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韩千音出国后，杜骁和她偶有联系。看得出她真的很忙, 两人只有在讨论学术问题的时候, 才会多说两句。
第二年一月中旬, 杜骁去了次美国。
原本是去旧金山参加一场学术交流, 准备回国时, 他突然想起很快就是韩千音的生日，临时买了去纽约的机票。
从始至终, 他都欠她一个生日。
刚过完圣诞，纽约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里。杜骁按照司霏给他的地址, 找到了韩千音所在的公寓。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站在韩千音家门口时，他看了眼面前的门牌号，确认无误后，伸手敲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回应。
原本是想让她个惊喜, 没想到竟然失算。他掏出手机, 给韩千音的微信留言，“你在哪？”
对面的人一直没有回应。
大概是长途旅行让人感到疲惫，杜骁将行李箱放倒, 坐在上面。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走廊上偶尔有学生经过，略带诧异地看着这个等在门边西装笔挺的男人。过了十二点，走廊上的灯灭了几盏，光线昏昏沉沉的, 让人脑海里泛起睡意。不知不觉间，杜骁靠在墙上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杜骁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旁边，地上的脚垫还歪斜地维持着原来的角度。
看来韩千音一夜没有回来。
他扯了扯衣角，准备起身，隐约间，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有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声在说，“往这边走。”
然后，杜骁看见韩千音从走廊的尽头走来，近半年不见，那女人比分开的时候瘦了一些，平时笑盈盈的眼睛里透着点疲态。即便隔了很远，杜骁还是注意到了她发白的面色。
在她身旁，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男人很高，两人的距离极近，乍一看，就像韩千音依偎在他怀里似的。
杜骁怔怔地看着向这边走过来的两人，脑海里突然想起出国前不久韩千音说过，去找她之前，应该先问问她有没有交男朋友的。
似乎并不是没有征兆，在他和她的过去里，她似乎总是先翻篇的那一个。
霎时间，杜骁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那边的人也发现了他，他听见韩千音低低地叫了声，“杜骁？”
他试图调整呼吸，得体大方地对韩千音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在这里？”
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疑问句，杜骁听了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吗？
心里好像突然飘来了一片沉重的云，压得他胸口几乎喘不过气。他还是保持着风淡云轻的姿态，“是不是不方便？”
他抬头，看见面前的男人也以同样意外的表情看着自己。
“如果不方便……我先走了。”话音落下，他伸手去拿行李箱。
至于那个男人是谁，他因为害怕听到答案，索性不问。原来，他也会有这么怂的时候。
正准备迈开步子，杜骁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扯了扯，他回头，看见韩千音抬头仰视着他。
她眼里流转的波光透露了激动的心绪，似乎微微吐了口气，才小声道，“进去坐坐吧。”
杜骁坐在了韩千音的客厅的沙发上，房间不大，是女生的宿舍的模样，窗帘和桌布是温馨的浅绿色。不远处的桌子上东西有些凌乱，看得出主人平时乏于收拾。
韩千音进厨房给两人倒水，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杜骁和那个陌生男人，空气有些沉重和压抑。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有机会打量面前的人。
杜骁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
男人大概发现了他打量的目光，只是一笑，礼貌地伸手摆出了个握手的姿势，“你好，Kent。”
发音有些生涩，看来平时并不经常说中文。
杜骁握手的动作有些敷衍，“杜骁。”
然后，两人相顾无言。
杜骁想了想，“对了，我们是不是见过？”
Kent道，“真的？”
杜骁没有说话。他想起和韩千音的那场相遇，当时一行人在环球影城里，韩千音被一位同是康奈尔医学生的华裔搭讪过，隐约听她提起，那人似乎叫这个名字。
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竟然在这里又相遇了。杜骁不知道心里应该是什么滋味。
韩千音这时从厨房里出来，将水杯递给两人。又看了看杜骁，“你吃早饭了没？”
杜骁没说话。
“应该没吃吧。家里还有披萨，我给你去烤。”
“你不用管我。”
杜骁话音刚落下，旁边的Kent便道，“韩千音，如果需要，我等会带你这位朋友去吃饭。现在的你，最需要的是休息。”
“没关系。”韩千音作势转身。
Kent转身想伸手拉住韩千音，没想到她已经走向了厨房。这个略显亲密的小细节被杜骁捕捉到了。他的心空荡荡，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出现有什么意义。
Kent发现了杜骁的目光，道，“昨天晚上，千音发烧发到了40度，在验室晕倒了。中途我去收标本的时候发现她躺在走廊上，送她去了医院。”
杜骁一滞。
“她感冒好几天了，自己不在意，还在通宵做实验。”Kent道，“你都不知道她工作起来有多疯狂。”
杜骁脑海里回荡着面前人的话， 40度，感冒，通宵，疯狂……
脑海似乎有点空白。
韩千音把披萨放进烤箱里，走了出来，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她看向Kent， “昨晚真的很感谢你。”
“没关系。”
“不知道你那些标本扔在冰盒上还能用吗？”
“也许不能。”
“那我改天帮你再做一次好了。”
Kent笑道，“好。”
“嗯，你今天有事吗，我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Kent明白韩千音的意思，笑道，“嗯，我先去忙。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韩千音点头。
Kent准备离开，末了看了眼在一旁从始至终沉着个脸的杜骁，笑道，“对了，这位杜先生，你确定不用我带你去吃早餐？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中餐馆。”
杜骁道，“不用。”
待Kent离开后，空气重新安静了下来。韩千音看着正一板一眼挺直坐着的男人，感觉到空气里莫名的紧张。
“喂——”韩千音叫他。
杜骁看着她，事实上，他对刚才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的打情骂俏有些不能消化。
“饿了吧？披萨还有十分钟就好。”
杜骁只感觉自己的生理欲/望和感官都不复存在，他问，“刚才那人是谁？”
韩千音琢磨着这话，又打量了一番他脸上的不悦，“这还不够明显吗？”
“……”
“他当然是我的……男朋友啊。”
话音落下，杜骁的脸像被西伯利亚的风肆虐地吹过一般，瞬间冻结了。
“……男朋友？”
韩千音对于他这样直白的反应感到好笑，于是不再逗他，“骗你的。”
杜骁的脸还残留着上一个表情。
“是在一栋实验楼的同事。”韩千音笑，一边又给杜骁面前的水杯满上，“说起来真的很巧，那时候我们在环球影城，你记不记得我认识了一个康奈尔的朋友，就是他。”
杜骁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我病倒了，是他送我去医院的。”
打了退烧针后，两人还在医院急诊待了一会儿，折腾一圈下来，没想到已经天亮。
“喂。”韩千音看他一副不言不语的模样，忍不住叫他。
杜骁只是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韩千音看着他沉郁的面色，扬脸向他凑近了一些，“怎么，又生气了？”
杜骁清了清嗓子，“既然生病了，怎么工作到那么晚。”
“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啊，以为只是个小感冒，烧到了四十度一点感觉也没有，”韩千音明显中气不足，语调却带着轻松。“说起来，我以前从来没有晕倒过……”
杜骁冷不丁地来了句，“忘了小师叔对你的教诲了？”
韩千音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幽默失笑，她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师叔以前教导过什么？”
“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按时吃饭。”
韩千音真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
“我很认真。”杜骁道。
“我知道……”韩千音道，“我只是想，快点把实验做完。”
来到美国以后，生活的节奏好像突然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的工作量是国内研究所的两倍。虽然辛苦，但只要她低着头往前走、不想其它事，竟然也不觉得累。
“所以……忙到连接我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冬令时的时差是十三个小时，杜骁打电话通常会挑在韩千音方便的时候，只是很少得到回应。他以为她几乎已经忘掉了他。
韩千音哑然。
她该怎么跟他解释呢，难道真的要告诉他，只要一想起某人，她便会心神不宁，索性选择不去想。
是谁说过，真正让人疲惫的，不是脚下的高山，而是鞋里的一粒沙。
对韩千音来说，杜骁便是那粒沙，每每想起，都会将她的心磨得生疼。
“怕和你一说话，我就分心了呀。”
现在的她，只想快点将这一段路赶完。
杜骁打量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几分钟后，他突然起身，问韩千音，“你家阳台上可以抽烟吗？”
韩千音点头。
“我去抽根烟。”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一下子到两年后，是不是作者的套路不太一样？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