冲到徐子期面前指着她鼻子骂小三——虽然她当时年少无知,差点这么做了——至今徐子期还不知道她和萧岸曾经的关系,还看在罗淼的面子上,多多少少帮衬了timeless。只是今儿就连面对徐子期,她都能说上几句体己话,反倒罗淼,那张冷脸分明专门摆给她看的。
开业酒会老秦也来了,还特地给timeless留了个专访版面,要知道如今品牌方找老秦合作,一条转发的报价是几万,一条深度植入的全篇幅软广的报价已近十万。
钟有时这次回来自然是住老秦家,她离开不到半年,老秦又换了更大的房子,一个衣帽间已经是当初整个主卧那么大,老秦也不存钱,有的花尽量花。
连老秦都发现了开业酒会上的异样:“你那好拍档怎么回事?脸色甩到飞起。”
钟有时躺在老秦的梦幻圆床上打着滚,妄图甩掉脑海里罗淼那冷脸的样子,然收效甚微:“鬼知道。估计他大姨妈来了。”
“你还是小心点吧。反正我对徐子期没好感,徐子期的弟弟也是个骄矜的主,不好伺候。”
钟有时终于不打滚了:“不,他不一样,他对人其实很好。虽然很多时候表现得很让人操蛋。”这一点钟有时倒是很笃定,当即就给老秦否了。
这个话题钟有时也不太想继续,便转而问老秦:“别老说我了,你家那位呢?”
“我家哪位?”老秦一脸明知故问。显然钟有时提到的这个人惹她不愉快了,钟有时这么问的当下,她眼里便多了几分恼意,但很快被她粉饰过去。
“还能有谁?一夜N次郎啊。”
“哦,他啊!”老秦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装得也不太好,“他很久没找我了,应该已经死了。”
最后一个“死”字说得咬牙切齿,钟有时可算是听出来了,其实老秦跟方程的关系,早就不能用一句“炮`友”就简单概括,
“他不联系你,你也不联系下他?你就不担心他出事?”
“他能出什么事?出车祸?得绝症?他好歹也是一名人吧,能死的这么悄莫声息?我倒宁愿相信他老菜色吃腻歪了,找新菜色吃去了。反正我不上杆子,他不找我,我就当他死了,逢年过节给他烧张纸已经是我对他最后的仁慈。”
别说,钟有时还真相信老秦做得出来这种事。
她若是有老秦三分之一那么看得开,就真如罗淼所说,还犯得着请什么陪护?让那瘸子自生自灭好了。
可能老秦眼睛里一闪即逝的那抹失落也只是钟有时的错觉吧,转瞬间老秦已一脸哄诱地冲她挑眉:“要不要去喝一杯?”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两个酒鬼一拍即合,这就换衣服出门,看来老秦今晚也不打算撩汉了,跟钟有时一样素颜出了门,这都已经凌晨一点了,老秦车开得飞快,“那酒吧新开的我还没来得及去,正好……”
还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
是钟有时的手机响。
都这个点了,还有谁会联系她?推算一下纽约的时差,倒极有可能又是陪护公司打来的电话,钟有时掏出手机之前胡思乱想了一团,可掏出手机一看,还是傻眼了。
是中国国内的区号。
钟有时接起来,当即耳边震耳欲聋:“终于打通了……”
对方的声音都快淹没在了狂放的背景音乐声中。看来是从酒吧打来的电话。
“你是?”
对方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喊:“我们这儿有个客人喝醉了,他报了这个号码给我。”
电话声大到老秦都听见了,放缓了车速问钟有时:“谁啊?”
钟有时也一脸疑惑,刚冲老秦摇了摇头,就听电话那头的人继续扯着嗓子叫苦不迭:“这位客人已经拉着我给我上了一个小时的课了,您快来接他走吧……”
上课?
钟有时顿时一脸恍悟。
老秦力推的新酒吧看来是去不了了,中途改道去了刚那酒保电话里说的地儿。舞池旁的吧台,果然罗淼还坐在那儿给酒保上课。
酒保为了脱身,已经开始自掏腰包给罗淼买酒,一门心思等着他彻底醉死过去。
钟有时几乎是以救世主的姿态现身,那酒保听完她自报家门,几乎是颤抖地握住钟有时的手:“你总算来了……”
可酒保高估了钟有时,罗淼看着精瘦,但估计是因为个子太高,竟沉得要死,两个女人压根馋不走他。罗淼课还没上完,看样子也不太想走,这么一来二去,最后竟成了钟有时、秦子彧、酒保三人各抻着脑袋围在罗淼身旁,百无聊赖地听讲。
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钟有时听课听得都快要不顾周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而打起了瞌睡,脑袋也是歪着歪着就要栽下去了,却在猛地瞌睡一醒的同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赶紧让酒保来杯特调。
琴酒和伏特加一起喝最容易醉,她这千杯不醉好几次都是被这混酒撂倒的,她就不信了,同样的招数还制不了他?
果然,三杯混酒下肚,罗淼说话都撇了。
“老师,您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来,再喝杯水吧。”钟有时把这第四杯混酒毕恭毕敬地递过去。罗淼看着酒杯,眼神愣着愣着,终于两眼一翻——
彻底倒在了吧台上。
好不容易在保安的帮助下把罗淼塞进了车后座,可麻烦又来了——
把他送哪去?
钟有时可不记得他家住哪儿了。
他身上又没有证件,老秦正抱怨着:“以后这种好事可别找我了,我这一晚的运动量都快赶上去一个星期的健身房了。”
钟有时那种有求于人时特有的装乖巧的眼神就暗搓搓地瞥了过来。
秦子彧见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该不会是要让他……住咱们那儿吧?”
好在新公寓够宽敞,秦子彧也算帮忙帮到底,让罗淼暂时在客房落脚。
可她们刚把人搀进客厅,秦子彧一撒手,罗淼就连人带钟有时一起倒向了沙发,好在钟有时眼疾手快,连忙撒手从他胳膊底下钻走,才没被这醉鬼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反观罗淼,已经仰面闷倒进了沙发里。
秦子彧可是累得一丝力气都不存,走路都发飘,更别提早已满头大汗了。她开了空调就直奔卧室:“我去冲个澡,妈的,胳膊都快断了。”
钟有时也好不到哪去。
看沙发上的罗淼睡得安详自在,她简直恨从中来,抬脚就要踹他。
不料他一个翻身,钟有时不仅没踹着,还差点一脚踩空摔个大的。
“我真是太善良了……”钟有时忍不住夸自己。
再看一眼罗淼,他这么趴着睡,估计能憋死自己,可她又翻不动他,只能不客气地拍他的肩膀:“喂!”
可琴酒兑伏特加杀伤力太猛,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
他竟然挥手打掉了她推他肩膀的手。
钟有时放弃了,心理暗忖着憋死就憋死吧,转身要走。
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好像在说话,可惜声音闷在沙发里,钟有时压根听不清,只能凑近了。
这回总算听清了——
“别走……”
“……”
“别回去找他……”
“……”
“留在……”
可她宁愿自己压根没听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6 章
宿醉的隔天头痛欲裂地醒来,周遭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昨晚断片的厉害,至于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光着个上半身……
低头看看上衣失踪的自己,刚要撑起酸痛的脖子坐起来,罗淼却生生一定。
怎么……感觉到……一道视线不怀好意地在他身上游走?
罗淼僵硬地扭头看去,只见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个衣冠楚楚的女人,就这么喝着燕麦早茶默默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已经这么看了他多久。
见他扭头看过来,对方还冲他一笑,啧啧叹道:“真没想到现在的小孩身材都这么好……”
罗淼顿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赶紧捞过抱枕遮住自己上半身。
秦子彧的目光顿时黯淡下去,终于索然无味地站了起来。
罗淼赶紧叫住她:“我衣服呢?”
既然没法再饱眼福,秦子彧回答时头都不回,只一边走回卧室准备继续睡回笼觉,一边丢回一句话:“你昨晚吐了一身,老钟把你衣服扔了,你就先光着膀子吧。”
说完人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留罗淼一个人坐在冷冷清清的客厅里,好歹是从眼前的一片陌生中摘出了点有效信息——
那女的刚才话里提到了……老钟?
罗淼皱眉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刚才那女的他之前应该见过,就在他和钟有时启程前往纽约时,钟有时有个特飒蜜范儿的闺蜜来机场送行,似乎她当时就管钟有时叫“老钟”……
当时那飒蜜化着精致的妆,罗淼真是万万无法把那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和刚才那张素颜的脸孔划上等号。
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他抱着抱枕走去卧室敲门,里头的人连门都懒得开,只扯着嗓子问他:“什么事?”
“钟有时人呢?”
“她没跟你说么?她先回纽约了。”
罗淼一愣。
还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房门里的人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她,先回,纽约了!”
这鸽子放的可真够大的,他们之前明明订的是周末的航班回纽约,原想着北京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再多待几天,她当是也满口答应,毕竟她也想和朋友多聚聚,罗淼也了解,在纽约新建立的社交圈,哪比得上国内的老朋友真情实意,可怎么……突然就提前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罗淼的喉间一涩:“她……有说她是因为什么急事才提前回的?”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秦子彧气得腾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小鲜肉问起问题来怎么还没完没了了?看来这回笼觉是彻底没法睡了。看在他的八块腹肌陪了她一杯燕麦的时间,姑且原谅他好了。秦子彧手抻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她和老钟好不容易把这小鲜肉扛进家门,她撒手不管把人扔进沙发就算了事了。准备去冲个澡睡觉,人都已经进了卧室,这才想起来自己刚买的限量包包还在沙发上,赶紧回去一趟。
好在这醉鬼没把她的包怎么样,可……他却把她的老钟给怎么样了。
确切来说其实也没怎么样,就是他抓着老钟的手不肯撒开,顺便疑似表了个白。老钟呢,则是一脸她看不太懂的便秘表情。
不过老钟见她去而复返之后,很快就拨开了他的手,倒也没什么异样的表情。
秦子彧也就没多想,赶紧把自己的限量包包小心翼翼抱进衣帽间里放好。
只不过后半夜秦子彧又被吵醒了,循着声音来到阳台,才发现老钟正在打电话。只可惜秦子彧推开落地窗时,老钟的电话刚打完,正收起手机转身准备回屋。
二人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秦子彧还没来得及说话,老钟已经满腔无力道:“我得订最早一班航班回纽约。”
秦子彧自然傻眼。
昨晚才刚约好隔天带她去自己的工作室看看的,怎么这回又说走就走了?“什么事这么急?”
“我得回去……” 老种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好好教训一个人。”
究竟远在纽约的哪位能人异士隔空得罪了她,逼得她连夜就想往回赶——
罗淼还站在卧室门外等着里头给出的答案,不料一声不吭间房门竟然开了。
门里的秦子彧一脸严肃地打量打量他。罗淼还不习惯被人这么赤`裸`裸地盯着,不免又紧了紧怀中的抱枕。
秦子彧见状,不免心生遗憾。这孩子也太嫩了吧,徒有一副性`感皮囊,举手投足间却是一点都不性`感。
就好比昨晚,拉着老钟的手有什么用?远不如直接拽倒来个暴风雨式的狂吻。那画面光想想都性感得滴水,秦子彧及时打住遐思,可能她最近真的旱太久,A`V画质都敢往好友和小狼狗身上套——她正一正脸色,不无惋惜道:“可能她被你的表白吓到了,所以丢下你跑了。”
“表表表……表白?!”
秦子彧耸耸肩——谁说不是呢?
钟有时下了飞机就直奔陪护公司。昨天她人还在北京,陪护公司派去的第四个陪护工作了一天就被开了,事已过三,陆觐然的目的也达到了,他终于上了陪护公司的黑名单,钟有时加钱都没用,陪护公司把钱退给钟有时的同时,陆觐然公寓的备用钥匙也退给了她。
钟有时从对方经理脸上已经明显看到“恕不接待”四字,再纠缠也无意义。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可得满意了——她终于忍不住亲自上门兴师问罪去。
车子最终一个急刹停在了公寓楼外的停车格,车身还没彻底稳住她就已经下了车,哐当一声关上车门。
杀到305门外也不过转瞬的时间,门被她敲得震天响,却迟迟没人来开门,没准他因为行动不便来不及来应门,更没准他压根就是故意慢条斯理地逼急她。
想都没想掏出备用钥匙就开了门直冲里屋,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卧室没人洗手间——
钟有时浑身僵硬地停在洗手间门外。
陆觐然正在,上厕所。
背对她,单脚站着,一手还扶着洗手台,轮椅则停在一旁。
一路赶来的怒意被硬生生地压在喉间,钟有时正僵着不知如何应对,他头也不回地说:“给我半分钟私人时间。”
钟有时这才僵硬地后退一步,顺便把洗手间的门带上。
半分钟后他终于坐着轮椅出来了。洗手间的门宽刚够他的轮椅穿行,他很谨慎地滑着轮椅出了洗手间,抬眸看她的样子同样谨慎:“你不是应该在北京么?”
钟有时真觉得他在明知故问,刚被洗手间里撞见的那一幕顷刻间又翻了上来:“你会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他还真的认真想了想。
相对她的近乎暴跳如雷而言,陆觐然的平静简直宛如一潭死水:“因为担心我。”
只是这死水下藏着多少暗涌,钟有时压根没工夫去解读,他越是平静,她越气得上头:“我呸!”
可有什么用呢?她态度都如此恶劣了,他还顺手拿了纸巾递给她,示意她擦下一头的汗——她这一路有多风尘仆仆,由此可见一斑。
钟有时没接:“为什么我给你找一个陪护你就辞掉一个,你到底什么意思?”
“因为我希望你担心我。”
怎么能回答得这么理所当然?
钟有时无话可说了。
他的轮椅无声地滑至她跟前,钟有时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估计他早就瞅准了她退一步就是茶几,此刻她自然已经退无可退,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给我这三个月的时间,不行么?”
“……”
“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说不,我会离开,再不纠缠。”
把她逼来这儿,却又向她示弱,若这是一个谈判专家、而她有只是个看客的话,真的要忍不住为他的谈判技巧拍手叫好。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正逐步瓦解着她的防线——就和她现在被卡在轮椅和茶几之间的境遇一样,退无可退。
罗淼回纽约后,明显感觉到钟有时在避着他。
他的立场从这一刻起变得很尴尬,知道她又搬回了切尔西区,猜到她跟陆觐然是达成了某种和解,可他不能问,更不能阻止——
一旦阻止,简直成了有心搞破坏。
而一旦被钟有时认定成了有心搞破坏,那他在北京的那番表白,也要被逼坐实了。
而表白一旦坐实,她会怎么做?
接受他?他不是没往那方面想过,可惜一个男人是不会看不出这个女人对自己有没有意思的,这几乎是动物本`能,罗淼也不例外。所以结果只能是——他将失去她这个朋友以及拍档。
显然他既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也不想失去这个拍档。
犹记得那位素颜妆后差很大的“哲人”秦子彧在他离开她家时,送了一句话给他:“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纯友谊?一个打死不说,一个拼命装傻。小兄弟,显然呢你先越界了,我只能祝你好运咯。”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按部就班。
钟有时又何尝不是?按部就班,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三个月的时间究竟能改变些什么,他腿脚不便,哪儿也不能去,她平常也忙着工作,每天回到家中早则晚上7、8点,晚则凌晨1、2点。
但不得不说他的生活自理能力真的很强,钟有时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其实不需要陪护也能过得很好,而她本以为辞去陪护后,她得负责照顾他,结果却成了他照顾她。
她每天回到家没一会儿,她家的门铃就会响——他来叫她过去吃晚餐,钟有时都快习惯每次一开门,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压低。而他坐在轮椅上,对她说:“我又研究了个新菜。”
刚开始真的不敢恭维他的厨艺,几次都令钟有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她前几个月点过的那些难吃至极的外卖。但莫非厨艺也可以靠智商补足?最近几天的晚餐,都被她光盘了。
钟有时每天都回得这么晚,他坐着轮椅很多地方也不能去,几次吃完饭之后都相顾两无言,这回钟有时实在不想再大眼瞪小眼了,突然想到:“去逛超市吧?”
附近就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徒步走去不算远,钟有时就当饭后散步了,这个时间段超市里的客人并不多,但陆觐然坐着轮椅穿梭其中,还是难免引人频频侧目。
钟有时推着手推车跟在一旁,从蔬果区一路逛到生鲜冷柜,到底是巧合还是他真料事如神?她都没开口,他从柜上拿的却都是她爱吃的。
看来明晚她又要吃撑了……
或许因为她对他表现的太有距离感,结账时服务生还把他们当做了两拨客人,分开结账这也就算了,另一个服务生多嘴提醒了一下陆觐然可以走另一边的残障人士通道,说着甚至要帮把手,把陆觐然连人带轮椅推去残障通道。原本与陆觐然始终保持一米之隔的钟有时,一个倾身就拽开了服务生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
残障人士这词听着已经够刺耳了,这人怎么还自作主张把人往残障通道送?“Who told you people with wheelchair means he is disabled……”
这架势看着,恐怕一场大的争执在所难免,可惜钟有时话音未落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这女人最近脾气确实不好,一点就着,陆觐然微笑着对一脸懵逼的服务生解释了句:“Sorry. We're together.”
一边就着捂住她嘴的动作,把她撸到自己跟前,就跟哄小孩似的在她耳边说:“好了好了,有什么气咱们回家撒。”
钟有时耳根一热,立马掰开他的手,冷着脸回头继续付账去了——谁跟他“咱们”了。
眼看她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陆觐然也没有试图叫住她,只滑着轮椅不远不近地跟着。
钟有时其实也就硬撑着一口气而已,袋子死沉死沉的,她其实早就气喘吁吁,还得硬挺着背,不容许脚步有半点迟缓。
可她走着走着,还是下意识地慢了下来。倒不完全是因为东西太沉,而是——
身后怎么没有了轮椅的动静?
等她终于回过头去,才发现陆觐然已经落下她十几米。再定睛一看,陆觐然的轮椅轮胎似乎卡在了井盖缝里,他低着头,似乎正在试着把轮胎弄出来。
钟有时叹了口气,暂时把袋子搁地上,走过去帮忙。
可是她都已经在轮椅旁蹲下检查了,也没看清楚到底哪部分卡住了。估计是因为路灯的光线被二人的身影遮挡了大半她才没看清吧,正要掏手机开闪光,可闪光灯还没来得及打开,她已先行眼前一晃——被他毫无征兆地用力一拽,转眼间钟有时整个人都坐在了他身上,而他一手抄牢她的腰,一手将轮椅猛地一转,钟有时压根来不及跳下轮椅,轮椅已经飞驰了起来。
路过她刚搁在地上的塑料袋时,他顺手一抄,把袋子也抄上、往她怀里一搁。
他低声说了句:“抱紧了。”
到底是要她抱紧塑料袋?还是抱紧他?钟有时压根来不及分辨,他已双手并用,滑着轮椅飞速前进起来。
速度快到钟有时不得不一手抱紧塑料袋,另一手紧紧抱住他的颈项,燥热的夏夜,风在耳边刮乱了鬓发,路灯落下的斑驳光影也在眼前急速的后退,钟有时心脏紧张直跳,却不知是因为轮椅的速度,还是近在咫尺的——
他。
三个月其实过得很快,时间悄无声息地就来到了九月,有些事情依旧按部就班,就好比她还是每晚都被叫去隔壁吃饭;就好比她和陆觐然的关系虽然没有变得更坏,但其实也没有变得更好,她不会邀请他回自己家,他也再没提过任何与“复合”有关的字眼,这就像一个死局,钟有时也不知道三个月时间一到,这个局他要怎么解;就好比罗淼再未提及过那次的所谓表白……
另一些事情,却正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还是老秦打电话来告诉她然栀基金改了名,并将原本持有的Ssong品牌的全部股权转让回了宋栀。
钟有时真看不出来这段时间陆觐然还做了这么多事,她还以为他真的每天就待在家里研究新菜谱。
陆觐然拆了石膏,改装辅助架,已经不再需要轮椅,但还不能开车,难得的周末,竟然大白天里,陆觐然就按响了她家的门铃,钟有时还是挺意外的。
开了门,她在屋里穿着睡衣,他在屋外西装笔挺,领结系得一丝不苟:“送我去个地方。”
他要去Bonnie Briar,是个距离曼哈顿只有30分钟车程的绿洲,钟有时倒是知道那一区有个很知名的高尔夫俱乐部,但他这样子——钟有时透过后视镜将他又打量一轮——应该不是去打高尔夫的吧。
直到车子驶进了Bonnie Briar的别墅区,钟有时终于忍不住问:“你这什么活动?”看他今儿的打扮,还有这地方,应该是偏正式的活动,可……“怎么也不带个助理。”
“我爸妈的结婚周年。”
钟有时一个急刹,轮胎滑着刺耳的摩擦声停下:“什么?!”
陆觐然笑笑。他还需要重复么?她明明都听见了。
钟有时迟疑着重新发动了车子,不管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她都有必要特别声明一下:“我待会儿只送你到门口。”
“恐怕不行。”陆觐然摸出手机,让她看短信。
短信上明明白白写着:“一定要把有时带来。”
是孙韵发给他的,收信时间显示的是昨晚——
果然,他一早就让她负责接送,不过是借口。
钟有时低头看看自己,她可是随便穿了身衣服就出了门,往上是素面朝天,往下是夹脚凉拖……
“不!”她猛地抬头果断拒绝。她现在这样子根本没法见人,“绝对不!”
坐在别墅的三楼客房里,正在化妆镜前坐着的钟有时,眼看自己在化妆师的双手下,从素面朝天渐成精致妆面,默默地叹了口气。
孙阿姨看来很重视这次的结婚周年,此刻正在为她化妆的,就是在别墅里为孙韵随时待命的化妆师。
钟有时在T台前后也跟不少化妆师打过交道,这位的专业素质肯定是过硬的,孙韵的贵妇妆容和她要的淡妆,都轻松搞定。
陆觐然敲门进来的时候,钟有时刚换好衣服。
她自然给不出好脸色,陆觐然也料到了:“怕你不肯来,我妈又逼得紧,我只能出此下策。”
钟有时只能提醒自己:看在孙阿姨的面子上——
说着便跟着化妆师一道,准备绕过他出房间。
化妆师从陆觐然身旁走过,可待她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却拽住了她。
钟有时刚一扭头看他,就被他撩起了耳边的头发,他的手快要碰到她耳垂的那一刻,钟有时躲了一下。
可惜下一秒就被他搂了回来,钟有时眼看他欺近,偏了下头,转眼她的耳钉就被他摘了。
“你的耳钉跟这身衣服不配。”
他从兜里摸出个小小的首饰盒,打开一看,是一副蓝色耳钉。
钟有时出了客房,下楼梯时差点与正上楼的客人撞个正着。这客人冒失得紧,走得特别快还不看路,差点撞到她,也只匆匆说了句抱歉就要绕过她继续上楼。
那人的面孔在钟有时眼前一晃,竟然是熟人,钟有时赶紧叫了句:“林先生?”
林嘉一这才脚步一停,回头一瞅:“哟,是你?”
看来他是真的有事要忙,钟有时也就没多聊,寒暄完就下了楼,不料林嘉一都已经到三楼了,却又莫名叫住她:“耳钉不错哦。”
钟有时一愣,这才摸摸耳垂笑了笑。
钟有时的身影消失在了下楼处的拐角,林嘉一则直接推开了客房的门。今儿是怎么回事?他上个楼差点撞到钟有时,这回又还没来得及进客房,就差点和正准备出来的陆觐然的撞个正着。
林嘉一见到他,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一松,把手里的密码箱往陆觐然怀里一塞:“呼……好在赶上了。”
陆觐然看看表,一挑眉:“迟了俩小时。”
林嘉一委屈得不行:“苏富比真会吊人胃口,这颗本来要在香港开的,结果等到日内瓦才开。我为了它都快兜地球一圈了,还得重新镶嵌,迟了俩小时算什么?”
陆觐然不顾身后那几乎能吞人的层层抱怨,拎着密码箱又回了客房。
林嘉一凑过去看他开箱,不忘问:“怎么感谢我?”
手提箱里是个婚戒盒,陆觐然把戒盒打开,是他想要的蓝钻。深邃、无暇。
和他刚才为她戴上的耳钉配得□□无缝。
林嘉一以为他只顾着验货没在听自己说话,撇撇嘴准备退到一旁,却在这时陆觐然“啪”地合上戒盒,装进兜里,没事人似的理了理领结朝外走:“让你多个嫂子,不就是对你最大的感谢?”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你们的肥章送上
求表扬,求么么哒~
☆、第 87 章
钟有时换好行头下楼一看,好家伙,没一个认识的。早知道不这么早下楼了。陆崇锐和孙韵的35周年结婚纪念,她还在四处搜寻着主角的身影,就被人自后拍了拍肩。
回头一看,竟是罗淼。
罗淼将她上下打量一下,眉头微微一蹙,也不知道是夸是贬:“穿这么隆重?”
“求别提。”
罗淼真就不提了,目光却不含糊,又将她好好打量了一番。单肩的铅笔裙,刚过膝的长度,将身材包裹得分外玲珑,裙身是白色,肩领处则是扎染的蓝,那抹蓝与她耳朵上的耳钉彼此呼应着,极高的饱和度,泛着幽暗的光。色泽。
终还是忍不住多评价了一句:“你这身衣服穿着起码老了五岁。”
钟有时正要狠狠地翻个白眼给他,不料有人先一步抢了她的话——
“我选的。”
钟有时和罗淼双双一愣,几乎是前后脚回过头去,只见陆觐然正从台阶上下来,腿脚不便下台阶的速度便有些迟缓,但不妨碍他人未至声先行。
这下就尴尬了,钟有时和罗淼简直是在讲别人坏话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脸色可都不怎么好,陆觐然倒是没什么异样,慢条斯理地下了台阶。
“本来我还担心她在这儿没认识的人会无聊,正好你来了。”陆觐然甚至是微笑地看着罗淼,说完了又扭头对钟有时说,“我得去招呼下客人。有罗淼陪着你,没问题吧?”
他这话说得很是微妙,仿佛罗淼是客人,而她是……家人,钟有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但似乎罗淼并没有听出他这话有什么异样,又或者罗淼也是刻意为之,显示脸色一僵,随后又豁然一笑:“放心吧,有我在她绝对不会无聊。”
这短暂的碰面多少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陆觐然忙着招呼客人去了,钟有时大中午的出门就没吃东西,如今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幸好后院设了下午茶,她吃的时间都不够?怎么会无聊?
罗淼也一直待在后院,除了徐子期叫他过去那会儿短暂地失陪了一下。徐子期和她那一圈朋友的话题显然不是罗淼的菜,罗淼去了没多久就回了,之后就一直坐在花园的摇椅中,看着钟有时在长桌前来来回回,吃点这个,尝点那个。
“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去朋友的布展地帮忙么?怎么没去?”
“等这边结束我再过去。”
“你……”
“嗯?”
“没什么。”罗淼欲言又止低了头。
秦子彧的那番话不知怎的又从脑海里翻了出来——
一个打死不说,一个拼命装傻……
三个月了,他面前这个女人对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难道真的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果真的是,那她的演技罗淼是服的。
这多少令人沮丧,可罗淼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少吃点,晚宴才是重头戏。”
“你不早说?”钟有时连忙放下餐盘,可她现在已经八分饱了。
罗淼指了指对面二楼的某扇落地窗:“那儿就是宴客厅,韵姨可是请了Le Bernardin的主厨负责。”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早知道刚才不吃这么多了……
“这不是邀请函上写的么?你是不是被邀请来的?”
还真不是……她是被陆觐然“夹带私货”带进来的。
钟有时顺着罗淼方才所指望向对面二楼,可惜那扇窗拉了窗帘,什么也肯不见。
而此时此刻,陆觐然便静静站在这扇窗后,窗帘其实并没有拉严实,他能清晰看见后院的光景。
早到的客人三三两两地走进又离开在后院,渐渐的已换了好几拨人,唯独摇椅上的那两个人一直坐那儿没变过。
陆觐然的身后就是今晚宴客用的长桌,请来的乐团正在调试提琴,他订的永生花送到了,花艺师正在插花。而最重要的一束花,此刻正静静躺在隔壁的休息室里,今晚就会由他单膝跪地,连同戒指一道送到此时正坐在后院摇椅上的那个女人手里。
晚宴进行到一半,宴会厅的灯会全灭,待灯光再一次亮起时,她周围的宾客已尽数离席,原本一屋子的陌生人里会出现她熟悉的人,包括老秦,包括宋姐。
陆觐然深知自己这是在兵行险招,他甚至并没有把握她会不会直接吓得逃跑,可大概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克制,这种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的感觉,于他,虽陌生,却美好。
一听晚上有大餐,钟有时可得抓紧时间消消食,可这儿除了散步也没别的活动可做,罗淼接了个电话,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罗淼回了句:“行,马上来。”这就挂了电话招呼钟有时一起走。
“干嘛去?”
“你不是要活动活动吗?带你活动去啊。”
等跟着罗淼进了一楼的棋牌室,钟有时才明白他给她找了什么活动。只不过——
活动手指也算是活动?
钟有时看着眼前正打得火热的麻将桌,有点懵逼。
难怪在外头没见着今天结婚周年庆的主角,原来孙韵这才刚下麻将桌,如今正好三缺一,徐子期才把罗淼叫来。
徐子期见罗淼带她来,也没多诧异,倒是钟有时觉得眼前的画面挺醉人,和徐子期形象相匹配的,怎么着也是桥牌一类吧,没想到她会在这儿陪老一辈打麻将。
牌桌上看着最年轻的那位阿姨应该就是徐子期的继母、罗淼的生母,但看起来徐子期和这继母的关系,似乎比比罗淼都更亲。
相比之下,徐子期见到她还能客气地打招呼,简直一点都不稀奇。
钟有时自从大四那年在寝室里和老秦她们打麻将被宿管抓了,差点临毕业记一过,那之后就再没碰过麻将,手生自然怯场,可架不住那三道翘首期盼着牌搭子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可几圈下来,牌桌上另三位那翘首期盼的眼神可都彻底歇菜了,钟有时到底是运气好,又有孙韵在一旁看着,轻松连胡三把。
她心里撒欢,笑得却谦虚。
孙韵在一旁喜笑颜开:“看来我未来儿媳妇能继承我在麻坛的衣钵了。”
钟有时刚接过罗淼递来的水,刚要喝就被呛着了。
这时候其他人才恍然大悟:“这位是觐然的女朋友?”
钟有时放下水杯连忙摆手:“不不不……”
这一下子牌桌上立马变了味,钟有时都否认了,其他人却一个个心知肚明的样子,权当她是在长辈面前羞于承认。钟有时明显感觉到她们在给她喂牌,这还怎么打?
幸好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能稍稍分一分她的神,钟有时趁着摸牌的空档准备接电话,一看来显指尖却一僵。
罗淼就在这屋里,怎么还给她打电话?
她正准备回头偷瞄罗淼的方向,罗淼人已经到她跟前了,借着给她杯里加水的机会,趁机直接弯腰替她把接听键划开。
钟有时和他眼神一对上,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作势接起电话:“喂?”
罗淼便顺势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在她后腰上稍稍推了一把,对众人说:“她接电话去了,我来替她打吧。”
钟有时这回可是誓死不回牌桌了,幸好晚宴也快开始了,孙韵在牌桌上耗了一下午,得回去补妆换衣服,钟有时赶紧趁这机会也从棋牌室溜了。
不一会儿就收到罗淼的信息:“已输一千刀。”
钟有时脸上不动声色,指下已经是一连省略号发了过去。
为孙韵补妆的化妆师就是之前帮钟有时化妆的那位,钟有时虽然人不在棋牌室了,但罗淼一直悄摸着直播牌桌上的情况,钟有时在化妆间的沙发里坐着,全程教他怎么打。
孙韵也一直心系着牌桌,钟有时这边教不会了,孙韵便亲自上阵教罗淼。
有两个老师在背后坐镇,罗淼哪还有输的道理?
以至于有人敲门她们都没听见,直到化妆间的门自外推开,徐子期笑着走进来,钟有时一抬眼,才赶紧收了手机。
徐子期是来送周年礼物的。
“您跟有时好久不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聊,我刚才就没跟过来。”
钟有时听着这话真挺汗颜。她跟孙阿姨光顾着切磋牌技了……
不过想想还真是,她和孙阿姨得有半年没见了吧,“是啊,上次见您还是在北京呢。”
孙韵也挺可惜的:“几个月前你在许老板的店里吃饭,碰巧那时候我和你陆叔叔也在,可惜那时候你走得早,我们没来得及跟你碰上面。”
许老板……钟有时琢磨半天才想起来,她说的应该是那家粤菜馆。“哦!那天啊,那天我不舒服,还吐了,所以就提前走了……”
她当然不会承认当时自己是因为怕碰见陆觐然,才急急忙忙溜走的。
不成想这话题徐子期竟然也有话说:“我也挺孙阿姨说起过。当时她还以为你怀孕了呢,别提多开心,还特地给我打电话,让我务必给你放假。”
钟有时脸色一僵。
孙韵想起那次自己闹出的乌龙,立马就笑了,“子期,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有多急着抱孙女似的,还真没有。”
能感觉到钟有时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孙韵担心她有压力,赶紧表明立场:“你们年轻人千万不要有压力,只要你和觐然好好的,我就开心。觐然当时被我那么一闹,也以为你怀孕了,我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要抓紧时间。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和觐然就算只能重新从朋友做起,也是好的,我就怕你们永远生分下去。”
钟有时凛了凛神,才扯了扯嘴角,勉强算回了个微笑。
只是这脑子是彻底打了死结,转不动了。
罗淼还在棋牌室里求救,可手机另一端,再没有人回他了。
同一时间,陆觐然收到了钟有时发来的信息。
“我刚算了下,再过几天就满三个月了。”
“……”
“提前几天告诉你我的答案,你应该不介意吧,我的答案是不。”
他再也打不通她的电话。
罗淼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晚宴还没开始陆觐然就准备撤了,甚至还请他开车他——
陆觐然腿脚不便不能开车,但陆家多的是待命的司机。
夜色渐渐降临,华灯初上,透过车窗落进来的斑驳光影略过陆觐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徒留一片明昧不定。
罗淼就这么一路无言地开着车,他知道陆觐然住哪儿,不需要开口向他问路,他现在的立场陆觐然也心知肚明,车内一路无话倒也正常。
只不过车子驶回了切尔西,陆觐然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你知道她在哪儿对不对?”
果然,陆觐然指定让他送是有目的的——
罗淼勾了勾嘴角,脸上却笑意全无:“谁?”
“别装糊涂。”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罗淼并没有接他这话茬。
陆觐然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戒盒,罗淼透过后视镜看见,眸光狠狠一挫。
“我今天本来打算向她求婚的。”
他说。
罗淼猛地一刹车。
刹车声伴随陆觐然打开戒盒的声音:“罗淼,你应该很清楚她爱的是谁。”
“……”
“就算她这次不答应,下次不答应,但我打算跟她耗一辈子,我耗的住,你耗的住么?”
罗淼握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他重新发动了车子,跟没事人似的,依旧平稳地往前行驶。只不过那陡然间阴郁至极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
他的脑子可不如他的车那般稳,甚至可以说混乱到令他不得不咬紧了嘴唇。陆觐然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就像□□的秒针,“滴滴滴滴”地催促着他作出决定。
嘴唇被咬破的瞬间,罗淼猛地调头——
是的,他耗不住。
“我只知道她可能会去……”
“砰”地一声震天巨响,彻底掐断了罗淼的后话。
切尔西社区发生爆炸案的消息传得很快,不仅整个纽约都为之哗然,老秦都急得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事。
爆炸地点就在23rd St.和6th Ave.的路口,离她公寓过不两条街之隔,也难怪老秦电话里声音都在发抖。
“放心啦,我没在家。”
老秦在电话那头忙不迭谢天谢地。
可钟有时万万想不到,遭殃的竟另有其人,
她匆忙赶到医院,见罗淼还能走能笑,只是额头缠了绷带,手也打了石膏,钟有时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回去。
“你怎么跑那去了?”
“我送觐然哥回家。”
刚落回去的心瞬间又绷紧了,甚至比之前更扼得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罗淼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的眼中有某种情绪一闪即逝,但他说出来的话总算令人宽心:“你放心,他安全到家了,我从他家离开之后才出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能回答司机个问题不,上章6000字的肥章留言量竟然还没有2000字的章节多,兄弟们啊!小仙女们啊!你们是更喜欢短小精悍么?老司机偶尔振一次雄风飚了一次6000多字,却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啊啊啊……抓头!要疯!
☆、第 88 章
钟有时开车送罗淼回家,不成想刚进家门就迎来了一大帮子人。罗淼的父母、徐子期都赶来了,那架势,似乎恨不得把罗淼当众扒了,看看他还伤到哪儿了。
尤其罗淼的母亲,更是心疼得不行:“哎哟喂我的宝贝儿子,疼不疼啊到底?让我看看。”说着就小心翼翼地捧起罗淼的脸,仔仔细细看他脸上每一道擦伤。
罗淼看一眼站在一旁踟蹰不前的钟有时,狼狈得直清嗓,罗淼的母亲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也随之看向钟有时。
和钟有时下午才在牌桌上切磋过,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她:“钟小姐?”
钟有时尴尬地笑笑。
眼看这一家子人为了罗淼的安危急得上火,钟有时却莫名想到了Bonnie Briar的晚宴。她、罗淼一家、甚至陆觐然都提前走了,晚宴一下子少了那么多重要的客人,孙阿姨心里得有多怄。
开席前她听完孙阿姨当时那番话后,真的是一秒都不想多待,本还想自己提前走了也好,免得席上臭脸,搅了所有人雅兴。在送罗淼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也以为罗淼起码会提一嘴她中途走人的事,结果他压根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看着窗外。
安静到几乎伶俜,这样的罗淼钟有时还真没见过。大概才亲历过爆炸案,他也没有心情说话。
社交媒体这一晚上都在报道这次的连环爆炸案,第一起在新泽西州,第二、三起都在切尔西社区,犯案手法一致,都是把炸弹藏在沿路的垃圾桶里。她刚赶到医院时还未见到罗淼,只能在走廊上等伤员信息,CBS电视台在滚动直播,推特上随手一刷新也都是层出不穷的新消息,钟有时随便点开一则视频,视频中事发地点附近的几条街都被清空了,停满了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特警领着警犬挨个垃圾桶闻,辅助警员则负责疏散封锁圈外围着的围观人群。伤员的消息却怎么也查不到,官方只透露了爆炸案导致多人轻伤一人重伤——至此钟有时就揣回手机不敢再看了,就怕下一秒会刷出一条“重伤员名叫罗淼”的消息。
好在最终虚惊一场。
她作为朋友都心惊肉跳得不行,罗淼家人自然比她还紧张,即便罗淼安全回家没缺胳膊少腿,一家人也依旧围着不散,钟有时也不好打搅,先行告辞,在酒店开了间房暂住一晚。
她本来就不想回家住,以免又被陆觐然在家门口堵个正着。就算他早就说过三个月过后她还说不的话,他会彻底离开,但谁又说得准呢?他要反悔,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今晚爆炸案一出,她就更不打算回了,很快在酒店安顿下来,洗了澡却没能洗掉这一身的烦躁,板着一张脸出了浴室,想在刷新下爆炸案的新闻,拿起手机才发现有一则未接来电。
是老秦打来的。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回过去。
其实想想也难免低落,她住的社区发生爆炸案,父母却一通电话没打一条信息没发。不像罗淼,第一时间全家出动,深怕他有半点闪失。想到这里钟有时的脸上反倒现了一丝笑意,只是伴随这笑意的,只有苦涩——
因为才想起来父母压根不知道她住哪儿,即便知道了切尔西的爆炸案,也联想不到她头上。
上回和她通电话,还是因为他们在电视上看到了设计师大赛。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有她任何联系方式,同母异父的妹妹倒是有她的微信,不过小姑娘的朋友圈一早就屏蔽了她,她自然也礼尚往来屏蔽了对方。今年小姑娘唯二两次联系她,是过年那会儿群发了个拜年的消息,她回了个200红包;再来就是5月份,让她帮忙排队买什么AJ的鞋,她装作没看见没回。
如果她今晚真死在外头了,她这帮亲属们几天后才能收到死讯?三天?一个星期?
老秦的声音响起时,钟有时冷不丁鼻子一酸。她总归是幸运,有老秦在那又当父母又当姐妹,可转瞬她那点酸软的委屈就被老秦噎了回去:“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揍我。”
“咋?”
“其实……”秦子彧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简直要逼死人,“其实我……”
“咱俩隔着太平洋呢,我揍不着你的,你就放心大胆地说吧。”
“……”那边却还支支吾吾的,“揍得着的。”
“啊?!”
“其实之前打电话问你出没出事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我……”再卖关子恐怕钟有时要摔电话了,秦子彧索性硬着头皮说了,“……人在曼哈顿。”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钟有时下楼去接人,可连等了两辆出租,车上下来的都不是老秦,刚准备掏手机问问,就有辆宾利停在了她一旁的车道上。钟有时往旁边挪了挪好让对方下车,同时发了条语音给老秦:“到哪儿了?”
语音刚发送出去宾利的车门就开了,钟有时正顾着张望车道上的其他来车,耳边响起了她刚发给老秦的语音——
“到哪了?”
钟有时闻声一怔,回头一看,好家伙,宾利上下来的竟是老秦。
老秦下车的时候正点开她发来的语音,一抬头就见钟有时就站在路边。同样是一愣后,老秦冲过来一把抱住钟有时:“哇靠心有灵犀啊!”
钟有时瞄一眼她身后的宾利:“你这车打得也忒贵了吧。”
秦子彧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见司机已经下车把老秦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提了出来,老秦一边接过行李一边揽着钟有时的肩膀往酒店走:“这事儿我上楼慢慢跟你说。”
钟有时有太多疑问,确实得上楼好好问问。
上了楼,秦子彧刚把小费给了帮忙提行李的服务生,钟有时已经等不住要问了:“你怎么一声不吭跑来了?”
秦子彧蹬掉高跟换上拖鞋:“我可以说,但是你得保证不对我动手。”
钟有时可更纳闷了:“你是做了多大的对不起我的事儿,一直在这儿重申不让我动手?”
秦子彧还是那样犹犹豫豫的,只试探道:“你今儿是不是去参加陆觐然他爸妈的周年纪念了?”
“你怎么知道?”
秦子彧嘿嘿一笑:“当时我也在。”
钟有时顿时瞿然。
“刚送我过来的是陆家的司机。”
“……”
“……”
秦子彧偷瞄一眼钟有时的表情——看来她是猜到那么点头绪了。
可也正因如此,钟有时的眉头更加疑惑地蹙紧:“是陆觐然把你请来纽约的?”
秦子彧点点头。
“为什么?”钟有时现在这样子,多少有点明知故问了。
秦子彧索性两手一摊全招了:“还能为什么?他打算今晚向你求婚的。”
钟有时的脸上瞬间撤了一切表情。
“所以我瞒着你就来了。”秦子彧说完了,虽没有挨揍,可这滋味比挨揍还难受。她小心翼翼看一眼钟有时,“可你怎么突然走了?”
“……”
“……”
“老秦……”
“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作的没天没地了,而他很可怜?”
这可真是莫须有的罪名,秦子彧当下急得都站了起来:“拜托,不管你怎样,我可都是永远无条件站你这边的。”
有老秦这句话,钟有时就放心了,“本来我来纽约之后已经跟他彻底断了,他也没有要挽回的意思,可是后来他以为我怀孕了,再加上他父母一直在催,他才动了想跟我复合的心思。”
“怀孕?!”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钟有时笑笑。低头瞄一眼自己,要真怀了,她现在肚子不得圆得跟球似的?“不过很可惜,是他弄错了。”
秦子彧之前可不知道这之中还有这么多故事,“那既然他都知道自己弄错了,还求哪门子婚?”
“不知道,”钟有时也很迷茫,“他可能觉得既然都已经走到这步了,他该付出的也付出了,该努力的也努力了,索性真的把我娶回家得了。”
“男人啊,连感情都能这么半推半就……” 老秦显然比她更懂男人,一句话就这么高度概括了。
钟有时把自己往床上一丢,果然有个倾诉的对象,她也好受多了:“折腾了快一年了吧,是时候彻底结束了。”
“那万一他还不肯结束呢?”
钟有时看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秦想想也笑了:“陆觐然那样的人都变得这么拖泥带水,爱情这玩意儿真是一点也不酷。”
谁说不是呢?情情`爱爱的那点无奈谁没尝过?多少人平日里洒脱得不行,偏就一沾上爱这个字就变得不像自己,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
变得自己都厌恶自己。
只希望陆觐然说到做到,别逼她对他也心生厌恶。
半个多月后,钟有时回切尔西收拾行李搬家那天,隔壁305也正好在搬家——不过她是搬走,305的新租户则是刚搬进来。
所有行李都在这个下午搞定,钟有时最后一次站在刚搬空的303里,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那两辆前后脚停着的、搬家公司的车。她请的搬家公司的员工正忙着往车上搬家具,另一边,另一家搬家公司的员工,则正忙着把家具往车下搬。
钟有时没有多嘴去问305的新租户之前的租户去哪了。有些人走了,自然有一些人要来,这个世界也同样,这么一直生生不息着。
这一次,陆觐然终于说到做到。
而这段时间,罗淼平均一周跑一趟医院。
等陆觐然真正能见客却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其实罗淼也不知道能说什么,除了:“对不起。”
彼时陆觐然倚着床头而坐,病房里是一片清冽的白,他身上盖着薄被,看着与常人无异,只是脸色稍显苍白:“这又不是你造成的,没什么好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波澜,但也没有迟滞。
罗淼突然想到出事那天,钟有时还没有赶来医院之前,他冲进急诊室,当时的陆觐然裤脚上都是血,医生正试图剪开他的裤脚,那时候的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神志却还是清醒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和他的双唇一样发着抖:“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也在。”
任何人……
是否也包括她?
所以钟有时赶到后,他才会那样说。
至于陆觐然为什么要这么做,罗淼至今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的还有很多,就比如刚才,他进病房之前明明听见护士提到昨晚这件病房的病人跟疯了似的,一言不发地把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但此时此刻,他所见到的陆觐然,却平静得压根不是护士口中的那个人。
没有人会阻止他。住得起这间病房的,自然赔得起这些东西。
但同时,也没有人能帮他。
罗淼深深地呼了口气。
“她……上个星期刚搬完家,”罗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或许只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陆觐然会想知道她的近况,可是说出口就后悔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陆觐然却只是慢慢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眼里依旧是一潭死水:“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
“永远也别告诉她。”
永远,这个词未免太重。
不知不觉两年时间都过去了,罗淼偶尔再想回起当时的那番对话,那种无力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仿佛一点一点的侵入骨髓,摆脱不掉。
诚然,答应过的事,这两年他确实做到了,可这所谓的“永远”,又得是多少个两年?
“至于这么紧张吗?”带点取笑的声音成功唤回了罗淼的神志,回神便见钟有时抄着双臂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是的,今天是timeless2018F/W的新品大秀,也是timeless第二次受邀参加中国国际时装周,秀已经走完,而他们作为设计师,准备携众模特登台致谢。
面前的钟有时穿着一套吸烟装,连眼睛里都是意气风发的光。这才是那个男人想看到的吧——为自己的事业而努力着的钟有时。
罗淼呼了口气,还散在回忆里的那点情绪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眉梢一抬:“我哪里紧张了?”
要不是有模特在,她得顾及下他的面子,那白眼早翻天上去了,钟有时推推她:“好好好,你不紧张,打起精神来。走了——”
说完钟有时已不再等他,率先踏上了台阶,去迎接所有人的掌声。
作者有话要说: 老司机:……
算了老司机还是不要说话了,感觉老司机现在说什么话,被打几率都很高。
你们有什么话想对老司机说不?动口不动手哈,顶锅盖走……
(顶着锅盖再回来说一句,请务必相信老司机是亲妈……嗯,差不多就酱)
☆、第 8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