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时间突然停顿了片刻。
韩千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应着耳边的呼吸声, 一点一点地被放大。渐渐地,那个怀抱的热度从后背传来,夹杂着属于杜骁的味道。
隔了好几秒,她才挪开他的手。
“抱歉。”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 退开几步,话音有些不稳,“我先出去。”
她走到门口,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哦, 对了——你知道吗,刚刚那种行为, 我可以举报你职场性骚扰的。”
身后的杜骁没有接话。
出了暗室后, 韩千音的思绪有些烦乱。她想起那番的场景,一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杜骁, 于是在办公室里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 便提前离开了。
回到家, 她这才想起实验结果的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那边打了个电话。
韩千音维持着语气的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道, “结果怎么样, 看到A蛋白的条带了吗?”
“嗯,看到了。”杜骁的话音顿了顿,“试了曝光半个小时, 在45kD到55kD的两条很强的杂带之间,有一些符合我们预期的东西。”
说完,他便发来了照片。
韩千音对着图研究着,一边道,“这个位置,是不是分子量不太合适?”
“理论上来说,应该在45kD标记之下。但是我去看了官网,有两篇文章做出来的结果和我们相似。”
“那太好了。”韩千音道,“过几天我用浓度更低的胶跑一次,看可不可以把图做得更漂亮一些。”
“好。”
直到挂上电话,两人谁也没有提起之前的插曲。
而事实上,杜骁对那时韩千音的反应耿耿于怀。接下来几天,他下班后都会去研究所待一会儿,偶尔也碰见韩千音,她倒没有表现出介意,只是开始避免起两人单独相处的场合。
杜骁想解释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纠结之下,他给尹飏打去电话。
杜骁开门见山地问,“你平时是怎么哄司霏的?”
尹飏正在沙发上看球赛,听到了杜骁的问题,注意力被转移过来。他笑道,“干嘛。”
“就是问问。”
“你要哄谁?”
“……”
“韩千音?”
不然呢。
“哄女人很简单。”尹飏没再跟杜骁绕圈子,“看情况办事。”
“怎么说?”
“她如果还搭理你,就送送礼物,对她表达关心、说点好听的甜言蜜语。”
杜骁琢磨着尹飏的话,突然想起以前他和韩千音还在一起的时候,那个送礼物、表达关心和说甜言蜜语的人,总是韩千音。
他这才回味过来,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才是被哄的那一方。
杜骁心里很不是滋味,又问,“假如这些行不通呢?”
“那就更简单了,”尹飏“嘿嘿”一笑,“直接来硬的,展现我们男人的雄风。按在墙上亲她一顿,她就老实了。”
杜骁皱起眉头,回忆起那次在游泳馆不愉快的经历,“你成功过?”
“这种事看脸。”尹飏道,“凭哥的长相,什么搞不定?”
“如果……搞不定呢?”
尹飏一听这语气,有了似懂非懂的领悟,“那情况很糟糕啊,说明她软硬不吃。”
杜骁没接话。
“这个时候只有一种可能,她真的对你没感觉了。”
挂上电话,杜骁陷入了茫然的情绪里。在床上坐了片刻,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那包烟,抽出一根,却发现打火机不在手边。
他有些烦躁,去茶几上看了看,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找了十来分钟,最后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火机。他吐了口气,点烟后吸上了两口,这才感觉舒服一些。
正抽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自从成功检测出A蛋白的趋势后,两人的课题便变得顺风顺水起来。一个多月后,课题的第一张图已经出来。奇高的效率背后,是韩千音这段时间以来的全力以赴。
而自从那次暗室事件之后,杜骁倒是没再表现出什么不合适的行为。
对于韩千音这个女人,他是进不得,退不得。偶尔也想过暂且把这事放一放,可一旦她长时间游离于自己的感知之外,又让人感到浑身不适。
两人的关系一度僵持起来。
这天下手术台早,杜骁临时起意,决定去实验室一趟。到的时候才五点,以往的韩千音还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台前忙碌。可当杜骁路过她办公室时,却恰好看见她出门,似乎正准备离开。
她今天化了淡妆,本来青春洋溢的脸庞出落得更加娇嫩美艳。身上是一件明黄色的大衣,显得有些隆重。
有实验室的同事路过,随口问了句,“小韩,今天有约会啊?”
韩千音只是笑了笑,“有点事,请了半小时假,提前走。”
杜骁和她擦身而过,并没有被她注意到。他感到心不在焉,待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定后打开电脑后,突然一时想不起自己要干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关上了电脑,起身离开。
杜骁走出实验大楼的时候,远远看见对面的树荫下停了一辆黑色的卡宴。副驾驶的车窗敞开着,露出了韩千音的脸。
他觉得那车型有些眼熟,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可能。还来不及多作思考,便看到实验楼的另一边,程海霖正拿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过来。
程海霖看见了杜骁,灿烂一笑,“你也在?”
杜骁沉着个脸,不答反问,“你和她去哪?”
程海霖故意激他,“这么明显,没看出来吗。我和我的小师妹去约会。”
“……”
程海霖并没有多作解释,扔下一句“先走了,改天找你”,便转身打开车门,上了车。
坐在车上的韩千音也看到了杜骁,他似乎整个人周身都泛着低气压。那一刻,他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她感到不自在,随手把车窗关上了。
汽车发动后,韩千音朝身旁架势座的人问,“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程海霖温和一笑,“我刚刚告诉他,要和我的小师妹约会。你也看出来他变脸了?嘿,没想到他这么幼稚。”
韩千音陷入了无语,“和他开这种玩笑,你也很幼稚啊。”
“怎么是开玩笑,难道我们这不算约会吗?”程海霖问。
韩千音懒得理他,转头将脸对着车窗,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大概是昨天熬夜看文献的缘故,她不小心睡了一觉。等睁开眼睛的时候,程海霖恰好将车停下,她茫然地往四周望了望,“到了?”
“嗯,下车吧。”
目的地是一家饭庄,韩千音一路跟着程海霖走到最里面的包厢。刚打开门,便看到周严明和几张熟悉的面孔在里面。
坐在包厢最里面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是林深。当年韩千音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他在Jeremy的实验室做博士后,现在已经成了一名助理教授,也据说是今年提拔副教授、获得终身教职的潜力人选。
这次回国,林深主要是为了参加一个学术论坛,顺便跟京大的几位教授谈项目合作的事。
时隔几年,当初同在异乡的朋友又聚在一起,不免对当初那段轻松自由的时光一番回味。后来,男人们点了些酒,韩千音酒力和酒品都不好,整个吃饭下来滴酒未沾,只是和大家兴致勃勃地聊着。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对面的林深突然朝她走过来。
韩千音有些意外,“林老师,有事?”
“只是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想找你聊几句。”林深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韩千音,他印象很深刻。当年他刚换工作到Jeremy实验室的时候,两人各自准备申报一个针对持有J1或H1签证身份学者的科研基金。研究经费只有六万美金,不算大额的数目,但对于那时候的林深来说却是非常重要。
他很清楚的记得,最后他并没有得到那笔经费,可韩千音却成功了。当时的他作为一个从事科研十年之久的学者,却输给了一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在后来的岁月里,他一度非常努力,也许是想证明那结果是个错误。直到今天,他已经踏上功成名就的路途,再回过头看看当年的对手,虽说不至于一身落魄,但也难免令人感时伤怀。
林深道,“直到上个月,Jeremy还和我提过你一次。”
韩千音笑了笑,“他还好吗?”她想起那个留着胡子的白人老头,也算是一位可爱的人吧,平时总是穿得很正式,喜欢梳八字胡,胡子末梢微微卷起。聊天放松的时候,他便会有意无意摸一摸胡子尾巴,试图让它们保持弧度。
韩千音想到这里,不免忍俊不禁。
“嗯,他很好。现在实验室比你走的时候又扩大了一些,”林深笑了笑,“不过他也提到,再干几年可能会退休。”
韩千音一愣。
林深继续道,“他和我提起过好几次,这些年来,他最大的遗憾就是你。我们这些他身边的人当然懂。那时候他对你很重视,也给过你不少机会,本来是希望你能将他的那些想法传承下去,没想到……是你辜负了他。”
韩千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实上,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绝对的不亏不欠呢。
有人辜负了她的期待,然后,她又不得不再去辜负别人的期待。
那天美国同事聚餐散场后,韩千音的情绪一度陷入了低迷,她总是忍不住想起林深的话,想起了那句“Jeremy可能再过几年就要退休”。记得自己还在美国的时候,充满激情的老人曾经在实验室信誓旦旦地扬言,自己要干到九十岁。
韩千音不免感到有些心酸。
后来,韩千音几乎每天都会失眠。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便索性坐在书桌前看科研文献或分析数据,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入睡。
这样的生活重复一星期后,所有的负能量终于在某天早上爆发了。
那天原本是周末,韩千音正睡得昏昏沉沉,突然被肚子疼了醒来。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感受着右上腹隐隐作痛,这才想起来,自己娇嫩的胆囊里还有一颗定时炸/弹般的小息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小伙伴们,你们能想象下一章会发生什么咩~~
哈哈哈~小清新作者邪恶地大笑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