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夏天的时候, 韩千音去了宾夕法尼亚州一个叫匹兹堡的城市，参加一个有关线粒体自噬的学术沙龙。
最后一天，完成一个长达十五分钟的口头报告后，她一时间无所事事。实验室同行的印度姑娘和英国phD打算去逛这座城市有名的卡耐基博物馆去了, 她一个人待在酒店写下周实验室组会汇报的材料，并准备周末飞回纽约。
正整理数据, 她突然想起杜骁说过, 自己曾经在宾州待过一段时间。她支着下巴, 看着窗外洗脱灰尘后、看上去崭新的楼群，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大清早，她在附近的租车公司租了辆车，一个人开车来到了杜骁曾经提到过的哈里斯堡。
按照导航提示，她找到了那家著名的巧克力工厂, 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头, 眯眼看了看头顶的蓝色。纯净的天际下，可以看到不远处好时乐园过山车在空中蜿蜒的轨迹。
一条长路通向尽头处的巧克力工厂, 两边是高耸的路灯, 灯罩是像巧克力一样水滴般的形状。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 她轻轻吸了口气, 隐隐约约地，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醇香。
她忍不住打电话给杜骁。
杜骁那边正是晚上十点半，他看见屏幕上的号码，愉悦地弯起嘴角, 接听的瞬间，他听到那边激动的声音。
“你猜我在哪儿？”
平时韩千音很少让他猜这种问题，他有些疑惑。
难道有惊喜？
杜骁已经躺在床上，却起了身，一边找衣服，“你回国了？”
韩千音不禁笑出来，“不是。”
杜骁手边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明明不该抱期待，这一刻却莫名有些失望，“哦，那你在哪？”
“你猜呀。”
杜骁坐在床边，有些无奈一笑，想起前几天她似乎提过想去北边，“阿拉斯加？”
“不是。”韩千音道，“你跟我提过的。”
杜骁有点疑惑，大概是学术机缘巧合，他和她在美国的足迹有过太多的重合，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城市会让她这样兴致盎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韩千音大概是憋不住了，笑道，“我在你以前待过的哈里斯堡。”
这真是让杜骁感到意外，“你怎么跑到那去了？”
“前两天不是去匹兹堡开会吗，正好离得近，就顺便过来了。”
杜骁琢磨着，想了想道，“那里好像除了巧克力工厂，并没有特别值得参观的景点。”
所以，根本就不值得特地开几个小时长途车特地跑一趟。
“我感觉很不错啊，乐园看起来挺有童趣的。”韩千音笑，“而且……我也想来看看你曾经待过的地方，是什么样。”
杜骁没有说话。
“你说的没错……”韩千音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里香软的味道，“空气里真的有可可的香味。”
“……”
“好甜好甜。”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绕过半个地球而来，直直地击在杜骁的心上。那一刻，他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呢。
像是春风拂过树梢、茂密的叶子一同晃动时的轻盈。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招他喜欢。
杜骁原本是准备七月份再去一次纽约，中途因为医院有志愿活动，需要去周围贫困县市义诊，便把去看望韩千音的计划推迟了。
韩千音倒是十分支持他。
“去吧。”
“可能会待上一到两周。”
“那就晚点见，”韩千音笑，“我这边没关系的。”
想着杜骁半个月后会来，韩千音整个人都沉浸在快乐的情绪里。她难得勤快地将屋子好好打扫了一番，又将餐桌和书桌上的玻璃花瓶里插上了粉色的玫瑰。就连实验室的同事都感受到了她的兴奋。这天她在整理自己的实验桌时，Jeremy正好坐着轮椅路过她身边，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不经意哼着歌的韩千音，笑道，“音，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韩千音道，“因为科学使我快乐啊。”
Jeremy摇了摇头，“我看，是那位帅哥使你快乐吧。”说完，他指了指旁边背景墙上的照片。
韩千音的实验桌旁边便是自己的办公桌，对着的是一面背景墙。平时她喜欢在上面放一些比较私人的东西，中间贴了几张朋友的照片，有国内实验室小伙伴的集体照，有和司霏的自拍，还有一张是上次杜骁过来、两人一起在时代广场的合影。
Jeremy指的，便是杜骁的位置。
她有些诧异，问自己的导师，“为什么这么说？”
“这张照片在正中间最醒目的位置，如果视线从电脑显示器移开时，也最容易被看到。”Jeremy道，“我感觉，其它几张照片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韩千音愣住了。
这位小老头，掩人耳目四个字竟然说的是有些奇怪的中文。
晚上六点半，韩千音给杜骁打去电话。
时差让很多事情不方便，最后两人定在这个点打电话，也是综合了许多因素考虑。平时工作几乎都没有空间时间，而韩千音喜欢睡懒觉，早起几乎不可能。于是只好挑在杜骁起床、韩千音刚从实验室回来的这个间隙。
她给杜骁拨去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后没有人接。这是他去周边县市义诊的第七天，她想他大概正在忙碌，便没再打扰。
意外的是，晚上七点左右司霏突然给她打来电话。
“千音，看到我转发给你的那条新闻了吗？”
韩千音正在研究着奶酪蛋糕的做法，想着等杜骁来要向她证明自己当初说的“会做实验的女孩子，做饭不会太差”。她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新闻？”
“这几天不是连着下暴雨吗，昨天半夜志县暴发山洪了。”
韩千音手上的动作停滞下来，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突然想起杜骁去义诊的地方就叫做志县。
那边的司霏又道，“我们几个看到消息后就给杜骁打电话了，没有人能联系上他。”
韩千音僵在原地，大脑里只剩一片空白。
那一刻的韩千音，要多不理智有多不理智。事实上，待心里的茫然褪去后，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浮现。当年妹妹过世的消息也是这样猝不及防，一种混含着绝望的压抑铺天盖地袭来，甚至比上一次还让人感受强烈。
她在那里呆坐了几分钟，又试着拨通杜骁的电话一次。
依然没有人接。
当压在心口的窒息感褪去后，她心里只剩下害怕。整个人浑身上下浸泡在一种恐惧和悔恨的情绪里。懵懂的认知却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恐惧些什么，悔恨些什么。
山洪吗，如果杜骁他有什么事……
她甚至不敢去想。
五分钟后，韩千音拿上自己的手提包，收拾好钱包和护照，便去了机场。
买的是最快到达北京的机票。整个旅行长达17个小时，飞机安安静静地穿梭在平流层时，韩千音坐着位置上，脑海里没有一点思绪。
直到下了飞机，折腾了一圈，才到达杜骁所在的志县。
中途，韩千音试着打了一次杜骁的手机，那边已经是关机状态。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迷乱间，最终找到了杜骁志愿服务的那家医院。
医院规模不大，韩千音问了一圈下来，却没有人认识杜骁。
站在门诊大厅，她愣愣地，不停地问自己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已经失去太多了，如果再失去他，该怎么办。
好像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旁边走来一名护士，韩千音抱着最后的那点希望，拉住那人，问，“请问……你知道杜骁医生在哪里吗？”
护士扔下一句“他现在正在急诊抢救”，便疾步离开了。
韩千音的脑袋里出现“轰”的一声。
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急诊抢救室，韩千音才看到这里一片狼藉。山洪暴发的位置正好对着一片老式居民区，不少房子都坍塌了，伤情惨重。对于这样一个小规模的医院而言，医疗负担已经超过了它的极限，走廊狭窄的地面也睡满了伤员。
韩千音想问杜骁到底在哪里，却一个工作人员也没有见到。
这时，走廊一端的大门里，一群人急匆匆地将某个病人推进来，为首的年轻医生一边对两人往来的行人道，“请让一让。”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抢救室里有两位医生走了出来，其中一位问，“什么情况。”
“在家里被埋了十五个小时才被发现，生命体征平稳，暂时没有出血和挤压伤。”
“好，先送去病房吧，等会张医生会过来看。”
年轻医生想了想，多问了句，“对了，那个休克的病人救过来了吗？”
“刚才心跳骤停，已经按回来了，现在正在输血。”
韩千音站在旁边，脑袋里还是空空的。直到那位说话的医生转过身来，那双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眼睛聚焦向自己时，长时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突然沸反盈天。
韩千音很少哭的，可是在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地方，她当着那个男人的面，就那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晚上等到杜骁忙完之后，两人才回到他住的地方。无论杜骁去哪，韩千音都乐呵呵地跟着他，即使他洗澡的时候，她也乖乖地等在门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最后两人躺在床上，她又像一只树懒一样紧紧地抱上来。
杜骁看着自己女人这样难得乖巧又粘人的模样，有点心疼。
“那个护士跟我说你正在抢救，简直快吓死我了。”韩千音道，“原来……是你在抢救别人啊。”
杜骁忍俊不禁。
“好像说得也没什么不对，但是我根本不能思考好吗？原本就联系不上你，还真以为你有什么事。”
事发那天，杜骁清晨五点半便被叫去医院支援，中途忙碌时不注意，手机掉在地上摔坏了。经过一轮急救后，他终于喘了口气，借同事的电话给韩千音打去电话，才发现那时候韩千音已经关机。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正在飞机上。
“我后来联系过尹飏，也让他和司霏想办法联系上你……”
这是真的，韩千音找到杜骁后，才看到手机无数个未接电话和短信。
韩千音声音很轻，“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快点找到你。”虽然她用了最笨的办法。
“我这样莫名其妙地赶回来，是不是看上去有点傻？”
杜骁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有点傻。”
却傻得让他好心动。
“我当时就是觉得……如果你有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她安静地伏在他身上，耳朵靠近他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的传来。
杜骁安静了很久，突然叫她名字。
“韩千音。”
“嗯？”
“我爱你。”
韩千音大概觉得这个姿势维持久了，有些难受，又动了动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的声音很轻，“我很想你。”
杜骁稍稍低头，看着此刻被自己完完全全拥有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将那句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们……结婚吧。”
此时，韩千音低着头，杜骁看不到她的表情。
许久之后，杜骁感觉到胸口泛起温热的潮湿，很久后，怀里的人才点点头。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写到这里，主角的感情线已经很明朗了；接下来可能还剩两万字左右，再交代之前剩下的两个伏笔，以及女主事业线的结果。
另外，在此很抱歉地说一句，作者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大的事，已经放下了让作者君深夜未归的工作，请假回家了。这周的更新可能会不太稳定，甚至会断更几天，很抱歉让大家这样等待。还是坚持把这章放上来，算是给追文疲劳的大家一个结果。如果不想再等，也可以把这里当作暂时的结局，以后如果想起再来看也行。
感谢大家对作者君的包容。
最后，想推一推作者基友，是只勤劳又可爱的小蜜蜂，欢迎去围观她的新文~
【基友剪风声的文：《春夜喜你》】
靳夜是如今古玩修复圈男神，业内一致最为看好的后生。
陶师傅对爱徒赞不绝口，夸他能力强，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的。
靳夜但笑不语，一直盯着旁边的陶禧。
他大半功夫下在她身上，那是一座费尽心力才能撬动的冰山。
能力强不强，还需要她的首肯。要叫她欲罢不能，夜夜绮梦潮生。
巧的是，陶禧也这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