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十三章
井秧到现在仍清晰记得刚才的场景。
日光普照, 青黛傀儡一般站起,徒手一挥,那些个还鲜活的,伤害过施常山的生命,夕逝。每一具尸体, 都瞧瞪着眼,死不瞑目。
之后青黛嘴角一抹邪笑看向井秧, 她每一寸的魂魄依旧在被灼伤,可是她丝毫感觉不到, 就那样义无反顾。她冷寒的目光望的井秧颤栗。
井秧觉得这一切,到这儿,就该尘埃落定。
当井秧以为青黛要对她做什么时,她则转身离开了。
那个祟魅的背影,恶气满满, 正与这个人世背道而驰。
施常山被抬进了城堡,这个城堡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主刀医生,麻醉师, 器械护士, 一应俱全。
这样的场面他们好似见了不下千遍, 他们熟练地剪开了施常山的西装, 随后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肖南问。
医生小心的取出两截东西, 井秧微微睁大了眼睛,是簪子, 不过现在断成两截。
医生继续剪开了衬衫,里面是微薄的防弹背心。只不过,这次背心似乎不管用,子弹依旧穿透进入了体内。
“你们都出去吧。”医生说。
肖南扯着井秧向外走。到了门外,井秧闭了闭眼,好累。
她靠在肖南肩膀,肖南余光瞥了她一眼,随后伸手环住她的肩,让她安心。
白桦在远处的转角静静地看着。
青黛就那样离开,说明这一切依旧会按照梦中的结局而走,而那个结局……
井秧抿嘴,咬牙切齿,究竟能避开吗……
半晌,井秧离开了肖南的肩膀,她直起身,转身。
肖南淡淡问:“去哪儿?”
井秧沙哑的回答:“那些亡灵,总有怨恨的。”
说完,她迈步,肖南只是跟在她身后。
肖南明白她,她能做的,就是超度。
井秧走回刚才奋战的地方,这里一具尸体也没有,显然已经被处理过了。
而前方,一位戴着蓑帽穿着旧袍老僧,正盘坐在中央,身旁地上还有些刚才遗留的血迹。
他皱纹斑驳的手,不停转动手中的佛珠,嘴中念念有词。
他正在做的事,是本来井秧要做的,但他似乎做的比井秧好。
若是井秧来超度,她必定愁眉苦脸,可是这老僧,脸上挂着容纳苍生笑。
背后是佛祖,身前是受尽苦难的众生,我佛慈悲,既是善缘,又心中有善,何曾来恶。
井秧嘴角淡淡一笑,她心里好像好受些了。
超度完,老僧拄着一根纤细的枯树枝站起,他眼中带笑,和蔼道:“井秧,万事皆为缘,顺其自然最为妥当。”
井秧微愣。
“大师,那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井秧问。
“改命而已。”老僧话语轻巧。
井秧垂眸,她想做的,的确就是改命。
肖南凝眉看向井秧。
老僧又转身向肖南,告诫道:“肖南,过去的,放下就好。”
肖南与老僧对视,抵触讲:“你不明白。”
老僧笑着摇头,越过井秧与肖南,向内走去。
巡视的警卫看见老僧,按下耳麦,“1号,主门过道,那和尚是怎么进来的,完毕。”
1号大门警卫,“3号,那是先生几年前特批进入的游僧,完毕。”
3号警卫员,“明白,完毕。”
巡视警卫不阻拦,老僧一路走到正在动手术房间的门口。
井秧和肖南跟在他身后。
老僧絮叨:“快了快了。”
白桦不知什么时候在老僧身后,“大师,什么快了?”
老僧无言微笑。
没一会儿,医生与护士走出,警卫头头也一起出来,他无表情道:“手术顺利完成。”
护士小姐呼口气插嘴:“要不是那簪子和防弹衣,神仙也救不了先生。”
玉簪抵消了子弹的一小部分力,防弹衣又化解了一大部分,子弹才卡在心脏前。
施常山醒来时,挺直站立的警卫围在他床边,井秧他们一直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
倒是齐桓不见了,自从下午开始到现在就没看见过他。
老僧步履蹒跚来到施常山窗前,嗓音苍老道:“可还记得我?”
“大师……”施常山虚弱道。
“赠予你的檀珠,你转赠了别人。”
施常山微阖了下眼睛,“哈……”苦笑出来。
护士给施常山身后放了两人软枕,让他靠坐起来。
“大师,好久不见。”施常山淡淡讲。
老僧慈笑,“老僧我走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这里,想来佛祖不让我置身事外。”
施常山眼神弥散,“大师,我见到她了。”
“要见的终归是要见的,躲也躲不掉。”大师谆谆讲。
施常山目光转向角落的井秧,“井秧,没讲完的故事,该讲完了。”
井秧站起,走了过来。
警卫给老僧与井秧一人搬了张圆木凳,让他们坐于施常山床侧。
“那老僧我就也来听听这故事。”老僧摸了摸他长白的胡子,直爽地笑道。
***
乱葬岗,阴人住处。
阴人婆婆指了指林鸿的布包,手指颤巍巍,“把老铜铃给我看一眼,怎么没声音了。”
她苍老的声音中有着纳闷。
林鸿拿出递给阴人,阴人婆婆眯着眼睛,瞅了一眼,“哎呀呀……原来是铜铃里的线断了……”
林鸿想着兴许是在青鸣山上,铜铃摇的太厉害了。
阴人婆婆伸手拔下来头上的几根发丝,重新将铜铃的“舌头”串起。
修好之后,铜铃又开始不停响了起来。
听得人心烦。
阴人将铜铃还给林鸿,林鸿皱眉,“这铜铃声不断啊……”
阴人婆婆白了一眼青黛,“你离他远一点,就不响了。”
青黛委屈,向后退了一步,铜铃还在响,二步,三步,几十步后,铜铃的声响才小了起来。
老婆婆叹气道:“看到没有,你要离他远些。”
青黛在远处低下头。
林鸿将铜铃收好。
“我今天哭了……是为何?”林鸿说出来还觉着不好意思。
阴人婆婆不耐烦道:“还不是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林鸿从怀里将玉簪拿出:“这个?”
“是啊……”婆婆咳嗽两声,“你还不快还回去。”
林鸿突发为难,不语。
“怎么了?舍不得?”婆婆瞪了他一眼。
林鸿才讪讪讲:“不是……墓室塌了……”
“诶……还真是命里注定……”阴人碎碎道。
阴人目光落向远处青黛,“这簪子是青黛的,你还给她,她就走了。”
林鸿奇了,“那墓是青黛的?”
“谁跟你说那墓是青黛的,就你拿的那簪子是青黛的。”阴人婆婆语气闷闷。
“那墓是谁的?”
“啧……问那么多干嘛。”阴人睨了他一眼。
林鸿问:“那我怎么还给她?”
阴人婆婆耐心讲:“你那墓旁是不是有个小墓,你把那簪子好好埋在那无名碑后就行了。”
林鸿深深点了点头。
阴人婆婆又看向孤零零站在远处的青黛。那样做,是不是就能还了你的愿,你是不是就能安心走了?
林鸿准备离开,阴人婆婆最后道:“如果改变主意了,想早些走,就来找我。”
林鸿知道,这话估摸着不是对他讲的,而是对那个叫青黛的鬼讲的。
回茅草屋的路上,布袋里的铜铃依旧在隐隐约约响着。
林鸿猜想是那个鬼还跟着他。
他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无奈转过身去,对空气冷冷讲:“明天那簪子还你,你别跟着我了。”
青黛停下脚步,耷拉下脑袋,抿嘴。
林鸿回到茅草屋,老铜铃终于没了那声音。
他解下布袋,躺在破旧的床上,又看了眼布袋,闭上了眼睛,和衣而睡。
第二天,林鸿醒来,第一眼就向桌上的布袋望去。
林鸿揣着布袋走出自己的茅草屋,大庆和小衡正吃着白包子,“林哥,吃包子。”
“老余呢?”林鸿问。
“老余他去把东西消了,我们也好早点回家。”
听后,林鸿赶忙掏自己的布袋。
簪子没了。
“靠!”林鸿咒骂,“这布袋里的簪子呢?”
“啊……就那绿幽幽的簪子啊,老余一起拿去卖了。”小衡老实讲。
“个王八蛋!”林鸿抬腿向外追。
大庆疑惑,“这林哥是怎么了,老余天不亮就走了。”
等到老余被林鸿打得鼻青脸肿提回来时,手里就剩那些东西换来的钱了。
“呀呀呀!老余,你咋了,被洋人打了?”大庆赶忙去扶。
老余朝林鸿吐了口水,“被狗咬了!我拿着钱回来,他追上来就问我簪子簪子呢,我说卖了,他拉着我就打了一顿!”
老余越讲越来气。
“那簪子呢?”小衡问。
老余忿忿道:“在洋人开走的船上,追不回来了。”
大庆纳闷:“林哥,你要那簪子做啥?”
林鸿面色不佳,隐隐怒气。
“驱鬼啊!”林鸿拿起桌上的大白馒头啃了一大口。
这话大庆和小衡听后嬉笑,不当真,什么鬼不鬼的。
而刚才气愤的老余倒是沉下了脸,严肃起来,林鸿那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饭后,老余拉着林鸿到茅屋内。
他板着脸问:“那阴人是不是说簪子不能动?是不是要还回去?”
“嗯。”林鸿应。
“那咋整啊?簪子都到海那头去了。”老余着急。
“要不拿些个东西去祭拜祭拜?”林鸿提议。
老余拍掌:“行,我现在帮你去准备。”
林鸿不让老余他们跟着,一人来到了青鸣山。
他拨开那些杂草,小墓进入眼帘。
青黛此时坐在坟前墓碑上,踢着脚丫子,面带笑意,居高临下看着林鸿,“你来看我啦。”
林鸿将墓前的草细心除尽,祭拜的东西一件件整齐的摆在碑前。
又竖起两根白烛。
“青黛,簪子不能还你了。”
他拿出火折子点燃,瞬间,白烛熄灭。
烛芯飘出一缕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