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如果眼神能冻死人的话, 那闻樾的绝对可以。
让这闹事的女人跟他谈, 她可不敢, 吵吵嚷嚷了几句, 就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把没消费的会员费退掉，灰溜溜地走了。
诗毅跟闻樾一同回了二楼, 她一上去就质问他，“你刚才怎么能说什么你是要填在我配偶栏里的人？”
“说了又怎么了？”闻樾语气理直气壮, 但略微闪烁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我就是糊弄她, 这不就把她糊弄走了吗？”
“……”明知道这是歪理，可诗毅就是无法反驳。
闻樾看她无话可说, 立刻转移话题，“这小事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赶紧详细说说盗版书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件糟心事, 诗毅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她坐下来，把盗版书的事情以及张锐目前所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闻樾认真听着，直至她说完之后才开口，“既然正版图书是在张锐看着上了物流车之后才被掉包的, 那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是从运输开始到出版商看到盗版书这中间发生。”
“最可能被掉包的情况有三种：第一种是途中被掉包；第二是收货时被掉包, 第三种是出版商到达之前被掉包。而相对应的，第一种动手脚的物流员，第二种是夏花小学的校长，第三种有可能是校长或者是校长以外的夏花村的人。当然, 出版商恰巧出现在那里也有可疑。”
“你记不记得公益活动那天，你拿着其中一本书摆拍时，那本书是正版还是盗版？”闻樾突然问。
诗毅努力回想了一下，她当时拿着书随意翻了翻，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九成是正版，如果当时拿的是翻版，我应该摸出来了。”
“你手这么灵？”
“当然。”诗毅对这个还是很有自信的，“跟图书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的手早已练就对正版图书纸质的自动辨识。”
“当初国粹馆进货之前我怕买到盗版书，就把各种盗版书买回来进行对比。当然，有些超A的图书能够以假乱真很难识别出来，可我不能看出来的同时出版商的人也未必能一眼就判断真伪，但爆料的说那批书质量太差，出版商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闻樾点了点头，说：“照这种情况来说，应该是有人故意陷害你，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或者你有什么同行的竞争者？”
“现在做绘本馆的都喜欢做国外读物，我这国学冷门算是独门生意，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竞争对手。至于我有没有得罪人……”诗毅思忖了一下，犹豫地说：“应该没有。”
“真没有？”闻樾持怀疑态度。
诗毅：“你什么意思？”
闻樾哂笑，“周浩广生日那天，那个号称你妹的女人，不是明摆着跟你有仇吗？”
“……”
“她真是你妹妹？”
“……是。”
“亲妹妹？”
“……是。”
“你跟她争家产了？”
“没有，我有什么资格跟她争？”诗毅摆了摆手，“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说正事。”
闻樾：“现在说的就是正事，你妹妹的嫌疑最大。”
“……”诗毅垂下头，顿了一下才说：“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就没有查下去的必要。”
“怎么，你怕她？”闻樾不爽你问。
“不怕。”诗毅摇头，但语气无奈地说：“可我奈何不了她，掉包一批图书而已，真定罪也不是多大的罪，更何况她肯定早就按照最坏的打算安排好，被我查出来也会有人出来顶罪。至于我家里那边，我回去投诉也没用，没有人会为我撑腰。”
要不是他打破沙盘问到底，她还真不想把诗家那些破事跟他说，她总是希望在他面前能保留点那自以为是的自尊心。
“我给你撑腰。”静谧的二楼突然响起了掷地有声的声音。
诗毅惊愕抬头，只见闻樾一脸认真地说：“以后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你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好半晌，被震撼到的诗毅才说：“现在炮/友的待遇……都这么高的吗？”
“……”这女人的温婉优雅大方都是给别人的，气死不偿命是专门治他的。
这时，诗毅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牡丹分馆李月”。
诗毅：“我接个电话。”
闻樾站起身来往一楼去，他的心很堵，需要到楼下透透气。
牡丹分馆的馆长打电话过来最主要是说分馆扩建租赁合同的事情，诗毅之前还试图拖着，但时至今日已经拖不下去了，交代那馆长跟房东说退掉。至于押金能要回来最好，要不回来也只能认了。
等她讲完电话已经是十五分钟后的事情，她不知道闻樾是不是已经离开，于是下楼瞧瞧，然后诡异地看到他跟小夏他们一群人相谈甚欢。
“卡卡哥哥，你要加油啊，我支持你！”小夏说。
“我们也支持你！”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闻樾眉梢轻挑，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事成之日一定请大家吃饭。”
“不用客气，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小蒙大方地说。
诗毅一脸懵逼，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大伙看见她来，立刻噤声，但看向她的眼神都暧昧又意味深长。
“没什么，随便聊聊。”闻樾站起身来，对她说：“十一点了，去吃饭吧。”
诗毅：“才十一点就去吃饭？”
“什么才十一点，是已经十一点了，我今天可没有吃早餐，难道你吃了？”闻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诗毅脑子里面突然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她的脸不禁一热，说：“那就去吧。”
说着，她就转过身去，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脸颊的红晕。
看着他略显慌张的模样，闻樾心里的郁结全没了，他朝她的背影喊：“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诗毅没有停顿，反而加快的脚步。
闻樾失笑，转过身对众人说：“一起去吃饭？”
“不用了，你们吃得开心一点。”大家连连摆手，小夏笑着补充道：“我们还是等你的大餐，加油。”
“行。”闻樾迈出大长腿追了上去。
等离开国粹馆，诗毅就问：“你刚刚跟我的员工聊什么了？我看他们之前挺怵你的，怎么今天个个乐得跟朵花似的？”
“想知道？”闻樾故作神秘地说。
“嗯。”
“那我偏偏不告诉你。”
“不说拉倒。”诗毅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在前头。
“哎……”闻樾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说：“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诗毅甩开他的手，别开头，“爱说不说。”
闻樾看着眼前这个大人版的卡卡，那任性爱闹脾气的模样已经跟她优雅大方的标签南辕北辙了。
平时卡卡闹脾气，他只觉得烦，可诗毅闹脾气，他只觉得可爱。
他唇角勾了勾，道：“刚才你的员工跟我打探，问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那你怎么回答？”诗毅的头立刻扭了过来。
“当然不是。”
诗毅一听，心往下放，但放到一半又听到他说：“我说我在追你。”
“什么？”诗毅皱着眉，质问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闻樾：“我不这么说，难道告诉他们，我们是炮/友？”
“……那你也不能说你在追我呀，你告诉他们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就行了？”
“这话说出来谁相信？”
“……”诗毅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好问：“那小夏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提到这个问题，闻樾脸上难掩嘚瑟，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只不过说我是你众多追求者当中，他们最看好的一个。还说那个什么于翰林……”说到这里，他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追你追那么久都没戏，而我看着就又戏。”
最后一句，又傲娇了！
“他们……”诗毅刚开口，手机就响了，翻出来一看，是文志强。
她秀气的眉毛拧着，但还是及时接听了。
诗毅：“文经理，你好。”
“诗总，你好！”文志强声音温和，但难掩当中的为难，道：“得知国粹馆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意外。我是相信诗总你的，但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我们之间的合作恐怕会有变数了，真的很抱歉。”
在接听电话之前，或者说在盗版书爆出来之后，诗毅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此刻听到文志强这么说，她的心情反倒平静了，“文经理，谢谢你相信我。当然，我也知道你的难处，你那边如果想解约的话，我这边可以接受。还有，策划案我已经做得七七八八了，要是你们不嫌弃，我可以把方案无偿送给你们作为参考。”
听她这么一说，文志强更不好意思了，“诗总，那方案你愿意给敏学我们当然乐意，只不过……哎，真的对不住了。不过，终止合作是目前最坏的打算，我还没向集团领导正式请示，到时候我把方案带过去，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
闻虎山是出了名严谨，即使他不管理敏学，但他的这种思想肯定会给他的职业经理人传达到位。现在合作方扣了一顶购买盗版书的帽子，敏学的领导怎么可能容忍？
“那就麻烦文经理了，不管能否继续合作，我都能理解。说实话，我挺期待国学游这个项目的，如果不能参与，要是我准备的东西能帮上一点忙，也算是好事。”
“我会尽力争取的，你放心。”
诗毅挂断电话之后看了闻樾一眼，看他表情无异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她说话的时候没敢提到敏学两个字，她手机的通话音量不高，文志强的话，他应该没听见。
“走吧。”闻樾问：“你想吃什么？”
诗毅兴致缺缺，“随便，你决定就好。”
“那我们去吃香肠。”
“……你有完没完啊？”诗毅瞪他，“除了烤肠，其它都行。”
闻樾带诗毅去了山西面馆，因为上次她把一整碗牛肉面都吃完了，估计挺喜欢吃这里的面。
他们去得早，到了面馆位置随便挑。
闻樾挑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一坐下就问她想吃什么？
诗毅心里装了各种烦心事，没什么胃口，兴致缺缺地说：“随便，你帮我点吧，记着不要葱就行。”
闻樾看她这幅样子也就没有勉强，扫了点餐二维码，给她点了一份走葱的牛肉面，又加了好几份开胃的凉菜。
很快，凉菜先被端上来，诗毅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半点拿起筷子的欲望都没有。
闻樾看着直皱眉，她不吃他也吃不下去了，于是站起身来，打算去打个电话。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总算让诗毅抬头，她看着闻樾问：“你去哪啊？”
“去给你增加胃口。”
“……”
十分钟后，闻樾提着一袋山楂回来。
“这山楂是给我开胃的？”诗毅音调上扬，阴郁的心情明显一扫而空，“不用了，我现在可有胃口了。”
说着，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凉菜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闻樾唇角微勾，问：“发生什么好事了？盗版书的事情解决了？”
“没，盗版书的事情已经是一个死结，我现在也不纠结了。”诗毅愉悦地说：“但我之前跟敏……一家公司合作的项目，本来因为盗版书要黄了，但刚刚对方的负责人打电话给我，说合作继续。还说他领导很喜欢我的创意，即使国粹馆开不下去，我也可以以个人名义参与合作。总而言之，即使国粹馆倒闭了，我还有一份工作保底。”
“那恭喜你了！”闻樾声音平淡地说。
“谢谢啊……我们赶紧吃吧，要不然面要坨了。”
饭后，诗毅回国粹馆，闻樾没有再跟她回去的理由，于是回了敏学。
回到国粹馆之后，诗毅在二楼待了一个下午，最主要对自己所有资产进行清算。
公司可以倒闭，但是员工的工资不能拖欠，她大概估算了一下，即使把她所有积蓄拿出来，这个窟窿还是填不了，看来这次得卖车卖房才行。
折腾了四五年，最后落得个破产，诗毅真觉得自己有些失败。
“诗总，我们下班了，你也别待了吧，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太放心。”这时，小夏上来跟诗毅说。
“没事，你们先走，我弄完这些就回去。”
“诗总你还是回去吧，今天那个闹事的家长很凶的，要是等会又来一个这样的，你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小夏劝到最后，话题突然一转，“如果你坚持留在这里，我跟卡卡哥哥说一声，让他过来陪你吧。”
“……”看着小夏那张姨母笑脸，诗毅彻底投降了，“我现在就跟你们一起走，还有，你们别听闻樾在胡说，他逗你们玩儿而已。”
小夏他们几个就在附近租了房子，诗毅把他们送回去，顺便在车上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国粹馆的情况你们都了解了，我打算明天就让所有分馆开始联系学员家长过来退费，等完成退费之后就关门。”
虽然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但大家听到之后还是觉得伤感，小蒙甚至红了眼睛，声音哽咽地问：“诗总，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喜欢在国粹馆工作，实在不行工资可以迟两个月给我发，反正我最近减肥，没钱也不用整天惦记着吃。”
“小蒙，你那小身板再减肥的话，台风一来就能把你吹走了。”诗毅笑着说：“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但国粹馆很多员工都是从家乡出来城市打工，又是租房子又是吃饭，谁都不容易。等将来，如果我再创业，我会联系你们，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回来，但现在真不行了。不过你们放心，大家的工资我会发足。”
一直到下车，大家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劳的。
诗毅重新启动车子，在回时代公馆之前，她去了附近的茶餐厅打包个蒸饭。
“老板，麻烦一个牛肉蒸饭打包。”诗毅刚点完餐，闻樾的微信就来了。
【闻樾：你在哪？】
【诗毅：在打包晚饭。】
【闻樾：那给我也来一份。】
【诗毅：？】
【闻樾：我在你家。】
【闻樾：图片（诗毅家的电视墙）】
【诗毅：……你怎么进去的？】
【闻樾：昨晚你告诉我密码了。】
【诗毅：……】
【闻樾：你吃的给我点一份就好。】
【诗毅：……】
等诗毅拎着两个饭盒回到家，闻少爷正恣意悠然地一边看电视一边泡茶。
看着那一套齐全的泡茶工具，诗毅忍不住问：“这茶具你上哪儿找来的？”
“从我家搬来的。”
“……你有必要吗？把它搬过来等会又要搬回去。”
“当然有必要，我是一个对生活的有要求的人。还有，这茶具就放这里，我以后经常要用的。”
诗毅太阳穴突突，“你这是打算经常来吗？”
闻樾理所当然地说：“那肯定，炮/友都不那样吗？更何况，我看你需求挺旺盛的，我肯定得频频上来。”
“……”诗毅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想反驳偏偏他们仅有的两次都是她主动，怎么看都是她很饥/渴。她瞪了他一眼，“想吃饭就闭嘴。”
“我当然不能闭嘴，闭嘴了怎么吃饭？”
“……”
闻樾施施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袋子，然后把两个饭盒拿出来，刚打开又突然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两个面碗跟两双筷子出来。
“你干嘛？”诗毅问。
“一次性的饭盒跟筷子不健康。”闻樾边说边把饭倒到碗里。
诗毅看着没好气地说：“真是多此一举，等会你洗碗啊？”
“行，你手细嫩，这些粗重活留给我。”
不知这人是真心还是假惺惺，反正诗毅听着舒服。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看电视。
诗毅慢斯条理地吃了几口，突然听到闻樾问：“你跟你妹妹关系为什么那么差？”
“你怎么那么八卦？”诗毅侧头瞥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八卦，是出于炮/友之间的关心。”
“……你可以闭嘴了，不要说话也不要吃饭。”
“我说……”闻樾试探性地问：“一提你妹妹就跟吃了炸药一样，该不会是跟外面传的那样吧？”
诗毅的筷子一顿，问：“外面传什么了？”
“就传沈宇修为了跟你妹妹在一起抛弃你，你对你妹妹怀恨在心。”说到这里，闻樾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似是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问：“你……该不会深爱着沈宇修，这些年对他念念不忘而一直没有找男朋友吧？”
诗毅听完，直接给他赏了一个大白眼，冷笑道：“你整天游手好闲，应该还没上班吧？”
“什么？”
“既然你脑补能力这么强，就别整天瞎晃悠了，赶紧去晋江文学城注册一个号，专写那种狗血霸总小说。”
“……你这是挤兑谁呢？我猜错了你就直说。”闻樾半点被挤兑的不爽都没有，反倒喜上眉梢。
诗毅认真吃饭，拒绝跟他继续交流，可闻樾今天就像“闻虎山”附身似的，唠叨个不停，又说：“你给张锐发给微信，让他打给夏花村当地所属的市场监督管理局，把那一批盗版书给缴了。”
“为什么呀？”诗毅一脸不明所以地问。
闻樾佯装淡然地说：“我已经找到解决盗版书这件事情的方法了。”
“真的吗？”诗毅喜出望外，顾不上吃饭了，直接把碗往茶几上一搁，不自觉抬手抓住闻樾的手臂，“你赶紧告诉我要怎么解决。”
闻樾看着她白皙细嫩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唇角忍不住往上一勾，“不急，先吃完饭再说。”
“好。”诗毅再次端起碗，虽然吃相仍是赏心悦目，但明显速度比刚才加快了。
闻樾吃得比她更快，等他把碗往茶几上一撂，诗毅也不吃了，连忙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好像不行。”闻樾突然长手一伸，就把诗毅搂紧怀里。
“你干嘛了？”两人此刻紧紧贴在一起，诗毅觉得不自在，正挣扎着。
闻樾把人抱得更紧了，他垂眸看着她，坏笑道：“我现在有需求了，等我需求解决了再慢慢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蜜：你这章的人设好像崩了。
闻樾：哪有？你自己文案上写着的，外冷内骚，我在外人面前一直很冷，在内人（诗毅）一直很骚。
小蜜：诗毅什么时候成你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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